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菊这才恍然,“原来大帅已经在考虑渤海会以后的安排了。”
“这就叫利益平衡,河北要想长治久安,就得考虑方方面面的利益,渤海会活跃了这么多年,自有它存在的原因,绝不能简单切割了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收编,让它为我们所用,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了。”

在关押了半个多月后,大部分渤海会成员在签署自我赎买协议后被隋军秘密送回河北,获得了释放,而最后十五名不愿自我赎买的成员也被转移到清河郡关押,由房玄龄再继续和渤海会谈判。
两天后,由朝廷派出的御史虞世南也进入了北海郡,向益都县而来,而与此同时,历城县大街上出现了一支来历不明的商队。
这支商队由十人组成,带了一百多头骡子,满载着各种南方货物,看起来和普通的商队没有什么区别,但唯一让人不解的是,他们都是身材魁梧的青壮男子,个个勇武有力,和劳碌奔跑的商人完全不同。
这支商队便是杨倓秘密派来的探子,也是杨倓从侍卫中挑选出的精锐,为首之人名叫钱昌平,是一名千牛备身直长,年约三十岁出头,皮肤黝黑,目光锐利,显得非常精明能干。
这次钱昌平奉命来配合虞世南调查渤海会的战俘情况,他手中暂时没有任何线索,但他却有调查方向。
“头儿,我们先住下来吧!”一名手下建议道。
钱昌平点点头,一指前面不远处的会仙客栈,“我去那家客栈!”
众人走进了客栈,一名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欢迎各位来住店,小店上房干净整洁,价格公道,还有马厩牲畜栏,我们会负责喂养。”
“我们想要两间独院,有吗?”
“有!有!各位请跟我来。”
伙计带众人来到后院,给他们安排了两间独院,又安排了各有日用品,很快便和众人熟悉起来。
钱昌平取了一贯钱递给伙计笑道:“这是给你的辛苦费,另外还有一件事想打听一下。”
“多谢钱爷!”
伙计喜不自胜地收下铜钱,连忙道:“钱爷有什么事尽管问。”
钱昌平想了想道:“听说前段时间官兵和渤海会开战了?因为我们准备去河北,所以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是幽州的军队和渤海会开战吧!不过我们青州军也参战了,听说抓住了不少人。”
钱昌平精神一振,连忙问道:“都抓住了什么人?”
伙计摇摇头,“具体什么人不知道,不过听说有一千多人,还缴获了大量的粮食和铜钱,在黄河边堆积如山,可惜我没有去看。”
“那渤海会来人了吗?”
“这种事情…我这个小伙计就不清楚了。”
“多谢了!”
钱昌平送走伙计,便吩咐众人道:“时间紧迫,我们分头去打听情况!”
第520章 年轻气盛
虞世南虽然是虞世基兄长,但人品性格却和虞世基完全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虞世基贪贿,虞世南清廉,虞世基圆滑奸诈,虞世南却正直刚毅,在朝野深受赞誉。
不过虞世基对兄长前去青州调查渤海会一案却并不看好,虞世基很了解兄长为人,过于耿直而不擅变通,当一郡太守或许还可以胜任,但调查监督这种事,如果过于严厉而不知委婉,反而会把事情弄糟,张铉根本就不会理睬他。
虞世南一行二十余人进了益都县,来到了北海郡衙前,韦云起早已得到消息在此等候,他连忙迎上前拱手笑道:“伯施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乎?”
“原来是韦贤弟,他乡遇故人啊!”
虞世南曾和韦云起很有交情,只是多年未联系,关系略略有些淡了,他连忙下马向韦云起行礼,两人寒暄几句,说了几句往昔趣事,顿时一起大笑,韦云起连忙请他们进郡衙,又安排随从带虞世南的手下去休息。
内堂上,韦云起请虞世南坐了下来,又让人上了茶,虞世南喝了一口茶问道:“张将军不在北海郡吗?”
韦云起微微笑道:“这是很多人的误解,以为张将军会在北海郡,其实张将军的私府虽然在北海郡,但他毕竟是清河通守、河北招讨使,如果伯施兄要找他,我觉得应该去清河郡比较好。”
“原来如此,我以为他还没有打开河北局面,暂住北海郡。”
“之前是没有打开局面,但在济北郡全歼窦建德两万后,他的军队已经进驻清河郡,在高唐县建立了根基,所以稳住清河郡是他的当务之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清河郡,我们这边只是后勤重地。”
虞世南沉思片刻问道:“我这次来青州,是奉燕王旨意来了解一下渤海会的情况,听说张将军曾伏击渤海会老巢,迫使高烈从幽州撤军,有这件事吗?”
韦云起淡淡道:“这件事我不是当事者,我们私下聊聊可以,但如果伯施兄是正式询问,恐怕我就不能回答了。”
虞世南明白韦云起的意思,连忙道:“当然只是私下聊聊,这件事我知道和云起无关,我不会正式询问云起。”
韦云起点了点头道:“其实我明白燕王殿下想来查什么?不过我觉得伯施兄的调查其实没有半点意义。”
“为何?”
“查到又能怎样,查不到却破坏了君臣和谐,平空生间隙,这又是何必?”
虞世南一时沉默了,过了片刻道:“不管怎么说,渤海会是大隋头号敌人,无论如何张将军没有权力擅自处置他们,如果查到了,我要把这些人全部带走,如果查不到,我也要弄清事实,给燕王殿下一个交代,这是我的职责,我必须忠实履行。”
韦云起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就不劝说伯施兄了,虽然传言有很多,有人说张将军抓住了全部渤海会成员,还有人说连渤海会主高烈也被张将军抓住,但这些毕竟只是传言,并不是真实情况。”
“那真实情况是什么呢?”
“真实情况是张将军确实端了渤海会后勤重地,但不是什么老巢,抓住了一千余名士兵,烧毁了渤海军的粮食,使渤海军粮草不济,被迫撤退。”
虞世南却并不相信,他冷笑一声问道:“这些战俘在哪里?云起兄知道吗?”
韦云起叹了口气,“这只是一件小事,张将军认为连写军报的必要都没有,这些战俘和窦建德的战俘一起,按照惯例解散回乡了,近两万战俘,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粮食供养他们。”
虞世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好一会儿他才苦笑道:“照云起这样说,我这次北上调查,什么都查不到吗?”
韦云起笑了笑,“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伯施兄想收集一些没有证据的谣言蜚语,可以收到大把,但如果想找什么证据,我想只能是枉费心机,伯施兄说对不对?”
虞世南明白他的意思,张铉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给自己,他心中暗忖,看来从明面上查不到什么,只能看钱昌平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

钱昌平在历城县的秘密调查已经进行了两天,收集到大量情报,包括齐郡监狱曾经收押过一些特殊犯人,包括渤海会的重要人物高慧不止一次来过历城县,很多人都听说抓住了不少重要人物,尽管情报很多,但让钱昌平感到苦恼的是,他却没有寻找任何证据,甚至包括齐郡监狱的狱卒,一个都找不到,若没有证据支持,那所有的情报都是传言。
傍晚时分,钱昌平闷闷不乐地回到客栈,刚到客栈,却发现客栈内外站满了隋军士兵,他心中一惊,连忙挤进客栈,却见他的手下都被捆绑着坐在院子里,眼睛被蒙住,口也被破布堵住。
“发生了什么事?”钱昌平急问道。
这时,大群士兵从客栈内走出,伙计看见钱昌平,急忙指道:“此人就是首领!”
为首校尉一摆手,“抓起来!”
十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钱昌平按倒在地,牢牢捆绑起来,钱昌平急得大喊,“我是燕王殿下派来的侍卫,你们不能抓我!”
校尉上前便是一记耳光,冷冷道:“胡说八道,你们分明是渤海会派来的探子,刺探隋军军情,还居然敢冒充朝廷侍卫,给我带走!”
一只布口袋罩住钱昌平的头,连同他的手下一起被推上一辆马车,马车迅速绝尘而去。

天子船队已经浩浩荡荡过了淮河,距离江都已不到一百里,所有人都在收拾物品,开始做下船前的准备。
杨倓跟随一名宦官来到了天子的起居船舱,这还是杨倓在离开洛阳后的第二次见到皇祖父,第一次见到皇祖父是在陈留县,此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皇祖父,只是听说皇祖父状态不好,令他十分担忧。
走进船舱,杨倓便恭恭敬敬在天子杨广面前跪下磕头,“孙儿拜见皇祖父!”
杨广脸色苍白,显得十分疲惫,他摆摆手,“平身!”
杨倓站起身,在祖父面前垂手而立,他不知道皇祖父为什么找自己,或许是要到江都了,皇祖父需要交代什么?
“朕想知道,这一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回禀皇祖父,并没什么大事,就是皇祖父下旨封罗艺为幽州都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了。”
“那张铉呢?”
杨广冷冷道:“听说你派御史去青州调查张铉,为什么?”
“孙儿是看到罗艺军报中说张铉端了渤海会的老巢,才迫使渤海会的军队撤离幽州。”
“这份军报朕也看到了,它能说明什么?”
“孙儿怀疑张铉抓住了渤海会的重要成员,但他却隐瞒不报,孙儿担心他会和渤海会达成某种交易,然后放了这些人,使这次彻底剿灭渤海的机会落空。”
杨广点了点头,“这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回禀皇祖父,是太子宾客李纲想到的,他现在是孩儿的重要参谋。”
“也是他让你派人去青州调查吗?”
杨倓不知道皇祖父的意思,他胆怯地点点头,“李纲建议孙儿从明暗两方面调查,才能查到真相。”
杨广冷哼了一声,对左右道:“传朕旨意,免去李纲太子宾客之职,贬为彭城县县丞!”
杨倓大惊失色,扑通跪倒在地,“皇祖父,李纲无罪!”
杨广怒道:“他教我孙子做极度愚蠢之事,这样的人还能留在东宫?”
“孙儿不知做了什么蠢事,恳请皇祖父明示!”杨倓颤声道。
“哼!那我来问你,虞世南去青州查到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有。”
杨倓低声说道:“孙儿觉得还需要时间。”
“那你告诉朕,如果查到证据,你打算如何处置张铉?”
“孙儿会罢免他的军职。”
“如果他不肯接受呢?你准备怎么办?”杨广目光炯炯地盯着长孙。
杨倓咬牙道:“那他就是造反,孙儿会派军队剿灭他。”
“如果你派的军队被他击败,他反而率领大军杀到江都,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把大隋江山让给他吗?你是不是就这样想的?”
杨倓哑口无言了,杨广气得在船舱内来回踱步,指杨倓怒斥道:“简直愚蠢啊!你以为张铉会让虞世南查到什么证据吗?朕可明白告诉你,屁都查不到,不仅如此,反而会打草惊蛇,朕再召张铉进京述职,他绝对不会再来!将来有一天他拥兵自立,朕该怎么办?”
杨倓眼睛有点红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他不敢再说一句话。
杨广又继续道:“来护儿在高句丽抗旨不遵,朕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他进京才动手,鱼俱罗在江南剿匪口是心非,朕借口召他进京述职才抓他下狱,杨义臣也是一样,封他礼部尚书,再彻底剥夺他军权,对付这些掌军大将绝不能直接动手。
张铉也是一样,你以为朕不关注张铉吗?他生了儿子却不肯送入京城为质,你以朕不知道?罗艺的报告朕比你看得仔细,如果是区区粮草被烧,高烈会撤军吗?涿郡有的是粮食物资。
肯定是张铉抓住了渤海会要员,但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秋天张铉来述职,朕再好好收拾他,可你是怎么做的,居然派人去调查?还派虞世南这样的直人,这不就告诉他,朕要杀他吗?你…你简直太让朕失望了。”
杨倓又悔又恨,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孙儿愚蠢,坏了皇祖父的大事。”
“你不是愚蠢,你是不懂,你总认为虞世基是奸臣,认为虞世南刚正,认为李纲耿直,朕也承认他们耿直刚正,但很多事情就是坏在这些正直大臣手中,算了,朕不想再说你了,希望你记住这次教训,立刻把虞世南召回来,不要让他在青州闯下大祸。”
“孙儿这就去下令。”
杨倓起身走了几步,又怯生生问道:“皇祖父,张铉会…造反吗?”
杨广叹了口气,“如果虞世南什么都查不到,那就暂时不会,只是他也不会再忠于大隋了,只能想办法慢慢削他的军权。”
第521章 裂痕始现
虞世南是个刚直之人,那是指他的性格,百折不挠,坚持原则,但他绝不是愚蠢之人,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法从明面上查到半点证据,他便改变了策略,不再继续调查,而是耐心等待钱昌平暗中调查的结果,但虞世南并不知道,钱昌平已经被张铉抓捕并关押起来。
这两天,虞世南饶有兴致地在韦云起的陪同下视察北海郡的民生恢复情况,这是他个人的兴趣,他有耳闻北海郡发展得很不错,早就想亲眼一睹。
虞世南陪同他骑马沿着巨洋水一路向北而行,河道两边数百步内种满了大叶草,延绵数百里,蔚为壮观,一群群牛羊在河道两边悠闲的吃草喝水,一条条水渠从巨洋河被巨大风力水车引出,通向两边无边无垠的良田。
“这就是野豌豆吧!”
虞世南拔起一根碧绿的野豌豆笑道:“早就听说北海郡大力种植这种牧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可不仅仅是牧草。”
韦云起笑道:“等秋天时,我们会把野豌豆晒干收集起来,如果发生灾情,这些就是救命的粮食,去年我们收集了两万石野豌豆,不过大部分都当种子种下了,北海郡的几条河全部种满,等明后年,我们会拿这些野豌豆去河北救济灾民。”
“我很羡慕韦兄能有机会做一些利国利民的实事,说实话,我也希望圣上能放我到地方为官,就算当个县令我也愿意。”虞世南感叹道。
韦云起摇了摇头,“我只是很幸运跟随了张将军,这些牧草种植,码头修建,船场恢复,还有土地粮食耕种,无一不是张将军大力推进的结果,不瞒伯施兄,兵部去年秋天责令我们铲除所有的大叶草,不准继续种植,但张将军却告诉我们不要理睬兵部的无礼要求。”
虞世南愕然,“为什么不准种植牧草?”
“因为兵部怀疑我们想养战马,没有得到太仆寺的批准,你也知道,兵部严禁各地私养战马。”
“那你们想私养战马吗?”虞世南似笑非笑地问道。
韦云起笑了笑道:“我这样告诉伯施兄吧!去年我们养羊十三万只,牛四千头,马、骡、毛驴大约两千多匹,今天我们养羊数将突破三十万只,牛要突破一万头,马、骡、毛驴也要突破万匹,到明年再翻一倍,北海郡将成为天下第一畜牧大郡,不仅如此,我们的捕鱼量也将是天下第一,让青州民众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吃到鱼肉羊肉,家家户户都有畜力车,我们要让青州成为天下最富裕的地区,真正实现国泰民安,这就是张将军的追求,绝不是剿匪打仗那么简单。”
虞世南默默点了点头,韦云起的话句句说在他心坎上,这时,前面出现十几栋民宅,一名老人正赶着一群羊进了羊圈,虞世南连忙翻身下马,走到羊圈前,他笑着问赶羊的老者:“老丈,这些羊都是你的吗?”
老者呵呵一笑,“一半是我的,一半是军队的,我替军队养羊挣点灯油钱,明年打算再养一百只羊。”
“原来如此,听口音,老丈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清河县人,带家人逃难来这里,已经快四年了。”
“听说清河郡已经被张将军收复了,老丈要回去吗?”
老者摇了摇头,“在这里有房有地,还有五十只羊,干嘛要回去?”
“老丈有多少土地,能告诉我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大儿子有三十亩土地,次子有一百二十亩土地,本来我也有三十亩良田,但我没要,要了二十亩麻田和五十只羊以及一头牛,我更喜欢养羊羊牛。”
虞世南着实不解,“为什么老丈长子只有三十亩,而次子却一百二十亩?”
老者咧嘴笑了起来,“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北海郡吧!三十亩是业田,每人都有,但我次子在青州军,立了不少军功,挣了九十亩军功田,将来还可以留给孙子。”
虞世南心中觉得很震惊,这完全和朝廷的制度不一样,似乎北海郡已经建立自己的制度了。
这时,韦云起走过来笑道:“伯施兄不用吃惊,这是圣上许可的,当初他给不了钱粮奖励,便答应我们以军功换土地,至于标准则是我们自己核定,我们根据官府土地存量来决定。”
老者认出了韦云起,连忙出来行礼,“原来是韦使君,小民失礼了。”
“老丈不必多礼,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县里官学已经造好,下个月就开课了,让你孙子去读书吧!费用还是将军之前的承诺,五年食宿全免。”
“太好了!”
老者欢喜得连连作揖,“我们祖孙三代这下终于有一个识字的人了。”
离开了民宅,虞世南终于忍不住惊诧地问道:“他只是一个养羊的老农,他的孙子可以进官学?而且还是食宿全免?”
“将军当初做决定时,我也和你一样惊讶。”
韦云起笑了笑,翻身了上马,虞世南也跟着上了马,不解地望着韦云起,等待他的解释。
“后来我想通了,张将军是想彻底解决隋朝动乱的根源,伯施兄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你是说…士族?”
韦云起点了点头,“不仅是士族,也包括关陇贵族,几百年来士族垄断了学识,也就垄断了权力,张将军认为只有给贫寒子弟机会,才能最终打破士族的垄断,所以我们目标是青州六郡的每一个孩子都有机会读书,无论贵贱贫富,不仅推广学识,还有书籍、纸张、笔墨,这些都要大量生产,让它们足够廉价,就算普通人家也能拥有,经过十年二十年努力,士族的优势也就慢慢消失了。”
虞世南越听越惊奇,最后他低低叹息一声,“我现在才知道,张将军确实是非常人,或许他真能做一番大事,虽然我出身世家,但我也希望能看到士族优势消亡的一天。”
“伯施兄为何不留在青州呢?”
“我?”虞世南不由一愣,这句话来得很突然。
韦云起点点头,取出一封信递给虞世南,“这是张将军给你的亲笔信,他敬佩伯施兄的人品和学识已久,他希望你能留在青州,以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
虞世南接过信,但他没有立刻看信,而是沉默良久对韦云起道:“请韦兄转告张将军,或许有一天我会来青州,但现在不行!”

虞世南最终没有在北海郡久留,两天后,杨倓急信送至,结束了虞世南尚没有结果的调查,虞世南随即起程返回江都,一场关于张铉暗通渤海会的调查便不了了之。
随着高慧的再次到来,房玄龄代表张铉和高慧以两万两黄金,二十万石粮食的价格达成一致,隋军将释放最后的十五名渤海会的骨干人物,至此,经历了一个半月的河北立足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河北立足之争实际上也是张铉重新控制青州的争夺战,张铉借用战争的形势控制住了青州六郡中离心最大的济北郡,用驻兵方式控制住了核心齐郡。
但这种控制也给张铉带来了一系列后果,其中最严峻的一个后果便是他和朝廷的关系产生了裂痕,开始变得貌合神离。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张铉绝不会再走杨义臣和张须陀的老路,他要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第522章 远方亲戚
河间郡高阳县,一支从北方过来的突厥人马队格外引入瞩目,十几名突厥大汉赶着十几匹强壮的骏马在宽阔的官道上奔行,不断激起滚滚黄尘。
马队约行了两三里,便抵达了沱水码头,从这里渡过沱水,南面便是河间郡,或许是战争停止的缘故,沱水码头上等待渡河的人格外多,南来北往的商人、卖菜的农夫,以及走亲访友的平民,使码头上熙熙攘攘,热闹异常。
这支突厥马队到来立刻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这时一名商人慢慢走上前,仔细打量这十几匹骏马,他显然是识货之人,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他激动地对为首突厥大汉道:“这马卖一匹给我吧!我给你三百两黄金。”
“不卖!”为首突厥大汉毫不犹豫拒绝了他。
“那五百两黄金,怎么样,就卖一匹给我。”商人又抬高了价格。
周围人开始轰动起来,居然有人出五百两黄金买一匹马,这是什么宝马,难道是千里马吗?
无数人涌过来看热闹,突厥人仿佛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为首大汉不耐烦对商人道:“你这人真不好歹,这种马你买得起吗?别烦人了。”
商人见他不肯卖,顿时满脸沮丧,自言自语道:“你说得对,五百两黄金怎么可能买得到!”
“这位大哥,这到底是什么马,连五百两黄金都不够。”旁边人七嘴八舌问商人道。
商人叹了口气道:“这可是纯正的突厥种马,千金难买,他们居然有十几匹,我做了这么多年牲畜生意还从未见过,就算是在突厥也十分珍贵。”
周围人一片哗然,这时几名青壮男子互相使了个眼色,立刻向码头上一艘快船走去。
这时,为首突厥汉子用一口流利的汉语喊道:“谁载我们过河,我们出三倍船钱!”
立刻有几艘渡船争先表示愿意载他们,突厥人赶着马匹上了两艘大船,渡船缓缓向对岸驶去,那名商人站在码头上,失魂落魄地望着十几匹种马远去,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不多时,突厥马队上了岸,又继续沿着官道向南而去,但走了不到一里,只见一队数百人的骑兵疾速奔来,片刻便将他们团团包围。
为首一名偏将喊道:“这些人都是突厥奸细,给我统统带走!”
为首突厥大汉骂道:“什么狗屁,我们不是突厥人,我们是铁勒人,就算是你们主公窦建德也不敢这样无礼!”
偏将听见他直呼主公的名字,倒不敢唐突了,他连忙摆摆手,制止住准备抢马的士兵,抱拳道:“请问阁下是哪位?怎么会认识我们窦公?”
“我们是拔野古俱伦部人,你们的战马一大半都是从我们那里买的,我才几年没来中原,难道你们就不认识我了吗?”
偏将大吃一惊,“莫非你是铜泰少酋长?”
“哼!知道我的名字还要抢我的马,你们胆子倒不小。”
偏将连忙施礼,“误会!误会!有探子说发现突厥奸细我们才赶来,没想到是少酋长。”
“什么奸细,分明是贪图我的战马,我告诉你们,这些战马你们若动了可要倒大霉,如果识趣就让我们赶路。”
这名偏将虽然不敢无礼,但对方赶着这么多名贵的种马,如果不问清楚去向,上面怪罪下来,自己可承受不起,他便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少酋长,这些战马是我们的货物吗?”
拔野古部的铜泰自然就是张铉的大舅子,辛羽的胞兄,他这次南下是奉父亲之令给张铉送来十几匹最优秀的种马,便于张铉培育战马,另外还带来上千斤紫花苜蓿种子,这是张铉去年专门写信给辛羽父亲图勒,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图勒毫不犹豫拿出了他们最珍贵的种马,让儿子带去青州。
这些马匹都稍微修饰过,看起来和普通马匹没有什么区别,加上他们重金行贿了边塞守将,便没有受到刁难,平安无事地过了罗艺的地盘,却没有想到在沱水渡口被人识破了这些战马的珍贵。
好在俱伦部和窦建德的关系很好,铜泰也来过几次河北,卖了大量马匹给窦建德,窦建德的近万匹战马,大部分都是从俱伦部手中买来。
铜泰摇摇头,“这些马匹我要送到南方去,不是你们的货物。”
偏将犹豫了,半响道:“这个…恐怕要我们窦公同意,我才能放你们南下。”
铜泰大怒,刚要开口,这时远处又奔来一支骑兵队,也是巧,正是窦建德准备北上高阳县,正好遇到了他们。
偏将连忙上前禀报了这件事,窦建德看了看这些马匹,他着实有点动心了,草原卖给中原的战马大多阉割过,极少有种马,而这些居然都是纯正的突厥种马,这可是宝贝啊!
窦建德上前呵呵笑道:“原来是铜泰贤侄,两年不见了。”
铜泰向他拱拱手,“窦公身体看起来不错,父亲让我替他向窦公问好。”
“多谢你父亲!”
窦建德又看了一眼这些种马,笑问道:“不知这些马匹准备卖给谁?”
“这些马匹不是货物,是我父亲给女儿的嫁妆,是专程送给张铉。”
周围人一片惊呼,窦建德脸色略略一变,缓缓道:“难道贤侄不知道我们正在和张铉打仗吗?”
铜泰摇了摇头,“我们不参与你们的战争,我刚才说了,这是我妹妹的嫁妆,如果窦公想抢走嫁妆,不仅会成为我们拔野古的仇人,我想张铉也绝不会答应,请窦公三思!”
如果列举窦建德现在最怕之人,已经不是大隋天子,也不是渤海会高烈,而是张铉,济北郡一战,将窦建德杀得胆寒心裂,至少现阶段他不敢再招惹张铉。
尽管这些种马让他心动,但想到会由此引起张铉的震怒,他还是不得不放弃眼前的利益。
“好吧!就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们。”
窦建德随即令道:“让他们去清河郡,沿途不准刁难!”

两天后,铜泰率领马队抵达了高唐县,隋军虽然集中在高唐县,但在清河郡各条官道入口都修建了烽燧和哨岗,所以在马队刚进入清河郡时,高唐县便接到了边哨的鸽信。
也是巧,张铉正好在高唐县视察夏种,黄河以北并不种植水稻,在小麦夏收结束后,再种一季粟,土地稍微贫瘠之地则种豆子,这样秋天又可以收获一季粮食。
马队到来在张铉的意料之中,就是他写信去向图勒求援,希望能得到几匹优良种马,从时间上算,应该就是这段时间到来,但张铉却没想到,铜泰居然亲自领队前来。
当铜泰率领马队来到军营前,张铉率领众人已等候多时。
“老弟,多年未见了!”
铜泰豪爽大笑,上前和张铉重重拥抱一下,张铉又打量一下铜泰,只见他满脸大胡子,皮肤黝黑粗糙,早已没有了当年的俊朗,仿佛老了十岁,只是目光还和从前一样清澈。
“老弟,我妹子呢?”铜泰拍了拍张铉的肩膀笑问道。
他并非不懂中原礼仪,只是因为张铉是他妹夫,才这么随意。
张铉微微笑道:“她当然在家里,不过我的家在北海郡,要坐船过去。”
“好!把这边事情完结后,我去看看她。”
铜泰向后一摆手,“把马牵上来!”
众手下将十几匹种马牵了上来,张铉的部将原本站在远处,没有打扰张铉和铜泰见面,现在战马牵了过来,众人纷纷走上前,上下打量这十几匹战马。
看起来这些马匹都是不错的良马,但比起雄健的宝马似乎又差了一点点,对方千里迢迢却只送来十几匹好马。
众人都不解地向马夫头子吴刚望去,吴刚也就是当初张铉从京城带来的马夫,现在已升为校尉,负责管理几千匹战马,手下也有两百余号马夫。
他却是相马行家,他一言不发走到十几匹战马前,轻轻捻了一下马毛,点点头道:“都染了色,所以显得很斑驳,实际上它们都是纯色战马。”
第523章 三管齐下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毛色修饰过,他们又继续追问,尤其裴行俨,他是骑兵首领,他早把这些战马视为自己之物,因此他问得格外仔细。
但吴刚却没搭理任何人,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一一抚摸这些战马,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之色。
“大帅,这些马…都是…宝贝啊!”吴刚声音颤抖着对张铉道。
铜泰笑了起来,“不错,还是有识货的行家,它们都是纯种突厥马,而且是千里挑一的种马,产于俱伦湖畔,就算在草原也是无价之宝,这是父亲给辛羽的嫁妆,一共十五匹。”
张铉笑得合不拢嘴,他没想到图勒竟然给了自己十几匹最好的种马,他的河畔马场已经建立快两年,养了千余匹马,却都是普通畜力马,没有一匹战马,根本原因就是没有优良的种马。
有了这十几匹极品突厥种马,可以想象自己的战马会在几年内迅猛增加,让他怎么能不高兴。
“铜泰,既然是嫁妆,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到先大营内去休息,我好好招待各位。”
“等等!还有你要的草籽。”
铜泰又一摆手,手下抬上十大包草籽,铜泰笑道:“这是一千斤俱伦湖畔的紫花苜蓿种子,是草原最好的牧草,生命力很强,海边也可以生长,本来草原的惯例也是不准外送,但你是我妹夫,既然是一家人,我们也就破例了。”
张铉大喜,这些紫花苜蓿可以种在北海郡和东莱郡的滩涂上,既可以改造盐碱地,也可以形成大片草场,一举两得。
张铉心中感动,连忙请众人进帐休息,又令军士杀猪宰羊,开坛美酒,招待远到的贵客。
大宴帐内摆满了肉山酒海,所有偏将以上的将领都出席宴会,两名身材胖大的力士在帐中表演相扑之技,不时赢得一阵阵喝彩声。
“我听辛羽说,她离开草原之时,拔野古内部好像出了一些矛盾,不知解决没有?”张铉端着酒碗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