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杨义臣不由淡淡笑了起来,看来张铉明白了自己信中的深意。
在信的最后,张铉提醒他,恐怕孟海公已经知道下邳战况,即将撤退了,希望他杨义臣能够尽量拖住孟海公,张铉即刻率军杀入彭城郡。
杨义臣看完信又问送信兵道:“你家将军出发了吗?”
“回禀大帅,小人出发之时,我家将军正在收拾行装,现在应该已经杀入彭城郡了。”
就在这时,帐外又有士兵禀报,“启禀大帅,敌军撤退回彭城了。”
杨义臣顿时明白了,一定是孟海公得到了张铉西进的消息,仓皇撤退了,他当即下令道:“传令全军,准备拔营出发!”
…
孟海公的大军确实正在紧急东退彭城,就在一个多时辰前,他终于接到了从弟孟啖鬼的消息,张铉突然北上,不仅全歼了罗秉乾的军队,又在下邳县附近击溃了三万后军,孟啖鬼只率千余人仓皇逃回彭城郡,下邳郡已全线失守。
这个消息让孟海公几乎要吐血,他部署孟啖鬼的三万军队就是为了防止隋军北上,没想到张铉还是北上,全歼了这支军队,这使得彭城郡西面门户大开,孟海公处于腹背受敌的危境。
孟海公的五万大军正浩浩荡荡列队向彭城县撤退,队伍绵延十几里,旌旗遮天蔽日。
在一杆王旗下,孟海公长长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对军师韩治水道:“我原指望杜伏威能帮我牵制张铉,却没想到他这么不济事,短短十天就败退了,导致张铉杀回下邳郡,令我腹背受敌,恨啊!”
韩治水心中同样对孟海公十分不满,如果他早听自己的劝告,杀入青州,也不至于今天这样被动了,只是韩治水心中的不满没有表露出来,安慰孟海公道:“大王还有六万军队,而张铉和杨义臣的军队加起来也只有三万人,只有我们的一半,在兵力上我们还是占优势,况且我们还有退路,境况没有那么糟糕。”
“先生指的退路是北上青州?”
韩治水点了点头,笑道:“其实不管是北上青州还是南下江淮,都是我们的脱困之路,关键是主公要下决心。”
孟海公明白他所指,他没有说话,半晌道:“先回彭城再说吧!”
说完,他挥鞭一抽战马,战马向前方奔去,“前军加快行军速度…”
韩治水望着孟海公背影走远,不由摇了摇头,孟海公最大的问题就是魄力不足,很多事情想得到,却不敢去做,比如早上自己劝他那件事,完全可以把张铉逼退,他却不敢采纳,这样畏手畏脚,可做不成大事。
韩治水沉思片刻,对身边亲兵道:“去把尚将军找来!”
片刻,身材瘦小,骑在马上俨如猴子一样的尚怀珠奔上前,抱拳道:“请军师吩咐!”
“有件极重要之事需要你去做!”
韩治水附耳对他说了几句,尚怀珠面露难色,“恐怕大王不会答应。”
韩治水脸一沉,“你去做就是了,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尚怀珠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卑职明白了,这就带弟兄南下!”
他也调转马头向后奔去,韩治水望着他走远,不由冷冷笑了一声,有的事情台面上做不了,那就只能在台面下做了,只要能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
张铉在全歼孟啖鬼的三万军后,并没有立刻挥师西进彭城郡,而是休整了两天,挑选战马充实骑兵,还要处置近两万战俘。
他从战俘中挑选了五千精壮善战的士兵补充进自己的军队,使他在下邳县的军队达到一万八千人。
尽管兵部会反对,但补充兵力之事已迫在眉睫,他原本有两万军队,在历城县放了三千守军,在江都留下两千人协防,又在山阳县和宿豫县各留一千军队,现在下邳县至少还要留一千人防守,兵力分散太多,使他的主力军队已经捉肘见襟了,难以满足大战需要。
张铉的大营就在扎在泗水以西,占地数千亩,胜利的喜悦还没有消去,大营内热火朝天,士兵们忙碌着,充满了生机。
在大校场上,尉迟恭率领百名精锐士兵正在严格训练五千战俘,刀阵、矛阵喊声如雷,队伍整齐划一,战俘士兵们穿着隋军盔甲,完全看不出他们两天前还是孟海公的匪军。
“怎么样?”
张铉走到尉迟恭身边笑道:“训练好像很神速啊!才两天时间就像模像样了。”
尉迟恭摇摇头,“将军不要夸俺,和俺没有关系,这其实是杨义臣的功劳。”
“为什么?”
“杨义臣这些年在彭城郡和下邳郡训练了数万民团,我们这五千军队,九成以上都是杨义臣曾经训练过的民团,稍加训练就能成为正式士兵了。”
旁边卢庆元有些不解,“可他们战场上却表现得像乌合之众一般,一战即溃,根本没有半点训练过的样子。”
张铉笑了笑道:“这就是士气和军心了,这些士兵根本不愿为孟海公卖命,所以一打仗就想着逃命,自然就变成了乌合之军,如果孟海公能用非常之魄力,或许局面完全就不一样了。”
“将军说得非常魄力是指什么?”
“很多办法!”张铉淡淡道:“比如给每个士兵分田五百亩,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这些士兵战场上就会拼命了,败的就应该是我们。”
卢庆元默默点了点头,良久,他叹了口道:“恐怕这就是众多乱匪成不了气候的缘故。”
第450章 江都事故
隋军在这次下邳县激战的另一大收获是战马,尽管孟海公军队把骡子和毛驴也拉出来凑数,但隋军还是从数千头缴获的牲口中找出了六百多匹战马。
在后营的牲畜大棚内,张铉找到了正在忙碌安置马匹的裴行俨,骑兵一直是裴行俨的梦想,为了统帅骑兵,他甚至不惜暂时放弃惯用的银锤,而使用马槊。
自从骑兵统领陈旭不幸阵亡后,裴行俨便成了事实上的骑兵主将,他对这支骑兵成长注入了全部的心血,这次缴获了六百多匹战马,简直令他欣喜若狂。
“贼军怎么会有这么战马,查过它们来源了吗?”
张铉也一直不理解,他身经百战,在和张金称、孙宣雅的战斗中虽然也缴获了一些战马,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居然缴获了六百多匹战马,着实令张铉感到惊讶和不解,如果是隋军的战马,但徐州地区并没有驻军,哪来的军马?
裴行俨像抚摸自己爱人一样,轻轻抚摸着一匹白色战马修长的脖颈和柔顺的鬃毛,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战马,对张铉道:“这些战马的来源卑职基本上已经查清,实际上它们来源于契丹。”
“契丹!”张铉更是不解,契丹的战马怎么会跑到徐州地区来?
“具体细节卑职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新罗从契丹购入这些战马,又转手卖给了孟海公,一共大概有八百匹,全部都留在后军,正好就是我们全歼的孟啖鬼军队。”
张铉的兴趣开始从战马转移到了贸易,新罗人居然可以把战马运送到东海,这又是什么样的船?
“知道这些交易细节的人抓到了吗?”张铉问道。
裴行俨摇了摇头,“听说是孟海公身边一名参军全权负责,具体细节只有他知道。”
张铉暂时放下了这件事,他拍拍裴行俨的肩膀笑道:“说说正事吧!明天一早大军将出兵彭城郡,我打算让你走北路,明白我的意思吗?”
裴行俨略一沉吟道:“将军是希望我能阻击孟海公军队北上青州?”
张铉点点头,“有你的机动骑兵,还有守在要塞上的陈海石军队,我相信你们能阻击孟海公军队北上!”
…
尽管徐州的战役打得正酣,但江都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人民生活平静,社会秩序稳定,但要说没有一点影响也不现实,影响最大的还是货运业。
孟海公在徐州割据造反,又阻碍了刚刚被疏通的通济渠,使得江都货物无法运送去北方,在江都城北面的货运码头上,各种货物堆积如山,大小仓库均已爆满,但搬运挑夫们却闲得无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时局。
这天清晨,一艘小客船缓缓靠近了码头,虽然向北方的货运业被阻,但客运却基本不受影响,来自江淮各地的客商大多乘船来到江都,使得客运码头上熙熙攘攘,热闹异常,和另一边和货运码头形成鲜明对比。
从小客船下来三个人,为首是一名瘦小的男子,虽然长得又瘦又小,但精神十足,一双鹰眼睛闪烁着精光,他便是孟海公军师韩治水悄悄派来江都的大将尚怀珠,来江都执行一个秘密任务。
他们打扮成商人模样,在江都丝毫不起眼,他们刚下船,一名眼光机灵的掮客便迎了上来,“三位爷,有什么需要小人效劳吗?”
这种掮客专门替外来的客商介绍客栈,或者替他们寻找门路,然后收一点点费用,在江都码头上有不少,尚怀珠眼珠一转,问道:“我们想找江淮招讨使官衙,在哪里?”
“很近,进了北门的左首边就是,一座很气派的官衙,上面还有招讨使旗幡,不过我可告诉你,张将军在外面征战,不在官衙内,恐怕有段时间才能回来。”
“我不找张将军,招讨使官衙附近有酒肆和客栈吗?”
“有!有!对面一家酒肆叫做‘广陵春’,旁边巷子里就有客栈,是同一家酒肆开的,条件很不错,小人带这位爷过去?”
掮客看出眼前瘦小者才是头,旁边两人不过是他随从,他便对尚怀珠格外献媚。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
尚怀珠摸出一把钱赏给他,带着两名随从大摇大摆向江都城而去,但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北门,而是从西门进了城,在一条小巷子找到一户人家,这里原本是李子通设在江都的联络点,孟海公取代李子通后,这处联络点也被孟海公所用。
尚怀珠敲了敲门,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他一眼认出了尚怀珠,连忙开门,“原来是尚将军,快快请进!”
尚怀珠走进客栈,看一眼这个中年男子,笑道:“秦管事在江都过得蛮滋润嘛!”
中年男子苦笑一声,“哪有什么滋润,整天紧巴巴地过日子罢了。”
尚怀珠见院子里的物品颇为破旧,估计他日子过得不好,便取出一锭五十两的黄金扔给他,“这是韩军师赏你的。”
中年男子接过金子感激不尽,连连点头,“多谢尚将军,多谢!”
尚怀珠一笑,又取出一张清单递给他,“这是我需要的一些物品,替我准备一下,这两天我就要用。”
中年男子接过纸条愣了一下,尚怀珠冷冷道:“不关自己的事情就不要多问,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卑职明白,这就去给将军准备,请将军进屋休息。”
尚怀珠冷冷哼了一声,带着两名随从走进了房间。
…
这两天,张铉府中乱成一团,就在昨天,夫人身体不适,请名医来诊治,竟然诊出了喜脉,夫人怀孕了,着实让府中上下欢欣无限,卢清也欣喜异常,她连忙写信把这件事告诉远在下邳郡的丈夫,让他也分享成为人父的喜悦。
不过让卢清有点为难的是,张出尘要告辞离去了,张出尘在她这里住了快两个月,两人已成为莫逆好友,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住得再久,也终归是客人。
房间里,张出尘给卢清倒了一杯茶,笑道:“我你在一起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不等张出尘说完,卢清便埋怨道:“既然过得开心,那为什么不继续住下去,难道我哪里怠慢了你,让你感到不自在?”
“不是的,清姊待我如同姐妹,只是义父去世,我无论如何得去他坟前拜一拜,以感激他对我曾经的养育之恩!”
“你也告诉过我,他只是为了培养——”
卢清没有说下去,张出尘告诉过她,窦庆收养了不少孤儿孤女,最后都培养成了玄武火凤,由于她是火凤的佼佼者,才深得窦庆器重。
张出尘沉默片刻,低下头道:“但无论如何,他把我养大,否则哪有今天的我,不知早沦落到风尘中去了,于情于理我都要去拜祭他。”
“好吧!我不阻挡你去长安,但你拜祭后还是要回来,我一个人怎么面对生孩子之事。”
张出尘笑了起来,“还第一次听说有人害怕生孩子,好吧!我再出去逛几个月,等你快要生的时候,一定会赶回来。”
说到这,张出尘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一名女侍卫,笑道:“反正府中有十二名女侍卫保护你的安全,我也不担心,我去几个月就回来。”
卢清抿嘴一笑,“等你回来后,我再给你留意一下,给你找个好夫婿,这样就把你拴住了。”
张出尘脸色微微一变,半晌,勉强笑道:“这个就不用了,我习惯四海为家,这辈子不想嫁人了,清姊就不用操心了。”
卢清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话,张出尘一直呆在自己府中,无亲无故,这里面的原因她还想不到吗?
卢清心中不由暗暗叹息一声,这件事说容易也容易,但说麻烦也很麻烦,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啊!
“好吧!刚才那句话我收回,武娘什么时候走?”
“下午我就走,打算坐船回洛阳,说不定在徐州我还会遇到你的夫君,要不要我顺便给你带封信?”
张出尘又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第451章 杀入彭城
自从有了身孕,卢清更加小心保养,以前还出去走走,现在连门都不一步,她的整个心思都在未来的孩子身上,整天琢磨着给孩子做件什么衣服,取个什么名字?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儿,心中有了寄托,也不觉得闲闷了。
入夜,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卢清独自坐在窗前,托腮怔怔想着心事,出尘下午就走了,卢清却在想她会不会在下邳郡偶遇自己的夫君?
其实以卢清的慧敏,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出尘的心思,每次夫君出来,她都会找各种理由躲避,但同时却又不愿离开自己府宅,卢清也是女人,女人怎么会不懂女人?
其实卢清也并不是不想成全她,只是出尘愿不愿当平妻?而且夫君愿不愿接受她,这些前提如果处理不妥当,事情贸然揭开,也只能大家尴尬,最后不欢而散,好事也变成坏事。
卢清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她隐隐听见外面传来‘啊!’的一声,好像是女人痛快的惨叫,卢清吓得一下子站起身。
“玉娥!”她连忙喊道。
一名女侍卫快步出现在窗前,“夫人,怎么了?”
“你刚才…听见有人叫喊没有?”
“我也听见了,我正想过去看一看。”
卢清望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和树影,她心中第一次感到了害怕,连忙道:“你别去!”
“是!夫人放心,我不会离开。”
卢清回头看了一眼,又问道:“阿圆和梨香呢?”
“她们去江阳了,好像还没有回来。”
‘这两个死妮子,玩昏头了吗?’卢清低声埋怨了一句。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大喊声,“你们是谁,站住!”紧接着先后是两声惨叫,这次听得格外清楚,是外院的女侍卫的叫声,还有一个男子的声音。
卢清顿时惊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几步,只见从院门处冲进来两人,都穿着黑衣,手中拿着寒光闪闪的短剑,为首之人身材十分矮小,像只猿猴一般,只见他轻身一纵,腾空而起,向卢清这边扑来。
女侍卫玉娥大惊,转身冲去,却被另一名黑衣人拦住,刷!刷!刷!连刺三剑,逼住了女侍卫。
卢清吓得大叫一声,转身要跑,却被桌子绊住,一下子摔倒在地,吓得她蜷缩起来,手捂着嘴,满脸惊恐望着眼前的杀手,瘦小男子扯去蒙面,正是尚怀珠,他满脸狞笑,提着剑一步步向卢清走去。
“我尚怀珠从不杀女人,但这是军令,也是你丈夫欠我的,我只好破例了。”
他挥剑向卢清杀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听头顶上一声怒斥,“恶贼受死!”
尚怀珠只觉右颈一阵寒意,他心中大骇,顺着寒风的方向向左摔去,‘噗!’脖子躲过一劫,而耳朵却被削飞一半。
尚怀珠吓得魂飞魄散,连打两个滚跃到院子里,不等他起身,身后又一阵寒风,只得‘咔嚓!’一声,他的右臂被劈飞。
“啊!”
尚怀珠疼得嘶声大叫,爬起身没命向院子外逃去,这时,迎面冲来一群愤怒的女侍卫,她们毫不容情,乱剑齐下,步履蹒跚的尚怀珠躲闪不及,被七八支剑刺穿身体,当场惨死。
尚怀珠直到死,也不知道他栽在谁的手上,在他身后站着一名执剑的红衣女子,正是去而复返的张出尘,她见女侍卫们将另一名黑衣人包围,眼看要痛下杀手,她急得大喊:“不要杀他,留活口!”
众女侍卫将黑衣人打翻在地,迅速捆绑起来,张出尘这才向屋里跑去,这时,卢清已经站起身,扶着墙依旧惊魂未定,张出尘连忙扶住她,“清姊,我们去里屋!”
张出尘扶住一阵阵干呕的卢清进里屋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卢清喝了口水,慢慢平静下来。
“武娘,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别提了!”
张出尘苦笑道:“我出去时,就看见三个人鬼鬼祟祟在对面酒肆门前盯着府宅商量什么,我开始没在意,可越想越不对,又在半路下船赶了回来,也是苍天开眼,正好赶上,否则我要遗憾终生了。”
卢清心中感激万分,拉着她的手道:“是老天爷把你送来,让你救我一命,也救了我腹中孩子一命。”
张出尘有点不好意思道:“别这样说,咱们情同姐妹,我怎么能不救你。”
“不知是谁要杀我?”
卢清想起了那个瘦小刺客说的话,心中明白了几分,不由咬牙恨恨道:“这些卑鄙的小人,战场上打不过我夫君,却跑来刺杀他的家人,这算哪门子英雄?”
张出尘心中叹了口气,她是火凤出身,这种事情经看得太多,很多人只要能到达到目的,绝不会考虑用什么手段,如果卢清被刺杀,张铉极可能会退兵,那些人的目的就达到了。
想到这,她搂住卢清的肩膀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离开你,也只有我才能保你平安,拜祭义父之事,过两年再说吧!”
…
张铉还不知道江都发生了针对他的家人的刺杀案,此时他率领杀入了彭城郡,天色将晚,张铉在彭城县东北约十里外扎下了大营,他很担心孟海公会向北面青州方向突围,特地命令裴行俨率骑兵从北面绕行,阻击孟海公北撤。
但事实也是如此,就在张铉率军进入彭城郡的同时,孟海公终于接受了韩治水的建议,分兵两路,他留从弟孟啖鬼率两万军死守彭城县,拖住隋军,他自己则率三万军向鲁郡方向撤退。
孟海公最终接受了现实,他敌不过杨义臣和张铉两支军队的夹击,只有北上青州一条路,在青州再建根基。
张铉并没有立即追击孟海公,有裴行俨的骑兵牵制,孟海公的北撤速度不会快,他需要和杨义臣会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将军,杨大帅的军队来了!”一名亲兵在帐门口禀报道。
张铉大喜,快步迎出大营,远远看见一支规模浩大的隋军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正向这边缓缓而来,数十名骑兵斥候飞奔去探查,片刻,军队在数里外停下,一队骑兵跟着斥候向大营这边奔来。
为首是一员五十余岁的大将,身材瘦高精壮,目光犀利,颌下飘着一缕胡须,显得格外的威风儒雅,正是大隋名将杨义臣。
张铉笑着迎了上去,抱拳施礼道:“卑职参见大帅!”
张铉无论官职、爵位还是资历都远在杨义臣之下,甚至连张须陀也会恭敬地向杨义臣行礼,不过杨义臣却没有一点居高临下之下,他大笑着下面,向张铉回礼道:“我也久仰张将军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又笑道:“虽然只是第一次和张将军见面,但我们应该早有默契了。”
张铉知道他指的是攻打孙宣雅之事,当时孙宣雅和孟海公结盟,出任彭城通守的杨义臣盯死了孟海公,才使孙宣雅孤立无援,最终被张铉击溃。
“大帅说得不错,卑职在琅琊郡已和大帅默契配合过了,这又是我们第二次配合,依然那么默契!”
杨义臣大笑,挽着张铉手臂走进大营,这表示他们二人关系亲密无间。
走进了帅帐,杨义臣跟随张铉来到地图前,地图是张铉刚刚制成的徐州四郡沙盘,城池、小镇、河流、桥梁、丘陵、道路在沙盘上清清楚楚,杨义臣顿时被吸引住了,他看了半晌,由衷地赞道:“这可是打仗的好宝贝啊!我在徐州呆了四年,各地情况恐怕还没有这玩意知道得详细。”
张铉笑了笑,拾起木杆指着彭城北面一座小镇道:“这里是贾王镇,我们军队就驻扎这座小镇西面,距离彭城县约十里,目前贼兵分兵两路,一路拒守彭城,另一路北上青州,我想和大帅商量一下,大帅负责收复彭城,我去追击北上贼军,不知大帅是否同意?”
杨义臣微微笑道:“我的兵力比你多,应该是我去追击敌军主力才对。”
“不是这样!”
张铉连忙解释道:“我军中弟兄大部分都是青州人,听说孟海公率军北侵青州,弟兄们都心急如焚,所以还是由我来追击,另外,我已派出一支骑兵队骚扰贼兵,他们走不快。”
杨义臣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对夺取彭城有很大把握,我会尽快拿下彭城县,然后我率军北上助你,你看如何?”
张铉欣然点头,“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第452章 北上追击
从彭城郡向北几乎都是广袤的平原,其间也有一些低缓的丘陵土坡,除了稻田外,还有大片黑黝黝的森林,另外还有一片狭长达数百里的沼泽地带,便是后世的微山湖,此时湖泊还没有完全形成,但已经成为了沼泽,其间水荡密布,数百里荒无人烟。
孟海公其实并不想去青州,他是想返回自己的老巢东海郡,只是下邳郡已被张铉攻占,去东海郡的道路已经堵死,他心中畏惧张铉,不得不放弃返回东海郡的想法,被迫北上青州。
三万大军在彭城郡北部的官道上浩浩荡荡行军,官道一边是狭长达数百里的沼泽,另一边是宽阔的泗水,可供行走的陆地只有数里宽,使队伍拉得格外长,三万大军加上后勤辎重足足绵延二十余里。
当然,他们也可以走沛县北上,不过那边比较绕远,孟海公最终放弃走沛县,而是选择沿泗水北上。
孟海公此时的心情着实很糟糕,从最初起兵时席卷徐州,拥兵十几万,并击败了大将军张瑾,那时是何等辉煌,但短短两个月不到他们便迅速败落,只剩下几万军队,对比实在令人唏嘘。
孟海公也反复考虑过失败的原因,除了对手强劲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的手下大将迅速堕落,一个个沉溺于酒色,上行下效,短短两个月时间,彭城的青楼从八家猛增到三十余家,整个城池内到处弥漫着酒味,战斗力衰败,他们怎么可能不败?
这时,孟海公的儿子孟义骑马追上父亲,说道:“父亲让三叔守彭城县,孩儿总觉得这是分散我们的兵力。”
孟海公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们分散兵力,迫使隋军也分散兵力,至少杨义臣不会北上了,我们只会面对张铉一军,如果击败他,我们就能在青州东山再起,你以为我没有考虑到吗?”
“孩儿知错!”
孟义见父亲生气,不再说下去,停一下,他又低声道:“孩儿还听说一件事,恐怕事关重大。”
“有什么事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是!孩儿听说尚怀珠被军师秘密派到江都去了。”
孟海公心中一跳,他还说怎么没见尚怀珠,原来被韩治水派走了,这时,孟海公猛地想起一事,韩治水向自己提过一个建议,当时被自己一口回绝,难道他真的背着自己去做了吗?
孟海公心中顿时又急又恼,立刻喝令道:“速令军师来见我?”
他又问儿子孟义,“你还知道什么?”
“孩儿听说军师是想刺杀张铉的家人,逼迫张铉退兵。”
孟海公恨得暗暗咬牙,果然是这么回事,韩治水要害死自己了。
这时,韩治水匆匆赶来,“主公找我有事吗?”
孟海公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一步离去,孟海公这才不露声色道:“我想和军师商量一下,我们现在队伍拉得太长,后勤辎重容易被隋军袭击,我想在留县过泗水,然后走沛县北上,军师觉得如何?”
韩治水迟疑一下,“如果现在走沛县,还不如一开始就走沛县方向,那边距离鲁郡要多走一百五十里,浪费一天半的时间,还不如咬咬牙就直接北上。”
“军师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认为彭城之军会拖住杨义臣,很可能只有张铉的军队追赶我们,我想在沛县和张铉决战,如果有可能,我还是不想去青州。”
韩治水愕然,“大王为何又改变主意了?”
“我的部众大多是徐州人,让他们去青州,可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可大王要做大事,又岂能顾及这点小事,在青州站稳根基后,杀回来也不迟。”
孟海公脸色愈加阴沉,冷冷道:“难道我做一个决定也不可以吗?”
韩治水默然,半晌他点了点头,“如果大王决定和张铉一战,卑职没有意见,卑职先去准备!”
韩治水转身而去,孟海公始终没有提尚怀珠之事,现在是用人之际,他还不想和韩治水翻脸,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已晚,他下令道:“再行军二十里驻营!”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片喧哗,有人大喊:“后军出事了!”孟海公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只见远处浓烟滚滚,正是他的粮草辎重队的方向,孟海公大惊失色,催马向后面疾奔而去。
一支千余人的隋军骑兵在裴行俨的率领下突破了后军防御线,他们在满载粮食和草料的大车上放火,火势迅猛蔓延,连运载帐篷的大车也被点燃了。
战马疾驰,隋军士兵将一支支火把扔上大车,其余大车就算来不及烧毁,也会被隋军挥刀将车轴劈断,车轴一断,整个大车就算彻底毁了。
这时,远处万余贼兵向这边猛扑而来,裴行俨见对方来势凶猛,喝令道:“撤退!”
一队队骑兵纷纷调头,跟随着裴行俨向东南方向撤退,隋军已经在那边攻开一条通道,片刻,隋军骑兵便撤退得干干净净。
贼兵从四面八方杀来,他们顾不得追击隋军,拼命抢救粮食物资,这时,孟海公也赶来了,望着被烧得一片狼藉的大车辎重,他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嘎直响,上万人保护的后军辎重,就这么被隋军骑兵轻易得手,若是两军对垒,自己还有多少胜算?
“父亲,没办法再走了,就是驻营吧!”孟义在一旁低声劝道。
孟海公本想去留县驻营,可眼前的情形实在糟糕,绝大部分车辆都损坏了,粮食物资堆积如山,等他们收拾完天色早就黑尽了,无奈,孟海公只得厉声喝道:“传我的命令,就地驻营!”
…
就在贼军就地驻营之时,张铉率领的一万五千大军也在三十里外扎下大营,他的军队从下邳郡进入彭城郡又一路追赶,基本上没有怎么休息,士兵们都十分疲惫,尽管已经快追上贼兵,但张铉还是不愿冒险,命令士兵就地驻营休息。
大帐内,张铉负手站在沙盘前,眼睛闪烁着怒火,就在刚才他接到了江都传来的消息,孟海公居然派刺客去刺杀他的家人,幸亏张出尘及时保护,刺客才没有得手,但这种卑劣的行径气得他浑身发抖。
他们以为刺杀了自己的家人,自己就会撤军回江淮了,他未必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刺杀自己家人,只会带给他们带去百倍千倍的报复。
张铉努力让自己的怒气平复下来,妻子怀孕固然让他欣喜万分,但这次刺杀也使他意识到,将来他不仅仅会面临敌军的威胁,还有其他仇人的报复,他必须要再度加强未来妻儿的安全保护。
“裴将军来了!”
帐外的禀报打断了张铉的思绪,他点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裴行俨大步走进了大帐,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将军。”
“快快起来!”
张铉连忙笑着扶起他,“正等着的情报,先给我说说敌军的情况。”
“回禀将军,卑职今天偷袭敌军辎重,原本不抱什么希望,毕竟辎重车队被上万军队重重护卫,却没想到居然很轻易地撕开了对方防线,卑职当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奇怪感觉?”张铉问道。
“卑职觉得贼军似乎希望我们能烧毁粮食辎重,我们冲过去时,他们纷纷向两边躲闪,喊得很凶,却没有有效的阻击,当我们点火烧粮,他们就在远处围观,着实很有趣。”
张铉笑了起来,“这或许是他们不愿去青州的一种反抗,贼军士兵都是徐州人,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逃去青州,把粮食烧了,大家走不成更好。”
“好像是这么回事,贼军的士气很低落,北上的行军速度很慢。”
张铉负手来回走了几步,沉思片刻对裴行俨道:“不管我们的推测是否正确,但疲军之计一定需要,你们也不用再偷袭对方的粮草辎重了,就给我袭扰敌军,让他们休息不好,尽量让他们疲惫不堪。”
“卑职明白了!”
裴行俨躬身行一礼,大步离去了。
第453章 夜扰难宁
孟海公军队扎下大营,四周布满了长矛防护阵,士兵们都已疲惫不堪,胡乱吃一点东西便沉沉入睡了。
孟海公却心绪难宁,他知道青州是张铉的根基之地,张铉无论如何不会允许他前往青州,张铉的士兵也会拼死阻拦他们北上,相反,他的士兵却士气低迷,不肯离开家乡,这一涨一消,便足以让他彻底败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