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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个陈果竟然拒绝了自己,他回头看了一眼曹植,这时曹植放下茶杯,温和地问道:“陈将军已经递交辞呈了吗?”
“卑职还没有写完,准备明天或者后天提交。”
“那陈将军有没有推荐继任的人选呢?”
陈果毕竟五十余岁了,极懂人情世故,他听懂了曹植的言外之意,立刻道:“卑职还没有推荐人选。”
曹植笑了笑,不再说话,夏侯惇也明白了曹植的意思,这样也好,把三千城门军交给自己的心腹,更放心一点,他便点点头道:“既然陈将军准备辞官,我们也不会勉强,不过请陈将军把手下的三千军队交给我,然后就没有陈将军的事情了。”
陈果一颗心落下,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曹丕了,连忙道:“这个没有问题,不知什么时候交接?”
“就是现在,我和陈将军一起去军营。”
陈果心中一沉,竟然现在就要军权,他擦了擦额头冷汗道:“好吧!我穿一件衣服就陪大将军去,请稍候。”
他起身慌慌张张出了大堂,曹植望着他背影,吩咐身后两名贴身侍卫,“跟上他!”
两名侍卫疾奔而出,跟上了陈果,夏侯惇笑道:“公子不用担心,曹丕应该还没有来找他。”
曹植淡淡一笑,“在这个紧要关头,还是小心点好。”
…
陈果出了大堂,也不去穿衣,找到儿子便急声道:“要出事了,赶紧收拾细软出城。”
陈曦一愣,不明白父亲在说什么,陈果目光一瞥,见后面远远跟来两名侍卫,他急得挥手就给儿子一记耳光,低声大骂:“你这个蠢货,还不快去!”
陈曦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脸慌慌张张向后宅跑去,陈果抬头看了看夜色,回头对两名侍卫道:“也不算很冷,就不用添衣了,告诉大将军,我们这就去军营。”
…
当天晚上,城门军军营内进行了简单的权力交接,陈果将军权移交给了夏侯惇,夏侯惇任命心腹邹林接管城门军,陈果随即离开了邺都,返回安阳祖宅。
三千城门军的归属在几个月前还不值一提,但在邺都局势极为微妙的时刻,城门军被夏侯惇夺权无疑就成为了邺都矛盾激化的导火索。
夏侯惇的军队随即进入邺都南城,迅速控制了半个邺都,曹植和曹彰达成了默契,植内彰外,曹彰的军队则控制邺都城外。
而忠于曹丕的虎贲卫则向北城退缩,使邺都城被一分为二,夏侯惇的军队控制南城,曹丕的军队控制北城。
邺都的局势开始迅速恶化,迫于无奈,曹丕再度派人赶赴青州,命令曹休率军赶回邺都,与此同时,曹丕终于答应了刘璟的条件,不过在废汉帝之前,他希望刘璟能先释放曹仁,华歆连夜赶去长安。
邺都城内的气氛异常紧张,内战一触即发,大街小巷都变得冷冷清清,这一次不是因为经济衰败导致,而是曹氏兄弟内讧引起了民众恐慌。
在邺都西门附近的聚财酒馆并没有被曹军搜查,李孚返回邺都后,依旧将这里用作汉军在邺都的情报据点,李孚在前两天也接到了司马懿派人送来的指令,要求他们想办法说服曹彰调回青州的军队。
房间内灯光昏暗,李孚和几名手下在商议着如何完成任务,李孚的手下都是极为精干之人,尽管他们也有不少门路,但曹彰长期呆在幽州,在邺都没有什么势力,使他们也一时找不到门路。
这时,一名手下叹道:“可惜现在各家酒馆都关门了,否则在酒馆中散播消息,倒是一个好办法。”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
李孚打断了手下的感慨,他脸色十分严峻,对众人道:“这个任务应该是汉王的决定,事关全局,我们必须要全力以赴,大家都想一想,不一定直接走曹彰的门路,可以用迂回的办法,让有实力的人去劝说曹彰。”
说到这里,李孚忽然想起一人,他心中暗忖,‘或许请此人出面,可以说动曹彰!’
…
曹彰虽然支持曹植取代大哥曹丕,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希望三弟能将幽州封给自己,使他成为真正的幽州王,不仅军队由他统帅,地方官、民生、税负等等,都要由他来决断,也就是说,他就要当幽州的帝王,这是他和曹植达成的妥协。
目前曹彰住在城北外的军营内,军营距离邺都城约十里,是曹军最重要的军营之一,人数最多时,这里曾驻扎了十万以上大军,但现在却只有两万幽州军,被曹彰牢牢掌握在手中。
其实按照曹彰的想法,在曹丕前去徐州督战时,就可以发动政变,推翻曹丕的地位,但曹植却坚决反对,只有等中原兵败,他才能抓住曹丕的责任,逼宫曹丕退位。
事实证明,曹植很有远虑,中原兵败使朝野沸腾,要求曹丕下台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连一直支持曹丕的重臣,诸如国渊、董昭、徐阶、韩嵩等人也纷纷表态中立。
这才曹彰不得不佩服三弟的远见卓识,也正是这件事,使曹彰认为三弟比大哥曹丕更有能力将积弱的曹魏逐渐带出困境,曹彰也心甘情愿地将魏公的继承权让给三弟曹植。
不过,此时的曹彰还有另一种担心,那就是他的另外三万幽州军,现在掌握在张辽手中,张辽会不会清洗军中将领?
当初父亲说得很清楚,这五万军是用来防御邺都,依然由他统帅,但大哥却强行将三万军交给张辽,这无疑是要剥夺他的军权。
想到张辽的带兵手段,曹彰就倍感忧心,张辽极有可能会清洗中高层将领,这样一来,他在幽州的根基就会动摇了。
就在曹彰忧心忡忡之时,帐外有亲卫禀报道:“启禀都督,王侍中在营外求见。”
…
第1114章 青州之变(上)
曹彰一怔,随口问道:“哪个王侍中?”
不等侍卫回答,曹彰随即大喜,他已经反应过来,就是王粲,他连忙道:“速请他来见我!”
王粲是建安七子之一,也是建安七子案中唯一没有被处斩的高官,但也被免去了侍中之职,贬为庶民。
王粲在建安七子案中也遭到了杨添的酷刑,在家中休养了数月才能下地行走,但也是这次政治斗争,彻底破灭了他对曹魏的信心,他决心重归汉国,这次他来找曹彰,就是接受了李孚的托请。
王粲走进到大帐前,曹彰亲自迎了出来,曹彰虽是武人,但和他父弟一样,极为仰慕文才高雅之人,尤其敬重建安七子,曹丕发动建安七子案,铲除曹植的势力,引起了曹彰震怒,他也为此和兄长翻脸。
曹彰将王粲请进大帐,两人坐下寒暄几句,曹彰笑问道:“王公何以教我?”
王粲微微叹息一声道:“世子刚愎自用,阴狠毒辣,不恤臣下,我已对他心灰意冷,眼看魏公戎马半生打下的曹魏江山将毁在他的手上,我心中焦虑难耐,所以来劝说公子一句话。”
曹彰立刻伏地行一拜礼,“愿听公之教诲!”
王粲点点头道:“昔日魏公调幽州军入邺都,曾明言幽州军为拱卫邺都之军,这其实和魏公对公子的期望一脉相承,魏公何尝不知汉军势大,宁可用曹氏假子为主将,却始终将公子和幽州军置于河北,轻易不动用,公子可知是何故?”
曹彰脸色变得十分严肃,王粲说得很对,曹真不过是假子,武艺、见识皆不如自己,却被任命为豫州都督,曹休是偏支族子,也能出任青州都督,而自己作为嫡子,却远居河北,困于幽州,一直得不到重用,这确实不合常理,一直令他困惑和不满。
他平时也不止一次想过这件事,但大多是抱怨父亲,今天王粲一席话使他若有所悟,他连忙道:“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但又看不透彻,请公明言。”
“公子乃魏公嫡子,魏公焉能不重用,正如宅之基石,要筑于屋地之下,即使房宅不经风雨垮塌,但基石犹在,可重新再起新宅,公子就是曹魏的社稷基石,当然要放在幽州最北之处,就算曹魏被汉军所破,公子也能率幽州之军席卷南下,重建曹魏社稷,这就是魏公深意,公子可能理解?”
曹彰长长叹息一声,“先生此言,曹彰相闻恨晚!”
曹彰确实感概万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怨恨父亲对他不公,直到今天,王粲的一席话才使他如梦方醒,原来父亲有如此深意。
他又问王粲道:“依先生之见,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该怎么做,公子应该自己决定,但我只劝公子一句,不要辜负了魏公对公子一番苦心。”
曹彰默默点头,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必须要将青州的三万幽州军收回来,那是他的军队,青州就让曹休去守,与他曹彰何干?
曹彰想请王粲留下辅佐自己,王粲却以身体多病为由,婉拒了曹彰的邀请,随即告辞而去。
王粲的一番话虽然也有点道理,或许曹操真有一点这种想法,但这绝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曹操不愿曹彰势大,就像把曹植放到许都一样,使为了让曹丕顺利继承魏公之位,曹操为了曹魏大业的延续,只能牺牲另外两个儿子。
曹彰当然不会承认父亲是要打压自己,所以在王粲说出那一番合情合理的话后,曹彰便将它视为父亲的良苦用心,他曹彰才是曹魏的基石,是挽救曹魏于危亡的最后希望。
就在王粲刚走,曹彰立刻亲笔写了一封信,命令心腹赶往青州,将信交给副将于信。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把自己的青州军交给大哥曹丕,如果说之前他一时还拿不定主意,但王粲的一席话却令他幡然醒悟,使他有了据兵幽州的理由。
那是父亲的刻意安排,为了让他成为曹魏的基石,幽州军就是他成为曹魏基石的关键,他岂能拱手让人。
在中原大战结束后,原以为会立即开始的青州争夺战却没有如期爆发,出现了汉军占据乐安郡,两支曹军分别驻兵齐郡和济南郡的对峙局面。
双方都不肯轻易发动战争,邺都的微妙政局牵动着青州的战局,对于曹丕或者曹植而言,军队是最宝贵的资源,最宝贵的资源要用到刀刃处,争夺地盘已经不是很重要,最重要是争夺父亲留下的大业。
曹休作为曹丕的支持者,他手下的三万军队无疑是曹丕最后的希望,此时曹休也接到了曹丕的调兵令,着实令曹休有点为难。
曹休的军队驻扎在济南郡北部的邹平县,紧靠乐安郡,大帐内,曹休负手来回踱步,显得心事重重,这时,他的幕僚刘钧走进大帐,笑道:“都督有什么事找我吗?”
“先生快快请坐!”
曹休连忙请刘钧坐下,他取出曹丕给他的密信,递给刘钧,“这是世子给我的信,先生请看!”
刘钧接过信看了一遍,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要曹休立刻率军赶去邺都勤王,这让刘钧的眉头一皱,“世子难道不考虑青州的得失吗?”
曹休苦笑一声说,“这就是我的矛盾之处,如果率军队去邺都,青州怎么办?说实话,我不指望张辽能守住青州,他的军队是曹彰的幽州军,能不能真正控制住还是问题,就算他控制了军队,并且击败汉军,那青州怎么办?”
说到底,青州是他曹休的地盘,他不想把青州拱手让给张辽,刘钧明白曹休的真实意图,他沉思片刻道:“可曹彰和夏侯惇的军队在邺都已远远占据上风,世子令都督率军去邺都,说明邺都的形势已十分危急,否则他不会不考虑青州的风险,不如都督分兵两路,一路守青州,一路去邺都,都督以为如何?”
“不妥!”曹休摇摇头,“军队不能分开,很容易被汉军各个击破,我的意思是,要么去邺都,要么就留在青州,关键是,我能得到什么?”
刘钧忽然明白曹休的意思了,曹丕没有任何表态,曹休当然不肯率军西进,刘钧便想了想道:“如果是这样,都督不妨以抵御汉军为借口,再看一看世子的态度。”
曹休点点头,刘钧的话说到他的心坎上了,不给他一个大将军来补偿,他怎能放弃青州去邺都。
两人正在商议时,有亲兵快步来到帐门前禀报:“启禀都督,乐安郡有急报!”
曹休一惊,急忙道:“报信人在哪里,快令他进来!”
片刻,一名曹军斥候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参见都督!”
“快说,乐安郡发生了什么事?”
“回禀都督,汉军已撤离了乐安郡,根据各种线索,汉军应该北上渤海郡了。”
曹休和刘钧面面相觑,在这个关键时刻,汉军居然北上河北了,曹休有点为难了,他本来可以用抵御汉军为借口,不去邺都,现在汉军北上,他却找不到理由了。
刘钧沉吟片刻道:“汉军北上,张辽军队也必有异动,都督不妨再等一等,先看看张辽军队的变化再做决定。”
…
汉军的突然北进,无疑使原本平衡的青州局势被打乱了,驻扎在青州的两支曹军都面临两难的境地,曹休军队不愿去邺都,而张辽的三万军队却面临失控的危险。
张辽统帅的三万军是曹彰的幽州军,为夺曹彰军权,曹丕以支援徐州为由,命张辽率三万幽州军赶赴中原,远离曹彰的控制。
但幽州军是曹彰用了近十年打造的精锐之军,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算张辽这样的名将也很难将他们整顿融合,曹彰对幽州军的影响已经深入到军队的每一个士兵。
张辽的军队驻扎在齐郡临淄县的青州军大营内,三万军队由九十名军侯、三十名牙将和三名中郎将组成,主将张辽和副将于信统帅全军。
但到目前为止,张辽的命令都是传达给副将于信,再由于信传达给全军,原因很简单,在张辽统帅这支幽州军之前,于信才是这支军队的主将,效忠于曹彰。
随着邺都内讧渐渐加剧,张辽的命令越来越彻底难以传达下去,或者就算传达下去,时间也会耽误很多,最明显的一个例子,是张辽想分兵两路,派于信率一万军驻防北海郡,他率两万军驻守齐郡,这样一来,便可以把于信支走,张辽来整合两万军队。
但命令虽然传达下去,于信却不肯执行,这便就造成了张辽和于信的关系紧张,两人根本不见面,而所有的牙将和军侯都坚决服从于信的命令,这也是曹彰下达的命令,大将于信已经成为曹彰在军中的代言人。
相反,张辽已经被架空,他名义是主将,但实际上他的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生命还时时面临威胁,张辽身边只有五百亲兵,他们严密保护着张辽的安全。
大帐中,张辽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久久注视着沙盘上汉军的北上路线,汉军撤到渤海郡,但张辽却能猜到,汉军其实并没有撤走,而是暂时撤离,等待曹军内部爆发内讧。
张辽叹了口气,他已经明白刘璟的意图,刘璟兵不血刃占领青州,可惜曹军却陷入了内讧之中。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疾奔进账,紧张道:“将军,大事不妙!”
…
第1115章 青州之变(下)
张辽不满亲兵的慌张,沉声道:“不要慌张,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卑职刚刚得到消息,曹彰的命令已经送达,于信正召集所有的中郎将和牙将在大帐中议事。”
张辽冷笑一声,曹彰的命令不是一直都在下达吗?这有什么奇怪。
亲兵见张辽并没有放在心上,顿时急道:“将军,这次不一样,曹彰下达了金牌令!”
金牌令也就是调兵令,张辽也知道,那是曹彰的最高军令,俨如曹彰亲至,张辽也意识到了问题严重,他沉思片刻,转身喝令道:“亲兵立刻集结!”
张辽几十年征战沙场使他对危险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敏感,当他听到曹彰的调兵金牌已经抵达军营,他便意识到最后翻脸的时刻来临。
张辽披挂盔甲,翻身上马,就在这时,前方火光大作,只见副将于信率领数千士兵从三面包围而来,士兵举着火把,手提战刀和长矛,杀气腾腾。
于信和张辽各为其主,在争夺军权的斗争中,他们终于翻脸了,在于信身后,三名中郎将和数十名牙将都全身盔甲,一个个目光凶狠,仿佛狼一般盯着张辽。
“张辽听着!”
于信不再称呼张辽将军,而是直呼其名,他声音嘶哑,喉咙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低鸣,举刀指着张辽,“彰公子有令,令我们返回幽州,看在同为曹军的份上,你可以走,若你胆敢阻拦,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张辽心中叹息,曹彰果然是命令他们北撤,这无疑就是放弃青州了,他也无可奈何,只得高声道:“你们要听从彰公子的命令,我也无话可说,但我希望于将军以大局为重,留在青州,汉军北上渤海郡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肯定还要南下青州,希望…”
不等张辽说完,四周的将士都大喊起来,“我们是幽州人,要回家乡!”
喊声嘈杂,淹没了张辽的声音,于信冷笑一声,又对张辽道:“你明白了吗?我们是幽州军,青州与我们何干!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就离开,否则…”
于信一抬手,数千士兵刷地举起了弓弩,对准张辽和他的五百亲兵,张辽叹息一声,回头对亲兵道:“我们走!”
张辽调转马头,率领五百亲兵迅速向大营外奔去,四周士兵蜂拥上前,于信拦住了躁动的士兵,厉声大喝:“让他们走!”
很快,张辽率领亲兵离开了军营,转道向西而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于信得意地大笑起来,回头对众将领道:“收拾行装,天亮后我们回幽州!”
大营内顿时一片欢呼,士兵们开始整理行装,一顶顶大帐消失,一袋袋粮食放上了大车,兵器成捆,以此同时,在距离军营不远的一座山岗上,张辽正默默注视着大营,他眼中充满惆怅。
这时,一名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低声道:“曹魏内忧外患,大势已去,将军为何不另谋出路?”
张辽摇了摇头,“我何尝不知,但魏公待我不薄,他在忧困之时,我怎能为一己之利弃他而去!”
说完,张辽长长叹息一声,对身后士兵道:“我们走吧!”
他调转马头向山下奔去,众亲兵也纷纷催马,跟在张辽身后,向远方疾奔而去。
…
天亮后,成功脱离张辽控制的幽州军拔营北归,将士大多是幽州人,并不仅仅因为曹彰下达了命令,他们更多人是思乡心切,急于返回家乡,两种力量汇合,使幽州的北归异常顺利,张辽也只能黯然离去。
两天后,三万幽州军进入平原郡,准备从高唐县渡黄河北上,高唐县的黄河对面便是平原县,这一带是河北著名产粮区,在平原郡可以获得粮食补充。
更重要是,汉军在渤海郡南皮一带,他们必须要绕过渤海郡,从河间郡北上返回幽州。
高唐县是黄河下游著名的渡口,这一带地势低平,水流平缓,是渡黄河的理想之地,尤其两边都是农业发达的地区,人口众多,渡河的需求也十分旺盛。
上午时分,三万幽州军抵达了黄河岸边,此时已是十月下旬,秋风萧瑟,落叶纷飞,粟粮已经收割入库,大地上呈现出一片灰黑色。
今天粮食大年,天下各地粮食都喜获丰收,河北第一产粮大郡平原郡的粮食同样获得丰收,仓库内堆满了新粮,这对军粮不足的幽州军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和其他曹军一样,幽州军也是利用皮筏渡河,皮筏携带方便,能随意组合,大型皮筏甚至能一次渡过百余骑兵,尽管皮筏不能用于水战,但仅渡河而言,它比船只更有便利,受到了曹军的普遍欢迎。
一个时辰之内,数千只大大小小的皮筏投进了黄河,三万士兵乘坐皮筏划桨渡河,河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高唐县虽然渡河方便,但河面却很宽,足有十几里,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渡过黄河。
大将于信也上了一只大型皮筏,一直向东眺望,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不安来自于他北上顺利,从齐郡向西北行军数百里,他们没有遭遇任何阻截,也没有遇到汉军斥候,汉军就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于信二十年的从军经验也告诉他,这种情况很反常,必然存在着某种隐患,尽管他隐隐意识到不妙,但将士归心似箭,他也不能仅仅因为一种内心不安而驻足不前。
就在这时,有士兵忽然指着西面大喊:“将军,战船!”
于信蓦地回头,只见在身后的河面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无数的战船,战帆如云,劈波斩浪向他们疾驶而来。
于信连声叫苦,他一直在防备汉军从东面杀来,派出无数斥候在东面的黄河岸边巡视,都没有发现汉军战船,却没有想到汉军并不在渤海郡,而是在他们身后。
于信急得大喊:“退回岸边!速速退回岸边!”
他的喊声被风声掩盖,传播不了多远,但此时河面上的幽州军将士都发现了汉军战船杀来,他们慌乱成一团,汉军出现的时机非常精准,就在曹军渡河正一半时杀出,半渡而击,使大部分曹军后退不及,前进也来不及,河面上传来一片惊恐的呐喊声。
在最前面一艘两千石的战船上,甘宁面带冷笑,他率军去河北就是为了这一刻,伏击幽州曹军,汉军北上已有两个多月,早已憋足了一口气,此时大战终于来临,一万水军无不摩拳擦掌,奋勇争先,百艘战船如利剑般向水面上无数的曹军皮筏冲去。
浊浪冲天,惨叫声响彻河面,一艘艘皮筏在汉军战船的猛烈撞击之下倾翻,到处是落水的曹军士兵,哀求声、求救声在水面上此起彼伏,但换来的却是汉军士兵无情的箭矢。
皮筏只能用于渡河,而面临水军的战船冲击,它们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不用汉军战船的撞击,仅仅经过时排出的水浪就足以使大型皮筏倾翻。
一百艘两千石的汉军战船在黄河水面横冲直撞,十几个来回,数千只皮筏基本上都被撞翻,战船上箭如雨下,无情地射杀在河水中挣扎的曹军士兵,血浆染红了河面,到处漂浮着残破漏气的皮筏。
于信在众多士兵拼死划桨之下,终于抢先一步冲上了黄河北岸,北岸上聚集了两千余名先一步上岸的幽州军士兵,他们茫然无助地望着汉军战船在黄河中的杀戮,每个人都胆战心惊,不知他们改何去何从。
就在大将于信刚刚上岸之时,岸上幽州军士兵忽然爆发出一片恐慌地呐喊声,于信一抬头,只见两支汉军一左一右向岸上的曹军杀来,曹军士兵早已成惊弓之鸟,没有人组织抵抗,四散奔跑。
迎面一员汉军挥舞铁枪杀来,于信的战马和大刀早已落水,他逃跑不及,只得拾起一杆长矛,迎面刺去,这名汉将正是凌统,他和丁奉各率五千军等候在南北两岸,剿杀幽州军的残兵败将。
凌统早看见了于信,于信的盔甲现实出他身份不凡,这个功劳;凌统怎肯放过,他大铁枪一挑,挑飞了于信手中长矛,手腕一压,‘噗!’一枪刺穿了于信,于信惨叫一声,当场毙命,可怜他刚刚逃脱河面上的杀戮,却又死在凌统手中。
凌统将他尸体高高挑起,四周汉军的欢呼声响彻天空。
黄河南岸,丁奉也率五千汉军围剿了一千余逃回的曹军士兵,曹军士兵纷纷跪地投降,谁都没有抵抗之心。
短短一个时辰内,三万幽州曹军被汉军全歼,死在黄河中的曹军士兵便超过两万人,伤亡人数甚至超过了中原大战。
两天后,汉军战船再次出现在乐安郡外的海面上,三万汉军登陆青州,重新占领了齐郡,这一次汉军不再和曹军对峙,大军杀气腾腾,兵锋直指曹休的军队。
但出乎甘宁和陆逊意料,就在汉军重新进驻齐郡不久,他们却接到汉王的紧急命令,命令他们与曹休议和,两家继续对峙,不急于占领青州。
…
第1116章 再见伏后
此时刘璟已经返回长安,在取得中原大战的胜利后,刘璟倒不急于继续进攻曹魏,曹魏因中原惨败而引发的政治内讧越演越烈,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地大举进攻只会导致曹魏内部团结,相反,稍微松一松,曹魏的内讧就会出现刀光血影。
为此刘璟下令赵云大军继续围困洛阳,不急于破城,又命令汉军在青州和曹军继续对峙,他要保持一种内紧外松的势态,为邺都的内讧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
但刘璟回到长安后也格外地忙碌,需要他批复的牒文,需要他朱批的官员调动,需要他接见的地方高官等等,他回来后就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不过随着秋收结束,刘璟也终于从忙碌的政务中脱身出来,这天上午,他来到未央宫暖心殿,拜见了太后伏寿,这是他回长安后,第二次拜见伏太后。
刘璟在返回长安后不久,便在未央宫勤政殿内举行了盛大的朝拜仪式,率领百官尊立伏寿为大汉皇太后,正式确立了伏寿的政治地位。
而就在几天前,曹丕也向天下发布了丞相文告,魏国正式承认伏寿为大汉正宫皇太后,曹节为西宫太后,这是曹丕在严峻的局势下,向刘璟表示的一种妥协让步。
伏寿今年已年过四十,不过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如三十出头,容颜秀丽,温柔恬静,她在未央宫中已生活了数月,却和大乔的关系最好,或许是她们两人性格相近的缘故。
不过在刘璟面前,她却略略显得有点拘谨,伏寿非常清楚,她不过是刘璟登上帝位的一块重要基石,刘璟并非是真心尊重她,她要想在未央宫内平平静静度过后半生,她就必须得配合刘璟。
麒麟偏殿内,刘璟带领几名相国一起,恭恭敬敬向伏寿跪下行一拜礼,“臣刘璟和众相国拜见太后,祝太守安康永福!”
伏寿虽然尽量使神情平静下来,但看得出,她还是有点紧张,伏寿已经意识到,刘璟今天把她请到麒麟殿,必然是有大事,她摆了摆手道:“殿下不必多礼,各位相国请起,请坐下说话!”
旁边几名宦官给众人铺上了软席,刘璟和众相国坐下,刘璟笑问道:“听说这两天太后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一点?”
伏寿笑了笑,“感谢殿下关心,哀家身体已经好多了。”
停一下,伏寿便主动问道:“殿下有什么事吗?”
刘璟和众人对望一眼,便尽量用一种和缓的语气道:“臣等首先是关心太后身体,其次是希望太后能下诏告谕天下,曹氏父子在邺都所立天子不合仪礼,当予废除。”
伏寿默默点了点头,她知道之前汉国已公开告之天下,不承认曹氏所立天子,但毕竟法理不足,所以刘璟才希望自己以大汉皇太后的身份公开不承认邺都天子。
伏寿本身也不承认曹节所生的儿子为大汉皇嗣,于公于私,她都很愿意下达这样的诏书,伏后毫不迟疑道:“哀家可以下达诏书。”
刘璟大喜,虽然他就可以直接以太后的名义下达诏书,不必征求伏寿的同意,但那样做,他和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没有两样了,最终会被群臣诟病,所以刘璟还是比较慎重,尽量让伏寿能公开表达自己的意愿,以绝众人之口。
“多谢太后明事理,臣等不打扰太后休息,恭送太后回宫!”
伏寿深深看了刘璟一眼,起身离开了王座,在几名宫女的陪伴下,从侧门快步离开了麒麟偏殿,这时,张昭笑问道:“殿下能肯定曹丕会废除他所立的伪天子吗?”
刘璟冷笑一声说:“曹丕表面上答应废除伪天子,却要我先让步,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我们索性先以太后的名义废除年幼的伪天子,合情合理合法,他曹丕不过是丞相,难道他还能和皇太后抗衡?等他下次再来时,条件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众相国都点头赞同,众人离开了麒麟殿,这时,司马懿慢走一步,跟在刘璟身旁,他低声道:“殿下,三万幽州军被剿灭会不会影响到邺都的平衡?”
刘璟笑了笑道:“他们双方都有顾虑,谁都不肯轻易动手,三万幽州军被灭,对曹丕是个天大利好消息,他一定会不惜代价召曹休军队回邺都,只要三万军队返回邺都,邺都的力量就会逆转,曹丕自然会扳回局势,但我相信曹植不会坐以待毙,所以邺都的斗争会越来越精彩。”
“那殿下希望谁赢?曹丕还是曹植?”司马懿又笑问道。
刘璟摇了摇头,“对我们而言是无所谓,我只希望他们内讧,尽可能地自己削弱力量,而且给我们剿灭曹军有生力量创造条件,就像这次黄河伏击,若不是曹彰急于返回幽州,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这是上天在眷顾我们啊!”
刘璟却不认可司马懿归功于天的想法,他淡淡道:“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曹操在立嗣问题反复失信,拖延太久,才是魏国内讧的根源,当年曹操利用袁氏兄弟内讧而轻易夺取了河北,估计他怎么也想不到,袁氏兄弟内讧一幕又落在他的头上,平时这种矛盾被曹操的强势掩盖住,不会轻易表露出来,但随着曹操病危,加上中原惨败,所以的矛盾就会在不利局面中爆发出来,历朝历代的权力更迭,都逃不过这个怪圈。”
“还殿下看得透彻啊!”
诸葛亮笑着走过来道:“殿下能否再说说并州的战略?”
诸葛亮主管并州,但由于夏侯惇从太原率两万并州曹军返回邺都,汉军在并州也停止了军事进攻,等待局势的变化,这次诸葛亮赶回长安,就是要和刘璟商议一下并州下一步的战略。
“这里说话不方便,孔明不妨随我去参军室商议。”
刘璟又对司马懿道:“仲达也一起来吧!”
三人来到参军室,这里是刘璟官房的商议军情之处,大堂上放着一座巨大的沙盘,长六丈,宽四丈,由六块沙盘拼接而成,囊括了除了交州之外的整个天下。
刘璟走到并州沙盘前,诸葛亮拾起木杆先介绍道:“目前河内郡汉军已经撤回了上党郡,我们在上党郡一共部署了四万军队,而曹军原本有五万军队,夏侯渊带走两万军队后,使曹军战线进一步回撤,目前撤至太原郡,事实上,整个并州中,曹军只控制了太原一郡。”
司马懿在一旁道:“曹军这是明智之举,捏紧拳头后缩,有利于在关键时候打出去,只要曹军在太原郡战胜汉军,那他们也能一鼓作气收复整个并州,所以我们不能小视对方的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