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泰大笑起来,“老弟说得太委婉了,不是矛盾,是几大部落之间开战了,不过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张铉又若无其事地问道。
张铉很关心草原内部斗争,他娶了辛羽,实际上就已经和草原建立了某种特殊关系,他尤其关心俱伦部的发展。
铜泰显然是把张铉当作了自己兄弟,他没有半点隐瞒地说道:“这件事说起来话长,但也很简单,拔野古有几十个部落,但最大却是三个部落,俱伦部、肯特部和北完部,其他小部落都是附属在这三大部落上,按照惯例,拔野古部联合大酋长是由三大部落轮流担任,去年应该轮到我父亲,但肯特部却在突厥人的支持下不肯交出金狼头,去年秋天我们和肯特部便爆发了战争…”
说到这,铜泰叹了口气又继续道:“肯特部一直比我们强大,又有突厥人支持,刚开始我们连续失利,肯特部的骑兵一直打到俱伦湖,好在严冬来临,他们才不得不停止进攻,否则我们就要被灭族了,但开春后局势却逆转了,突厥大军南下,北完部又加入了我们,我们一直打到肯特山下,肯特部不得不献出金狼头,又承诺每年缴纳贡羊,事实上,肯特部已经不存在了,被我们分解成五个部落,现在我父亲就成了拔野古部的联合大酋长。”
“那突厥人的态度呢?”张铉又问道。
“突厥内斗也很厉害,始毕可汗和他的几个兄弟明争暗斗,矛盾已经公开,现在他们还暂时无暇顾及我们,其实就算突厥人前来攻打,我们和同罗、回纥联手对抗,也未必怕他们,所以始毕可汗上月派使者前来俱伦湖,正式承认了我父亲在拔野古部的领袖地位。”
张铉举起酒碗笑道:“今晚我们痛饮这一场,明天一早我派船送你们去北海郡探望辛羽。”
铜泰却摇了摇头道:“我说去探望辛羽只是说说罢了,明天一早我就要赶回去,今年契丹人趁我们内战将牧场西扩,侵占了我们拔野古部的大片草场,如果交涉无用,恐怕一场战争难免。”
“需要我帮忙吗?”张铉问道。
铜泰摇了摇头,“你们帮不了,太远了,除非是罗艺肯出兵,不过罗艺在北平郡时和契丹人有贸易往来,关系一直十分密切,我父亲倒很担心罗艺会暗助契丹。”
停一下铜泰又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高开道曾派人来我们部落买种马,他们想在医无闾山以东培养战马,买马人告诉我,他们是得到罗艺的默许从北平郡进入辽东。”
张铉一怔,高开道是格谦的余部,罗艺怎么会允许他们从北平郡入辽东,这里面又藏有什么名堂?
“那你们卖种马给他们了吗?”
铜泰摇摇头,“种马不可能卖,只卖给他们百余匹普通战马,听说他们又去契丹买种马了。”
沉思片刻张铉笑道:“好吧!罗艺那边我可以说一说,至少让他保持中立,我想问题不大,另外这次你们回去,我可以给你们准备一点货物,看看你们需要什么?”
铜泰大喜,如果张铉能说服罗艺不要暗助契丹,他们就不惧契丹人了。
“多谢老弟帮忙,如果可能的话,我这次想带点盐回去!”
众人都笑了起来,裴行俨拍拍胸脯道:“我们这边别的没有,盐是应有尽有,只要你们搬得动!”

次日一早,铜泰率领手下告辞离去,张铉给他们两百头骆驼,满载着四千斤盐返回草原,张铉一直将他们送出了清河郡,这才返回高唐县。

入夜,在中军大帐内,张铉负手站在一幅地图前久久沉思不语,几个月来,一个想法一直萦绕在他内心,但考虑到需要站稳脚跟,张铉便没有付诸实施,直到这次铜泰送种马南下,提到了高开道进辽东之事,才在某种程度上提醒他,时机已经成熟了。
沉思良久,张铉回头对站在身后的李靖笑道:“药师是否还记得当初在太原劝我北上的三策?”
李靖点了点头,“大帅选了第三策,直接北上青州,事实证明,大帅选择完全正确。”
“可当时我对第一策非常动心。”
李靖忽然明白张铉的意思了,他若有所悟道:“大帅是想抢占辽东半岛?”
张铉拾起木杆指向墙上地图道:“这是辽东半岛最南端的卑奢城,我从渔民那里得到情报,目前这座城池大概有一千人左右高句丽军队驻扎,如果拿下它,我们在东莱郡和辽东之间就有了一座意义重大的跳板。”
这时,一直沉默的房玄龄插口问道:“大帅觉得罗艺和高句丽也有勾结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似乎和眼前的议题并没有直接关系,但张铉和李靖都明白,房玄龄问到了最关键处。
张铉缓缓道:“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高开道在格谦失败后率余部北撤到辽东柳城郡,如果没有罗艺放行,高开道怎么可能率两万军队通过北平郡进入辽东走廊?”
张铉又拾起旁边一只卷轴,“这是从渤海会那里缴获的一卷通信,是高句丽王高元写给高烈的一封信,上面提到了高开道,希望高开道能成为高句丽和渤海会之间的一座桥梁,由此可证明高开道其实是高句丽的王族成员,而罗艺放高开道北上辽东,便证明了罗艺和高句丽之间也有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
“那大帅准备怎么做?”
房玄龄又继续问道:“仅仅出兵卑奢城吗?”
张铉摇摇头,“我打算双管齐下,一方面准备占领卑奢城,另一方面我准备提议罗艺联手攻打高开道,我想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这时,李靖接口道:“我有一个建议,最好能再引一支朝廷力量到幽州,牵制并监督罗艺,以防止罗艺对辽东窥视。”
张铉又望向房玄龄,房玄龄欣然道:“药师的提议非常及时,虽然罗艺不是高烈,但还是要防止他野心膨胀,过早打破河北平衡,大帅可以上书燕王或者圣上,建议朝廷加强涿郡仓库控制,增加驻军,防止被众匪窥视。”
张铉沉思片刻,最终接受了两人的建议,“也好,那我就三管齐下!”
第524章 辽东半岛
辽东半岛在隋朝时代几乎被大片森林所覆盖,唯一的控制点就是南端的卑奢城,也就是今天大连一带,卑奢城是一座山城,依山而建,也是高句丽控制辽东半岛的军事中心。
在漫长的南北朝时期,中原势力已渐渐退出辽东半岛,辽东半岛继而被高句丽占领,汉朝在辽东半岛上设置的三座县城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消失了,目前只有高句丽的军事重镇卑奢城。
在隋军三次对高句丽的战役中,卑奢城一直控制在隋军水师手中,但随着来护儿入狱,来护儿所控制的隋军水师也被迫解散,隋军随即退出了辽东半岛,卑奢城再次落入高句丽手中。
目前卑奢城一带有驻军一千五百人,为了控制海湾码头,卑奢城守将在海边修建了一座军营,驻军千人,并有大小战船百余艘。
自从北海郡的渔业逐渐恢复后,卑奢城附近海域也出现了不少青州渔船的身影,这些渔船不仅在海中捕鱼,同时也会偷偷运送一些日用品和卑奢城的高句丽守军交换野味皮毛,双方各得其所。
当隋朝水军解散后,数千艘战船在北平郡船场内被拆毁,这就意味着隋军至少在十年内无法再从水路攻打高句丽,按理,卑奢城的防御作用已经没有了。
但事实上,随着隋朝国力衰弱,高句丽的野心开始逐步膨胀,卑奢城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高句丽野心扩张的起点,尤其辽东半岛探入渤海内部,向北可杀入辽东,向西可进攻幽州,向南可侵占青州,卑奢城也就成为高句丽重点打造的海路战略要地。
傍晚时分,几艘青州渔船偷偷驶入高句丽军营所在的海湾,做了某种交换后,又迅速驶离了海湾,船头上,一名年轻的渔民注视着沿海山崖一座哨塔。
这座哨塔是隋军在三年前修建,用大石砌成,非常坚固结实,它正好位于一座延伸入大海的山崖上,山崖下不断有巨浪拍打着礁石,激起滔天白浪,哨塔面对南方和东方,视野开阔,一旦有不明船只靠近,它就会立刻举火发出警报,通知卑奢城进入防御状态,可以说,这座哨塔就是卑奢城位于海边的眼睛。
“校尉,可以下水了吗?”另一名年轻的渔民问道。
这几艘渔船的真实身份是隋军哨船改扮,他们目标正是山崖上的这座哨塔,他们以物质交换为借口进入了海湾,但想直接上岸却并不是那么容易。
年轻渔民叫做康大卫,出身北海郡渔民,在青州水军中担任校尉,他是这次隋军拔掉卑奢城哨塔的首领。
康大卫十分冷静,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一块礁石,礁石高三丈,长二十余丈,外形就像一条浮在水面上的鲸鱼,当渔船从礁石旁驶过,礁石正好挡住了头顶山崖上哨塔的视线。
康大卫立刻喝令道:“下水!”
从船舱内钻出十几名年轻渔民,在康大卫的率领下无声无息地滑入水中,渔船随即驶出礁石,继续向海面驶去,紧接着第二艘和第三艘渔船也如法炮制,十几名渔民在船只驶过礁石时潜入水中,三艘渔船逐渐远去,留下了近三十名由精锐隋军士兵改扮的渔民,他们躲在礁石背后,等待着即将降临的夜幕。
最后一抹晚霞在大海尽头消失了,夜幕悄然降临,二十八名隋军士兵游过礁石,沿着山崖下方绕到山崖北面。
山崖北面有一处可以向上攀爬的岩壁,由于水中布满礁石,船只无法靠近,二十八名隋军士兵在夜幕的掩护下,利用绳索软梯爬上了礁岩,迅速向山顶哨塔逼近。
山顶哨塔占地约两亩,除了一座高达三丈的青石哨塔外,还有三座同样由大石砌成的营房,共有五十名守军,哨塔距离远处的高句丽军营约有三里,遇到紧急军情时,哨塔会点火示警。
康大卫观察了片刻,他对一名火长一摆手,低声道:“带几名弟兄去截断敌军退路!”
火长点点头,带四名手下向小路奔去,他们负责截断哨塔逃往城池的道路,不让任何人逃脱。
康大卫则率领其他二十几名手下向哨塔和石屋摸去。
他们在一堆乱石后等了片刻,一名手下弯腰疾奔而来,低声禀报道:“启禀校尉,哨塔内的情况不清楚,但三间石室有两间无人,一间屋内有十几人,正聚在一起喝酒吃饭。”
康大卫想了想又问道:“哨塔外墙可以攀爬吗?”
“可以!”
康大卫立刻对两名精干的手下道:“你们二人先从背面攀上三层,使他们无法举火报警,成功后向我们这边射一支箭。”
两名手下点点头,沿着外围向哨塔摸去,两人身手矫健,武艺高强,从背面迅速向上攀爬。
这边的隋军士兵都紧张异常,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这是关键一环,如果他们失手,后果将十分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哨塔方向隐隐传来‘咔!’一声响,随即一支弩箭射倒隋军士兵身旁的岩石上,弹了起来。
康大卫大喜,他立刻分兵两路,派十名士兵堵住哨塔大门,其余士兵则向唯一亮灯的石屋扑去。
石屋内酒气腾腾,十几名高句丽士兵正聚在一起喝酒吃肉,不断聊天大笑。
这时,屋子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甜香,不少士兵头开始发晕,趴倒在桌上,几名士兵发现情况不妙,捂着鼻子向外奔去,刚到门口,大门‘嘭!’一声被踢开了,几名黑衣人从外面一跃扑入,将几名高句丽士兵扑倒在地,一刀结果了性命,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其余士兵涌入房间,将已经中了迷香,尚在迷糊中的高句丽士兵一一杀死,只片刻,房间内十八名高句丽士兵全部被干掉,没有一个逃脱。
这时,只有哨塔中还有数十名高句丽士兵,一名穿着高句丽军服的士兵敲开了哨塔门口,康大卫率领二十几名隋军士兵一拥而入,在哨塔中无情地杀戮…
时间已渐渐到了两更时分,在距离海湾军营约二十里外的海面上,四艘体型庞大的横洋舟和一百余艘战船已悄然出现。
这是张铉亲自率领五千水军进攻卑奢城,他必须要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这座坚固的战略孤城。
卑奢城之所以被称为孤城,是因为整个辽东半岛只有卑奢城这一座孤城,尽管高句丽侵占辽东半岛后修建了不少村庄,但随着三次高句丽战役先后爆发,隋军占领了卑奢城,高句丽随即将半岛上的所有居民撤到鸭渌江以南。
从卑奢城到鸭渌江畔的乌骨城相距约五百里,这五百里内荒芜人烟,也没有可运输物资的大路,只有荒废的猎户小道,整个半岛被莽莽森林所覆盖,野兽出没,寸步难行。
所以只要隋军夺下卑奢城,高句丽要想重新拿回它,首先需要恢复半岛的居民,疏通道路,但这需要数年的时间。
在短期内,高句丽军队也只能从海上进攻。
“什么时候了?”张铉回头问道。
“回禀大帅,已经过了两更。”
张铉和他派出的水军斥候约好,隋军战船将在两更时分进入海湾,斥候必须在两更时分之前拿下哨塔,戳瞎敌军的眼睛,给隋军争取时间。
夺取哨塔对隋军减少伤亡有着重大意义,但也并不会阻碍隋军的进攻计划,不管是否夺下哨塔,隋军都将对海湾军营发动进攻,夺取这处战略要地势在必得。
张铉看了看夜空,一轮圆月挂在深蓝的天空,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在明亮的月光下,海面上波光粼粼,哨塔应该可以清晰看见二十里外的隋军船队,但哨塔并没有举火示警,说明他的斥候已经得手。
张铉当即令道:“前军出击!”
桅杆上灯光闪动,这是前军出兵的命令,三十艘战船在水师前军大将齐亮的率领下向海湾驶去,其余战船也缓缓前行,在后面接应前军的行动。
海湾内停泊着上百艘高句丽船只,主要以小船为主,千石以上大船也有三十余艘,所有船只上都没有人,战船被缆绳拴在码头之上。
时间已经过了两更,岸上一座小军营内的高句丽士兵已经入睡,两座哨塔中的士兵都软软倒下,咽喉上插着箭矢,一队巡哨约十名士兵也死在草丛中。
当齐亮的第一艘战船在码头上靠岸,康大卫便率领手下出现了。
他上前低声禀报道:“军营内约有百名士兵,从这里到山上大军营的沿途哨兵都已被干掉,畅通无阻!”
“干得好!”
齐亮赞了一声,回头急令道:“先别管这处军营,上山控制住各处要害。”
一千隋军士兵纷纷下船,在齐亮的率领下沿着狭窄的山路向山顶奔去。
这时,张铉率领的战船队主力已经驶入了海湾。
第525章 幽州使者
卑奢城距离海边约四十里,是一座山城,沿着山势修建了一条长长的石墙,城池用大石砌成,异常坚固,一条宽阔的山道从城堡蜿蜒而下,一直通往海边码头。
由于高句丽还没有完全恢复对辽东半岛的控制,目前卑奢城所有的粮食物资都要从海路运来,对于卑奢城而言,海湾码头便是他们的生命线,站在城头上,可清晰看见海湾上的哨塔。
目前高句丽在辽东半岛的驻军共一千五百人,其中一千人驻守卑奢城,五百人驻守海湾,卑奢城的主将叫做剑武岐,他曾经出任高句丽的辽东总管,军方重要人物,高元任命他为卑奢城主将,就是希望他能将卑奢城打造为高句丽进军大隋中原的跳板。
这时,卑奢城头的警钟骤然敲响,‘当!当!当!’警钟声大作,无数高句丽士兵奔至城头,身着盔甲的剑武岐也奔到城头最高点,远远眺望海湾方向。
虽然相隔数十里,但他依旧能清晰地看见哨塔上燃起的火光,这表示海面上有来历不明的船只。
剑武岐心中十分困惑,会是谁想侵入海湾?
隋军他觉得不太可能,隋朝水军已经解散,国内乱局初现,这个时候大隋天子绝对不会再想到进攻高句丽,退一万步,就算隋军向再伐高句丽,也不可能从水路进攻了。
“将军,难道是海盗,还是避难的商船?”旁边一名将领低声道。
“不可能是商船,只有战船才会点火示警,而且不止一艘,是海盗的可能性极大,说不是就是郭叙东。”
郭叙东是活跃在东海一带有名的海盗,原是一名隋军水师校尉,隋军水师解散后,他便沦为海盗,手下有千余士兵,还有上百艘战船,都是从前隋军战船,屡屡侵扰新罗和百济沿海。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旁边几名手下问道。
剑武岐毫不犹豫道:“既然哨塔示警,我们就要去支援海湾。”
他又对副将权白平道:“我率七百人去支援海湾,你率三百人留守卑奢城,不准大意!”
“卑职遵令!”
剑武岐一挥手,“军队立刻集结!”
片刻,卑奢城城门开启,剑武岐率领七百士兵浩浩荡荡奔出城门,沿着大道向山下奔去,不管情况如何,他都必须在天亮前赶到海湾。

卑奢城虽然距离海湾约四十里,但下了山后,距离海湾就不到三十里,军队一路疾奔,五更时分,军队距离海湾已不到三里,穿过一处丘陵谷地便可抵达军营驻地。
高句丽军队快速进入了谷地,谷地长约两里,两边丘陵不高,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
这时,剑武岐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眼看马上就要抵达军营,怎么没有遇到一个士兵,就连报信的士兵也没有,他忽然一摆手大喝:“停止前进!”
军队停下了脚步,剑武岐又向两边望去,此时夜色已变得稀薄,带着一丝青灰色,依稀可以看见两边树林内的情形,这时,他忽然看见一道人影,顿时惊得他头皮发炸,大喊道:“撤退!”
但已经晚了,谷地内梆子声骤然响起,两边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谷地内的高句丽士兵,高句丽士兵措不及防,纷纷中箭惨叫,顿时倒下一大片,数百名士兵惊恐万分地回头奔逃。
这时,鼓声大作,数千隋军士兵从两边杀出,喊杀声响彻谷地,将数百高句丽军队团团包围。
剑武岐拼死突围,却迎面遇到了隋军主帅张铉,张铉已经很久没有和敌军大将单挑,但并不意味着他的武艺退步,相反,他的戟法更加成熟,更加收发自如,只见他长戟一挥,血光溅起,剑武岐的胯下战马顿时身首分离,将剑武岐甩出一丈远,剑武岐刚想起身,只觉后颈一痛,锋利的戟尖已刺穿他的皮肤。
“动一下,你就人头落地!”
剑武岐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几名隋军士兵一拥而上,将他反臂捆绑起来。
这时,战斗已经结束,四百余名高句丽士兵死于乱箭和隋军冲杀,剩下两百多人全部投降。
张铉看了这些高句丽士兵,约七百人左右,他笑道:“看来卑奢城只剩下三百守军了。”
偏将苏定方上前抱拳道:“启禀大帅,卑职愿率军夺取卑奢城,若死一人都不算功劳!”
张铉一指垂头丧气的剑武岐笑道:“他们主将在此,你带他去叫城,用不着攻打,相信他们会知趣投降。”
剑武岐出身高句丽贵族,能说一口流利汉语,他忽然明白眼前这名大将是谁了,顿时急道:“张将军,我们两国的战争已经结束,你们为何还要攻打卑奢城?”
张铉微微一笑,“我从不认为这里属于高句丽,我只是在收复汉朝故地,这里是大汉的辽东郡东沓县,难道不是吗?”
剑武岐内心顿时有点凌乱了,居然把汉朝拿出来说事,平壤还属于汉朝乐浪郡,难道他要连平壤也一起收复吗?
张铉却不给他说话机会了,张铉一挥手令道:“带他去叫城!”
大业十二年六月中旬,清河通守兼河北招讨使张铉率五千水军突袭辽东半岛卑奢城,全歼一千五百余人高句丽守军,一举夺取了这座重要的战略之地。
他随即令水军大将齐亮率两千水军士兵守卑奢城和海湾,自己则率大军乘船返回了东莱郡。

七月流火,随着盛夏时节来临,天气也变得一天比一天热,尤其到中午,大街上俨如天降烈火一般,地面滚烫,令人难以忍受,人们也纷纷躲进家中,大街小巷变得格外安静。
这天中午,十几名骑马之人从北城门进入了益都县城,为首年轻男子身材挺拔,气质飘逸,容貌俊美,正是人称‘俏哪吒’的罗成。
在他身后则是幽州都督府长史张公瑾,张公瑾是奉罗艺之令前来出使青州,而罗成则是跟随张公瑾前来拜访老友张铉。
“世叔,这边好像比我们更闷一点,简直像蒸笼一样。”罗成不断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埋怨道。
张公瑾呵呵一笑,“这里靠海很近,水汽充足,所以像蒸笼一样,不过冬天却比较暖和。”
天气实在太闷热,众人也不愿多说话了,继续前行,不时打量两边建筑。
这时,罗成指着前面一座官衙对张公谨道:“世叔,我们到了,那就是!”
张公瑾笑了笑,“那是郡衙,我们应该找军衙才对!”
罗成眨眨眼笑道:“我觉得益都县应该没有什么军衙。”
张公瑾顿时醒悟,张铉是清河通守,河北招讨使,北海郡怎么可能有他的军衙,这种低级把柄他不会留给朝廷。
张公瑾这次南下青州并不唐突,早在一个月前铜泰送来十几匹优质种马,并暗示拔野古可能要和契丹开战后,张铉便写了两封信,一封信是写给燕王杨倓,要求朝廷加强涿郡仓库的武备,防止河北乱匪窥视。
另一封信是写给罗艺,希望两家联手剿灭辽东乱匪郭叙东,这封信写了一个月后,罗艺才终于有了回应。
相比之下,朝廷的动作倒很快,仅仅半个月后,右武卫将军李景便率五千军从飞狐道进入幽州,进驻潞县,连同原来的三千驻军一起形成了一支八千力量,负责拱卫存放了无数战略物资的潞水仓,又在某种程度上牵制住了幽州都督罗艺。
一行人来到郡衙前,站在阴凉处的几名士兵迎了上来,“你们是什么人?”
张公瑾拱手笑道:“我们是从幽州过来,奉罗都督之令来见张大帅,请替我们通报!”
一名士兵认出了罗成,低语给为首的旅帅说了两句,旅帅打量罗成一眼,便点点头道:“各位请稍候,我这就去禀报!”
旅帅转身向郡衙内奔去,不多时,张铉快步从郡衙内走了出来,呵呵笑道:“各位,好久不见了,欢迎来齐郡!”
罗成上前抢先行一礼,“小弟给大哥见礼,这次小弟是特地来看望侄儿。”
张铉笑着给他肩窝一拳,“特地来的话,可是要给见面礼的,准备给我儿子什么见面礼?”
“见面礼当然有,大哥放心。”
这时,张公瑾上前行礼,“参见大帅!”
张铉知道罗成只是过来玩一玩,张公瑾才是罗艺的正式代表,他收起随意的笑容,抱拳还礼道:“这么热的天气,张长史一路辛苦,大家先请进去吧!”
“张大帅请!”
众人跟随着张铉走进了郡衙大门…
张铉令手下去驿馆安排张公瑾随从先住下,他则将张公瑾和罗成请到内堂。
第526章 委婉警告
罗成不想参与正式会谈,他也先一步回驿馆休息了,张公瑾在内堂坐下,张铉又让人上了茶,张公瑾歉然道:“上个月我家都督就收到将军的来信了,只是事情实在太多,千头万绪,没有时间仔细考虑将军的建议,所以拖了一个月才答复,请将军见谅!”
“现在罗都督考虑好了吗?”张铉笑问道。
张公瑾点了点头,“高开道占据辽东,对北平郡威胁极大,我家都督原来两次想出兵讨伐,但都因各种缘故没有出兵,张将军提议联手讨伐高开道,当然是好事,只是我家都督不解,将军打算怎么出兵?难道直接杀到北平郡吗?”
张铉摇了摇头,“我的军队会乘船北上,但我的船只不多,所以出兵也最多五六千,所以我希望和罗都督联手对付高开道,只要幽州肯出五千军队,连同我的军队,我们就能剿灭高开道。”
张公瑾轻轻‘哦——’了一声,原来张铉准备乘船北上,难怪他能杀到辽东,不过张公瑾心中还是有点疑惑,他又问道:“将军为何急切想灭掉高开道的军队?相比之下,我们倒觉得窦建德、高士达、卢明月对青州威胁最大,高开道远在辽东,似乎暂时还威胁不到将军,这又是为何,将军能否赐教?”
张公瑾算是问到了关键,张铉目前和辽东八竿子打不着,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辽东?就算剿灭高开道,占领辽东的军队依旧是幽州军,难道他张铉还想控制辽东不成?
张铉早有准备,他淡淡道:“我们得到确切情报,高开道已经暗中投降了高句丽,他占领辽东,实际上就是高句丽占领辽东,一旦高句丽出兵,将严重威胁河北安全,所以我认为应该先解决高开道,阻止高句丽出兵辽东,我觉得罗都督将高开道放归辽东,有点失策啊!”
张公瑾脸上一红,他明白张铉这句话的尖锐,暗示他们和高开道有勾结,张公瑾连忙解释道:“将军可能误会了,高开道并非从北平郡进入辽东,他是走渔阳郡绕过卢龙塞进入辽东,那边我们兵力不足,防御薄弱,所以被高开道钻了空子。”
高开道究竟怎么去的辽东,张铉早已派人查得清清楚楚,他也暂时不想和张公瑾撕破脸皮,便不再提此事,话题一转问道:“不知罗都督准备几时出兵,派多少军队北上辽东,张长史能否明示?”
张公瑾脸上滚烫,半响苦笑道:“恐怕要让将军失望了,我家都督再三权衡,还是决定暂时不出兵辽东。”
张铉脸一沉,“这是为什么?”
“一是我家都督不太明白张将军出兵辽东的用意,虽然刚才将军已经说明出兵辽东的理由,但这不是我们不出兵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幽州受到极大的威胁,卢明月、渤海会、窦建德和高士达在虎视眈眈盯着涿郡,其次上谷郡还有魏刀儿和王拔须的威胁,他们兵力都有十几万,而我们只有两万余人,一旦派兵北上,涿郡会出现兵力空虚局面,恐怕难以抵挡各路乱匪的趁虚而入,幽州就危险了。”
“所以罗都督决定拒绝我的出兵建议?”张铉冷冷道。
“不是拒绝,而是权衡利弊,高开道对我们的威胁还不大,相对而言,剿灭上谷郡的魏刀儿和王拔须才是燃眉之急。”
说到这,张公瑾躬身施一礼,“请将军见谅!”
罗艺不肯出兵在张铉的意料之中,罗艺本来就和高开道暗中有勾结,他怎么可能出兵剿灭高开道,就算他勉强出兵,也是为了拖自己的后腿,应该是罗艺不相信自己能剿灭高开道,所以才推脱不战。
事实上,这是张铉在逼罗艺表明态度,他在出兵之前得先堵住罗艺的嘴,免得他再次向朝廷诬陷自己,张铉得让罗艺知道,自己很清楚他罗艺和高开道的关系。
张铉沉吟半响才缓缓道:“如果罗都督实在不肯出兵,我也不勉强,但如果我击败了高开道,我就将会驻兵辽东防御高句丽,希望那时罗都督不要过于敏感。”
“这个…”
张公瑾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感觉他们落入了张铉布下的陷阱。

罗成和张铉之妻卢清其实是姑表兄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亲密,而且卢清也很关心堂妹卢芸和罗成的婚事,所以她在罗成说话时便有意无意地总提到卢芸。
“那个疯丫头总说要来看我,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可路上不太安全,所以家里人不放心她前来,玉郎这次怎么不带她一起来?”卢清笑吟吟地望着表兄。
罗成怀中抱着几个月大的小表侄,满脸苦笑,他就不喜欢表妹卢芸,可怎么每个人都在问自己关于她的事情,难道自己对她有什么义务不成?
“这个…我也很久没见到芸妹了,她的情况我不太了解。”
“不会吧!芸妹前两天写信来还说刚见到玉郎,玉郎怎么说好久没有见到她?”
罗成吱吱呜呜不知该怎么说,他忽然灵机一动,笑道:“险些把大事忘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金盒,递给卢清,“这是我母亲给孩子的礼物,是她的一点心意。”
卢清听说是姑母给自己孩儿的礼物,她心中欢喜,连忙打开,顿时惊叫一声,原来是一块罕见的玉佩。
只见这块玉大小和孩子的巴掌相仿,通体金黄,没有一点瑕疵,细润得就像琼脂玉液一般,握在手中竟隐隐有一丝暖意。
罗成有些得意道:“这是黄玉中的极品,恐怕连皇宫里也没有,是父亲十年前征讨契丹时得到,一直被母亲珍藏,连我都舍不得给,这次给表侄儿当见面礼。”
黄玉本身就是罕见之物,黄玉中的极品更是难以想象,不过卢清出身世家,对这种财宝看得比较淡,只是姑母的心意让她很感动。
“那就烦请表兄替我谢谢姑母了。”
“没有问题!”
罗成怕表妹又提到卢芸之事,连忙岔开话题笑道:“你夫君呢,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在这里!”
罗成一回头,只见张铉笑着从身后堂下快步走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大哥,不好意思,我先过来看望侄儿了。”
“呵呵!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张铉随手接过儿子,笑道:“小胖儿,让爹爹抱抱!”
小家伙原本在罗成怀中睡得正香甜,忽然被惊醒,顿时大哭起来,张铉被弄得手忙脚乱,“我是你爹,连爹都不认了吗?”
“你在胡说什么?”
卢清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把儿子抱了过去,小家伙进入母亲的怀中,立刻不哭了,很快又香甜地睡了起来。
“你们聊吧!我带孩子去后院了。”
卢清又笑着把金盒递给张铉,“这是玉郎给孩儿的礼物,夫君看看。”
张铉打开金盒,仔细端详盒子中的黄玉,连声赞道:“这真是好东西,多谢了。”
“没什么,这其实是我母亲给孩儿的护身之物,可以穿根红绳挂在脖子上,有很强的辟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