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的军队人数是张铉军队人数的两倍,但从弟孟啖鬼不也一样吗?两倍于张铉的青州军,却一战既溃,这让孟海公心中焦虑万分,他被张铉盯着了,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这时,儿子孟义出现在帐门前,躬身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孟义是去调查今天后勤辎重被袭击一事,孟海公着实感到奇怪,他一万后军护卫粮草辎重,居然轻易被隋军撕开防线得手,他很担心这里面有没有隋军的内鬼,一旦有人暗中投降了隋军,大战来临时再临阵倒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调查的情况如何?”孟海公急不可耐地问道。
“孩儿基本上查清楚了,隋军骑兵是从东南角突入,那边有三千军队守护,由大将赵石德率领,隋军突破时,赵石德正好不在队伍中,使军队没有人指挥,隋军骑兵就轻易突破了。”
“这个赵石德到哪里去了?”孟海公怒道。
“父亲,他当时是被军师叫去了。”
孟海公呆了一下,韩治水找自己手下大将做什么,他怎么不知道?
孟海公忽然又想起韩治水密令尚怀珠去江都刺杀张铉家人,也绕过了自己,他心中就像吞了一只蟑螂般一阵阵恶心,这个韩治水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他到底要做什么?
孟海公心中开始警惕起来,他低声对儿子孟义道:“你派心腹盯住军师,看看他到底和多少大将有私下往来。”
孟义一惊,“父亲怀疑军师…”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孩儿明白了,我会安排人盯住他,父亲还有其他什么吩咐吗?”
“暂时没有了,去吧!”
孟义行一礼匆匆去了,孟海公负手在房间来回踱步,他原本是很信任韩治水,但自从双方战略方向发生冲突后,他们之间就有了一种说不清楚的隔阂,尤其韩治水背着自己派尚怀珠去江都,这让孟海公对他的信任开始严重动摇。
当然,孟海公也知道在对敌关键时刻,他的内部不应该发生内讧,这样只会白白便宜了张铉,他应该和韩治水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想到这,孟海公令道:“速请军师来见我!”
韩治水也一样心绪难宁,没有入睡,他也感觉到军队士气低落,军心不稳,令他忧心忡忡,这其中的原因他当然不会认为是士兵不愿去青州导致,而是因为孟海公迟疑不决,贻误了战略北撤,导致屡战屡败,如果孟海公肯听他的话早点杀入青州,就绝不会是今天这番景象了,韩治水心中又恨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很快,韩治水匆匆赶到帅帐,走到帐门,他尽量按耐不住心中的不满,让自己恢复常态,这才快步走到大帐门口,“大王,卑职来了。”
“军师请进吧!”
孟海公也恢复了他一贯的笑容,请韩治水坐下,又让士兵上茶,“这么晚还把军师请来,打扰军师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大王客气了,卑职其实也睡不着。”
“是啊!”
孟海公叹息一声,“现在战局对我们不利,大家心里不好受,我也一样辗转难眠啊!”
“其实卑职觉得张铉也并不可怕,他无非是善于抓住对方的弱点,一击得手,关键我们不能有弱点,至少让他抓不到,我们就能反过来击败他。”
“军师说得不错,那军师觉得我们的弱点又在哪里?”
韩治水半晌才道:“军心!士气!”
孟海公沉默了,韩治水一句话说到了要害上,这时,韩治水又道:“今天发生隋军骑兵袭击后勤辎重,我事后调查,发现我们的军队并没有多少伤亡,隋军骑兵甚至没有一人伤亡,大王想到是什么原因吗?”
“军师请说下去!”
“原因就是我们的军队根本没有抵抗,隋军骑兵毫不费力杀进辎重军中,士气颓弱如斯,简直让我无法想象。”
“但我听说是因为主将赵石德不在的缘故!”孟海公意味深长说道。
“赵石德当时在我那里,我正要告诉他如何加强防御…”
说到这,韩治水忽然停住了,他忽然察觉到孟海公话中有话,他注视着孟海公半晌,“大王莫非怀疑我私结大将?”
“我没有怀疑你,不过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们得摊开说,把话说清楚,以免造成误会,比如尚怀珠的去向——”
孟海公戏剧般地停住,似笑非笑地看着韩治水,韩治水的脸蓦地胀得通红,他知道那件事瞒不过孟海公了,便缓缓道:“我承认有回事,我是派尚怀珠去江都刺杀张铉的家人,但这件事我记得给大王提议过,而且这件事不是军队作战,而是卑职权责内的事情,所以…”
“所以你就不告诉我,擅自派人去刺杀张铉家人,结果呢?”
孟海公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起来,“张铉退兵了吗?他比什么时候都强势,他要彻底歼灭我们,他要报仇,懂吗?他要杀了我!”
韩治水目瞪口呆地望着气急败坏的孟海公,他感觉到了孟海公发自内心深处对张铉的惧怕,他暗暗心惊,这样的心态能战胜张铉吗?
“大王请平息怒火,请听卑职解释!”
孟海公也发现自己失言了,他愤懑地坐下,低下头暗自恼怒,韩治水又道:“卑职很了解张铉此人,他很重情义,如果成功刺杀他的家人,他无论如何会返回江都,也就会暂停进攻,我们就赢得了宝贵时间,同时得到孟啖鬼军队支援,杨义臣必败无疑,我们就能集中兵力回头对付他,现在看来,应该是刺杀没有成功,所以张铉才没有撤军,卑职也很遗憾,如果说卑职没有及时向大王汇报,卑职愿意道歉,并保证不会有下次!”
“你退下吧!”
孟海公疲惫地摆摆手,“我想单独呆一会儿,平静一下。”
韩治水凝视他片刻,便站起身离去了,孟海公起身慢慢走到大帐门前,远远眺望南方,不由长长叹了口气,难道自己真的那么惧怕张铉吗?
这时,他忽然看见空中闪过一道火光,他不由一怔,再细看片刻,只见数十道火光掠过空中,向大营中飞来。
“不好,是火箭!”
孟海公大喊一声,急声令道:“隋军要偷营,立刻起来迎战!”
这时,南面急促的警钟声‘当!当!当!’敲响了,贼军大营内顿时乱成一团,刚刚入睡不久被士兵们纷纷被惊醒,吓得抓起兵器便冲出大帐,很多人鞋都来不及穿上,盔甲不整,士兵们狼狈万分。
大营外,百余隋军骑兵又一次向贼军大营射箭,火箭掠过了壕沟和六十步宽的长矛阵,射进了最南面的十几顶大帐中,大帐已经起火,火焰冲天,浓烟滚滚,数千贼军士兵大喊大叫,纷纷赶来救火。
裴行俨见达到了骚扰的效果,便一摆手,“去西面!”
百余骑兵跟随他又向西面疾奔而去…
不多时,西面也传来警报声,最边上的几顶大帐也被火箭点燃了,整个贼军大营乱成一团。
这场骚扰直到三更时分才渐渐平息,但就在士兵们刚刚入睡,隋军骑兵又一次开始袭扰,这一次规模更大,上千骑兵进攻防御稍微薄弱的北营门,并放火烧毁了哨塔,两次进攻使孟海公的士兵不敢再入睡,帐篷全部拆除,他们站在深秋的寒风中,一直等到天明到来。
第454章 留县截击
一连三天,隋军骑兵神出鬼没的袭扰战术折腾得孟海公的士兵疲惫不堪,他们夜不得寐,昼不得宁,整天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士兵们行军异常缓慢,一路咒骂,士气愈加低落。
这时,谣言在军中开始迅速传播,有的说这次北上并不是青州,而是去河北,大王孟海公就是河北人;也有人说,这次北上是去辽东,那边没有多少驻军;还有说张铉已调动三万青州军在北方等待,准备前后夹击将他们全歼…
各种谣言在军中迅速传播,人心惶惶,就在即将抵达留县之时,最可怕的情况出现了,孟海公军中开始出现逃兵。
下午,孟海公大军在留县以东的泗水东岸暂停休息,他们准备渡河去西岸,粮食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走到鲁郡,他们必须在沛县和丰县得到粮食补给。
这时,孟义带着大群士兵押着抓获的二十几名逃兵来到孟海公面前,“父亲,这些士兵准备从树林逃跑,正好被我截住,全部抓来了。”
二十几名士兵跪了一地,纷纷磕头求饶,“大王饶命!饶命!”
孟海公心中正为士兵逃亡烦恼,现在亲眼看见逃兵,心中更是勃然大怒,上前踢翻几名士兵,怒喝道:“我待你们不薄,给你们吃饱饭,为何还要逃跑!”
“大王,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想离开家乡啊!”
孟海公更加愤怒,拔剑刺死一人,喝令道:“给我斩了,人头传令三军,敢逃亡者,一样下场!”
凶神恶煞的亲兵将一群逃兵抓了下去,孟海公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将剑仍在地上,沉思片刻,他一招手将儿子叫上来,低声问道:“给我说实话,现在逃兵到底有多严重?”
“父亲,逃兵人数大概有两成了!”
孟海公大吃一惊,一天一夜就有六千逃兵吗?“不会吧!这么严重?”
“父亲,主要是晚上逃得太厉害,昨天晚上就逃了近五千人。”
孟海公暗暗咬牙,逃兵太严重,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和隋军交战,这时,韩治水匆匆走来道:“大王,我们必须要立刻提振士气,我建议放纵士兵抢掠留县,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就会为大王效命!”
孟海公慢慢回头向泗水对岸的留县县城望去,纵兵抢掠,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他又问道:“张铉的军队在哪里?”
“回禀大王,依旧在我们三十里之后跟随。”
孟海公冷笑一声,张铉是想等自己全军崩溃后再来捡便宜,自己偏不遂他意,他当即喝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过河去留县,民户财物女人归各军所有!”
命令传了下去,孟海公的军队顿时沸腾了,听说大王已经下令抢掠县城,每个士兵心中的欲火开始燃烧,尽管大家都疲惫不堪,但这个消息使士兵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士气迅速振奋,开始列队向码头奔去。
留县泗水河面宽约百丈,这一带水流平稳,非常适合摆渡,因此留县码头也是泗水上三大码头之一,岸边停泊着上百艘小船,还有十几艘大船,此时码头上空无一人,贼军杀至,将所有的船夫吓走了。
比起杀进城后的财物和女人,百丈宽的河流算不上什么,孟义率领两千先锋士兵们争先恐后上了船,纷纷划桨向对岸驶去,但他们的任务并不是夺取城池,而是在泗水上搭建一座浮桥。
但孟海公还是看错了张铉,张铉不会等他们逃亡殆尽后再出手,张铉也将最后的决战之处选在了留县。
如果贼军继续北上,他就会在天黑后直接发动攻势,如果贼军选择渡河北上,他就会半渡而击。
一万五千名隋军分兵三路,九千人由罗士信和尉迟恭率领,已在昨晚渡河,在泗水西岸五里外隐藏了起来,而张铉率领六千隋军出现在泗水岸边,远远跟随在贼军身后。
裴行俨则一千骑兵磨刀霍霍,他们将是发动进攻的前锋。
不多时,浩浩荡荡的贼军主力抵达了泗水岸边,孟海公命令在先,河上已经出现了一座浮桥,由绳索将百艘小船连成一体,上面铺上木板,这可以使军队迅速渡河,而不再需要摆渡。
“立刻渡河!”孟海公大吼一声。
贼军士兵争先恐后地冲上浮桥,急不可耐地向对岸奔去。
泗水宽约百丈,水势平缓,两岸土地平坦,距河边不到百步便长满了树林,这时,三千隋军弓弩手已无声无息埋伏到树林边。
浮桥两边,咚!咚!咚!的鼓声激励着贼军士兵,贼军齐声狂奔,他们士气变得异常高昂,恨不得插翅飞进县城。
渡过泗水的贼军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两千人迅速增加到三千人,四千人、五千人…一万人。
时机已经成熟,一百五十步就是隋军弩箭的有效杀伤距离,这时,树林内一阵梆子声响起,三千名隋军弩兵同时发射,箭如飞蝗,三千支弩箭向河西岸密集的射去。
战在最西面的数百贼军首先遭到了攻击,密集的箭雨射入人群中,顿时惨叫呼号声四起,一片片贼兵被射倒,突来的袭击使西岸一片混乱。
尉迟恭大吼一声,“杀啊!”
五千士兵跟随他从北面树林中杀出,呐喊着向敌军扑去。
罗士信在南面也大喊:“弟兄们,跟我冲出去!”
四千隋军士兵跟着罗士信从南面树林杀出,两支隋军如铁钳一般向西岸混乱中的贼军杀去。
与此同时,泗水东北方向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呜——’
紧接着一支千余人的骑兵出现了,他们迅如奔雷,铁蹄激起滚滚黄尘,像一条巨龙,又像一把无坚不摧的钢矛,向东岸的贼军杀来。
铁骑瞬间杀进了敌群之中,无数士兵在铁蹄下哀嚎惨死,战刀挥砍,肢体横飞,鲜血迸射,长矛疾刺,洞穿胸膛,隋军骑兵杀开一条血路,将贼兵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孟海公急得大喊:“长矛兵列队迎战!”
“大王,后面也杀来了!”
孟海公一回头,只见南面也杀入大群隋军士兵,足有五六千人之多,一杆黄底青龙大旗在军队中飘扬,为首一员大将,金盔铁甲,手中一杆战天戟,战马如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俨如霸王再世。
“是天戟将张铉!”
贼军士兵们认出了这名勇不可当的大将,吓得他们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四散奔跑。
不仅张铉所向无敌,他的军队也犀利无比,杀得孟海公的军队节节败退,败像已现。
孟海公三面受敌,不由哀嚎一声,“完了!完了!今天全完了。”
“大王,船!船来了!”
只见泗水上出现了十艘战船,都是两千石的大型战船,风帆鼓起,从南面迅速驶来,为首大船船首装有铁甲撞头,势不可挡地向浮桥撞来。
百丈长的浮桥上挤满了数千贼军士兵,他们来不及上岸,眼看着巨船撞来,浮桥上的士兵吓得一片惨叫。
‘轰!’一声,浮桥被拦腰撞断,数百士兵纷纷落水,紧接着,第二艘大船也撞来,将西面的一段浮桥撞断,无数士兵惨叫落水。
当十艘大船驶过,河面上的浮桥已经消失了,河面上到处是船只碎片和无数求救的士兵。
贼军士兵抢掠县城的欲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士气低迷,军心涣散,加之连日被骚扰的疲劳使他们根本无力抵抗隋军强势进攻。
浮桥被撞毁无疑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军心终于彻底瓦解了,无论是东岸还是西岸贼军都四散奔逃,三万军队开始全军溃败。
“大王,快逃吧!”
亲兵们大声叫喊,孟海公已经完全绝望,他拼命抽打战马,不顾一切地向北奔逃而去,留县码头成了孟海公全军覆灭的最后战场。
第455章 大战之后
战斗在一个时辰后渐渐结束,隋军杀敌六千余人,生俘近两万人,而自身损失不过数百人,取得了一场极为漂亮的截击大胜,但孟海公父子却在混战中逃脱,成为这一战的最大遗憾。
在泗水东岸已经扎下了战俘营,一队队战俘被押解去营地,听候发落,张铉骑马站在一座小土丘上,冷冷地注视着士兵们打扫战场,这一战结束,他还要回师东海郡,他需要铺设一条江都和青州之间的快速通道。
这时,一队士兵将一名穿着小兵军服、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押到张铉面前,“将军,抓到了贼军军师韩治水!”
韩治水颇为狼狈,他换了身小兵的军服,脸上用锅底抹黑,完全变了一副样子,原以为能混在战俘中被打发回家,不料却被其他战俘举报。
张铉冷冷打量他一眼,眼中杀机迸射,江都亲兵给他的信中说,就是这个韩治水一手策划了刺杀自己家人的行动,若被他得手,不仅自己妻子的性命难保,而且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也没有了。
“韩治水,想不到你也会落在我的手中吧!”
韩治水重重哼了一声,头扭到一边去,“要杀就杀,我不会乞降!”
张铉冷冷道:“我也本可以饶你,但你竟然敢刺杀我的家人,如此卑劣无耻,那你就休想活命了。”
“这也算卑劣无耻?朝廷上卑劣无耻的人还少吗?既然是敌人,那你的家人也同样是敌人,杀他们天经地义!”
“说得倒动听,可惜你触动了我的逆鳞,也罢!敬你是条汉子,留你全尸。”
张铉一挥手,“拖下去处死,赏他一口棺材!”
韩治水一言不发,被士兵们押了下去,张铉重重哼了一声,催马向大营而去,刚到大营门口,迎面遇到了李清明,他身后带着一名贼军文官,李清明行礼笑道:“将军,卑职找到了那个和新罗交易战马之人。”
李清明不说,张铉倒险些忘了这件事,孟海公从新罗手中买到了上千匹契丹战马,居然是从海运过来,着实让张铉深感兴趣,他看了一眼李清明身后之人,“是他吗?”
这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看起来应该是读书人,文质彬彬,他上前躬身施礼,“小人吴应钦,不幸落草为贼,多谢将军解救!”
张铉点点头,“回帐再说吧!”
张铉回到大帐,片刻,李清明将吴应钦带了上来,张铉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哪里人,为何跟随孟海公?”
“启禀将军,小人原是东海郡仓曹参军,东海县人,孟海公当时是东海太守,小人是他的属下,他起兵时威胁小人,若不跟随他就杀了小人全家,无奈,小人只得委身为贼。”
“那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你什么事?”
“刚才李参军也给我说过了,这件事确实是小人一手经办,大概是今年三月到五月,我们一共从新罗购买了三船契丹战马,共计一千零八十三匹。”
“是用什么船只运输过海?”
“回禀将军,是用横洋舟,并不是五牙战船那种横洋舟,而是渡海运输的横洋舟,大隋一共建造了二十艘,载重量可达两万石,第一次进攻高句丽时,动用了十二艘这样的横洋舟运送粮食,可惜第一次攻打高句丽惨败,横洋舟被烧毁了九艘,另外三艘被高句丽缴获,后来卖给了新罗,新罗就是用这三艘横洋舟运来战马。”
张铉负手走了几步,又问道:“你说一共建造了二十艘,我想知道还有八艘在哪里?还有,这种横洋舟是在哪里建造?”
“回禀将军,孟海公对这种大船也很感兴趣,特地命小人去调查,这种横洋舟确实还有八艘,两艘在洛阳,还有两艘在江都,另外还有四艘在北平郡,分别在洛阳和江宁建造。”
张铉呆了一下,还有两艘在江都,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有四艘在北平郡,不就是濡河口吗?他根本没有看到这种横洋舟。
这时,张铉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濡河口的战船一半都被拆散了,这四艘横洋舟很可能也被拆掉了,零件都在北海郡的仓库里,全部被他买回来了,他记得确实有几具特别大的龙骨,大家还曾议论过。
张铉想了想又问道:“你见过这种横洋舟吗?”
“小人曾经上新罗的大船上仔细研究过,非常熟悉。”
张铉当即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委身为贼之事我既往不咎,我任命你为北海郡仓曹参军事,你赶往北海郡向韦长史报到,我会写信详细告诉他。”
吴应钦大喜,连忙躬身施一礼,“小人愿为将军效力!”
张铉当即修书一封,派三名亲兵护送吴应钦前去北海郡,此时张铉恨不得立刻赶回江都,寻找另外两艘横洋舟,不过东海郡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只能按耐住内心的期待。
就在这时,张铉收到了杨义臣写来的亲笔信,杨义臣得到彭城县刘氏家族策应,已攻破彭城县,孟啖鬼率千余残军杀出西城门,向谯郡方向仓皇逃去。
张铉并不担心孟海公会逃去青州,因为他从弟孟啖鬼还有两万军队在彭城县,孟海公父子逃脱后一定会返回彭城,再不济也会逃回老巢东海郡。
张铉便不再继续北上追击,随即率领大军起拔,前往彭城县和杨义臣汇合…
俗话说狡兔三窟,孟海公也不例外,东海县老巢是他的第一窟,彭城县是他的第二窟,这两窟都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孟海公还有一个秘密巢穴,由他女婿顾志远看守,知道这处秘密巢穴之人,只有孟海公父子以及从弟孟啖鬼三人,连军师韩治水也不知道。
这个秘密巢穴就位于谯郡永城县稽山,也就是当初张铉大破苗海潮之地,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而且四周交通便利,极容易藏匿物资军队。
五天后,孟海公父子率领数百名亲兵辗转逃到了稽山,他女婿顾志远亲自下山迎接岳父归来。
提心吊胆的逃亡生活使孟海公瘦了一大圈,休息了两天后,他随即把众人找来,一起商议未来的去向。
“我们现在大概还有五千人,应该还能东山再起,不过我不想在中原发展了,稽山也只是暂时落脚,我们得另谋他路。”
孟海公说得很委婉,其实他心中对张铉畏惧之极,绝不想再遇到张铉,一定要躲开张铉,不过他不好意思直说,他看了一眼从弟孟啖鬼,“二弟,说说你的想法!”
孟啖鬼想了想道:“兄长有没有考虑回东海郡,那边我们人脉熟,有一定基础…”
不等孟啖鬼说完,十分了解父亲心思的孟义便反对道:“东海郡没有什么人口,除非再次攻克徐州各郡,否则不会有什么前途,但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其实孟海公也很想回东海郡,那里毕竟是他的老巢,可是东海郡离张铉太近,他在那里发展,肯定逃不过张铉的征伐,他只得叹口气,“东海郡就不用考虑了。”
这时,女婿顾志远小心翼翼道:“小婿倒有一个想法,岳父大人可以参考。”
“你直接说,我听着。”
“小婿刚到谯郡时,江南会沈坚曾经来拜访过我,希望我能替他引荐岳父。”
孟海公心中有了几分兴趣,他女婿顾志远就是吴郡人,也是出身大族,他提到江南,顿时让孟海公有了几分兴趣,他笑问道:“这个沈坚你还能联系上吗?”
顾志远点点头,“他给了我一个地址,在江都县,我可以找到他。”
旁边孟义有点明白了,恐怕父亲是想去江南发展,他插口道:“父亲,就算我们去江南,我们有五千余人,还有那么多物资粮草,我们怎么去?”
顾志远笑道:“这个不用担心,杜伏威现在龟缩在淮南郡,张铉的军队部署在江都郡和历城郡,我们可以走钟离郡前往庐江郡,江南会会安排船只在庐江郡接我们过江。”
孟海公瞥了女婿一眼,他心中明悟,连线路都安排好了,恐怕女婿早就和江南会沟通过了。
他当即立断道:“趁现在张铉大军还没有返回江都,我们立刻收拾行装南下,到了庐江郡再和江南会联系。”
第456章 功高震主
天子杨广此时已经不在洛阳,他已启程北巡,十万大军护卫杨广及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向西而行,他打算先巡视关中,然后北上巡视太原,次年开春后,他将在马邑郡的伏乞泊和突厥始毕可汗会盟。
当张铉和杨义臣的八百里加急战报传到杨广手中时,杨广车驾停驻在弘农行宫。
兵部尚书卫玄疾步走进了行宫,穿过一道道防守严密的侍卫,最后来到杨广的临时御书房前,有宦官连忙替他禀报,“启禀陛下,卫尚书到了。”
“宣他进来!”
听得出杨广的语气十分愉快,这也能理解,剿灭了孟海公的造反,杨广可以长长松一口气,从容北巡了。
卫玄连忙走进御书房,只见裴矩和虞世基都在,他上前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杨广微微一笑,“想必卫尚书已经知道徐州大捷之事了吧!”
“微臣刚刚听说,恭喜陛下洪福齐天,拥有股肱之臣,扫荡乱匪,匡扶社稷!”
杨广摆摆手,“朕正在和裴公以及虞相国商议如何奖赏平匪功臣,朕想听听兵部的意见。”
卫玄一抬头,却发现裴矩给自己使了一个极为微妙的眼色,他心中一怔,不知裴矩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他不敢唐突表态,便含糊说道:“打了胜仗,兵部自然会派人去考评录功,同时编撰阵亡名册,以备抚恤,这些都是正常的做法,至少要两三个月后才能有结论,微臣现在还没有拿到详细战报,不好明确表态。”
“这倒也是,是朕有点太兴奋了。”
杨广嘴上说兴奋,但他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兴奋之色,他又问道:“现在张铉官居何职?朕记得他好像是右威卫将军,对吧!”
“回禀陛下,不仅是右威卫将军,还是银青光禄大夫,同时也封为云麾将军,清河县侯。”
杨广点点头,“官职已经不小,毕竟还年轻,官职就不用封了,给他爵位加一加,封清河县公,再赏他黄金千两,绢五千匹,他手下诸将也一并升赏。”
这时,旁边裴矩笑道:“老臣听说他妻子已有身孕,不妨给他家人一点封赏,老臣觉得更能体现陛下的善意。”
杨广呵呵一笑,“这个没问题,朕会交给皇后,另外再赐千年人参一支,希望他早得贵子。”
卫玄终于有一丝明悟,圣上口口声声都在说张铉,可压根就没有提杨义臣,难道裴矩刚才就是暗示自己不要提杨义臣吗?
这时,虞世基不冷不热道:“陛下,既然徐州平匪已经结束,军队就应该各自返回,不知陛下觉得两支剿匪之军是否应该有所调动?”
杨广沉吟片刻问卫玄道:“裴仁基已经上任了吗?”
“还没有,还在济阴郡参与围困瓦岗军。”
“好吧!裴仁基的调任取消,杨义臣继续出任清河郡通守,剿河北乱匪,兵力不足部分由兵部补足,至于张铉,依然担任江淮招讨使,围剿杜伏威,就这么决定!”

卫玄和裴矩从御书房退出,卫玄见左右无人,低声问道:“圣上似乎没有给杨义臣任何封赏,这是为何?”
裴矩淡淡一笑,“你没看出来,圣上让杨义臣去徐州剿匪,是将功赎罪的意思吗?”
“孟海公造反和杨义臣何干?”
“总要有人来担责,难道让圣上来承担逼反孟海公的责任?杨义臣从前是徐州通守,他没有剿灭孟海公就是一罪,招安后没有彻底清除孟海公隐患,又是另一罪,这是刚才圣上说的原话,所以我让你不要多言。”
卫玄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多谢裴公提醒,只是张铉那边…似乎封赏也不高。”
“他年纪轻轻,要这么高的官爵做什么?”
裴矩冷冷回答道:“功劳震主,还带着妻儿在外面,你以为圣上不担心他吗?”
“还是裴公看得透,我还觉得他有点委屈呢!其实加爵为县公,已经不错了。”
两人边说边走,渐渐走远了。
御书房内,虞世基还留在杨广身旁,虞世基比谁都了解天子,这次徐州剿匪成功天子其实并不高兴,并不是天子愿意看到匪患猖獗,而是杨义臣没有成为张瑾第二,杨义臣是先帝假子,算得上半个皇族,他在军方以及朝廷的声望都太高,绝对是天子眼中一根刺。
“陛下,其实可以把杨义臣调回朝廷,或许文官更适合他。”虞世基小心翼翼建议道。
虞世基的建议当然说中了杨广的心事,杨广笑了笑道:“也不急,让他先去河北,等他再立点功劳,调回朝廷也不迟。”
“陛下明鉴!”
“另外张铉那边你也要留意一下。”
杨广用一种轻描淡写地语气道:“刚才裴公提醒了朕,若张铉妻子生下了儿子,可以安排他们母子回京居住,明白朕的意思吗?”
虞世基暗吃一惊,姜还是老的辣,裴矩不露声色就将张铉收拾了,他连忙道:“请陛下放心,微臣记住了。”
“去吧!”
虞世基行一礼,便退下去了,杨广沉思片刻,在张铉名字下写下了‘清河县公’四个字。

彭城县军营内,杨义臣站在大帐前,望着士兵们忙碌地收拾营帐,朝廷善后的大臣已经抵达,他和张铉就要各自撤军返回了。
“元鼎,东海郡那边的余匪清剿结束了吗?”杨义臣回头问张铉道。
张铉走上前,站在杨义臣身边,望着忙碌的士兵们道:“应该结束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尉迟恭会及时告诉我。”
“你有几个很不错的大将,尉迟恭、罗士信、裴行俨、苏定方,他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都能独挡一方,我尤其喜欢尉迟恭,此人是忠义之人,值得信赖。”
“他们确实不错…”
张铉停了一下,又低声道:“我实在不明白,圣上为什么会把孟海公造反的责任推给你?”
杨义臣苦笑一声,“我确实也有责任,至少我没有发现孟海公将数千心腹安排在东海岛屯田,否则我一定会解散他们,孟海公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起兵了。”
“但并这不是不给你任何封赏的理由!”
杨义臣叹息一声,“我还想要什么封赏?封赏越多,我就会死得更快,就像杨素一样,封无可封,就只能死了。”
张铉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杨义臣所指,其实就是四个字‘功高震主’,不仅是杨广,从古至今,对任何一个皇帝都是大忌,如果不及时处理,就会出现赵匡胤的黄袍加身了。
杨义臣又笑道:“其实我无所谓了,让我去哪里,我服从就是了,就算剥夺兵权我也认了,毕竟我也姓杨,他不会把我怎样。”
说到这,杨义臣又拍拍张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最大的优势就在于资历浅,虽然功高,但不会震主,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过再过二十年,你也要当心了。”
张铉心中却暗暗摇头,哪里还需要二十年,再过两年天下就大乱了。

第457章 控制东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