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上下几乎都沸腾了,这是当今天子登基以上来所封最年轻的一个将军,只有二十五岁,如果说虎贲郎将还只是一个中层将领,还不够引入瞩目,那么一旦升级为将军,那就是高层将领了。
一时间,张铉成了整个朝廷瞩目的焦点,人们议论纷纷,探查他的后台背景,寻找他的仕途履历,体悟他的升官秘笈。
很快,这种议论从朝野蔓延到了民间,整个洛阳城都在议论这个年轻的江淮主将,其中最让人感兴趣是他居然还没有成婚,这让无数的世家名门为之心动。
第397章 婚姻大事
在崇业坊一家卖冰饮小食店内,几名客人正喝着刚从冰窖中取出的冰镇酸梅汤,吃着粘稠的莲子藕粉浆,唾沫横飞地谈论着朝廷发生的大事。
这时,一名长相甜美的圆脸少女跑到小食店前,拿出一把钱,笑嘻嘻对掌柜道:“大叔,给我来一壶冰镇酸梅汤,多放点冰!”
笑容和善的掌柜显然和她很熟,笑问道:“阿圆,你们卢府难道还没有冰窖吗?”
“卢府倒是有冰窖,但没有你这里做的酸梅汤好喝,做不出那个味道。”
“那是,肖氏酸梅汤可是我祖父传下来的,不是我自吹,洛阳没有几家能和我这里相比。”
掌柜兴致很高,笑道:“你等着,我屋里一桶应该冰好了,我去给你打新鲜的。”
“嗯!我等一会儿。”
掌柜进里屋去了,店铺外面太阳毒辣,阿圆躲进了堂内,坐在一只小胡凳上,听大堂上几个乡邻吹牛聊天。
“你说的这个张铉不就是英雄会的三强之一吗?仅次于李玄霸和宇文成都,我还记得他武艺超群,连李玄霸都吃了他的亏,他居然被封为将军了,不简单啊!”
阿圆的心猛地一跳,他们居然在谈论公子,她连忙竖起耳朵,一字不漏地听他们说话。
旁边一人撇撇嘴道:“一个将军有什么大惊小怪,又不是大将军,当初宇文成都被封为将军,我看也没有这么招摇,大隋有几十个将军呢!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你知道个屁!”
最先说话的人提高了调门,“我在说将军吗?我在说江淮六郡招讨使,这可是封疆大吏,懂不懂什么叫封疆大吏?”
这时,掌柜从里屋出来,将一只葫芦递给阿圆,“好了,赶紧拿回去吧!里面的冰要化了。”
阿圆跳起来便向卢府跑去,她要告诉清姑娘,公子就在京城,还升了大官!
…
从北海郡回来后,卢清便和母亲处于一种冷战状态,母女二人皆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很少在一起吃饭,卢夫人恨女儿跟随张铉去了北海,破坏了卢崔之间的联姻传统,而卢清而怨母亲不顾自己的感受,强行让她嫁给她所以厌恶之人。
卢清此时正坐在绣房内精细刺绣一幅牡丹初放图,她是那么全神贯注,以至于管家婆出现在内室门口她也没有发现。
马幼婆轻轻咳嗽一声,卢清一抬头,俏脸立刻沉了下来,“你进来做什么?”卢清起身怒斥道:“给我出去!”
马幼婆阴沉着脸说:“我是奉夫人之命——”
“出去!”
卢清愤怒之极,她竟敢擅自闯进自己的内室,她走上前将马幼婆推了出去,重重将门关上。
马幼婆在门外又羞又急,高声喊道:“崔公子来了,夫人让你过去,我话已经传到,姑娘不肯去就与我无关了。”
马幼婆转身怒气冲冲下楼去了,她一遍走一边骂几名丫鬟,把心头怒火都发泄到其他丫鬟身上。
卢清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本来好好的心情都被马幼婆的传话毁坏了,不用说,母亲还是不死心,还是想让自己嫁给崔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还一点都没有醒悟,早知道这样,自己干嘛要回来?
这时,楼梯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卢清还以为马幼婆又跑来了,怒道:“你还来做什么?”
“姑娘,是我!”门外却是阿圆的声音。
卢清松了口气,连忙开了门,低声埋怨她道:“死丫头,你跑出去做什么,那个马巫婆刚才闯进了内室!”
阿圆吓了一跳,“她来做什么?”
“她当然是来传母亲的话,不过被我赶出去了。”
“难怪我看见她满脸怒色在骂人,姑娘,有好消息!”
阿圆急不可耐地将她听到消息告诉了卢清,最后她欣喜道:“居然没想到公子这些天一直在洛阳,还升了官,整个京城都在谈论他。”
卢清却高兴不起来,张铉在京城为什么不来找自己,而且父亲也没有告诉自己,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卢清郁郁不乐地坐回位子,阿圆看出了卢清心中不快,连忙安慰她道:“我觉得这时候公子回来肯定是有特殊情况,所以他没有时间来探望姑娘,而且老爷肯定也知道他在京城,说不定他们已经接触过了。”
卢清沉思片刻,小声道:“阿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姑娘要我做什么?”
卢清轻轻咬一下嘴唇道:“我想让你替我送封信。”
…
卢夫人对女儿原本只是生气,怨恨她跟随张铉私奔,破坏了卢崔联姻,所以她一直赌气不理睬女儿,但如果说她还想着和崔家联姻,那确实有点冤枉她了。
她心里很清楚,既然女儿跟随张铉去了一趟北海,崔家无论如何不会再接受她为儿媳,这门婚事也不可能再实现了。
当然,她也不想把女儿嫁给张铉,且不说张铉没背景没身世,仅把她女儿拐走一条就足以让她对张铉心怀怨恨。
不过,让卢夫人奇怪的是,崔家怎么会极力阻挠女儿嫁给张铉一事?甚至兄长崔召亲自写信给自己,这件事和崔家有什么关系?
卢夫人当然也知道张铉带走自己女儿确实触怒了崔家,但也不至于到明目张胆干涉卢家嫁女的地步,他们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来报复。
女人特有的直觉让卢夫人也察觉到了什么?
“文象,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父亲为何要写这封信给我?”卢夫人扬了扬手中的信,目光严肃地注视着侄儿崔文象。
崔文象自然是奉父亲之令来给姑母送信,其实他很清楚父亲为什么会加码反对这门婚事,是因为裴家的压力和诱惑,崔文象并没有提醒父亲这样做的后果,相反,他内心渴望着破坏这门婚姻。
张铉帮助李清明和崔元翰所表现出的权势深深刺激了崔文象,他恨不得张铉在一夜之间名誉扫地,但这似乎又办不到,那么让张铉得不到所爱的人,也同样让崔文象深感满足和刺激。
“姑母还不明白吗?”
崔文象阴阴笑道:“张铉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我们崔家的利益,或许崔家将站在张铉的对立面,我父亲不希望卢将和张铉走得太近。”
“胡扯!”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卢夫人回头,只见次子卢庆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大堂下,她惊讶地问道:“庆元,你怎么…”
“孩儿给母亲见礼!”
卢庆元向母亲行一礼,目光又冷冷地注视着崔文象,“我不明白张铉和崔家有什么利益纠葛,张铉之前是青州大将,现在又被封为江淮招讨使,江淮和博陵郡有关系吗?退一万步,就算张铉在哪里惹到了崔家,为什么要拉卢家来垫背?卢家有什么义务和崔家一起敌视朝廷重臣?”
卢庆元所说的朝廷高官其实并不是指张铉,而是指相国苏威,连苏威都要给张铉做媒,崔家却要插手反对,让卢家去得罪相国,怎么能让卢庆元不深恶痛绝。
崔文象没想到卢庆元会这个时候出现,他不由有些尴尬,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说法,干笑了两声,“姑母,侄儿没有这个意思?”
儿子的无礼让卢夫人脸一沉,怒斥道:“庆元,休得对兄长无礼!”
既然卢庆元出现,崔文象就无法再说下去了,反正父亲的信已送到,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他起身告辞道:“侄儿不打扰姑母了,告辞!”
卢夫人点点头,“代我向你父母问好!”
“侄儿一定带到。”
崔文象又向卢庆元拱拱手,快步离去了,卢庆元也不送他,冷冷望着他背影远去。
“庆元,你为何对你表兄如此无礼?”卢夫人极为不满地斥责儿子道。
“我不知道舅父给母亲写了一封什么样的信,但文象说张铉威胁到崔家的利益完全是无稽之谈,一个是河北世家,一个是在青州领军的大将,会有什么利益冲突?
而且母亲或许还不知道,今天上午天子下旨,封张铉为江淮六郡招讨使,已经是将军了,轰动了朝野,这是大业以来最年轻的将军,还是掌控江淮的封疆大吏,这样的女婿卢家还不要,会被别人耻笑的,母亲!”
卢庆元越说越激动,他今天得到了李清明和崔元翰被张铉拉过去的消息,也得到了张铉被封为江淮六郡招讨使的消息,着实令他感到震惊。
他这才明白昨晚为什么苏威会来拜访并拉拢卢家,完全是因为张铉,苏威是想拉拢张铉。
卢庆元就恨不得让张铉马上就娶自己的妹妹,他赶来给母亲说这件事,不料却遇到了崔文象向母亲进谗言的一幕,着实让他恼怒万分。
卢庆元一口气说完,心中顿时畅快了很多,但他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对母亲很无礼,他连忙躬身道:“孩儿只是阐述事实,绝非对母亲无礼,请母亲恕孩儿失态!”
第398章 苏府赴宴
若是往常卢夫人早就对儿子的无礼态度大加怒斥了,就算是一炷香之前,她也会为儿子的无礼大发雷霆。
但出人意料的是,卢庆元的无礼并没有让卢夫人恼火,她满面惊讶,不敢相信儿子说的话,好一会儿,她才迟疑着问道:“你是说,张铉被封为江淮招讨使了?”
卢庆元心中顿时生出一线希望,难道母亲对张铉被封为江淮招讨使也有兴趣了吗?
他连忙点点头,“是今天上午圣上下旨,封张铉为左卫将军,江淮招讨使,带御史中丞衔,主管江淮军政大权,实际上就是和郭绚一样的封疆大吏了。”
卢庆元并不是很了解自己的母亲,他不知道自己母亲其实很势利,卢夫人之前对张铉很嫌厌,无非是认为他出身不好,不是世家子弟,归根到底她是觉得张铉官卑职小,配不上自己女儿。
可现在张铉居然成了像郭绚那样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卢夫人开始有点心动了,这一刻,兄长对她的嘱托渐渐被抛之脑后,崔家的利益也似乎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
苏威的府邸位于天街东侧的尚善坊,是一座占地约八十亩的大宅,苏威在大隋当了近三十年的相国,栽培桃李无数,在官场人脉深厚,堪称大隋第一重臣。
不过让人诟病的是,苏威的长青不倒也和他左右逢源,善于见风使舵有关,他从不会激烈反对天子的意见,更不会当面顶撞,甚至他也不会和当权者冲突。
当然,苏威有自己的见解,也会不平而鸣,但他的问题是不会坚持到底,固执己见,遇到强硬反对或者发现天子不满,他就会怯懦退让,由此他也得到一个‘官场不倒翁’的绰号。
尽管如此,苏威在朝廷还是有着崇高的威望,他的态度对很多朝廷重大决策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张铉也深知苏威的重要性,因此,苏威借族孙之口请他吃午饭,他也欣然来赴约了。
书房内,苏威正和次子苏均闲聊着朝廷的热点,和裴矩一样,苏威因为年事已高,上朝下朝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限制,因为今天中午请张铉吃饭,他便早早从官房回到府中。
“父亲是担心张铉不来吗?”苏均见父亲有点心神不宁,便笑问道。
“他能否来苏府赴宴很重要,如果他找借口不来,那我就可以确定他是裴矩一党,也就没有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可如果他欣然前来,那就说明他没有成为裴家的党羽,只是稍微倾向裴矩而已。”
“可是…他明白来与不来的重要性吗?”
苏威笑着点点头,“他一定很清楚!”
“父亲,孩儿真不太明白——”
苏均犹豫一下问道:“张铉要资历没资历,要背景没背景,为何圣上如此重视他,短短一年之内连升三级,居然当上江淮六郡招讨使,不止是孩儿,很多人都感到困惑,这是为什么?”
苏均的话代表了绝大多数官员的困惑,隋朝毕竟是世家权贵把持的王朝,等级意识根深蒂固,一个没有资历、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居然在短短一年内屡获升迁,让人怎么能不惊讶,让人怎么能不困惑?
苏威捋须淡淡道:“如果是在十年前,谁告诉我某人将得到这样的升迁,我会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但现在我不会。”
“这是为什么?”
苏威瞥了儿子一眼,“均儿,难道你还看不出,大隋已经岌岌可危了吗?”
“这…孩儿知道现在税赋形势不妙,但说已经岌岌可危,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苏均又连忙道:“孩儿绝对没有说父亲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苏威倒没有生儿子的气,他摇摇头道:“那是因为你们站的位置太低,看不到全局,你知道这两年朝廷为什么取消太守入京述职了?因为没有几个太守会进京了,总是这样那样找借口请假。”
苏均吃了一惊,“父亲是说,朝廷已经控制不住地方了?”
“那是当然,圣上想加强对地方官府的控制,所以今年科举扩招,往年录取百余人,今年录取两千人,结果呢?朝廷任命的地方官有几个能真正上任?很多县出现了两个县令,两个县丞的荒唐局面,现在朝廷真正能控制的地方就是河洛地区,如果再发生一件大事,那么朝廷就会对天下完全失控了,你说现在大隋还不岌岌可危吗?”
苏均愣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所以圣上才会用能打仗的张铉,不论资历背景,让他去平定江淮之匪,是这样吗?”
“也不完全是,这其实是一次利益交换,张铉替朝廷收复了青州,使青州成为朝廷除河洛之外又一块能控制的地区,所以朝廷用已经失控的江淮把张铉从青州置换出来,这其实是笔好买卖,张铉得名,朝廷得利,你以为圣上会做亏本生意?”
苏均这才恍然大悟,“孩儿明白了,圣上用张铉去扫平江淮,然后再置换,让张铉去河北,比如封大将军,幽州都督等等,是这样吗?”
苏威欣慰一笑,“吾儿总算明白过来了。”
这时,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下人在门口禀报:“启禀老爷,张将军来了。”
苏威大喜,连忙对儿子道:“替我接他去餐堂,我马上就来!”
“孩儿明白了!”
苏均起身快步离去,苏威这才站起身,两名侍女连忙进来给他更衣。
张铉跟随苏定方走进了苏府,一路上只见各种亭台楼阁,流水潺潺,各种绿树环绕,尽管是盛夏也不觉得炽热,倒有几分清幽,令人胸中暑气顿消。
“不错,果然是一座美宅!”张铉由衷地赞道。
这时,苏均快步迎了过来,满脸堆笑行礼道:“欢迎张将军来鄙府做客!”
苏定方低声给张铉介绍道:“这位是我二叔,现任大理寺丞。”
“原来是苏二叔,晚辈张铉有礼!”
苏均已四十余岁,论年纪和辈分确实可以当张铉的叔父,但以张铉的身份却主动自称晚辈,这着实让苏均心里感到舒服,他呵呵笑道:“不敢当,请张将军随我来。”
他又对苏定方道:“定方,你也一起来!”
张铉被请到贵客餐堂内,这里是苏府专门请客吃饭之地,布置得十分奢华,厅堂宽大,白玉为席,摆放了五张金丝楠木小桌,两边站着几名美貌如花的侍女。
位子已经安排好,苏均请张铉先坐下,侍女们给他们上了冰镇酸梅汤,张铉喝了口冰甜的酸梅汤,看了看五张小桌,只见每张桌上都有一面玉牌,也就是说会有四个人陪同自己用餐,除了苏威、苏均和苏定方外,还有一人是谁?
正想着,只见从院门走进一群人,被簇拥在最前面的老者,正是主人苏威,他穿一件细麻白色禅衣,头戴平巾,虽然须发皆白,但精神却很好,满脸笑容。
在他身后却跟着一名中年美妇,美目如画,面若秋月,虽然已到中年,却有一种成熟而不失优雅的韵味,她穿一件宽袖长裙,肩披红帛,乌发如云,闪烁着璀璨的珠翠。
张铉连忙起身行礼,“晚辈张铉参见苏相国!”
“让张将军久等了,今天老夫备了几杯薄酒,请张将军一叙,感谢将军赏脸,请坐!”
“老相国请!”
众人纷纷落座,苏威又笑问道:“我记得将军表字叫元鼎吧!”
“正是!”
张铉欠身答应一声,这时他发现那中年美妇居然坐在自己对面,苏均反而坐在下首,他心中有些不解,这女子是何人?
苏威笑着给他介绍道:“这是我的次女二娘,目前守寡在家,府内府外,都是由她来打理。”
苏二娘笑着向张铉点点头,“久闻张铉将军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这个中年美妇是苏威的女儿,守寡在家,张铉却一时不该怎么称呼她,苏威善解人意,笑道:“我们上下都叫她二娘,朋友也这样称呼,元鼎也叫她二娘便可!”
“原来是二娘夫人,失敬!”
二娘后面还加上夫人,众人一起会心地笑起来,这时清幽的丝竹声响起,一队端着酒菜的侍女翩翩而来,给每张桌子都上了酒菜。
和裴蕴府中请客一样,苏威的酒菜也不多,每人面前只有四五碟小茶和一壶酒,但非常精美,俨如一道道艺术品,令人不忍下箸,酒也异常醇厚,甚至比天寺阁酒楼的葡萄酒还要醇厚甘美。
苏威看出张铉并不太明白自己请客所上的菜,便笑着解释道:“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比较少见,同州的苦泉羊羔,会州鹿舌,波斯的君达菜,新罗白球,还有张掖烤羊肉配名贵的阿魏,这些都是民间看不到的菜肴,是宫廷之菜,元鼎不妨尝一尝!”
张铉听得一头雾水,这些他都闻所未闻,不过他品尝以后才明白过来,原来君达菜是甜菜,新罗白球是一种白色的小圆茄子,阿魏是胡椒,他不由哑然失笑,点点头道:“果然是与众不同!”
苏威端起一杯酒又笑道:“定方是我苏氏家族中的佼佼者,却一直没有出征机会,这次将军要去江淮剿匪,老夫就把他交给你了,希望他在将军帐下能奋勇杀敌,早立军功!”
张铉看了苏定方一眼,点点头道:“相国请放心,一定会有苏公子立功的机会!”
这时,坐对面一直没有说话的苏二娘微微笑道:“张将军应该知道我父亲愿意替你为媒妁之事吧!”
第399章 巧遇阿圆
张铉脸微微一红,连忙欠身对苏威道:“多谢苏相国为卑职操心。”
苏威笑着摆摆手,“我也是听张大帅说过,他将是你的媒妁和主婚人,但遗憾的是,他现在无法回京,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暇顾及此事,所以我主动担起此事,元鼎不会嫌老夫多事吧!”
“当然不会,晚辈求之不得。”
“那我就越俎代庖了。”
苏威很高兴张铉能痛快地答应,他喝了口酒又缓缓道:“其实圣上对你最大的遗憾,就是你还没有成家,你明白这其中的深意吗?”
张铉声音略冷,“如果我有一个儿子,且留在京城,我的官职会升得更高,相国是这个意思吗?”
苏威缓缓点头,“话虽然有点不好听,但确实是这个意思,成家立业关系到你的前途。”
这时,一旁的苏二娘嗔道:“父亲,这话让人太难接受了,张将军娶妻生子难道就是为了高升吗?”
苏威呵呵笑了起来,“我说话不当,罚酒一杯!”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对张铉歉然一笑,又问道:“我们就事论事,我也知道将军没有什么亲人,不过操办婚事的话,需要在男方家里进行,张将军觉得是借用我的府邸呢?还是另觅府宅?”
张铉压根没有想过这次回京会面临成婚之事,不过想想也不应该再拖下去,至于府宅是他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当然他也可以借用苏府。
但这样一来,会让人觉得他已是苏党,且不说他和苏威并没有这样的交情,就算有他也应该回避,尤其不能在这些细节方面得罪裴矩。
张铉笑了笑道:“我一直很想在京城买一栋宅子,但在京城买宅太难,要么是不合适,想要的又没有,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心病。”
张铉含蓄地拒绝了苏威的建议,在苏府为他举行婚礼,怎么可能?他和苏威无亲无故,就算借用张须陀的府宅,也不会在苏府成婚。
张铉的婉拒使苏威心中略略有些失望,不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笑问道:“不知将军想要一座什么样的府宅?说不定我能帮帮忙。”
张铉想了想道:“首先要在洛水南面,其次占地大约五亩左右,稍大一点也无妨,另外最好七八成新,能够不需要怎么打理就可以入住,最好树木多一点。”
苏均笑了起来,“张将军这个要求可不低啊!”
坐在对面的苏二娘却若有所思,她沉思片刻笑道:“或许真有这么一座宅子。”
苏威也惊讶地问道:“真有吗?”
“父亲忘记了吗?麦孟才有一座别宅想转让,他上个月还来找个父亲,问父亲有没有兴趣。”
苏威顿时想起来了,他对张铉笑道:“是麦铁杖将军的儿子,我好像曾经夸赞过他们麦家的别宅不错,上个月麦孟让就来找我,说他想卖掉那座别宅,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说让我考虑一下,结果就忘记了。”
苏威又问女儿,“已经过去一个月,那宅子还在吗?”
苏二娘笑道:“既然他征求父亲的意见,而且父亲还没有答复,我想应该还在。”
张铉大喜,“我能去看一看吗?”
苏二娘点点头笑道:“如果将军有时间,明天我可以陪将军去看一看。”
张铉略微一怔,跟随一个寡妇去看房,旁人会不会有什么说法?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自己都不在意,自己又何必想那么多?再说苏定方也会和自己一起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欣然点头,“那就麻烦二娘了!”
…
午饭后,张铉便告辞离开了苏府,他同意由苏威为媒妁,替自己前往卢府提亲。
张铉自己也没有想到婚姻之事来得这么快,他没有一点准备,婚事筹备、房宅,甚至连陪同自己前去迎亲的人他都找不到,直到离开苏府,张铉才感到了一丝紧张,是不是应该再等一等。
不过有一件事却让他急不可耐,和上次去裴蕴府中吃饭一样,他几乎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必须要找一个地方好好吃一顿。
张铉带着几名亲兵催马向南市方向奔去。
离南市还有数百步,他已经看到了天寺阁酒肆的金字大招牌,就在这时,张铉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张铉一回头,只见一辆很普通的租赁马车迎面驶来,车窗上一个小娘正兴奋地向自己招手,正是几个月未见的阿圆。
张铉连忙勒住战马,片刻马车奔近,阿圆从马车里下来,万分欢喜道:“公子,我正要去找你!”
“你去哪里找我?你知道我住哪里吗?”张铉不由笑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估计你应该在南市仓库那边。”
张铉这才想起,自己在南市似乎还有一座空置的店铺,他几乎忘记了此事,也是多亏阿圆提前。
“看来真的巧,我不住仓库那边,我住在另外一家客栈,幸亏你遇到我了,否则肯定找不到我。”
“公子,我给清姑娘送封信。”阿圆连忙取出信递给张铉。
张铉接过信,指着不远处的酒肆笑道:“进去坐一会儿,给我说说你们回京后的情况。”
张铉带着阿圆来到天寺阁酒肆,在二楼靠窗处找一个位子坐下。
张铉点了十几个菜,让亲兵在旁边一桌吃饭,他稍微吃了一点东西,这才打开卢清写给自己的信。
信中卢清委婉地问他是不是京城的事情很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去看一看卢清,不管怎么说,至少自己应该让她知道,自己也一直在惦记着她。
张铉心中着实感到一丝歉然,实在是他为了是否能回青州一事而担心,竟顾不上去卢府探望一下卢清。
信的最后,卢清提到崔召威胁她父亲,不准卢倬把女儿嫁给自己,否则将会严重影响崔卢两家百年交情,她父亲为此事感到很揪心,她也担忧不已,担心父亲承受不住压力。
看完信,张铉心中暗暗恼火,他没想到崔家还在干涉卢清的婚事,他克制住心中的怒火,问阿圆道:“卢府中还是夫人做主吗?”
“很多人都说卢府是由夫人做主,但我自己感觉也不完全是夫人当家,夫人因为有崔家为后台,所以老爷也常常让着她,不想和她争执,我觉得真正大事还是由老爷做主。”
“那清姑娘担心什么?”
阿圆摇摇头,“我不知道姑娘在信中写什么,不过我估计姑娘是担心崔家会从中作梗,因为夫人在姑娘回去后就明着说过,只要有她一天在,只要有崔家在,姑娘就休想达成心愿。”
停一下,阿圆又低声道:“我出门前听说崔文象来找过夫人,也就是他的姑母,结果卢公子冲进去把他痛骂一顿,听在场的丫鬟说,好像就是为清姑娘的婚事。”
张铉慢慢喝了口酒,他着实不解,崔家为什么要破坏自己和卢家联姻,一种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崔家为了出口气那么简单,崔氏毕竟是河北第一世家,为发泄心中怒火而得罪自己,这不是一个世家应有的气度,这里面必然另有蹊跷。
“公子,那我们该怎么办?”阿圆担忧地问道。
张铉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已经烦请苏相国替我去卢府提亲,另外,明天我要去看宅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阿圆欢喜得差点跳起来,她的俏脸笑开了花,“我这就回去告诉姑娘这个好消息,老天开眼,姑娘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阿圆一刻也不想再耽误,甚至连她最喜欢的酥油脆皮鸭也顾不上吃,起身就走,张铉见她心急如焚,便一招手,叫上一名亲兵,让他护送阿圆回卢府。
阿圆匆匆走了,张铉慢慢吃了口胡饼,只觉心中有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做,却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做起?
…
第400章 京城买宅
次日一早,苏定方和苏二娘依约来到了客栈,张铉已等候多时,三人寒暄几句便沿着市东街向东南方向而去。
“张将军,我昨天已派人和孟公子联系过了。”
马车窗前,苏二娘对张铉笑道:“那座房宅还在,他今天特地请了半天假在宅子里等我们。”
“孟公子知道是我想买宅子吗?”张铉笑问道。
“他知道,我给他说过了,他既然专门为此请假,就说明他不反对卖给将军,房宅各方面都不错,只是占地十亩,不知道将军能否接受?”
张铉欣然点头,“五亩是最好,十亩也不妨,如果是二十亩,就有点太招摇了。”
苏定方颇有点怕苏二娘,他一直不敢吭声,这时他终于忍不住嘟囔道:“以大哥现在的职务,住二十亩宅也完全不逾规,哪里招摇了?”
“小三!”
苏二娘杏眼一瞪,“将军是你上司,你怎么称呼呢?”
苏定方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张铉笑着拍拍苏定方肩膀,“只要不在军营,叫我大哥也没有关系。”
“这臭小子从小就不讲规矩,到处惹是生非,这次他来京城,他娘让我好好管束他,不能让他随心所欲,必须先给他定好规矩才行。”
“二姑,我还好吧!哪里惹是生非了。”
“你小时候那些臭事我还记得,要我说说吗?你五岁时在族祠做了什么?”
苏定方不敢吭声了,这个姑姑从小就常常教训他,着实令他害怕,惹不起他躲得起,苏定方就恨不得立刻跟随张铉离开京城前往江淮作战。
麦府的别宅位于南市东南的嘉善坊,这座坊由于坊门不对南市,因此受南市的影响比较小,坊内十分安静,不像别的坊那样运货马车往来不绝,也没有熙熙攘攘的劳工,看得出坊内居住的人大多家境殷实,街道整齐,绿树成荫,房宅错落有致。
一进坊门,张铉便喜欢上了这里的环境,紧靠南市,却没有受南市的影响,堪称闹中取静。
“张将军,这座坊内住了不少高官,看见那座大宅了吗?”
苏二娘指着前面一座被高墙包围的大宅笑道:“那就是大将军张瑾的宅子,距离麦家别宅不远。”
原来张瑾的府宅也在这里,张铉点点头,他又看了附近几家府宅都很不错,至少都占地二十亩左右,估计也是朝廷重要大臣的府宅。
这时,他们来到一座占地中等的府宅前,“到了,就是这家!”苏二娘叫停了马车,马车在大门前缓缓停下。
张铉打量这座府邸,确实比旁边几座府宅都要小一点,因为是别宅的缘故,正门也不大,一棵高达约五丈的大槐树矗立在大门背后,仿佛一把巨伞般遮挡住了大门,看得出这座府宅翻新没有几年,至少有八成新。
这时,大门开启,一名年轻男子快步走了出来,只见他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说话声音如洪钟一般,“夫人来了,孟才有礼!”
原来他就是麦铁杖的儿子麦孟才,张铉知道麦铁杖是大隋出了名的猛将,可惜战死在辽东,他儿子虽然武艺上远远比不过父亲,不过相貌外表上还是能看出他略像父亲。
麦孟才继承了父亲宿国公的爵位,又封勋官光禄大夫,但他的实际官职是右屯卫虎贲郎将,也是年轻一代比较有为的大将,不过他更多是世袭父荫,并非象张铉那样靠自己的本事拼出一条仕途。
“张将军,久仰了!”
麦孟才又向张铉拱手行一礼,眼中充满了钦佩之色,他是张瑾的部将,在英雄会上败给了魏文通,对于张铉能杀到第三名,他心中更是十分敬佩,所以他听说是张铉想买宅,便立刻欣然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