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是武艺高强的大将,旗鼓相当,刀光闪烁,两人激战在一起,战了三十余合,魏延越战越勇,曹仁却不想再战,思索脱身之计。
两马交错,曹仁反手一记回刀斩,魏延早有预料,挥刀格开,曹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双脚猛地一夹马肚,战马疾奔而出,向东奔逃,前方汉军士兵一拥而上,用长矛乱刺。
曹仁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若再逃不走,他就将命丧此地,曹仁大吼一声,挥刀连劈数人,企图冲出重围,就在这时,魏延挂了大刀,他冷笑一声,摘下长弓,从后背抽出一支狼牙箭,拉弓如满月,瞄准了曹仁后背。
弦一松,狼牙箭如闪电般射出,这一箭正中曹仁后背,曹仁大叫一声,身体晃了晃,从马上栽落,魏延大喊一声,“活捉他!”
十几名士兵一拥而上,将曹仁死死摁住,用绳子捆绑起来,曹仁长叹一声,无奈闭上了双眼。

建安二十年六月,汉曹两军为争夺谯郡,爆发中原大战,汉军在战场上先后投入十八万大军,两倍于曹军,最终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在谯县一战击败了八万曹军主力,徐州大都督曹仁和谋士满宠被汉军俘获,副将李通在突围中身负重伤,最终不治而亡。
而谯县守将牛金在得知曹仁大败后,无法承受汉军二十万大军的围困,最终率军投降。
这场发生在谯郡的中原大战,汉军以二十五万大军对阵十三万曹军,曹军最后全军覆没,战死者两万余人,而投降的曹军士兵却超过十万人,只有数千人从战场逃脱,这也是自赤壁大战以来曹军遭遇到的最惨重损失。
中原大战的胜利,使汉曹两军的兵力失去了平衡,汉军兵力增至五十万,而曹军总兵力却锐减至十五万,汉军在谯县整顿军队,十天后,刘璟亲率二十万大军准备向徐州进发。
而就在这时,曹丕从邺都发来了紧急军令,命令曹休放弃徐州,撤军回青州,至此,除了徐晃死守洛阳之外,汉军已攻占了整个中原。

就在汉军取得中原大战的辉煌战绩,震动天下之时,曹军也力图在青州挽回一点面子,曹丕将希望寄托在了张辽身上。
张辽率三万幽州军渡过黄河向青州方向快速挺进,三天后,张辽大军抵达泰山郡一带,三万曹军驻扎在紧靠齐郡的莱芜县。
大帐内,张辽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久久沉思,目前汉军主要分布在济南郡、齐郡和乐安郡,但他却不知道汉军具体的军队部署,情报不足困扰着张辽的决策。
但张辽还有另一个困扰,那就是他率领的这支军队并不太得心应手,也不是说他指挥不动这支军队,只是他的命令传下去后,到执行时,总是会晚那么一点半点,没有军令如山般的迅猛。
张辽心里也明白,这支军队是曹彰的经营多年的幽州军,只服从于曹彰的命令,只是曹彰迫于父亲的压力才不得已交出军权,而自己接管三万幽州军却是曹丕的命令,如此,曹彰怎么可能让自己随心指挥这支军队?在军队中依然有曹彰的影子,也不足为奇了。
一方面是对汉军情报不足,另一方面是对军队指挥不力,两大困扰着实使张辽对青州作战感到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在帐门口禀报道:“启禀将军,营外来了一人,自称是将军同乡,现任北海郡丞,特求见将军。”
张辽眉头一皱,自己同乡,北海郡丞,他想了想,忽然醒悟,连忙问道:“来人可是姓李?”
“好像是姓李。”
张辽顿时大喜,他知道来人是谁了,急道:“速速请他进来!”
张辽是雁门郡马邑县人,出身县中豪门,马邑县有两大豪门,一户就是张辽的家族,另一户则是李氏家族,素有张武李文的说法,两家世代交好,甚至还有联姻关系。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个益都李县令就是李氏家族的次子,叫做李堪,他们从小就在一起读书,后来失去了联系,张辽只知道李堪在青州为官,应该就是他。
片刻,一名中年文士被领进大帐,拱手笑道:“文远兄,别来无恙!”
果然是李堪,尽管他们二十年不见,但张辽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他上前拉住对方的手笑道:“李贤弟还是和从前一样,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
“是吗?我居然还那么年轻?”李堪摸了摸自己脸笑道。
两人大笑起来,张辽连忙把李堪请进大帐坐下,又命亲兵上了茶,张辽道:“文重,我们大概有二十几年没见了吗?”
“二十一年未见,最后一次相见是建安三年回乡祭祖,我们喝酒畅饮,那时我还只是益都县小小主簿,文远却已名震天下了。”
“别提这个名震天下了,惭愧!”
张辽摆摆手,又笑问道:“我一直不理解,文重怎么会在青州做官?”
李堪笑了笑道:“我是北海君的门生,文远不知道么?”
北海君就是孔融,曾领青州刺史,门生遍布天下,张辽这才恍然,原来他的同乡是孔融的弟子,难道他在青州为官。
李堪又笑道:“我经恩师举荐,出任益州主薄,一步步升为北海郡丞,听闻文远率军来青州,所以我特来相见。”
张辽心中一动,自己来青州才几天时间,李堪居然就知道了,他的消息好快,难道是…
这时,亲兵送了两杯茶进来,张辽喝了一口茶,这才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文重怎么知道我率军过来?”
“实不相瞒,我也是接到了汉军的文书,才知道文远率军过来,便赶来相见。”
张辽没想到李堪竟如此坦率,他沉吟一下问道:“文重已经归降汉国了吗?”
李堪微微笑了起来,“文远此言不妥,据我所知,魏国只包括中原和河北两地,并州和青州都不属于魏国,依然是朝廷直辖,所以我本来就是汉臣,效忠于大汉天子,汉国也是汉朝属国,何言归降汉国?”
张辽半晌苦笑了一声,李堪所言虽然是实情,但汉朝名存实亡,天下人也皆知,所以造成现在的一个混乱局面,魏国取代了汉朝,而汉国又被视为汉朝正统,偏偏邺都还有一个大汉天子,有时候连张辽都感到困惑。
李堪明白张辽的心思,又笑道:“这次汉军突袭青州,青州兵力空虚,各郡都没有抵抗,汉军也没有为难我们,以汉臣相待,就在两天前,我接到了陆司马发给各郡的文书,说文远已率曹军北上,陆司马希望各郡以民生为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所以我依旧是汉臣。”
李堪虽然这样说,但张辽并不是很相信,既然陆逊依旧发文书给各郡,说明他们其实都已经效忠汉国,不过张辽也不想说破,他心里明白,若没有这些地方官维持青州秩序,青州非要大乱不可,就算他们已经投降了汉国,也不敢轻易动他们,况且这也不是他能决定,需由曹丕来决定任免。
张辽更关心的是军事,他想了想又问道:“汉军在北海郡有驻军吗?”
“原本驻扎有一万汉军,不过在我出发之前,汉军也撤军走了,听说不光是北海郡,就连齐郡的汉军也撤走了。”
说到这,李堪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张辽,“这是陆司马在撤离北海郡时留下的一封信,他请我转给文远,请文远一览。”
张辽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李堪果然是有目的而来,并非来看看自己那么简单,尽管心中叹息,他依然不露声色地接过信,迅速看了一遍,陆逊在信中写得很清楚,汉军将驻扎在乐安郡,不希望和曹军作战,如果曹军一意孤行,汉军也绝不会退让。
从这封信中,张辽看到出两个关键点,一个是汉军已经撤军到乐安郡,集中兵力,不让自己各个击破,另外汉军将保持在青州的存在,愿意和曹军保持对峙状态。
张辽起身,快步来到沙盘前,仔细看了看乐安郡的位置,乐安郡背靠黄河出海口,境内有济水和淄水干流,还有大片海域,难怪汉军要占据乐安郡,退可乘船离去,进可席卷青州。
这次张辽的任务是收复临淄,看来任务可以完成了,但要不要和汉军决战,收复整个青州,他必须要请示曹丕,由曹丕来决定。
想到这,张辽便对李堪笑道:“还要烦请文重再辛苦一趟,替我送一封回信给陆逊,曹军自然秋毫无犯,绝不会扰民,不过战与不战,并不是我张辽能决定,在接到邺都命令之前,我也不希望在青州燃起战火。”

第1111章 邺都隐忧
中原大战结束后,豫州和徐州各郡的地方官闻风而动,纷纷表态效忠汉国,一时间,各郡各县皆降下魏旗,换成了汉旗。
而汉军在取得中原大战胜利后,又兵分两路,一路由大将赵云率领,率十万大军围攻洛阳,另一路则由文聘统帅,共八万精锐大军,部署在东郡的黄河一线,对黄河以北虎视眈眈。
而黄忠则作为后援,率五万军驻扎许昌,同时他也负责收编十万曹军降兵,取其青壮,去其老弱,将十万降军整编为六万精锐汉军。
在随后的两个多月时间里,刘璟都在中原各郡视察民情,接见官员,任命驻军都尉,巩固汉军对中原的占领,同时也稳定住了中原局势。
时间渐渐到了九月初,夏日暑气消退,早晚有了一丝凉意,刘璟已经巡视了大半个中原,最后一站是视察东郡,之所以将东郡安排为最后一战,是因为东郡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东郡紧靠黄河,黄河对岸便是邺都所在的魏郡,它同时也是北方军队南下攻打中原的北大门,当年袁绍讨伐曹操,大军便是从白马津渡过黄河南下,目前,文聘和刘虎率八万大军就屯兵在东郡,将汉曹战场推进到了黄河一线。
这天上午,汉王刘璟在十几名汉军大将的陪同下,在白马津视察黄河防御,白马津是黄河古渡口,这一带是太行山余脉,两岸山势起伏,但并不险峻,宽阔浩荡的黄河水便从大片丘陵山地之间向东奔流而去。
陪同刘璟视察渡口的高官还有相国司马懿和东郡太守程锐,众人站在一处山腰的平台上,远远眺望渡口上的船只和波涛滚滚的黄河,刘璟的目光更加遥远,投向了黄河的另一端。
旁边文聘说道:“殿下,曹军在黄河对岸只部署了一万军队,分布在白马津和延津,防御薄弱,卑职觉得这是个机会。”
刘璟笑了笑,对文聘道:“饭不能吃得太快,否则容易噎住,不用着急,我们慢慢来,稳住中原,再给士兵们足够的休息和训练,我们再出兵北上。”
文聘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他原本以为在东郡屯兵八万,就是准备渡河北上了,没想到汉王并没有北上的计划。
这时,司马懿又笑道:“文将军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洛阳还没有拿下,青州尚在对峙之中,应该先拿下青州和洛阳,再考虑渡黄河北上,再等几个月吧!”
文聘也觉得自己性急了,歉然道:“卑职只是从军事上考虑,有些浅虑了,请殿下勿怪。”
刘璟点点头,他并没有责怪文聘之意,他又问太守程锐道:“曹丕两次从白马津渡过黄河,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渡的黄河?”
程锐连忙道:“启禀殿下,曹丕渡黄河之时,正好水势比较平缓,他用的是大型皮筏,一只皮筏可渡一百骑兵,声势颇为壮观。”
“果然是皮筏!”
刘璟倒有了几分警惕,看来曹军在皮筏渡江技术上做了一番苦功,当年曹操用皮筏渡汉水时,都是小打小闹,现在居然能用皮筏渡骑兵,自己倒小瞧了他们。
刘璟想了想,对文聘道:“要稳重起见,渡口一带每隔五十步修建一座哨塔,防止曹军用皮筏渡河偷袭。”
“卑职遵令!”
刘璟又嘱咐文聘几句,这才结束了视察渡口,返回军营,刚回到自己大帐,一名侍卫快步走来,将一份情报呈给刘璟,“启禀殿下,邺都有紧急情报送来!”
连续两个月的视察使刘璟着实有些疲惫了,以至于他今天视察白马津也是走马观花,打不起精神来,但邺都的紧急情报却使他精神一振,他这几天就在等李孚送来的情报。
刘璟急忙打了情报,匆匆看了一遍,不由笑了起来,立刻吩咐侍卫,“速请司马相国过来。”
不多时,司马懿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进了大帐,笑道:“殿下是为邺都之事找微臣吧!”
司马懿主管情报,李孚的情况是先送给他,他再誉写后交给刘璟,他当然知道邺都发生了大事,汉王一定会找自己商议。
刘璟请司马懿坐下,又命侍卫上了茶,这才笑道:“确实出人意料啊!夏侯惇居然率两万军抵达邺都,这是在逼宫吗?”
司马懿喝了一口茶,不慌不忙道:“其实这也是在意料之中,曹操控制军权太久,把军权给曹丕时已经有点晚了,而曹彰手握五万幽州军,曹植又得到夏侯氏的支持,曹丕只能依靠曹仁,这次中原大战,曹仁势力被歼灭殆尽,使曹丕军队势力大为减弱,彰植两人岂能不趁机联手?除非曹操亲自出马收拾残局,但据我得到的消息,曹操已经神智不清,很难再替曹丕出头,我想夏侯惇就是很清楚这一点,才敢从并州领兵回邺都。”
停一下司马懿又道:“更重要是这次中原惨败,使曹丕的威望跌到谷地,也给彰植二人以及夏侯惇以发难的机会,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曹仁被俘,那么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曹丕,毕竟他是这场中原大战的策划人,他逃不过这一劫。”
“仲达说得不错,赤壁大战后,曹操遭到了各方暗责,使他沉寂了很多年,曹操尚且如此,更何况地位不稳的曹丕,这次中原惨败,他若把责任推给曹仁,必会遭到曹氏家族的唾弃,而他若承担责任,恐怕他就得下台,无论如果,他难过这一关了。”
刘璟负手走了几步,又缓缓道:“现在曹魏大约还有十八万军队,夏侯惇手中有五万并州军,曹彰手中有两万幽州军,剩下十一万军队,三万被围困在洛阳,三万在曹休手中,还有三万其实是幽州军,暂时被张辽掌控,再有一万部署在黄河北岸,而曹丕在邺都的直辖军队,只有一万虎贲卫,而彰植却有四万军,看来曹丕的形势不妙啊!”
“殿下说得不错,微臣觉得现在的关键就在于青州的六万曹军,张辽是效忠曹丕,但他手下的三万军却是曹彰的幽州军,曹丕绝不敢把他调回邺都,唯一的可能就是曹休的三万军,这是曹丕平衡彰植的唯一力量,曹丕命令曹休放弃徐州北归,就是想保住这三万军队,微臣大胆推测,曹丕很可能会把曹休调回邺都。”
刘璟考虑更多是如何从曹氏内乱中获得最大的利益,首先就是青州,他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曹丕真把曹休的军队调回邺都,那么曹彰又会如何应对?仲达觉得张辽还控制得三万幽州军吗?”
司马懿顿时明白了刘璟的意思,他兴奋道:“青州不是幽州,曹彰不会在意它的得失,他一定会从张辽手中夺回自己的军权,如果我们再从旁边添一把火,微臣可以保证,青州唾手可得。”
刘璟点了点头,“青州只是第一步,我们若不好好利用这三兄弟的内讧,那才真是傻了。”
两人正在商议时,一名亲兵在帐门口低声禀报道:“殿下,曹丕派使者求见。”
“什么?”
刘璟没有听清楚,又问道:“是谁派使者来见?”
“是魏国世子曹丕派特使华歆求见。”
刘璟和司马懿对望一眼,两人都会意地笑了起来,居然派华歆为使者,可见曹丕现在面临的危机是多么严重。
“带他来见我!”

华歆心情忐忑地被侍卫领进了王帐,这是他第二次来见刘璟,上一次还是在长安为曹丕上位寻求汉国的支持,而这一次,曹丕面临严重信任危机,他不得不再一次代表曹丕来向刘璟求援。
连华歆也没想到中原之败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曹彰和曹植联合钟繇、司马朗等重臣要求曹丕解释中原之败的原因,并承担责任,最轻是曹丕交出军权,辞去副丞相之位,而最严重则是曹丕宣布放弃世子之位。
随着夏侯惇率两万并州军返回邺都,曹丕面临军事政变的危险,在万般无奈之下,曹丕只得密令华歆前来求见刘璟,寻求刘璟的帮助,尽管两国目前是敌对状态,但刘璟毕竟娶了曹宪,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依然有和谈的余地。
华歆见刘璟和司马懿坐在位子上,在这种情况下,他就不能站着施礼,他上前跪下,行拜礼道:“魏国华歆拜见汉王殿下!”
“华侍中免礼,请坐!”
刘璟的态度很客气,没有摆出冷淡的姿态,谈当然可以谈,关键是曹丕需要拿出什么诚意。
华歆心中稍定,坐了下来,不等他开口,刘璟又笑问道:“我还想知道,华侍中怎么知道我在东郡?”
“这个…”
华歆迟疑半晌道:“事实上我们一直在关注东郡的汉军动向,正好知道殿下在东郡。”
言外之意,就是说他们在东郡部署了探子,其实刘璟也猜到曹军是在东郡安排了探子,看来这个探子颇为得力。必须要拔掉才行。
这时,华歆又心急如焚道:“这次我奉世子之令来见殿下,是想和殿下做一个交换。”
刘璟却淡淡一笑说:“我只是接见一下华侍中,至于具体事务,华侍中不妨和司马相国细谈。”

第1112章 苛刻条件
刘璟虽然对华歆很客气,但在原则问题上却丝毫不让步,包括礼仪方面也绝不迁就,不管华歆是否代表曹丕,他都没有资格和刘璟直接谈判,而以对等原则,他应该和相国和谈。
华歆一时心急,忘记了这一点,便被刘璟冷冷地回绝了,华歆顿时脸一红,歉然道:“是微臣唐突了。”
刘璟笑了笑,给司马懿使了个眼色,司马懿会意,起身笑道:“华侍中请吧!”
司马懿将华歆请出大帐,去别帐商谈,刘璟则慢慢地喝茶沉思,他在考虑改如何利用曹魏内讧的机会。
不多时,司马懿又返回刘璟大帐,他没有得到刘璟的具体指示,只是听取了华歆的方案,他笑着给刘璟汇报道:“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曹丕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们提出了三个要求,第一是释放曹仁,其次是释放战俘,第三是希望汉军能撤离青州,而作为回报,曹军愿意让出洛阳,让徐晃军队撤离洛阳。”
这一席话使刘璟不由哑然失笑,曹丕这是什么意思,他以为中原大战是曹军获胜了吗?这就是有求于自己的诚意?
司马懿沉思一下道:“微臣倒觉得曹丕不至于这般不识时务,这应该是曹丕的试探。”
“试探什么?”刘璟问道。
“他是希望殿下主动提出条件,而且他提出的三个要求,微臣以为释放曹仁才是最为关键,其他两个要求不过是他的掩饰。”
刘璟点了点头,司马懿分析得有道理,他略略沉思片刻道:“释放曹仁和战俘不是不可以,暂时退出青州我也能答应,但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废除现在的伪天子,曹丕可以以监国丞相身份暂拟朝政,直到天下之主即位。”
应该说,刘璟提出的条件非常苛刻,这已经不是你争一石,他还一斗的常规条件,而是一种政治条件,比当年要求保证伏皇后安全的条件还要苛刻十倍,当然,刘璟完全有这个底气,至于曹丕答不答应,他也并不在意。
司马懿也暗吃一惊,他也没有想到刘璟会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曹丕怎么可能答应,但一转念,他便明白过来了,若真让曹丕摆脱困境,倒不利于他们统一天下,所以提出苛刻的条件,如果曹丕被迫答应,他们至少也能收益与损失相抵。
司马懿笑道:“微臣明白了,这就去和华歆交涉。”
刘璟又道:“另外告诉华歆,如果他再来见我,让他去长安。”
次日一早,刘璟结束了东郡的巡视,也结束了中原各地的巡视,走洛阳线返回长安。

正如刘璟得到的情报,曹丕确实面临极大的压力,这种压力既有曹植和曹彰的逼宫,也有大臣们对他的不信任,当中原大战惨败的消息传到邺都时,朝野一片哗然,没有人认为是曹仁的责任,很明显,责任就在曹丕应对不力。
这场大战使曹丕的威望降到了冰点,如果说之前曹丕利用魏讽案大肆铲除曹植的支持者,已经激起众怒,那么这次中原之战惨败则使很多原本支持他的大臣都开始对他不满。
更让曹丕心惊胆战的是,二弟曹彰和夏侯惇竟然胆大包天,擅自调动军队,曹彰趁不在邺都时,抢夺了北大营的两万幽州军,而夏侯惇更加过分,从并州调来两万军队,使得邺都的五万军队中,有四万不受他控制,眼看一场兵变即将发生。
朝野舆论被曹植引导,军队被曹彰和夏侯惇控制,文攻武伐,令曹丕焦头烂额,同时也让他担忧到了极点,迫不得已,他一方面秘密派华歆赶去东郡和刘璟谈判,企图挽回一点声望,另一方面他又派心腹赶往青州,调曹休军队入邺都。
一连几天,曹丕都在焦虑和担忧中度过,朝野要求他承担战败责任的呼声越来越高,曹丕很清楚这是三弟曹植在背后策划,但他也无可奈何,偏向三弟的文官越来越多,这里面不仅仅是受中原战败的影响,更深层的原因是出丁令对他造成的不利影响。
尽管出丁令已处于一种名存实亡的状态,父亲病重,曹丕再无力推行,但前期因为出丁令而备受损失的各大世家名门却把仇恨的矛盾对准了他,使他在政治上极为被动。
内忧外患,曹丕已觉身心疲惫,他觉得有必要向父亲寻求援助了,铜雀宫外堂,曹丕等候了快一个时辰,却始终没有消息,他有点坐立不安了,起身对一名侍卫道:“你去看一看,宫内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却见王御医快步走了出来,曹丕一愣,心中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他连忙上前问道:“我父亲如何了?”
王御医叹口气,“世子还是回去吧!”
曹丕顿时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恶狠狠道:“你说不说?”
王御医无奈,只得低声对曹丕道:“魏公已经昏迷两天了,至今未醒来。”
曹丕呆住了,慢慢松开了手,王御医连忙整理一下衣服,又道:“这不是第一次了,醒来后却变得很亢奋,而且神志不清,他连你母亲都不认识了,说你母亲要害他,命人将你母亲推出去斩首,好在大家都知道真相,不听他的命令,现在连你母亲也不敢去看他。”
“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有人说魏公中邪,要请巫师来驱邪,但我的经验,这是一种回光返照。”
“那我父亲还有多久?”
“我们尽力吧!好一点能熬到年底或明年初,若天意不顺,那也只能到十一月左右。”
曹丕没有能等到父亲的帮助,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府邸,刚进门,一名侍卫上前道:“禀报世子,华侍中回来了,现在外书房等候。”
这也是曹丕期盼已久的消息,他连忙强打精神,快步来到外书房,一进门,华歆连忙起身行礼,“参见世子!”
曹丕摆了摆手,随手将门关上,他坐下来略有些紧张地问道:“和刘璟谈得如何?”
“回禀世子,微臣先和司马懿商谈,将世子的方案提出来,却遭到了刘璟的一口回绝。”
曹丕并没有吃惊,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方案只是一种试探,不是他真正的条件,他又急忙问道:“那刘璟有没有提出条件?”
华歆点了点头,犹豫一下道:“司马懿确实提出了刘璟的条件…”
“是什么?”曹丕身体前倾,脸上表情十分紧张,他很急迫地想知道刘璟的条件。
“你快说,不要吞吞吐吐。”
华歆无奈,只得继续道:“关于世子的要求,刘璟说他都可以答应,但他有一个条件,要求世子废黜现在的天子,他同意世子出任大汉监国丞相。”
曹丕呆住了,半响,他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
华歆也苦笑一声,他知道这个条件确实太苛刻了,如果世子答应这个条件,无疑就是变相承认刘璟为大汉天子,曹丕就不仅是战场上惨败,在政治也彻底输掉。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根本没有几个人承认曹丕所立的幼儿天子,邺都的大汉已经名存实亡,如果曹丕废掉这个幼儿天子,其实损失也不大,而且曹丕还能继续担任监国丞相,这还是刘璟承认的宰相。
华歆心中虽然是这么想,但他却不敢说出来,这种事情必须要曹丕自己想通,作为臣下,他只能点到为止。
华歆见曹丕陷入沉思之中,便小声道:“微臣先告退!”
“去吧!”
曹丕摆摆手,他现在确实不希望旁边有人打扰自己的思路,华歆行一礼,退了下去。
曹丕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布满晚霞的天空,他不由长长叹息一声。

随着夏侯惇率军返回邺都,邺都的势力格局变得复杂起来,不再是曹丕一家坐大,事实上,曹丕已处于弱势。
北军营的两万幽州军被曹彰夺回军权,而魏郡黄河北岸的一万多曹军被汉军牵制,无法撤回邺都,现在夏侯惇又率两万军队驻防在邺都南军营,城内只剩下许褚率领的一万虎贲卫和三千城门军。
三千城防士兵主要是守卫邺都九座城门的军队,他们最初只是魏郡郡兵,隶属于地方官府,在曹军体系中位列底层,无论装备、给养,还是社会地位都远远逊于正规军,更不用和同城的虎贲卫相比。
可就是这样一支向来被人蔑视的郡兵,在邺都局势微妙之时,却意外地凸显出了它的重要性。
统帅这支三千人军队的大将叫做陈果,官任魏郡都尉,或许是因为官职地位比较低的缘故,陈果既不属于曹丕的嫡系,也不属于曹植的夏侯派,更不属于曹仁派系,他属于一个三不管的地界—魏郡郡衙。
陈果年约五十出头,有三个儿子,长孙也能爬树了,再过两年他就准备退仕,安安心心回祖宅享受天伦之乐。
陈果虽然地位不高,但家境却很不错,事实上,由于汉末大乱,各郡地方官都是由当地的世家或者豪强把持,世家从文,豪强任武,所以各郡都尉基本上都是由当地豪强出任,魏郡也不例外,陈果所在的家族正是魏郡出了名的豪强大族。
陈果的府宅位于城南,是一座占地十亩的中宅,宅子不大是因为他的地位不高,在邺都这种权贵聚居的都城,他这个魏郡都尉实在是不值一提,但他在安阳的庄园却占地两百顷,是安阳县最大庄园。
入夜,陈果刚从城门巡视回来,正独自坐在房中小酌几杯,陈果最大的嗜好就是贪杯好酒,就在邺都发布禁酒令之时,他也在家中酿酒自饮,他宁可不做这个都尉,也不能一日无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次子陈曦在门外有些紧张地低声道:“父亲,有贵客来访!”

第1113章 危局酿变
陈果一怔,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放下了手中耳杯,起身走到门口问道:“什么贵人?”
次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是夏侯大将军!”
陈果大吃一惊,夏侯大将军就是夏侯惇,那可是曹军的两大统帅之一,竟然亲自上门来拜访自己,他急问道:“人现在在哪里?”
“在贵客堂等候!”
陈果此时并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如临深渊,他知道自己终于躲不过邺都内讧了,尽管他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见夏侯惇。
他叹了口气,对次子道:“上最好的茶招待,我马上就来!”
陈果换了一件衣服,便步履匆匆向贵客堂走去,走上大堂,只见夏侯惇和一名头戴斗笠的黑衣人正坐在桌前饮酒,他心中一楞,这黑衣人是何人,能和夏侯惇坐在一起,绝不是普通人啊!
他暗骂儿子没有眼色,竟然没告诉自己还有一人,陈果不及细想,上前跪下行礼,“卑职陈果,参见大将军!”
夏侯惇呵呵一笑,上前扶起陈果,“陈将军不用这般多礼,请起!请起!”
这时,那名黑衣人也站起身,摘下了斗笠,陈果顿时认出,这黑衣人竟然是三公子曹植,吓了他一跳,连忙躬身施礼,“卑职参见植公子!”
曹植是和夏侯惇一起来见陈果,此时,他闻到了浓烈的酒味,又见陈果长得粗犷黝黑,心中不太喜欢,不过看在陈果手下三千郡兵的份上,他也必须要忍受这个粗鲁的军人。
曹植连忙笑眯眯回礼道:“早就想来拜访陈将军,无奈出门不太方便,直到现在才来,见谅!”
曹植说的是实话,他目前住在城内,而邺都城内已被虎贲卫控制,曹植身边只有三百名护卫,虽然迫于政治压力,曹丕还不敢轻易动他,但他也不能随意在城中各处出现,很容易身处险境。
旁边夏侯惇笑道:“公子不用这般客气了,陈将军是爽快之人,不会太在意礼数。”
陈果醒悟,连忙道:“大将军和公子请坐!”
三人坐下,陈果心中忐忑不安,低头不语,而曹植只是气闲神定地喝茶,仿佛他只是陪客,所谈之事与他无关,这时夏侯惇微微笑道:“陈将军应该知道我们为何而来吧!”
“这…卑职好像有点明白,但又看不透,还望大将军指教。”
夏侯惇叹口气道:“中原惨败,将曹魏推到了生死边缘,事实已证明,曹丕不适合继承魏公大业,包括我们这些为创立曹魏而赴汤蹈火的老将,都无法容忍曹魏走向灭亡,我们都一致决定,魏公大业应该由三公子来继承,我也希望陈将军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之中。”
夏侯惇说得很坦率,直接摆明了要陈果站队,确实,陈果只是魏郡都尉,位卑职小,以夏侯惇的身份,没必要说过多含蓄话,陈果脸色刷地变得惨白,眼看汉军要吞并天下了,他已萌生退意,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怎么能再冲上第一线。
“怎么,难道陈将军已经答应了什么人吗?”
“这倒没有。”
“那陈将军还有什么疑问?”夏侯惇不给他一点机会,又紧逼他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