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艺一向精明狡诈,他怎么可能因为温大雅的两句出兵之语就信以为真,对李渊而言,得到幽州固然欣喜,可得不到也没有什么损失,所以罗艺对李渊出兵的诚意就有点怀疑了,李渊会为幽州而出倾国之兵和张铉火并吗?显然不会。
罗艺心中冷笑两声又问道:“如果唐王的军队无法牵制张铉大军北上,又该如何?”
温大雅依然不慌不忙道:“如果罗都督实在守不住幽州,也可率军西进,从飞狐陉进雁门郡,并州的军队会接应幽州军南下,我们会给罗都督一个临时安置之地,待时机成熟,再支持罗都督反攻幽州。”
这句话还比较实在,罗艺也知道这是李渊能做到的最大诚意了,对自己也有了一条退路。
罗艺便不再纠结李渊出兵一事,又笑着问道:“信中唐王承诺封我高官厚爵,却有没有明说,我想知道长安的诚意究竟是什么?”
“请罗都督放心!”
温大雅欠身道:“因为官爵要由天子下旨册封,所以唐王不好明说,绝不会让罗都督失望。”
罗艺稍稍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江都的天子,而是李渊立的义宁帝,他又追问道:“究竟是什么?”
温大雅微微一笑,“天子将加封罗都督为左翊卫大将军,赐爵北平郡王,开府仪同三司,圣旨我已带来,如果罗都督愿意接受,我就正式宣旨了。”
这个结果让罗艺大喜,他愿以为会封自己燕国公,却没有想到是封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罗艺心神激荡,差一点就答应了,但他稍微冷静一下,便笑道:“我原则上可以接受,但今天不是宣旨的日子,明天一早我正式答复参军,同时会接受旨意。”
温大雅知道罗艺还要考虑一下,便笑着点点头,“既然如此,我明天一早等都督的好消息。”
罗艺派人将温大雅送去贵宾驿休息,又连忙让亲兵去把兄弟罗寿找来。
罗寿是罗艺的胞弟,现任北平军使,率五千军镇守榆关,由于青州军进攻上谷郡,罗艺担心张铉要大举进攻幽州,便发鸽信将罗寿的五千军队紧急调来,罗寿也是今天下午才赶到蓟县。
不多时,罗寿匆匆来到了都督官署,他长得颇像罗艺,一进门便笑道:“我刚听说李渊派使者来了,是吗?”
罗艺点了点头,便将温大雅的条件一一告诉了兄弟,最后道:“我现在已经有七分愿意,只是还有一点犹豫,想让你来帮我拿一个主意。”
罗寿是个典型的军人,做事果断,雷厉风行,不像罗艺那样多疑,他想了想笑道:“如果写信让玉郎去劝说张铉,大哥觉得张铉会让步吗?”
罗艺摇了摇头,“首先我不知道那个浑小子现在何处,但就算他去找张铉,张铉也绝不会为了私人交情放弃幽州,就算卢家的关系也不行,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
“既然如此,兄长还有别的出路吗?”
罗艺沉默片刻,终于长叹一声,“你说得对,我其实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
大业十三年六月,幽州都督罗艺正式接受了长安义宁皇帝的册封,投降了唐王李渊,他随后便更换了幽州军的旗帜,宣布承认长安为天下正统,不再效忠江都朝廷。
第613章 何去何从
温大雅并没有在蓟县多呆,他见证了罗艺的易帜后,便匆匆离开幽州回长安了,罗艺同时让长史张公瑾跟随温大雅去长安,替自己给李渊送信。
虽然已经易帜,但罗艺还有一系列的事情需要做,他自己投降了李渊,可他手下的一班文官武将却没有表态,让罗艺十分头痛,他还得一个个和他们谈话,确保不会生乱。
这两天温彦博心事重重,就连他兄长大雅离去他也没有前去送别,借口生病留在家中,罗艺投降李渊在温彦博的意料之中,对罗艺而言,如果坚决不肯投降张铉,那么投降李渊确实最好的选择,可自己怎么办?他温彦博不是罗艺的奴仆,他需要有自己的选择。
一连两天,温彦博都呆在家中没有出门,这时,书房门开了,妻子裴氏端了一杯茶走了进来,温彦博的妻子并不是出身闻喜裴氏,而是河东裴氏,是裴寂的侄女,她虽然是大家闺秀出身,却十分贤惠,就算和丈夫过着清贫的生活,她也毫无怨言。
裴氏将茶放在桌上,十分担心地问道:“夫君好像有心事?”
温彦博默默点了点头,叹口气道:“我不想投靠李渊,我想去北海郡,这虽然是父亲的意思,但我自己也考虑了很久。”
裴氏顿时明白了,满城都在谈论罗艺投降了长安,原来丈夫不想跟随罗艺去长安,她握住丈夫的手笑道:“既然夫君已经做出决定,那我们就尽快离开。”
温彦博苦笑着摇摇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没发现我们屋前屋后忽然增加了不少做小买卖的人吗?”
裴氏一惊,“原来他们是——”
“他们是罗艺派来监视我的人,罗艺先武后文,还暂时顾不上我,但他绝不会允许我离去,只要我一出门,我就会被他们带走,我是为这件事烦心。”
裴氏想了想道:“那夫君索性就明着告诉罗都督,我们想回乡,不想去长安当官,然后我们就先回家乡,然后再找机会去北海郡。”
温彦博轻轻叹息一声,“那是娘子不了解罗艺为人,此人疑心极重,他是不会轻易放我走,就算我要回家乡,也必须先在效忠书上签字画押,大丈夫一诺千金,我如果签字画押,就没有选择余地了,可如果我不肯,那我也休想离开幽州一步。”
“那可怎么办?”
温彦博负手走了几步,沉思了片刻道:“只有一个办法,趁现在罗艺还没有翻脸,让单叔替我把信送出去。”
温彦博所说的单叔是温家一个老家人,年约六十岁,在温家已经呆了四十年,这两年背驼得厉害,温彦博正考虑送他回家乡养老,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给自己送一封信。
温彦博随即写了一封信,又嘱咐他几句,便让单叔装作出去买菜,离开了家门,果然不出温彦博的意料,现在罗艺还没有翻脸,派来之人只是监视温彦博和他的妻儿,对他家人倒不管,使得单叔顺利离开了蓟县,雇了一辆骡车向上谷郡而去。
就在单叔刚刚离去不到一个时辰,几名罗艺的亲兵出现在温彦博的家门前,为首亲兵躬身笑道:“都督请先生去官署一叙!”
温彦博点点头,跟随亲兵向都督署衙走去。
这两天罗艺的心情着实不错,大部分将领都愿意跟随他投降李渊,虽然还是有个别将领不肯答应,但已经不影响大局,不过到了文官这里,似乎开始有了阻力,罗艺的主簿孙连仲首先表态要回家侍奉双亲,紧接着录事参军杨孝廉也不肯投降李渊,连续问了五人,只有一人明确表态愿意跟随他投降长安,罗艺的心中开始有点不舒服起来。
这时,有亲兵在门外禀报,“都督,温先生来了。”
“快快请他进来!”
罗艺虽然派人监视温彦博的住宅,但也并非专门针对温彦博,而是每一个重要官员的府上都派人监视了,罗艺倒不是很担心温彦博,毕竟李渊的使者就是温彦博的兄长温大雅,温彦博应该问题不大,所以罗艺也没有先问他,而是先问了其他文官。
片刻,温彦博走进房间,躬身施礼,“参见都督!”
“听话先生这两天感恙了,可好一点了吗?”罗艺关切地问道。
“多谢都督关心,已经好了。”
“那就好,我这里还有点不错的老人参,先生需要补一补,我等会儿派人送去。”
“这就不用了,我从小就不受补,都督的心意领了,人参确实不需要。”
罗艺见他不肯要,便笑了笑不再坚持,他略微沉吟一下便道:“先生应该知道,我已转而效忠长安,当然也是大隋,对大家而言并无不同,将领们都纷纷表示愿意跟随我继续战斗,大部分文官也没有意见,但我还是需要一一确认,我想先生这里应该不大吧!”
温彦博不知该怎么回答,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必须毫不含糊地、没有歧义地表达自己的态度,不能给罗艺想象的余地。
温彦博摇了摇头,“我和兄长的志向不同,罗都督,很抱歉,我不能接受效忠长安的决定。”
“什么?”
罗艺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我不明白先生的意思,为什么不愿意。”
“人各有志,我不认可关陇贵族,不愿为其效忠,就这么简单。”
罗艺负手走到窗前,半晌,他冷冷道:“你是想投降张铉吗?”
“谈不上投降,我只是想为河北民众尽一份力,如果张铉不嫌我愚钝,我倒愿意为河北一县吏。”
温彦博说得很直白,他准备为张铉效力,但他也留了一点余地,只想做河北的地方官。
可罗艺知道温彦博的才华,也不是当地方官那么简单,一定会成为第二个房玄龄,他怎么也不会把温彦博放给张铉,更重要是,李渊在信中点名要温彦博,如果自己把他放走了,怎么向李渊交代?
罗艺重重哼了一声道:“如果我不放你走呢?”
温彦博淡淡道:“把我留下我也不会效忠李渊,留下我又有什么意义?我与都督相交一场,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至少让我还记得都督的恩德。”
罗艺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道:“并非是我不通人情,孙连仲和杨孝廉我也放他们走了,但先生不一样,先生是唐王指定要的人,如果唐王放先生走,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我不能擅自放人,先生回家去好好想一想吧!”
罗艺随即喝道:“来人!”
几名亲兵出现在堂下,罗艺冷冷道:“送先生回家去休息,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温先生。”
温彦博知道自己被软禁了,他也不说什么,拱拱手便快步离去。
望着温彦博的背影走远,罗艺的脸色极为难看,若不是看在他兄长是温大雅,自己非好好收拾他不可,杀一儆百,看谁还敢和自己讨价还价。
…
上谷郡,一万隋军驻扎在郡治易县城内,由大将徐世绩统帅,这也是张铉的过人之处,他用人不疑,虽然徐世绩投降张铉并没有多久,张铉便让他独当一面,而且没有监军,这让徐世绩十分感动,他也更加小心翼翼,尽量多派人去向张铉送信禀报,不会让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
这天下午,徐世绩正在军营内巡视,忽然有士兵奔来禀报,“徐将军,大营外来了一个驼背老者,他说是幽州温彦博派他来送信给大帅!”
徐世绩一怔,他当然知道温彦博,并州十分有名的文士,号称才高九斗,据说此人是罗艺的军师幕僚,他怎么会送信给大帅?
徐世绩便快步向向大营外走去,大营门口站着一名年迈的老者,背驼得厉害,手中拄着一根竹竿,正探头眼巴巴向大营内看,士兵指了指他,“将军,就是此人?”
徐世绩走上前道:“我便是上谷郡青州军主将,老丈有什么事?”
“齐国公不在这里吗?”老者问道。
“我家大帅目前在河间郡,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会派人去转告大帅。”
老者正是温彦博派人的送信的单叔,他用了三天时间才赶到易县,此时温彦博一家已经被软禁三天了,罗艺已派人去长安给李渊送信,怎么处置温彦博,他需要得到李渊的指示,在没有得到明确指示前,温彦博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但就算是这样,单叔依然心急如焚,他听说张铉不在军营,脸上露出了极为失望的神色,但要他再去跑河间郡,估计也没有时间了,他只得哆嗦着掏出温彦博写给张铉的亲笔信。
“请将军立刻派人把这封信送给齐国公!”
第614章 大军压境
张铉的数万大军目前驻扎在河间县,在扫荡了高士达和窦建德,剿灭渤海会后,张铉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安抚各郡县官员、拜访世家豪族,尽快让河北人心稳定。
而青州军的作用则是继续清剿小股残匪,防止河北再度爆发大规模匪患,十几支各五百人的军队活跃在河北各郡,配合地方官府剿灭小股余匪,这是非常得人心的举动,受到了各地官民的强烈支持。
河间县青州军大营内,新任监察寻访使宋正本正向张铉汇报各地的官员任职情况。
宋正本和凌敬是最受张铉重视的两名窦建德旧部,两人都是有大才之人,在投降张铉后,很快便受到了张铉的重用,宋正本被任命为监察寻访使,凌敬则被任命为判官。
“这是三十六名乡老的联名诉状,控诉高阳县令何璘鱼肉百姓,假借朝廷私下征收重税,其兄长内弟强行霸占良田数百顷,卑职都进行了核实,除了放火烧毁白玉酒肆还查不到证据,其他举控基本上都属实。”
张铉负手站在帐前,久久沉思不语,良久,他问道:“监察的意思呢?”
宋正本沉吟一下,缓缓道:“现在河北各郡官员都在关注大帅的一举一动,如果说贪赃枉法,我估计大部分官员都难逃其责,毕竟朝廷已经很长时间管不到河北,大帅掌控河北不久,根基不稳,如果动作过大恐怕会使河北不稳,卑职建议可记录在案,秋后再算帐。”
张铉叹了口气,“就怕放过他,官场是稳了,却伤了民心,而且给河北官场一个很不好的暗示,治病才能救人,发现病不治,只会误了其他病人。”
说到这,张铉又沉默了片刻,回头对宋正本道:“我还是那句话,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这个县令可以用别的借口处罚,比如私通高句丽,全家男子皆处斩,财产全部没收,杀一以儆百!”
宋正本欣然点头道:“大帅这个办法不错,既可震慑河北官场,又不至于引起恐慌,同时也能平息民愤,可谓一箭三雕,卑职赞同。”
“这件事你去处置吧!行监察之权,我会让高阳县的军队协助。”
“卑职遵令!”
宋正本行一礼退下去了,张铉随即写了一份手令,交给亲兵去找罗士信。
这时,张铉看了一眼旁边一名欲言又止的亲兵,问道:“什么事?”
亲兵上前行一礼,将一只信筒呈给张铉,“这是徐将军从上谷郡送来,说是紧急情报。”
张铉立刻从竹筒中倒出两封信,一封竟然是幽州温彦博写给自己的信,张铉不由一怔,他又打开另一封信,这却是徐世绩的信。
张铉打开信略略看了一遍,他立刻放下信,又打开了温彦博的信,急急看了遍,不由又惊又喜,温彦博希望能为自己效力。
张铉当然知道温彦博,赫赫有名的并州才子,唐初名相,因为他兄长温大雅的缘故,温彦博也跟随罗艺投降了李渊,却不知道他为何又想投靠自己。
张铉立刻吩咐亲兵,“速去请房军师过来!”
张铉又负手在大帐中沉思踱步,温彦博确实来得很是时候,随着自己控制的地盘扩大,他对人才的需要愈加迫切。
张铉也曾考虑举行一次科举,但房玄龄委婉劝他,过早举行科举会遭到河北士族的抵制,对他争取河北士族很不利,要等坐稳天下后再考虑公平。
张铉也认可房玄龄的劝告,隋朝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推行科举触犯了大多数士族的利益而灭亡,但隋朝的科举却又成全了唐朝,隋朝成为了先烈,而唐朝成为了先行者。
他和李渊争夺天下,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人才的争夺。
这时,房玄龄出现在帐门口,笑道:“大帅有重要事情找我吗?”
张铉点点头,把徐世绩和温彦博的信递给他,“军师看看这个。”
房玄龄走进大帐,接过信看了看,笑道:“看来要恭喜大帅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温彦博已经被罗艺软禁,我怎么要罗艺放人?”
房玄龄笑了笑,“办法其实就两个,一个是交换,用资源和罗艺换人,第二个就是逼迫,逼罗艺放人。”
张铉想了想,问道:“军师的意思呢?”
“我个人倾向于后者,所谓千金买骨,大帅为了人才不惜大动干戈,消息传出去,对吸引天下人才大有好处。”
张铉点了点头,房玄龄的建议说到他心坎上去了,这时,张铉又想起一事,对房玄龄道:“上次提到科举之事,虽然现在不适合举行科举,但我觉得招贤却无妨,我们不如在齐郡设立招贤馆,招揽天下贤才,军师觉得怎么样?”
房玄龄略略沉思片刻道:“如果大帅不在意朝廷非议,倒也可行。”
“凡事有所得必有所失,比起招揽贤才,一点点非议实在算不上什么?”
“既然如此,大帅尽管施行,我没有一点意见。”
张铉笑道:“这件事回去再说,逼罗艺放人才是当务之急!”
…
张铉当即下令,三万大军立刻集结北上,三天后,青州隋军渡过了巨马河,杀到了固安县,固安县是涿郡的南大门,一旦固安县失守,隋军便可直接杀到蓟县。
因此固安县的位置极其重要,罗艺在这里部署了三千守军,由他的心腹大将李行方坐镇。
就在隋军杀到固安县的同时,罗艺之弟罗寿也正好在固安县督促城池增扩工程,这也是罗艺的决定,与其指望李渊,不如考虑如何自保,抢在青州军北征之前,加固加高几座重要城池便是迫在眉睫之事了。
罗艺便将这件大事交给了兄弟罗寿,第一批加固城池有三座,一是西面的涿县,一是南面的固安县,再其次便是东面的雍奴县。
罗寿刚从涿县过来,正好在固安县遇到了青州军大军北上,三万青州来得十分突然,令固安县守军措手不及,罗寿来不及退出,固安县便被团团包围。
县城内的守军乱成一团,上千名士兵跟随李行方守在东南方向一段缺口内,这段近一里的城墙过于破旧,刚刚被全部拆除,新墙还没有开始修葺,青州军便杀到了城下。
千名士兵用泥土袋简单堆砌成一丈高的防御工事,士兵们张弓搭箭,紧张地注视着城外的敌军。
这时,罗寿匆匆走来,紧张地问道:“有进攻迹象吗?”
“目前暂时还没有。”
李行方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我已经发鸽信给都督了,就不知道援军是否赶得上。”
罗寿很了解自己的兄长,在这种情况下兄长肯定是保蓟县,不会来救固始县,他们只有自己想办法突围。
就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高声禀报道:“将军,都督回信!”
李行方连忙接过鸽信打开,罗寿也凑上前细看,两人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鸽信上只有两个字,‘突围!’
李行方半响苦笑道:“青州数万大军围困,我们强行突围,不知能有几个人活着回去?”
罗寿也叹了口气,“可现在除了突围,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要对方大军一次进攻,县城就失陷了,还不如趁对方没有完成部署,直接突围出去。”
李行方看了看仓促搭建而成的泥袋墙,便点点头道:“将军说得不错,突围宜早不宜迟!”
第615章 交换人质
三万青州隋军将固始县团团包围,张铉骑在战马上,远远注视着城墙的缺口,他之前便得到斥候情报,罗艺正在抓紧时间修葺涿郡各县城墙,所以对固始县城墙出现这么大一个缺口并不惊讶。
旁边罗士信急切道:“将军,下令进攻,卑职保证一战便可击溃守军,杀进县城内!”
张铉摇了摇头笑道:“你没发现刚才泥袋墙背后的士兵都没有了吗?如果我没有猜错,对方马上就要突围了。”
张铉随即令道:“传令北城苏将军,若敌军突围,不要与他们缠斗,让他们北上,然后从后面追赶!”
亲兵得令飞奔而去,张铉又令道:“令裴将军的骑兵先一步北上,给我布下天罗地网,不准任何人逃脱!”
张铉一一部署,罗士信顿时有点急了,“大帅,没有我的事情吗?”
张铉微微笑道:“你率五千军攻城,就像你刚才自己所言,一战便击溃敌军防御,杀进城内!”
罗士信翻身上马,大吼一声,“左军跟我上!”
罗士信手舞大铁枪,一马当先,率领五千士兵向城池缺口杀去,固始县没有护城河,两百步长的泥袋墙胡乱地堆砌着,旁边还有一段十几丈宽的缺口没有来得及用泥袋墙堆满。
士兵们都已经撤离了防御线,列队在北城门内,等待着出城突围的命令,缺口两边只有十几名士兵在观察情况,他们见青州军士兵如潮水般杀来,顿时吓得向北城飞奔而去,一边大喊大叫,“青州军杀进城了!青州杀进城了!”
在北城处的罗寿听见了士兵的叫喊声,立刻对李行方道:“来不及了,立刻出城突围!”
现在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李行方本想再等一等,但形势已经不给他机会,他只得咬牙令道:“开城突围!”
城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三千士兵在罗寿和李行方的带领下向城外奔去,城外苏定方率领的一万军队如劈波斩浪般向两边闪开,让这支军队突围。
虽然罗寿和李行方深感惊讶,但他们来不及细想,只管拨马奔逃,苏定方盯住了罗寿,罗寿头戴银盔,和别的将领完全不同,明显是一名幽州高官。
他抽出一支狼牙箭咬在口中,催马向罗寿追去,离罗寿不到百步,苏定方张弓搭箭,一箭射向罗寿战马,这一箭射得又狠又准,正中战马前腿,战马顿时一声长嘶,重重摔倒在地。
罗寿被掀翻落地,战马压住了他的身体,腿骨也被折断,痛得他惨叫起来,几名亲兵急忙上前救助,就在这时,苏定方挥刀杀至,一连劈翻三名罗寿的亲兵,苏定方战马疾到罗寿面前,尘土和杀气扑面而来,吓得罗寿大喊:“饶命!”
苏定方冷哼一声,回头对士兵令道:“给我绑了!”
十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罗寿牢牢捆绑起来,这时,突围士兵已经杀过了青州的包围线,苏定方大喝令道:“给我追!”
一万隋军从后面追赶突围逃亡的士兵,此时幽州军拼死一战的意志消退,一心只想着逃命,刚开始阵型已经消失不见,只见无数士兵在旷野里没命地奔逃。
这就是战争经验的一次牛刀小试,只稍稍让开一条逃生的缝隙,突围者的心态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拼死变成逃命,但实际他的结局并没有改变。
一万青州在后面紧追不舍,而在逃兵前面,一万骑兵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使三千幽州军士兵除了投降外,再也无路可逃。
在夜幕初降的同时,这一场毫无悬念的逃亡追捕战也落下了帷幕。
这是一场收获颇丰的战斗,不仅仅是抓到了三千幽州军和他们主将李行方,也不仅仅是占领了幽州南大门固安县,更重要是抓住了罗艺之弟罗寿,这让张铉有点始料不及。
三万青州隋军不再北上,而是驻扎在固安县,耐心等待着罗艺的回应。
两天后,发生在固始县的战斗便随着小部分败兵的到来而迅速传遍了蓟县,一名败兵校尉给罗艺带来了张铉的亲笔信。
大帐内,罗艺望着眼前的书信发呆,这是张铉给他的亲笔信,上面只有一行字,‘罗寿以及三千军队,交换温彦博和他的家人。’
罗艺又看了看罗寿的求救信,半晌他叹息一声,自己的兄弟被张铉抓住了,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只能对不起李渊了。
“传我的命令,礼送温彦博和他家人去固始县!”
…
温彦博事件最终在张铉的强力介入下得以解决,罗艺被迫送回温彦博以及他的家人,换回了被俘的兄弟罗寿和数千幽州军将士。
张铉随即拜温彦博为河间郡郡丞,全权负责河间郡政务,虽然房玄龄夸奖温彦博有相国之才,建议张铉重用,但张铉有自己的考虑,不经历郡县,不得入省台,温彦博还需要在地方上再磨练两年才行。
人质交换虽然很快便结束了,但结局让罗艺并不满意,尽管罗艺完全按照张铉的要求将温彦博和他的一家送去了固始县,青州军也撤离了固始县,但他们却没有撤离涿郡,支三千人的青州军驻扎在巨马河南岸,遥遥和固始县对峙。
…
江都城这两年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拥堵,尽管杨广下旨将城中饥民清除出城,但江都城门人口依旧众多,已接近百万人之众,大街小巷到处是店铺,人流如织,生意兴隆。
在江都城南门附近有一家占地面积颇大的酒肆,叫做木鱼酒肆,据说是东海郡一名大商人在江都城开的一家酒楼,酒楼在江都城的规模算是中上,四层的酒楼,五六间独院,市口相当不错,从早到晚生意都颇为兴隆。
酒肆有三十几个伙计和六七名厨子,每天天不亮就开门,要做到夜里亥时左右才关门打烊,所以伙计们非常辛苦,一般是连续做三天然后休息一天。
酒肆掌柜姓王,是个整天笑呵呵的中年男子,一个奉公守法的老好人模样。
但实际上,这家酒肆是青州军在江都设立的一个情报点,之所以选在紧靠南门处,是因为很多官员下朝回城后都要喝一杯,官员们是这里的重要客源,从官员的聊天中,他们能得到很多重要消息,然后根据各个消息,他们进行深挖,将情报掌握准确。
今天下午,在酒肆后面的一间独院内,十几名官员在秘密商量着什么,一边商量,一边喝酒,据说争论得颇为激烈,院门口站着四名士兵,除了送菜的酒保外,任何人不准进入。
两名酒保各拎着两个大食盒快步走了过来,四名士兵简单地搜一下身,便让他们进去了。
房间内坐着十四名客人,看样子都是朝廷官员,有文官有武将,坐在正中间是一名年近四十岁的文官,正是宇文智及,宇文智及在其父亲死后,天子杨广追思其父之功,封他为将作少监,因为他腿不方便,也只是名义上担任少监之职,实际上他不管任何事情。
在他旁边坐着内史舍人元敏以及元敏族弟虎贲郎将元礼,另外还有虎贲郎将司马德戡、殿中直阁裴?通、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刘方裕、医正张恺、城门郎唐奉义、直长许弘仁、薛世良等等十几人,众人济济一堂,正在激烈地谈论着什么。
这时,宇文智及喝了一声,“噤声!”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见两名酒保拎着食盒走了进来,给他们上了二十几个酒菜,一名酒保行一礼,“各位爷,你们酒菜上齐了!”
宇文智及摆摆手,“我不叫你们,你们就不要再来了。”
“明白了!”
两名酒保迅速退了下去,房间里再度争论起来,两名酒保匆匆来到前堂,一人对掌柜低声道:“我听见他们说,欲谋大事,就不要讲妇人之仁。”
掌柜点了点头,转身向后院走去,不多时,一名身材瘦小如猴一般的男子慢慢爬上了屋顶,他伏在屋顶上方,小心掀开一片瓦缝,将耳朵贴在瓦缝上听下面十几人的谈话。
第616章 重要情报
房间里,元敏哼了一声,“窦贤被杀是咎由自取,他不想和我们共谋大事,自己带着千余名部将逃亡,企图逃回关中,结果被陈棱率五千骑兵追上杀了,说白了,是窦家已得了好处,不想再冒风险,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要做大事就不要怕冒风险,关中鹿死谁手还为未可知。”
旁边宇文智及又补充道:“我昨天和兄长谈过了,现在军心极度混乱,人心惶惶,我们起事的时机已经要来临,我兄长要求我们再等待几天,一旦时机成熟,就立刻通知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这时,司马德戡探身问道:“张医正,昏君状况如何?”
医正张恺捋须道:“他情况还是老样子,整天沉溺于酒色,身体一天比一天糟糕,已经快彻底垮了。”
“会死吗?”虎牙郎将赵行枢追问道。
“这样下去当然会短命,一旦他身体彻底垮掉,我估计最多只能支持两三年,他阳寿就尽了。”
“他娘的,还要两三年,老子一天都等不了。”
赵行枢怪叫一声,嚷道:“最好能给昏君下点药,让他直接进黄泉,岂不快哉!”
赵行枢这句话说到了很多人的心上,不少人都不想背负弑君的名声,下药毒杀昏君当然最好,众人都向医正张恺望去,他是御医的头,如果下药,当然得指望他。
张恺苦笑一声道:“估计很难,昏君的任何食物和酒水都要经过萧皇后检验,有专人尝试,下毒很难瞒过萧皇后。”
元敏若有所思,问道:“如果是用色无味的慢性药,一个月后发作,可以做到吗?”
“这个…我要考虑一下。”
张恺见房间里面的人太多,这种事情不好当众商谈,便含糊其辞,元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好了,今天就商量到此,大家喝酒吧!”
“喝酒!喝酒!”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不再多说了,房顶上的窃听者也轻手轻脚退了下去,他来到后院,给王掌柜原原本本转述了房间里的谈话。
王掌柜觉得事关重大,必须立刻向李候正汇报情况。
半个时辰后,十几人吃得酒足饭饱,各自散去,房间里只剩下元敏、宇文智及和医正张恺三人。
这时,张恺才对元敏道:“刚才人太多,不好明言,如果是用慢性药,确实可行,但如果用得太猛,还是会被发现,如果在酒中下一种叫做月噬散的慢性药,普通人只喝一两口酒至少两三年后才发作,但像昏君那样喝酒,最快一个月就会出现效果,顶多支撑十天必死无疑,只是不知道怎么给酒中下药。”
宇文智及眉头一皱,想了想道:“好像昏君喝的酒是赵记酒铺酿的百里香,昏君就只认他家的酒,我们可以在源头做手脚。”
元敏却摆了摆手,“赵记酒铺每天都会送入宫中几十坛酒,谁知道他喝哪一坛?给酒中下药我会安排专人来做,关键是张医正尽快把药配出来。”
张恺点点头,“三天之内我会把药配好!”
…
不等酒肆关门,王掌柜便匆匆来到了位于北市渤海商行,这里是青州军的情报总署,除了极少数核心人物知道外,大部分情报探子都不知道这座商行的真正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