渤海商行占地约五亩,前院三亩地是名义上的商行,而后院两亩地二十几间屋子,则是江都情报总署所在,出了后面便是北市漕河,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从水路撤离。
长驻情报总署之人一共有十二人,候正是李清明,下面十一人中,八人负责整理官场、军方、在野和民间四条线的情报,并将它们汇总,找出有价值的情报送给李清明。
另外三人是信使,负责将李清明写好的情报及时送到城外给鹰奴,再由信鹰将情报送去北海郡,运作十分高效严密。
由于王掌柜带来的是口头情报,一名文书直接将他领到李清明的房前。
“候正,王掌柜来了,有重要情报禀报。”
“请他进来!”房间里传来李清明的声音。
王掌柜快步走进房间,李清明正伏案写一份情报,掌柜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候正!”
“有什么事吗?”李清明放下笔笑问道。
“今天宇文智及等人又来我酒肆聚会了,一共十四人。”
李清明顿时有了兴趣,他得到的情报就是宇文智及和他的死党共十四人,但就是不知道十四人的具体名单,李清明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可有他们名单?”
王掌柜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十人左右的名单,他歉然道:“我一一辨认过,只认出其中十人,其他四人还是第一次来酒肆。”
有十人也足够了,李清明心中暗喜,连忙接过名单,他仔细看了一遍,又问道:“他们聚会谈了什么?”
“他们在谈起事的时间。”
王掌柜便将偷听到的情报详细地述说了一遍,李清明神色愈加凝重,他已经意识到这个情报的重要,可以说,这是他们目前为止得到最确切、最重要的情报。
宇文智及等人很可能在一个月后就要起事了,李清明忽然觉得时间变得紧迫起来。
但仅仅凭一次宴会商议就下结论,还是显得不够严谨,他必须要得到更准确更有效的情报。
李清明又看了一眼名单,目光最后落在医正的张恺身上,直觉告诉他,此人将是江都起事的关键。
…
医正张恺今年约四十七八岁,在宫中已经做了二十余年御医。
他父亲张裘正也是北周的宫廷御医,祖父和曾祖父也曾在宫中做医官,三代御医对皇室皆忠心耿耿,但到了第四代张恺这里,情况却起了变化。
如果一定要找张恺参加反叛隋朝的某种原因,主要有两点,一个是张恺是宇文述的人,他原本只是一个御医,在宇文述的大力推荐下,才被提升为御医头目,成为宫廷医正,当宇文兄弟有求于他时,看在宇文述的面上,他也不得不答应。
第二个原因是张恺个人方面,他是长安人,妻儿都在长安,李渊攻进长安的消息令他忧心忡忡,他一心想回长安,但私逃是死罪,他只有寄希望于政变成功。
由于他身份特殊,因此在宇文智及计划一步步推进的过程中,他便渐渐成了关键人物。
酒肆商议后,时间又过去了三天,张恺一直在医正官署内秘密配置一种无色毒药,用了整整三天时间,他终于配制成功,张恺也累得筋疲力尽,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江阳县的临时住处。
由于前来江都的官员太多,因此按照规定,五品以下的官员只能住江阳县,张恺虽然职位很关键,但官职却不高,只是从七品小官,他也只能住在江阳县。
张恺在江阳县的住处只是一座占地一亩半的小宅,只有一个老仆伺候他。
张恺回到江阳县一般都会去喝一杯,但今天他却很疲惫了,骑马回到家中,他翻身下马敲了敲门,院门没有关,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五叔!五叔!”
张恺喊了两声,没有人答应,他看了一眼院角,买菜的篮子已经没有了,看样子五叔是出去买菜了,却忘记关院门。
“人老了就容易忘这忘那!”
张恺摇摇头,将马匹拴在树上,等五叔回来后再给它喂水喂食。
张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自己书房,书房窗帘关着,显得房间里很黑,他忽然感觉书房中有人,连忙摸向旁边墙上的剑,却摸个空。
“不用找了,剑在这里!”
房间角落里传来一个年轻且低沉的声音,这时,张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房间的黑暗,只见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人,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宝剑,正是自己挂在墙上的剑。
第617章 自保之策
“你是谁?”
张恺一边问,一边迅速向后退,但他身后却出现两名彪形大汉,将他强行架回了屋内。
年轻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张医正就不要想着逃掉了,我在你院子里布下了八名武士,个个武艺高强,你跑不掉。”
“你到底是谁?”
张恺索性也放弃了逃跑的念头,目光警惕地注视着男子,他心中绕过无数念头,他已经隐隐猜到对方的身份了,难道是青州军的斥候?
“在下李清明,青州军录事参军,目前在江都负责收集一些情报,张医正听说过吗?”
“果然是青州军!”
张恺的脸刷地变得惨白,对方既然找到自己,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自己参与宇文智及谋划的一些底细。
李清明一摆手,“我们没有恶意,张医正请坐!”
张恺无奈,只得坐了下来,他心中十分忐忑,不知道对方找到自己会有什么用意?
李清明不慌不忙,取出一份文书看了看,笑道:“张医正有两个儿子,家住长安宣阳坊百尺巷,长子张洋,十六岁,次子张海,十三岁,次子脖子上有一处两寸的伤疤,八岁时被恶犬咬伤…”
“住口!”
张恺神情万分激动,站起身大喊道:“我儿子在哪里?”
李清明淡淡一笑,“我做事一向求稳,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来找你,你的两个儿子和妻子都在我们手中,现在他们已经不在长安,至于现在在哪里?我只能告诉你,他们很安全,但他们的性命是掌握你的手中。”
张恺呆立半晌,最终颓然坐下,他抱着头问道:“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宇文智及交代的药你配好了吗?”
张恺抬起头,惊讶地望着李清明,“原来你们都知道了!”
“我一直在关注你们的进展,坦率地说,我们不会阻碍你们的行动,我们也乐见其成,我只是奉大帅之令要了解你们的一举一动,张医正,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张恺低下头一言不发,他本来只是为了还宇文述的人情以及回家和妻儿团聚,现在妻儿已经落入青州军之手,宇文述的人情也就变成无足轻重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我似乎已经没有选择余地?”
李清明点点头,“你确实没有选择余地了。”
“好吧!我和可以配合你们,但我想知道,事成之后我能得到什么?”张恺在利益问题上一点也不含糊。
“作为条件,你将来会和妻儿相聚,另外,你也能逃过弑君之罪,张医正,这两个条件可不薄,你心里应该明白。”
张恺默默点头,他心中当然明白,无论是谁抓住他们,都会以弑君之罪杀他们以博取天下名声,李清明答应让他摆脱弑君之罪,这个条件确实不薄。
虽然他配合了青州军,就等于出卖了宇文智及和元敏,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张恺咽了口唾沫问道:“我答应你们!”
李清明摊开一份效忠书,笑道:“这是效忠我家大帅的文书,希望你签名并按下手印,然后你就是我们青州军的人,你的身家性命都会受我们青州军保护。”
张恺颤抖着手在效忠书上签了自己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李清明收起效忠书,笑道:“我们来说说元家吧!听说元礼也被调到了江都,我想知道元家还有谁也来了?”
…
李渊攻入关中并占领长安的消息令骁果军上下人心惶惶,骁果军士兵大多是关中人,这也杨广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之处。
他最厌恶、最敌视的地区便是长安的关中,那里是关陇贵族的老巢,当宇文述重新组建骁果军时,杨广最终批准的方案依然是关中士兵占大多数,一方面是传统军方势力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最精锐的士兵大多来自关中。
对于追求完美的杨广而言,最精锐的士兵也成了杨广必然的选择。
自从李渊攻占关中和长安的消息传到江都后,不断有士兵逃亡,杨广为此下了死令,令陈棱负责追捕逃亡士兵,一旦抓住立斩不赦。
尽管如此,杀戮还是无法制止士兵的逃亡潮,逃亡的士兵成群结队,甚至连虎贲郎将和虎贲牙将这样的高级将领也跟着逃亡了。
在江都城门下已经挂了五颗虎贲郎将的首级,包括窦威族侄窦贤也被杀了。
这天下午,忧心忡忡的裴矩来到了御书房前,这里现在已成杨倓处理朝政之处,杨广基本上不问政事,除了军事以外的一切大小事务都由杨倓决定。
裴矩得想办法制止逃亡潮,另一方面,危险也迫在眉睫,他得想办法自保了。
裴矩在御书房前等了片刻,跑出一名宦官,躬身行礼道:“太孙请裴公入内!”
裴矩整理一下衣冠,快步走上台阶,走了几步又低声问宦官道:“太孙现在可好?”
宦官摇摇头,“裴公最好不要提关中之事。”
裴矩心中黯然,现在大隋的局势可以说大势已去,现在朝廷除了江都和洛阳两座城池外,他们已经没有地盘了。
而且现在江都和洛阳的联系已经断绝,自从瓦岗军成立了射鹰队后,洛阳和江都联系的信鹰也几乎被射杀殆尽,送信人更是过不来,他们得到的最后一个消息便是李渊攻占长安,立代王杨侑为帝,尊这边的天子为太上皇。
尽管朝廷要求封锁消息,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传遍了江都城和骁果军内外,令三军上下人心惶惶,不光是军队,朝廷内也人心混乱,朝政几乎处于停顿状态。
裴矩不知道燕王杨倓现在是什么状态,但从宦官的神情来看,杨倓的心情肯定很糟糕,这一点几乎不容置疑。
裴矩跟随宦官走进了御书房,只见杨倓负手站在地图前,凝视着大隋社稷地图久久不语,裴矩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上前躬身行一礼,“老臣参见殿下!”
杨倓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裴公觉得河北还属于我们大隋吗?”
裴矩这才发现地图上贴了不少黄色标签,属于大隋的郡县就贴了一张标签,除了江都和洛阳外,其他标签都集中在边疆,杨倓手中拿了几张标签,似乎有点迟疑。
裴矩连忙道:“不管我们是否指挥得动张铉和他的军队,但至少他没有易旗换帜,他依然接受天子的册封,所以老臣认为,他所控制的地区,应该还是属于大隋的疆土,张铉也是隋臣。”
杨倓举起标签向河北贴去,但他最终放弃了,摇了摇头道:“名义上的隋臣没有半点意义,不算也罢!”
裴矩不敢再解释,只得躬身不语,这时,杨倓坐回自己位子,笑问道:“裴公有什么事吗?”
“老臣是来和殿下商量一下稳定军心之事,现在军心十分不稳,很容易造成军队哗变,我们必须尽快稳住军心。”
杨倓当然很关心这件事,只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既然裴矩主动提及,那裴矩一定有方案了,杨倓连忙问道:“不知裴公有什么办法?”
“老臣倒想到一个办法,现在江都城内男丁稀少,女子大龄无法出嫁比比皆是,而且年年战争出现了大量寡妇,不如让士兵们娶其为妻,将士们在江都有了家庭,也就不会那么急于返回关中了,军心就能稳定下来,不知道殿下觉得是否可行?”
“这个…似乎有点不妥吧!”
杨倓迟疑着道:“这等于就是让士兵强娶民女,会在江都引发骚乱,也会毁了大隋的名声。”
裴矩暗暗叹息,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名声,这个燕王还是太迂腐。
他连忙解释道:“其实也不会引发骚乱,首先让江都官府征集愿意嫁给将士的年轻女子,然后军方再统计愿意娶妇的将士,把他们名字刻在小木牌上,让每个女子自己抽取,抽到谁就是谁,这是天意安排,相信他们也无话可说。”
“可有的士兵家中已有妻子,让他们再娶妻,是不是有点…”
“殿下不用担心,大丈夫三妻四妾,假如家中有妻,就让江都之女为妾,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只管稳定军心。”
杨倓想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既然能有序婚配,这件事就交给裴公办理吧!孤这里同意了。”
“多谢殿下,老臣这就去操办此事。”
裴矩行了一礼,便匆匆去了,杨倓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水刺,这是当初张铉送给他的贴身兵器,时隔多年,依旧寒光闪闪,异常锋利。
杨倓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孤倒要看看,你究竟到几时才会起兵造反”
…
第618章 早做安排
由于朝政处于停顿状态,百官们也基本上无所事事,江都四面都被割据势力包围,北面是瓦岗,势力已抵达淮河以北,西面则是刚刚东山再起的杜伏威,杜伏威和辅公佑又重新占领了江淮五郡,而南面是沈法兴和孟海公,西南则是林士渠的地盘。
可以说,除了东面大海外,朝廷已经被各大势力团团包围,也就没有地方奏表送给朝廷,只有江都城内发生的一些鸡毛蒜皮小事。
就连相国虞世基也无事可干了,虞世基住在江都城一座三十亩地大宅内,由于虞世基和掌权的燕王杨倓关系十分冷淡,杨倓基本上已经把虞世基架空,就算虞世基几天不上朝杨倓也不闻不问,就像没有这个人,虞世基也渐渐心灰意冷,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府中,一步也不出家门。
傍晚,虞世基次子虞熙快步来到父亲书房前,虞世基共有四个儿子一个继子,长子虞肃早早病死,次子虞熙出任符玺郎,三子虞柔原是宫中殿阁直长,因参加杨玄感造反而被罢免,四子虞晦跟随在父亲身边读书,另外还有继子夏侯俨。
虞世基为人虽然贪赂无比,但他家教却很严,绝不准他的儿子接触自己的不良行为,他一般都是让继子夏侯俨参与。
所以虞世基虽然被世人不齿,但他几个儿子的名声却不错,而且各个学识渊博,精明能干。
长子虞肃病逝后,次子虞熙便是虞世基最看重的儿子,他把次子看作了自己的继承人。
虞熙在父亲书房门口躬身道:“父亲,孩儿来了!”
“进来吧!”书房里传来虞世基的声音。
虞熙快步走进了书房,只见父亲正坐在软榻上看书,他连忙跪下行礼,“孩儿参见父亲!”
虞世基笑着摆摆手,“坐下吧!为父有话对你说。”
虞熙默默坐下,等待父亲的教诲。
虞世基笑了笑道:“前天我让你兄弟回乡祭祖,你心中是不是有点疑问?”
两天前,虞世基让三子虞柔回乡替自己祭祀先祖,由于长子虞肃早逝,实际上虞熙就是长子,所以替父回乡祭祀应该是虞熙去,轮不到虞柔,所以虞熙为了这件事,两天来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但在父亲面前他却不敢说自己不高兴,连忙欠身道:“孩儿不敢,没有疑问。”
“你不用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我心里明白,但为父并不想说自己做错了,这是为父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虞熙似乎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他低声道:“父亲有什么想法吗?”
虞世基缓缓点头,“让你三弟回乡祭祀只是借口,实际上是让他回乡避祸,但为父真正看重的却是你,我已经安排好,让你今晚就离开江都北上东海郡,你去东海郡投奔张铉。”
虞熙一下子愣住了,他这才明白父亲的深谋远虑,原来父亲是让自己去投奔张铉,而让三弟回乡避祸,父亲真正看重的还是自己,他心中十分感动,却说不出话来。
虞世基又微微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投奔张铉怎么去东海郡,而不是去北海郡?”
虞熙点点头,他确实有点不太明白,难道东海郡已经是张铉的地盘了吗?
虞世基淡淡道:“事实上我早就知道张铉在东海岛上建立了秘密根基,驻兵三千人,战船近百艘,东海郡实际上已经是张铉的势力范围,我让你去东海郡,使因为张铉很快就会率军秘密抵达东海郡,你去投奔他,相信会得到他的重用。”
“那父亲呢?”
虞世基摇了摇头,“我必须留在江都,这是我的命运,早在天子登基时就注定了,如果我离开江都,我们虞氏家族将从此沉沦,不会再有出头之机,只有我留在江都,张铉才会接受你,你明白了?”
虞熙心中暗暗叹息,他明白父亲的意思,张铉绝不会重用自己的父亲,也不会接受一个逃臣之子。
虞世基又取出一封信和一只玉佩,“我这么多年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我将他分为两份,一份留给虞氏家族,而另一份作为晋见之资,你拿去给张铉,就算是我虞世基给他的资助,希望他将来能善待我的儿子和家族,财富我分藏在两处,一处我已交给你兄弟,另一处的藏宝之地我就给你了。”
“父亲!”虞熙悲声跪下,垂泪不止。
“快走吧!再不走城门就要关闭了,我已安排好,你从水路离去,快走!”
在虞世基的严厉催促下,虞熙无赖,只得重重给父亲磕了三个头,起身含泪而去。
…
尽管河北这几个月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包括幽州军也投降了李渊,但驻守在渔阳郡和潞水仓的八千隋军却仿佛变成局外人,河北和幽州发生的事情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这支隋军由大将军李景率领,李景是隋朝老将,出身陇西李氏,现年已过六十岁,曾常年驻守幽燕两地,在第一次高句丽战役时,他因得罪宇文述而被贬为延安郡司马,雁门战役后,杨广终于记起这名赫赫有名的老将,任命他为雁门郡太守。
去年李景又改任渔阳郡太守兼潞水仓总管,掌控着仓库内数十万石钱粮和无数军械兵甲,杨广给他的秘密任务是监视着幽州都督罗艺。
李景虽然年过六旬,但依旧膂力过人,骁勇善射,他忠心耿耿执行着天子的命令,尽管河北风云变幻,但他守卫潞水仓的决心从不动摇,也不受到外界局势的任何影响。
虽然李景同时兼任着渔阳郡太守,但从他上任的第一天开始,他便将渔阳郡政务权力全部交给了郡丞,他自己则长驻潞水仓,几乎一天也没有去过渔阳郡。
尽管李景为人十分低调,但并不意味着别人会将他忘记。
这天下午,潞水仓大营外来了一名远道而来的使者。
潞水仓实际上是一片仓库群,占地上千顷,由数百座巨大的仓库组成,八千隋军严密护卫着这座储藏了无数粮食物资的大仓库。
前来潞水仓的使者正是李渊派出的特使武士彟,武士彟年轻时曾随父亲走南闯北,和李景有数面之缘,所以李渊特派武士彟来说降李景。
两名士兵将武士彟带到一片校场前,只见须发皆白的李景正纵马疾奔,手执一副铁胎鹿角弓,在滚滚黄尘中,李景一记犀牛望月,背躺在鞍桥上连放三箭,箭箭射中空中半悬的靶子,激起四周士兵一片喝彩。
这时,有士兵奔去禀报了李景,李景这才看见站在场外的武士彟,他催马来到场边,翻身下马,将铁弓和战马交给了亲兵,走上前笑道:“原来是武大郎,怎么,来我这里想淘点买卖吗?”
李景明知武士彟已经是李渊帐下高官,不再是从前的木材商人,但他言语间依然毫不客气的暗讽武士彟。
武士彟略有点尴尬,他苦笑一声道:“在下是奉唐王之令来见大将军!”
“唐王?”
李景脸一沉,“我不知道大隋几时冒出一个唐王,难道也和卢明月一样的魏王,和高开道一样的燕王,还是和王拔须一样的漫天王?”
武士彟脸色变得苍白,他听出了李景语气中的憎恨,恐怕说降他是不大可能了,但职责在身,他又不能拂袖而去,只得委婉道:“我能否和大将军谈一谈?”
李景看了他半晌,一摆手,“请吧!”
两人来到了李景官衙,分宾主落座,有士兵给他们上了茶,李景喝了一口茶,不慌不忙问道:“听说罗艺被你们封为北平郡王,这个消息可属实?”
武士彟连忙欠身道:“确有此事,这也是唐王对河北的厚待,其实大将军和我家唐王同为陇西李氏,既然是族人,相信唐王会更加厚待大将军。”
第619章 大军南下
李景仰天大笑,他笑声一收,冷冷道:“说李渊是陇西李氏,也是哄哄那些无知的蠢人愚民罢了,李渊若是陇西李氏,他能立足关陇贵族?不要套近乎了,他不过六镇胡民之后,与陇西李氏没有半点关系。”
武士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勉强道:“是不是李氏族人我也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却很明确,如果大将军愿意效忠长安,唐王承诺加封大将军为渔阳郡王,食邑五千户。”
李景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接武士彟的话头,而是反问道:“张铉接受你们的册封了吗?”
“这个…我准备明天南下去北海郡。”
“武参军觉得张铉会接受吗?我们不妨坦诚一点。”
武士彟摇了摇头,“如果张铉肯接受,我们早就去找他了,唐王曾说过,如果张铉愿归降长安,天子甚至可以封他为齐王,食邑万户,但我个人觉得,张铉还看不上齐王。”
“他并不是看不上齐王!”
李景冷笑一声道:“他只是看不上你们封的齐王,如果圣上封他齐王,他怎么可能不接受,当然,我说的圣上不是你们长安的伪天子,而是真正的大隋天子。”
武士彟苦笑一声,“这个我实难回答,但大将军能否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李景抽出一支箭,‘咔嚓!’一声掰为两段,他将断箭递给武士彟,“你把它交给李渊,这就是我的回答!”
武士彟无奈,只得收下断箭,对李景拱手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大将军了,我们后会有期!”
李景站起身,对手下冷冷令道:“送武参军出营。”
…
就在武士彟离开潞水仓半个时辰后,张铉便在巨马河畔得到了斥候的情报,武士彟是被驱逐出了仓库大门,十分狼狈,也就是说武士彟说降李景没有成功。
这也在张铉的意料之中,以李景的为人,岂能轻易屈服李渊的收买,李渊想收服李景不是靠收买能办到,必须在某种条件下,李景感其诚意或许才会投降,但李渊是得不到这个条件,除非他率军杀到河北。
张铉在大帐内负手来回踱步,如果是自己去劝说李景又会如何?虽然收服李景也是在他的计划之中,但张铉心里明白,现在时机还没有成熟,过早下手只会适得其反。
这时,旁边裴弘道:“武士彟说服李景失利,那他的下一步应该是来劝说大帅,虽然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卑职觉得他还是会来。”
张铉摇了摇头,“就算他来了我也不会见他,有的事情说穿了就没有意思了。”
“既然如此,大帅为何不公开声讨李渊,斥其为狗屎,号召天下豪杰共讨之?”
裴弘的建议也说到了张铉的心坎上,这些天张铉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好处不言而喻,可以以正统自居,出师有名,但不利方面也有,就是自己将来会陷入被动,而且李渊很聪明,他扶植了代王杨侑为帝,就算斥责其为狗屎叛逆,似乎效果也不会很大,毕竟他还没有篡位。
所以这些天张铉一直在犹豫这件事,关键还是要看江都的消息。
正沉思之时,房玄龄快步走进大帐,满脸笑容道:“大帅,江都消息来了!”
张铉精神一振,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消息,他急忙问道:“怎么说?”
房玄龄将情报递给张铉,笑道:“确切时间是在中元节,距离今天还有二十三天,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张铉看了看情报,又沉思了片刻,便对房玄龄道:“我们必刻撤军南下河间郡,可让罗士信率一万军队驻守河间郡,其余大军退回北海郡。”
说到这,张铉又对裴弘道:“我估计武士彟会很快来河间郡,裴参军负责应对他,就明着告诉他,我不见他,让他直接回去。”
“卑职明白了!”
裴弘行一礼,匆匆去了,张铉又对房玄龄道:“先生可告诉李清明,让他关注宇文智及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情报,可直接送到东海郡。”
“大帅确定要去东海郡吗?”
张铉点了点头,“能不能拿到宇文化及的嫁衣,我们就在此一搏。”
“那罗艺这边怎么办?”
“罗艺这边不急!”
张铉淡淡一笑,“我们还要给罗艺创造条件,让他和李景火并,等二人鹤蚌相争,我们再来收渔翁之利。”
…
张铉大军连夜离开了巨马河南撤,张铉随即任命徐世绩和罗士信各率一万军驻守上谷郡和河间郡,以防范罗艺率军南下,张铉随即率军离开了河北,向北海郡疾速赶去。
四天后,大军抵达北海郡,但张铉并没有休息时间,他立刻率领三万精锐士兵登船南下,又让裴行俨率一万骑兵从琅琊郡南下,前往东海郡,水陆两军将在东海郡秘密汇合。
东海郡是张铉之前担任江淮招讨使时秘密建立的一处根基,经过数年的经营,东海岛已经成为青州军南下的中转站,青州军在东海岛上修建了大型仓库,储存了数千石粮食,同时也修建了大型军营和码头,平时有驻军三千人,常驻船只达百余艘之多。
七月初五,数百大船满载着数万士兵抵达东海岛,东海岛守将赵志带领十几名将领到码头前迎接青州军主帅张铉的到来。
“参见主帅!”众人一起单膝跪下行礼。
张铉笑着对众人道:“大家辛苦了,快快请起!”
众人起身,张铉又道:“让大家守岛快一年了,这次任务结束后就换防,大家可以回北海郡和家人团聚。”
众人大喜,一起称谢,这时,张铉又问道:“裴将军和他的骑兵来了吗?”
“回禀大帅,裴将军几天前就到了,驻扎在陆地上,暂时不在海岛。”
张铉点点头,“这段时间东海郡有什么事吗?”
“回禀大帅,一切都很平静。”
说到这,赵志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虞相国的长公子在东海郡,说是奉父亲之令来见大帅,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打听到大帅会来东海郡?”
张铉微微一怔,居然是虞世基的儿子,他略一沉吟便问道:“此人现在在哪里?”
“回禀大帅,此人现在就在军营。”
“先去军营!”
张铉和众人来到了军营,中军大帐已经安扎完毕,张铉走进大帐坐下,亲兵给他送来了茶,张铉一边喝茶,一边考虑虞世基的安排,这是虞世基的未雨绸缪,和裴矩一样,他们这些高官最先能感受到隋朝大厦将倾,所以纷纷替自己考虑后路,相比裴矩的先知先觉,虞世基还是晚了一步。
但虞世基却把虞氏家族的前途放在自己身上,而不像裴家脚踏两只船,相比之下,还是虞家更有诚意。
当然,虞氏家族是江南著名世家,如果能得到虞家的支持,对将来自己在江南站稳脚跟有着重要影响,在虞氏族人中,张铉更欣赏虞世南,而不是虞世基之子,不过虞世基的几个儿子都不错,除了继子夏侯俨以外,可以用之。
不多时,几名士兵将虞熙带了进来,虞熙不得不佩服父亲的先见之明,张铉果然来到了东海郡,他走进大帐躬身施礼,“参见齐国公!”
“原来是虞公子,好久不见,令尊可好?”张铉微微笑道。
“多谢大将军关心,家父很好,他有一封信给大大将军。”
虞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张铉,张铉接过信打开看了一遍,虞世基在信中对自己充满了赞誉,在信的最后,虞世基恳请自己照顾他的儿子和虞氏家族,作为诚意,他愿将多年所得支援给青州军,同时他还会尽力让自己高升一步。
这倒让张铉有了几分兴趣,虽然他现在暂时还不缺军费,但钱这东西还是多多益善,一旦他将来扩张,那时他就会需要大量的钱财。
虞世基还要想办法让自己高升,却不知道他怎么做得到?
张铉却不急着提钱的事情,笑问道:“虞公子现在已不做符玺郎了吗?”
“我已经辞去职务了,现在只是一白身。”
虞熙心中有点紧张起来,已经说到最关键时刻,张铉能给自己一个什么职务,他见张铉正在沉思,心中怦怦直跳。
这时,虞熙忽然想起一事,暗骂自己糊涂,连忙取出玉佩道:“父亲将多年所得分为两份,一份留给家族,另一份则捐给青州军,父亲将给青州军的一份寄放在太原王氏家族,凭这块玉佩可以取出。”
张铉暗暗点头,他还在想虞世基打算怎么把钱财给自己,原来存放在太原王氏,这个虞熙倒比他父亲坦诚,张铉接过玉佩笑道:“我能理解虞相国和虞氏家族的诚意,我非常欢迎虞公子到来,相信虞公子的才华在我这里有用武之地,如果虞公子不嫌弃,可暂时出任军师参军之职,协助房军师,他那边急需得力的助手。”
虞熙大喜,再一次躬身行礼,“愿为大将军效力!”
张铉笑了笑,随即吩咐亲兵道:“请军师过来!”
第620章 虞氏大礼
虞世基是个城府极深之人,自从他感觉到大隋将倾翻后,他便开始积极为自己的儿子和家族谋取后路了,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助杨广打压关陇贵族,得罪关陇贵族太深,独孤罗、元胄、元旻、贺若弼等等关陇贵族首领之死都和自己有关,他的儿子除了投靠张铉外,已经别无选择。
但虞世基也知道自己拿得出手的东西并不多,不像裴家能用联姻的办法拉住张铉的关系,而他除了部分钱财外,便没有什么值得张铉重视的东西,如果说虞氏家族在江南有一点影响外,可那也比较遥远,虞世基想来想去,他还有一样东西是张铉所需要,那就是他手中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