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世师在城头上注视着城下军营内的动静,远远可见一队队士兵进入大营,他不由暗暗心惊,这显然是敌军要增加进攻士兵了,难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异变不成?
就在这时,东面的春明门方向忽然爆发出一片喊杀声,所有士兵都霍然扭头向春明门方向望去,阴世师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疑惑,却不及细想,快步下了城,翻身上马便带着数百士兵向春明门方向奔去,还没有到春明门,却遇到了几名跑来报信的士兵。
阴世师拦住他们,大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阴将军,丘师利打开城门,无数敌军杀进来了,弟兄们正在城门处苦苦抵抗,快要顶不住了。”
阴世师只觉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栽下,丘师利竟然献城投降了,片刻,他咬牙切齿道:“我要亲手杀了这个背主求荣的小人!”
他一提长枪,催马向春明门杀去,片刻他率军杀到了春明门,只见城门前乱成一团,偏将赵林率领千余人在苦苦抵挡敌军冲击,但还是顶不住大群敌军杀进了城内,城门已经失守。
阴世师一眼看见了丘师利,他正率领百余士兵顶住城门,阴世师心中大怒,挥枪向丘师利杀去,“背主之贼受死!”
就在这时,从城外杀进一军,为首是名又黑又瘦的小将,头戴金冠,高高竖起两根山雉长羽,只见他身披铁甲,胯下火眼金睛兽,手提一对三百二十斤的雷鼓瓮金锤,正是打遍天无敌手的大隋第一猛将李玄霸。
阴世师倒吸一口冷气,急忙停住战马,调转马头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李玄霸早看见了他,旁边丘师利大喊:“三公子,那人就是西京守将阴世师!”
李玄霸大笑,催马向他冲来,“把脑袋留下再走!”
李玄霸的战马是一匹极为罕见的大宛马,体格异常强壮,四蹄又粗又长,不仅能负重,而且奔逃速度极快,由于它眼睛又大又红,因此被称为火眼金睛兽,和宇文成都的魔麟兽、张铉的宝焰兽、以及原宇文述的呼雷兽一起被称为‘天下四兽’。
阴世师逃走不到百步便被李玄霸追上来,他只得硬着头皮回马一枪刺去,却被李玄霸的双锤夹住枪头,轻轻一用力,阴世师的长枪便脱手了。
李玄霸没有接到什么不杀敌军主将的命令,他迎头一锤砸去,强大的气场笼罩住了阴世师,可怜阴世师躲无可躲,头颅被李玄霸一锤砸得粉碎,当场惨死。
阴世师被李玄霸砸死,千余士兵再无心念战,转身向城中逃去,李渊大军涌入了春明门,长安城由此陷落。
…
四更时分,李渊率一万大军杀到大兴宫内,宫殿守军和侍卫纷纷跪地投降,李渊一一安抚,又问道:“代王殿下在哪里?”
一名侍卫战战兢兢道:“刚才在东宫看见了殿下,和骨郡丞一起。”
李渊大喜,执剑率数千甲士闯进了东宫,只见骨仪执剑站在思贤殿台阶上,注视着李渊冷冷道:“叛贼李渊,你还有脸去见先帝吗?”
李渊重重哼了一声,“今上残暴,苛待天下,我顺天意而行,有何不可?”
“简直无耻之极!你分明是想篡位…”
“住口!”
李渊一声怒喝,用剑指着他问道:“代王在哪里?”
“你想抓代王,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李渊大怒,剑一指骨仪,“给我拿下!”
近百名甲士一拥而上,将骨仪团团围住,不等甲士动手,骨仪长叹一声,剑一横便自刎而亡。
李渊不再理睬骨仪,提剑冲进了思贤殿,思贤殿内躲藏了大群宦官宫女,却不见杨侑,李渊被骨仪的斥骂弄得心烦意乱,怒喝问道:“代王在哪里?若不说,统统将尔等斩首!”
一名小宦官战战兢兢道:“好像…往藏书阁方向逃去了。”
“给我追!”李渊厉声大喝,大群甲士执戈向藏书阁方向奔去。
藏书阁三楼,代王杨侑和侍读姚思廉躲在一间暗室内,代王杨侑吓得浑身发抖,他毕竟年少,在生死关头还无法从容自若。
姚思廉不断安慰他,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恶狠狠大吼:“给我仔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忽然有士兵大喊:“校尉,这边有间暗室!”
姚思廉知道他们已被发现,只得暗暗叹息一声,带着代王走出了房间,士兵们齐声大喊:“在这里!”
数百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个凶神恶煞般地盯着他们,姚思廉用身体将杨侑挡住,肃然道:“素闻李公是仁义宽厚之人,难道他已下令让你们动手弑主?”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起向校尉望去,这名校尉这才想起大将军只是让他们找人,并没有让他们动手杀人,他不敢乱来,连忙喝道:“不得动手,等大将军命令!”
这时,有士兵大喊:“大将军驾到!”
士兵们纷纷闪开,只见李渊披甲戴盔,执剑快步走来,他厉声问道:“代王何在?”
姚思廉冷冷道:“代王殿下就在你眼前,你想弑君就动手吧!”
李渊这才看见藏在暗处的杨侑,他连忙扔掉手中宝剑,跪下连连磕头,满脸泪水道:“微臣是害怕殿下被小人所害,所以特赶来护君,绝无半点恶意!”
李渊跪下,四周士兵吓得跟着跪了一地。
杨侑也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少年,他听师傅常常说历史上的君臣之乱,他此时心中已经明白,李渊就是曹操,自己要变成汉献帝了。
但此时他无可选择,若自己不从,恐怕李渊不会再容他,无奈,杨侑只得道:“孤很累了,想回宫休息!”
李渊大喜,连忙令道:“殿下要回宫休息,还不快抬辇来!”
众人一起忙碌,杨侑终于被送回了内宫,李渊不敢起身,流着泪叩首送杨侑离去。
杨侑走远了,李渊心中暗暗志得意满,他看了一眼姚思廉,立刻收起眼中的得意神情,满脸诚恳地问道:“姚使君怎么决定?”
姚思廉心中叹息,只得跪下行礼,“卑职愿为李公效力!”
…
大业十三年六月,李渊攻下长安,俘获了代王杨侑,仅仅数天后,李豫便立杨侑天子,遥尊江都杨广为太上皇,改年号义宁,李渊任丞相、大将军,封唐王,赐九锡,独揽军政大权。
李渊随即封长子李建成为王世子,次子李世民为秦国公,三子李玄霸为赵国公,四子李元吉为晋国公,其中长子李建成和次子李世民都可开府治事。
…
发生在关中的夺权篡位震惊天下,声讨者有之,支持者有之,鄙视者有之,赞美者也有之,但不管声讨还是支持,都改变不了李渊占领关中的事实。
不仅是关中,关内的延安、雕阴、北地、安定、弘化、上郡等六郡也纷纷向李渊归降,使李渊的势力横跨秦晋两地。
李渊占领关中俨如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天下造反者开始此起彼伏,纷纷称王称帝,大隋各地燃起熊熊烈火,朝廷已经无力扑灭,大隋王朝只能在最后苟延残喘中一步步走向灭亡。
河北九门县,张铉亲率五万大军已完成了对宋金刚残部的包围。
在卢明月被青州隋军俘获并斩首后,守邺郡的宋金刚自立为卢明月的继承者,但由于宋金刚跟随卢明月才几个月,资历和人脉都太浅,使他遭到了卢明月旧部的普遍抵制,数支军队先后策反,或投降窦建德,或投降渤海会,使得宋金刚的地位遭到严重挑战,他不得不放弃魏郡北撤,仅仅控制着博陵、恒山和上谷三郡,兵力不过三万。
就在一个月前,宋金刚还暗暗庆幸张铉没有针对自己,但随着窦建德和渤海会先后被剿灭,张铉大军进入了博陵郡,宋金刚遭遇空前挑战,覆灭的危机威胁着宋金刚的每一个部下,加上宋金刚根基不稳,没有人愿意替他卖命,宋金刚在鲜虞县和新乐县两战皆败,军队被迫撤退到恒山郡的九门县。
此时,恒山郡治真定县已被王辩军队占领,截断宋金刚军队南下退路,张铉亲率数万大军已抵达九门县东北,宋金刚的军队只剩下不足一万人,困守九门小县,覆灭在即。
第610章 金刚入晋
城头上,宋金刚的心情绝望到了极点,眼看刘武周、梁师都、翟让等人混得风声水起,声势浩大,而他却只能等候最后灭亡一刻的到来,命运何其不公。
这时,军师姚铠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军心有点不稳,将军最好还是去安抚一下。”
宋金刚叹了口气,“灭亡在即,这时候还有什么可安抚,生死在天,随便他们吧!”
“将军还不必如此悲观!”
姚铠安慰他道:“我们不是没有机会,只要将军愿意,我们完全可以从头再来!”
宋金刚蓦地转身,不解地问道:“军师何出此言?”
“将军,我们毕竟还有八千人,如果将军真的觉得河北无法立足,我们还可以撤退去并州。”
“你是说…井陉?”宋金刚终于明白了姚铠所指。
姚铠缓缓点头,“正是!”
宋金刚心中燃起一线希望,他沉思片刻,又有点犹豫了,“就怕我们已四面楚歌,张铉截断了我们所有退路,我们去不了土门关了。”
姚铠微微一笑,“现在北线、东线和南线都有隋军重兵,唯独西面没有,难道张铉想不到我们会从井陉逃走吗?我觉得张铉就是故意放开西面,暗示我们从井陉去并州。”
“张铉会做这种放虎归山之事吗?”宋金刚有点不太相信。
姚铠笑道:“张铉是深谋远虑之人,在他眼中,我们算不上什么虎,也就谈不上放虎归山,他在意之人是李渊,所以他两战击败我们,却不派骑兵将我们彻底歼灭,我才刚刚明白他的用意,他命王辩截断我们南下退路,又让罗士信守住北面上谷郡的去路,这就分明将我们向西驱赶,把我们赶去并州,让我们变成李渊的麻烦,我想只要我们走井陉,他绝对不会阻拦我们。”
“我们在并州又怎么立足?”宋金刚追问道。
“很简单,李渊主力在关中,并州之军主要防御北面的刘武周,南面必然空虚,我们可占据上党和长平二郡,这是并州的软肋,只要我们不越过太行山,张铉不会干涉我们,甚至还会暗中支持我们,将军便可在那里建立自己的根基。”
姚铠的一番话使宋金刚如拨云见日,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他心中的忧闷之气也一扫而光,转身走到城墙前厉声喝道:“传令全军立刻集结!”
…
一个时辰后,宋金刚率领八千军队离开了九门县,向百里外的土门关疾奔而去。
土门关也就是井陉的东入口,井陉是太行八陉中最具有战略价值的一条穿越太行山的捷径,关键是井陉可以行走运输粮草的骡马,而且直达太原郡南部,在此之前,井陉是控制在卢明月手中,卢明月被剿灭后,宋金刚也顾不上井陉,使井陉暂时还没有人控制。
次日中午,宋金刚的八千军队终于抵达了土门关,离土门关数里外的一座丘陵上,一万隋军骑兵列队整齐,如一片乌云般分布在低缓的丘陵之上,裴行俨位于队伍的最前面,他横槊立马,冷冷注视着宋金刚的八千军队正狼狈不堪向土门关方向奔来。
只要裴行俨一声令下,宋金刚和他的八千军队将全部死在土门关前,裴行俨慢慢握紧了槊杆,就在这时,一名骑兵疾速奔来,手举令箭大喊:“大帅有令,裴将军不得攻击匪军,放他们离去!”
裴行俨重重哼了一声,接过令箭和主帅的手令,果然是让他放宋金刚西去,张铉军令如山,裴行俨不敢违抗,只得喝令道:“收军!”
一万骑兵调头向东奔去,气势惊天动地,仿佛大地在颤抖,宋金刚和他的士兵吓得目瞪口呆,呆呆望着无边无际的隋军骑兵从他们北面疾奔而去,宋金刚看了一眼姚铠,长叹一声,“果然被军师说中了。”
姚铠笑道:“我们可以安心上路了。”
“走!”
宋金刚催马奔行,带着八千士兵向崇山峻岭中进军而去。
宋金刚进入并州后不久,盘踞在上谷郡北部的匪首王拔须畏惧青州大军,也率一万军队从飞狐陉向雁门关逃去,投奔了势力强劲的刘武周。
宋金刚和王拔须的离去,意味着张铉已经统一了除幽州三郡以外的河北各郡,而此时,李渊特使温大雅也抵达了蓟县。
…
恒山郡真定县隋军大营内,房玄龄快步来到张铉大帐前,几名亲兵向他躬身行礼,房玄龄指了指大帐笑问道:“大帅在吗?”
“大帅在和李司马说话。”
一名士兵已经先一步进去禀报了,片刻出来道:“先生请吧!”
房玄龄点点头,走进了中军大帐,大帐内,张铉正和李靖在商讨军功录案一事,李靖作为军中司马,负责行军扎营、记录军功等事务,也参与重大军政决策,这次张铉找他,主要是希望他能建一卷暗簿,一本秘而不宣的军功记录簿。
张铉主要是考虑到记录像程咬金等人的功绩,这次瓦岗军转而去攻打洛口仓,使青州军扫荡河北没有了后顾之忧,程咬金的功劳就很大,但又不能明着记录,所以最好建立一卷暗簿,将来论功行赏时也有依据,让众人心服口服,否则大家会猜疑程咬金的提升,对他的名声不利。
李靖明白了张铉的用意,点点头道:“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回去安排。”
张铉笑了笑,却没有让他离去的意思,这时,房玄龄走进了大帐,躬身行一礼,“参见大帅!”
“军师请坐!”
张铉笑着请房玄龄坐下,亲兵进来上了茶,张铉对房玄龄道:“我在和李司马商议建立功劳暗簿之事,给一些不宜公开的人和事建立功劳簿,这其中也包括李清明等人的功绩,军师觉得如何?”
像江都、洛阳等情报机构所做的事情当然也有功绩,只是这些功绩都是由房玄龄评判,但房玄龄同时也负责管情报机构,这就显得有点权责不分,缺乏监督制衡,这件事张铉也给房玄龄提过,现在张铉想转为司马来负责评判情报部门的功绩,其实也是一种制衡。
房玄龄沉吟片刻道:“上次大帅建议设立给事或者判官,卑职觉得这个方案很不错,给事是政务稽核,而判官是军队稽核,卑职支持设立这两种职务。”
房玄龄说得很含蓄,但他的意思就是反对把情报机构的功劳记录交给司马,其实房玄龄并不是贪恋权力,只是他认为由司马来干涉军师的做法不妥,他的意思还是由情报署自己记录,但可以设一个判官来稽核,防止权力舞弊。
说到这,房玄龄向李靖微微欠身,“在下对事不对人,请李司马千万不要介意。”
李靖当然明白房玄龄的意思,就是不希望自己插手情报部门之事,他点了点头对张铉道:“大帅,房军师说得有道理,记录军功是卑职份内之事,但军功以外的记录卑职就不好越权了,卑职支持房军师的方案,设立判官和给事一职,由他们负责监督稽核。”
张铉也意识到自己考虑问题不够周全,怎么能让司马干涉军师的事情,这就像让鸭子去监督母鸡下蛋一样,难怪房玄龄略有不满。
张铉歉然道:“事情太多,我一时考虑不周,这件事让我再考虑一下吧!暂时不急于施行。”
房玄龄笑道:“其实大帅说到关键之处了,现在我们可不是管辖青州六郡了,除了青州六郡外,还有辽东三郡,徐州东海郡以及河北十五郡,以前的职官署衙就显得太单薄,什么事情都要大帅来考虑处置,毕竟人的精力有限,疏忽和考虑不周就难免了。”
张铉默默点头,房玄龄说得对,他做事太过于束手束脚,形势发展到了今天,他不应该再顾及朝廷的意见,建立一套完整机构的时机已经成熟。
这时,房玄龄转开了话题,笑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温大雅从信都郡进入河间郡,很明显是要去涿郡,大帅要不要拦截?”
这个消息让张铉略略一怔,但他立刻便反应过来,李渊想收降罗艺,这让张铉不由暗骂了一声,李渊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刚刚进占长安,他的手便伸进河北了,不用说,李渊肯定早就在打河北的主意了。
旁边李靖笑道:“大帅,其实这是好事!”
张铉明白李靖的意思,一旦罗艺投降了李渊,他攻打罗艺就出师有名了,否则双方都是隋将,他还真不好翻脸。
张铉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不仅要考虑罗艺,还要考虑镇守潞水仓的李景,当初是他建议杨广派大将进驻潞水仓,就是为了防止罗艺得到潞水仓的粮草盔甲而坐大,杨广很明显也是想用李景来牵制罗艺。
如何才能把李景招入麾下,如何把潞水仓收入囊中,如何才能占领幽州,张铉一直在考虑这几个问题,现在随着宋金刚西撤,他便不得不面对幽州的局面了。
第611章 大雅西来
这时,张铉又向房玄龄望去,只见他似笑非笑望着自己,张铉顿时醒悟,既然房玄龄来向自己汇报此事,他肯定心中已有定计,自己竟然还在这里冥思苦想。
张铉坐下,笑问道:“军师就不要卖关子了,说说看!”
房玄龄捋须笑道:“大帅有没有想过,李渊为何如此急切地派温大雅来收降罗艺?”
张铉略一沉吟,若有所悟说:“难道他们之前早就有勾结?”
“这只是其一。”
房玄龄微微一笑,“罗艺既然能接受渤海会的拉拢,当然也会接受武川府的笼络,李渊未必和罗艺有勾结,但罗艺一定和关陇贵族有密切关系,但现在李渊急切拉拢罗艺的真正的原因其实并不是为了对付我们?大帅能想到李渊现在最担心什么吗?”
不等张铉开口,李靖便脱口而出,“刘武周!”
张铉顿时恍然大悟,李渊是想让罗艺去抄刘武周的老巢,以缓解刘武周对太原的压力,罗艺完全可以通过飞狐陉杀到马邑郡,一念疏通,张铉的思路顿时活跃起来,其实从河套地区也可以杀到马邑郡,但一来会受到突厥军队的干涉,其次梁师都也不会让李渊军队北上借道,所以走飞狐陉前往马邑郡确实是一条捷径。
刘武周也担心这一点,所以他才招降王拔须,让王拔须替他挡住幽州军西进,这着实有趣了。
张铉笑道:“军师的意思呢?”
“卑职觉得有李景在,罗艺未必会去马邑郡,不过只要他投降了李渊,幽州的局势就会风云激荡了,大帅可以先安抚罗艺,然后回兵北海郡,耐心等待幽州的局势变化。”
张铉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罗艺不肯投降李渊怎么办?”
房玄龄淡淡一笑,“大帅可以逼一逼他,让他不得不考虑寻找后援。”
张铉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逼而不打,上策也!”
就在李渊使者进入涿郡的同时,张铉下令青州军以清剿上谷郡余匪为借口,大举杀进了上谷郡,上谷郡虽然不属于幽州都督府,但它却是幽州的西大门,是幽州军的势力范围,青州军杀入上谷郡,也就意味着青州军开始对幽州势力的挑衅了。
消息迅速传到蓟县,罗艺心中大恨,却又有口难言,上谷郡确实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但又是他的势力范围,张铉明显不给他面子了。
内堂上,罗艺满脸怒气地对幽州司马温彦博道:“我就知道他让我联手攻打宋金刚其实不怀好意,此人野心极大,占了辽东也就罢了,还想图谋我的幽州,简直岂有此理!”
温彦博微微笑道:“都督也不必紧张,张铉只是做个姿态罢了,他现在还真没有攻打幽州的意思。”
“为什么这样说?”
罗艺不解地望着温彦博,温彦博不慌不忙道:“举个很简单的例子,饭需要一口一口吃,如果吃的太快太多就会噎着、撑着,人非但不会长胖,反而会生大病,张铉攻打河北也是一样,在短短三个月内,他灭了卢明月,灭了高士达,灭了窦建德,灭了渤海会,赶走宋金刚和王拔须,统一了大半个河北,他现在需要做什么,应该是停下来慢慢消化这些地盘,如果他不停息,继续攻打幽州,如果攻下也就罢了,如果攻不下来,河北各郡必然会生变,就算张铉不懂这个道理,房玄龄会不提醒他吗?所以我说张铉攻打上谷郡只是在做势,他绝对不会再攻打幽州。”
罗艺半晌道:“可就算他不攻打幽州,我也不希望他进兵上谷郡,那等于就是用一把匕首顶住我的腹部,他必须从上谷郡退兵。”
温彦博却没有办法让张铉从上谷郡退兵,沉思片刻,他叹了口气道:“张铉很明显要谋幽州,完成统一河北的大业,虽然不是现在,但也会在几个月后,上谷郡就是他攻打幽州的跳板,他虽然只是做势攻打幽州,但要他从上谷郡撤兵,可能性也不大,如果都督实在不甘心,不妨派人去和他谈一谈,说不定他会给都督一点面子,先撤出上谷郡。”
罗艺想了想,只得无奈地叹息一声,“那就试一试吧!”
…
温彦博的家位于蓟县城南,是一座占地三亩的小宅,家中只有妻儿和几名丫鬟仆从,温彦博对物资条件要求不高,生活过得十分清俭,傍晚时分,温彦博返回了自己家中,刚到家门口,他妻子裴氏便迎了出来,低声说了两句,温彦博一怔,便快步走进家门,直接向自己的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却见长兄正坐在桌前翻阅一卷书,温彦博着实奇怪,长兄大雅是李渊的记室参军,他怎么会来蓟县?难道是…
温彦博心中有点明悟,便笑道:“兄长怎么来了?”
温大雅是温彦博的长兄,年约三十余岁,长得稍微壮实,身材也比兄弟矮半个头,但他和温彦博一样,都是并州出了名的才子,李渊特地上门请温大雅来协助自己,并任命他为自己的记室参军,待遇很厚。
温大雅站起身笑道:“来得突然,没有事先写信告之,望贤弟见谅!”
“兄长不是来找我的吧!”温彦博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温大雅。
温大雅笑了笑,“我们坐下说。”
兄弟二人坐了下来,裴氏进屋给他们重新上了茶,温大雅感谢了弟媳,又对温彦博道:“其实你很清楚我来幽州的原因,罗都督可是接受了独孤家族的资助,否则他也不可能有今天,李公进了长安,被封为唐王、丞相、大将军,总揽军政大权,独孤家族也成为李公的附庸,所以…”
“所以独孤顺也希望罗都督归降李公,是吧!”
温大雅感觉兄弟的语气有些不悦,他觉得有些话要和兄弟说清楚才行,他沉吟一下道:“李公之所以派我来幽州,而且我先来见你,都是因为你是我兄弟的缘故,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温彦博正要开口,温大雅摆手打断他的话头,“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温彦博苦笑一声,“兄长请继续说!”
“我不认为罗艺投降李公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毕竟代王成了天子,李公只是丞相,退一步说,就算李公成了天子,建立新朝,我觉得也是天命所归,我是希望三弟能看清自己的前途,李公也常说你是宰相之才,现在却屈身做一小吏,岂不惜哉!”
温彦博其实也不喜欢罗艺的狡诈自私,他也一直在考虑自己前途,事实上,他一直在选择,究竟是选择张铉还是李渊?
沉默良久,温彦博问道:“这件事你和父亲谈过了吗?”
他们二人的父亲是前北齐大儒温君悠,现在依然在老家祁县静养,温大雅摇摇头,“这种事我不想让父亲操心。”
温彦博从书柜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兄长,“这是父亲上个月写给我的信件,兄长看看吧!”
温大雅一怔,接过信看了一遍,父亲在信中居然夸赞张铉悲悯苍生,全力赈济中原饥民,使百万人免于饥亡,若此人为天下之主,乃苍生之幸也。
温大雅心中暗暗吃惊,虽然父亲没有明着要求三弟去投奔张铉,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支持小儿子为张铉效力。
温大雅沉默片刻问道:“那三弟怎么决定?”
“我现在还在考虑。”
温大雅苦笑一声,既然父亲已经表态了,他就不能再和父亲作对,他想了想又道:“那我就不劝你了,你自己考虑,我等会儿自己去找罗艺。”
“兄长不要我引见吗?”
“不用了,公事归公事,让三弟引见反而会影响你的立场。”
温彦博确实不想参与此事,尤其是自己的兄长为使者,若自己参与,以罗艺猜疑的性格,肯定会认为自己拿了什么好处?或者认为自己背叛他,温彦博可不想多事。
但温大雅毕竟是他的胞兄,就算不帮助说话,但温彦博也觉得自己应该指点一下,让兄长少走一点弯路。
想到这,温彦博笑道:“如果兄长现在去见罗都督,我觉成功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一点。”
“为什么?”
“因为张铉陈兵于上谷郡,都督压力很大,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看得出他很害怕,尤其去年突厥曾找过他,如果拖过今晚,他担心他会决定投靠突厥,相信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
温大雅心中也担忧起来,起身道:“好吧!我现在就去见罗艺。”
第612章 幽州易帜
都督官衙后堂,罗艺负手站在窗前,目光忧虑地注视天空,他一直严密注视着河北局势的变化,但局势变化造成的后果他却不敢面对,直到今天他得知张铉出兵上谷郡,他便知道自己无法再逃避了。
除了幽州外,张铉已经统一了河北和辽东,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幽州了,这一点连傻子都看得出来。
尽管温彦博安慰自己,张铉不会马上进攻幽州,他也相信温彦博的分析正确,可问题是,张铉迟早会来,一旦青州军大举进攻,自己的两万军队能守得住幽州吗?
罗艺暗暗叹了口气,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自己该怎么办?接受突厥军队进入幽州倒是一个办法,可就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突厥军队进入河北,那他罗艺就成为天下罪人了。
可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好办法?
就在罗艺愁肠百结之时,有士兵在堂下高声禀报道:“启禀都督,唐王派使者前来求见!”
罗艺一下子愣住,他没有听清,又问道:“是谁?”
“长安唐王派来的使者求见!”
李渊派使者来见自己?罗艺只是略略惊诧一下,但立刻便明白过来,他接过拜帖看了看,居然是李渊的记室参军温大雅为使者,他简直觉得上天在眷顾自己,就在他最绝望之时,希望就出现了,李渊顿时喜出望外,也顾不上仪态,连忙迎了出去。
大门外,温大雅站在台阶前等候多时,这时,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温大雅一眼便看见了急匆匆走在最前面的罗艺,他心中不由暗暗赞许,兄弟说得果然不错,从罗艺急切的态度便知道自己来得是多么及时。
温大雅曾在卢氏家学读过几年书,见过罗艺,他上前拱手笑道:“罗都督,多年未见。”
“温参军,实在是有失远迎,让参军久等了。”
罗艺满脸灿烂,每一个毛孔都蕴着笑意,很多亲兵都感到诧异,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都督如此热情洋溢了。
罗艺心中着急,连忙请温大雅进官衙,他向后看了看,却没见温彦博,罗艺奇怪地问道:“彦博没有跟参军同来吗?”
温大雅淡淡一笑,“我还没有来得及去见他,公事重要。”
“那也是,参军请!”
“都督请!”
两人一起走进了大门,一直来到贵客堂,罗艺请温大雅坐下,又命侍女上茶,他这才坐在温大雅对面,罗艺笑道:“听闻李公已经入长安位居唐王,可喜可贺!”
“我们一路南下,基本上没有遭遇什么抵抗,连屈突通都愿效忠李公,可见人心所向,但我家唐王只是为了匡扶大隋社稷,这次特地令我来幽州出使,想听一听罗都督的意见和建议。”
温大雅说得很含蓄,就是问罗艺承认哪个隋朝,是长安的隋朝,还是江都的隋朝?
罗艺对哪个隋朝并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自己能得到什么?
罗艺沉吟一下问道:“幽州对李公就那么重要吗?”
“那当然,唐王刚刚开府就派出了两名使者,一个是通议大夫张纶,他是巴蜀人,所以去招揽巴蜀各郡,第二个就是我,命我来幽州面见罗都督,足见唐王对罗都督的重视。”
说到这,温大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呈给了罗艺,“这是我家唐王给都督的亲笔信,请都督一览。”
罗艺接过信看了一遍,李渊在信中说得倒很坦恳,希望自己能接受长安的册封,但信中却没有提到打算封他什么?
罗艺当然很在意爵位,张铉被封为齐国公,他才是北平郡公,让他着实不舒服,但爵位只是一方面,现在他更关心自己的退路,如果李渊肯出兵牵制张铉北上当然最好,如果实在牵制不住,那自己也能有一个去处。
既然李渊在信中说得那样坦诚,罗艺也不再含蓄,他缓缓道:“温参军应该也知道,张铉刚刚灭了渤海会和窦建德,现在河北除了幽州外,都是他的地盘,甚至包括辽东,他的下一步必然是针对幽州,我想知道,如果我接受了长安招安,一旦张铉率军大举进攻幽州,唐王的军队会不会出井陉来进攻河北,从西面牵制住张铉?”
温大雅在临走之前特地和李渊谈论过此事,李渊和裴寂都认为,就算他们出兵井陉,幽州还是守不住,张铉的实力太强大,何况刘武周严重威胁太原的安全。
只是他们急需一支军队从北面牵制住刘武周,想来想去,只有罗艺的幽州军最合适,但他们绝对不能把真实目的告诉罗艺,只能从罗艺的角度来安抚他。
温大雅笑道:“我们之所以来联系罗都督,当然是希望能得到幽州这块河北的战略要地,为我们将来统一河北打下基础,所以如果青州军北上,我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尽力牵制住他们,或走井陉,或走滏口陉,甚至攻打河内郡,无论如何,我们的军队一定会出现在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