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须臾不敢忘记。”
“你主管政务,应该明白我为什么急于推行出丁令,没有自耕农,就没有足够的粮食,这些士族储存了大量粮食,打击他们,我们短期就可以得到军粮储备,长期则有稳定的财源,可谓一箭双雕,至于他们反抗、不满,那是必然,也没有什么可商量,要反抗就镇压,他们要投降汉国,那就随便他们,只要支持我们的根基不动摇,其他都无所谓。”
曹丕本来想建议父亲适当在权贵中推行出丁令,以平衡士族的不满,但父亲的最后一句话让他不敢再说出来,半晌,他只得无奈道:“父亲,孩儿并不担心地方上的官员空缺,正如父亲所言,可以从太学委派年轻士子出任,但孩儿担心邺都的官员,至新年以后,邺都官员普遍没有完成既定目标,政务运作缓慢,感觉官员非常消极,得过且过,孩儿很担心四月官职调整后,会引起邺都官员的辞官潮,恐怕就难以处理了。”
“你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吗?”
曹操冷笑道:“去年秋天官场清理太狠,后患渐渐暴露出来,若不是我极力保住钟繇,不知还会捅出什么篓子?”
曹丕原打算慢慢引到出丁令上去,毕竟很多官员都出身士族,或者是几大世家的门生,地方官府太远,他想用邺都官员来说事,没想到父亲却扯出了去年秋年的建安七子案,着实让曹丕有点尴尬。
“父亲,不至于吧!”
“什么叫不至于,人心是肉长的,那么多无罪之人被含冤而死,你以为别人会忘记吗?现在邺都所发生的一切,都和去年清理官场有关。”
曹丕不敢反驳,他心中暗恨,明明建安七子案是得到父亲默许,现在父亲又将责任推到自己头上,让他心中很是郁闷。
这时曹操沉默片刻道:“去年建安七子案,很多官员都是无辜而死,必须有人要出来承担责任,要给邺都官员们一个交代,我建议就拿杨添开刀,痛恨他的人太多,把责任推给他,也可以缓和邺都官员心中的不满。”
曹丕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句话,‘狡兔死,走狗烹’,现在杨添就是那条要烹杀的走狗,虽然杨添是自己的得力干将,但父亲已决定对他动手,曹丕也不想再阻拦了,他便缓缓点头,“遵父亲之令!”
“去吧!早日给我把汉军的情报点挖出来。”
曹丕行一礼,慢慢退下去了,曹操的目光又落在交州情报上,他长长叹了口气,所谓内忧外患,他现在深深体会到了,汉军攻灭交州,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他要么在出丁令上做出妥协,要么就实施更猛烈一些,无论如何,他要在年底之前储存到两百万石军粮,以应对明年的战争风险。

杨添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天晚上,数百精锐的虎贲侍卫包围了他的府邸,将杨添从被子里抓了出来,侍中华歆向他宣读了调查令,弹劾他有贪赃枉法的不轨行为,当场免去他御史中丞之职,不等杨添叫冤,虎狼般的侍卫便将他抓进了铁笼马车,向大理寺狱驶去。
酷吏杨添被抓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上午传出,顿时朝野一片欢腾,整个邺都也沸腾了,那些曾被杨添残害的家庭纷纷点燃了爆竹,庆贺扬眉吐气的一天。
曹丕也没有想到抓捕杨添会有如此巨大的效果,让他不得不佩服父亲的老辣,在关键时刻将杨添抓出来救场,从而大大缓解了官场上压抑的气氛。
不过曹丕也并不轻松,昨天父亲给压下了两个任务,一个是探查汉军灭亡交州的真相,他已派心腹侍卫赶赴番禹,这个问题不大,父亲没有给他期限,但另一个任务却让他有点难办,挖出汉军在曹魏的情报组织。
曹丕当然知道汉军在邺都以及其他地方都有秘探,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但要挖出这张情报网却不容易,他一直在想法设法寻找汉军的情报点,却始终一无所获。
去年夏天,他的手下破获了一个秘密组织,原以为是汉军的情报点,不料却是袁氏余孽,令他失望之极,现在父亲又要让他挖出汉军情报网,他又该从何入手?
曹丕负手在官房里来回踱步,这个任务他原来是交给杨添来做,现在杨添被抓,他得换一个人了,那么换谁更加合适呢?
正思考着,门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启禀世子,大理丞周元有急事求见!”
周元是大理寺的第二号人物,也是曹丕得力干将之一,年约三十五六岁,出身军队,曾出任曹仁的行军司马,精明干练,连曹操都对他赞不绝口,这次杨添的案件就是他负责审理。
曹丕精神一振,连忙令道:“带他进来!”
片刻,身着官服的周元风风火火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参见世子!”
“周使君可有什么好消息?”
周元上前低语几句,曹丕一怔,“此事可当真?”
周元点点头,“他自己承认了。”
曹丕顿时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吃里扒外的该死家伙,真该千刀万剐!”
他立刻披了一件外袍,对周元道:“速带我去大理寺狱!”

第1065章 小人出卖
大理寺阴暗的天牢里,杨添绝望地望着头顶上的一线光亮,这座监牢虽然远不如他亲手打造的御史台黑狱阴森恐怖,但也足以摧毁他的意志。
或许是他残害的无辜太多,杨添尤其怕死,他害怕那些人变成厉鬼来向他索债,他刚刚享受到荣华富贵,可一转眼,荣华富贵就破灭了。
他昨晚一夜未眠,不等周元上刑,他便一股脑地将自己所知原原本本交代了,甚至连他在长安被抓,成为汉军的卧底之事,也一一交代,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此时他一闭眼,就仿佛看见那些被砍掉脑袋,四肢不全的官员来找他索命,杨修、陈琳、崔琰、刘桢、应玚、徐干等等,这些人都曾被他残酷折磨,最后处死。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杨添立刻扑上去,大喊大叫:“饶了我吧!”
他抓着铁栏杆大声叫喊,带着哭腔,“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说!”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了,杨添慢慢抬起头,却看见了曹丕冰冷的目光,他就像遇到救星一样,伸出双臂大喊:“世子!世子!救救我,我是你心腹啊!”
曹丕蹲下来问他道:“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向汉军探子泄露情报?我是说前年的鲜卑使者之事,知道人不多,你就是其中之一。”
杨添胆怯地低下头,半晌道:“是我泄露了秘密。”
“很好,你在哪里?向谁泄露了秘密?”
杨添哀求道:“如果我说了,世子会饶我一命吗?”
“你说吧!我会考虑。”
“我是在三晋酒馆,向李孚泄露了秘密。”
“李孚?此人是谁?”
“他原来是袁绍的幕僚,后来投降了刘璟,应该是汉军在邺都的头目吧!”
这个消息着实让曹丕深感意外,他立刻站起身向监狱大门走去,杨添没想到曹丕说走就走,没给自己一点说法,他顿时急了,抓着铁栏杆大喊道:“世子,建安七子案可是你交代的,我完全是按照你的嘱咐来办,你不能不管我!”
曹丕停住了脚步,眼中闪过一抹杀机,他回头看了周元一眼,周元会意地点点头,半个时辰后,大理狱传来消息,杨添已畏罪自杀。

铜雀宫,曹丕向父亲曹操汇报了杨添的口供,曹操一拳砸在桌上,心中恨极,“原来他是汉军的卧底,难怪长安没有重要情报,难怪我事先不知道汉军攻打交州,一定是被他隐瞒住了,立刻查抄他的府邸,把所有被他隐藏的情报都找出来。”
“孩儿已经派人去了,另外孩儿建议任命大理丞周元为御史中丞,主管对外情报。”
曹操对周元印象不错,他点点头,“可以!”
曹丕大喜,他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父亲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又连忙道:“启禀父亲,关于汉军在长安的情报点,孩儿已经有眉目。”
曹操精神一振,问道:“什么眉目?”
“杨添交代,他每次都是去三晋酒馆提供情报,汉军在邺都的情报头子叫做李孚。”
“李孚?这个名字我似乎听说过。”曹操一时想不起此人是谁。
“父亲应该有印象,此人原本是袁绍的幕僚,我们围攻邺城时,此人假扮曹军都督混入城内。”
提起那件事,曹操顿时想起来了,“原来是他,此人很有胆色,后来我还找过他,没想到他竟然投降了刘璟,有此人坐镇邺都,难怪汉国的探子那么厉害。”
曹操又问道:“有没有派人去抓捕?”
“孩儿暂时没有打草惊蛇,但孩儿需要虎贲卫协助。”
“杨添被抓,他们必然会有警惕,不能再耽误,必须要立刻抓捕。”
曹操当即令道:“让许褚来见我!”

杨添被抓的消息先在官场中传播,然后才传到民间,位于城南的三晋酒馆依然和往常一样营业,生意清淡,客人极少,尽管是做亏本生意,但三晋酒馆是汉军情报网的一个点,不能关门。
在汉军庞大的情报网中,三晋酒馆只是一个很小的点,真正的情报探子只有掌柜一人,其余酒保都不知情,但这个情报点的主要作用就是李孚和杨添进行联系的桥梁。
一早,酒馆开门没有多久,王掌柜便听见城内各处传来爆竹声,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让一个酒保去打听消息,不多时,酒保跑回来报告,是御史中丞杨添被抓了。
这个消息让王掌柜大吃一惊,尽管他和普通人一样,痛恨杨添的残暴,但毕竟杨添是汉军的一个重要情报来源,尤其他每次都是和李孚直接接触,他会不会把李孚供出来?
处于情报人员的敏感,王掌柜立刻让酒保们关了酒馆,各自回家,他则跑去寻找李孚。
李孚虽然是汉军在邺都的情报头子,去年被升为司马,司马的上面就是军师,这已经属于汉军的高级文职了,但李孚还是有一个老毛病改不了,好酒好色。
他没有家小,独身一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青楼中度过,他尤其喜欢邺都的白玉楼,他是这里的常客,大部分时间都会泡在青楼中。
今天也不例外,李孚一早醒来,又换了两个女人,左拥右抱地喝酒寻乐,他喝的是青楼自酿的果酒,邺都在前年颁布了禁酒令,禁止用粮食酿酒,不过现在又稍微放松,允许酒馆、青楼、旅舍等场所酿果酒,但不得对外销售,只能自用。
李孚之所以喜欢白玉楼,就是因为这里酿的花梨酒很合他的口味,女人倒是其次了,李孚喝得正酣,这时,一名婢女跑进来道:“李使君,门外有个姓王的酒馆掌柜找,说是有要紧事。”
旁边两个女人都笑了起来,“可是来向李使君要酒债?”
刘璟之所以能容忍他好色贪杯,就在于李孚公私分明,从不会因为酒色而误事,李孚立刻明白有事情发生了,他一把推开两个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正好遇到急得跳脚的王掌柜。
他将王掌柜拉到一旁,低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爷,快走吧!杨添被抓了。”
李孚也吃一惊,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今天一早,城内到处在放爆竹庆贺?”
“那酒馆被包围了吗?”
“暂时没有,要被包围,我还能出来吗?”
李孚沉思片刻,杨添很可能是昨晚被抓,而且昨晚没有供出他们,否则酒馆早就被包围了,他现在当然可以离城,但他的住处还有一些重要情报,包括一份情报探子名单,他必须要烧掉才能走。
想到这,李孚对掌柜道:“你现在就离开邺都,去郭氏庄园躲一躲,我回一趟宿地,马上就过来。”
李孚是个极为精明能干之人,考虑问题周密,所有情报人员都没有带家眷,以免被拖累,王掌柜在城内也没有家眷,立刻离开白玉楼,向城门而去。
李孚则翻身上马,向自己宿地奔去,他的宿地就在三晋酒馆附近,李孚并没有走大街,而是沿着小街小巷奔行,他正要奔出一条小巷,却忽然勒住战马,他看见了十几名士兵在前方大街上奔过,这些士兵都是头戴虎头盔的虎贲卫,曹操的随身侍卫,他们出现,必然有重要情况发生。
李孚立刻翻身下马,将马匹托给一家小店,他反穿厚袄,扯去头巾,将头发弄乱,又在脸上和身上抹了黑泥,又找块狗屎涂在身上,神情变得呆滞,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墙角睡醒的老乞丐。
李孚慢慢走出了小巷,这是一条南门大街,三晋酒馆就在数十步外,而他的宿处则在对面的一条小巷里。
此时三晋酒馆已被虎贲卫士兵团团包围,店门被踢开,一群士兵冲进去搜查,远处则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着酒馆议论纷纷,数十名虎贲卫士兵则挎刀四处巡逻,寻找大街上可疑之人。
李孚慢慢走着,前面正好站着两名虎贲卫士兵,挡住了他的去路,两人疑惑地看着他,李孚没有躲闪,反而笑嘻嘻迎上去,“军爷,酒馆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可以免费吃饭。”
他猥琐的笑容,身上一股狗屎恶臭,顿时让两名士兵差点呕出来,两名士兵连忙躲开,大骂道:“哪来的乞丐,快滚!”
李孚笑嘻嘻指了指小巷,慢慢吞吞地走进巷子里,站在巷口看热闹的人纷纷捂鼻躲开,谁都没有认出,这位披头散发,满脸肮脏,身上发出恶臭的乞丐,就是平时神气活现的李大爷。
李孚回宿地迅速烧了重要情报,很快离开了邺都城,他走后没多久,整个邺都便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大搜查。

第1066章 视察河西
建安二十三年的春天,对刘璟而言,无疑是一个丰收的季节,交州被他收入囊中,他本人又添了一对儿女,小乔生下一子,取名刘越,大乔则产下一女,取名刘冰,两个孩子的顺利诞生,让全家都充满了欢乐。
三月中旬,刘璟在批准了交州战役的封赏后,便离开了长安,前往河西巡视,这是汉军收复河西后,他第一次出巡河西。
于他同行之人,除了主簿郤正、太仆寺卿邓芝外,自然还有两名次妃,孙尚香和曹宪,去真正的大草原是孙尚香从小的梦想,虽然她随丈夫去过灵州,那边也有草原,但与一望无际的河西草原相比,那里就只是一片面积较大的草地而已。
曹宪则是第一次看到草原,她更是好奇,到处东张西望,所看到的山水都让她暗暗惊叹,只是她性格含蓄、沉静,没有将内心的喜悦表现出来。
一行人渡过黄河,过了会县,便进入武威郡境内,这里已经出现了大片草原,孙尚香和曹宪格外地兴致勃勃,塞外的一切都令她们感到新鲜,令她们内心格外宽广。
走入了草原,孙尚香催马在草原上疾奔,和十几名女护卫奔跑得无影无踪,曹宪不太会骑马,她坐在马车里,有些羡慕地望着孙尚香一行奔远。
刘璟则在马车旁不紧不慢地骑马而行,和邓芝商讨在河西建马场之事。
太仆寺负责畜牧养马,在河西建马场自然就是邓芝的份内之事,事实上,政事堂早就考虑过在河西建立十座官府马场,只是因为马超叛乱而耽误了,但从去年开始又重新启动建马场之事,邓芝就全权负责此事。
“殿下,十处马场地址已经选好,陇西有两处,青海有一处,灵州有一处,其余都设在河西,考虑到武威郡主要用于农业,所以武威郡的马场只有一处,张掖郡则有三处,酒泉郡有一处,居延海一处,每处马场都设有飞龙牧使,另设副使两人。”
“现在各地已有多少马匹?”刘璟又笑问道。
“大约八万匹左右,我们准备用十年的时间,将总马匹数增加到五十万匹,我们有信心。”
“光有数量可不行,关键要质量,上次陶家弄来三百匹大宛种马,你们可用好了?”
“回禀殿下,那三百匹大宛种马可是我们的宝贝,十处马场都有分布,我们准备用这三百匹种马大量培育优质战马,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刘璟又道:“还有畜牧耕牛之事,这件事很重要,也比较急迫,两三年内要明显改善,你们可不要耽误了。”
刘璟说的耕牛是指北方旱地黄牛和南方水牛,这两种牛的需求量都极大,尤其是水牛,随着南方统一,各郡都施行休养生息的国策,生产逐渐恢复,对耕牛的需求日益增大,目前的耕牛存栏数量明显不足,这也是刘璟比较重视的问题,也希望太仆寺能够尽量解决这个问题。
邓芝想了想道:“黄牛问题不大,吐谷浑人手上就有十几万头黄牛,我们可以向他们买来,北方耕牛不足大概就能缓解,关键是水牛,有官员提出在河西集中养水牛,我觉得不太现实。”
“为什么?”
“主要是水牛冬天怕冷,保暖问题难以解决,去年在张掖试养了几百头水牛,结果一个冬天,全部被冻死,所以还是得在南方养,我打算让南方每个县都修建养牛场,北方提供干牧草,或者在南方大量种植牧草。”
刘璟点了点头,“我不管你们是怎么计划,我只要结果,我希望三年之内能缓解南方耕牛不足的困境,此事关系到南方粮食恢复,你们不可掉以轻心。”
“请州牧放心,此事我们去年已经在巴蜀和荆州开始实施了,今年会全面推广。”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孙尚香和十几名女护卫又骑马奔了回来,孙尚香见丈夫还在和官员讨论政务,不由有些嗔怒道:“夫郎到底有完没完,出长安在谈政务,过黄河也在谈,过会县时也在谈,现在还在谈,到底要谈到几时?”
刘璟呵呵一笑,“没办法,人在其位须谋其职,我若不谈政务,那就只能谈军务了。”
孙尚香也意识到不能在丈夫面前给官员摆脸色,否则丈夫翻脸比翻书还快,她脸上的不满立刻消失,催马来到马车前,对曹宪道:“小妹别坐车了,我们一起骑马。”
曹宪吓得连连摇头,“二姊,我不太会骑马。”
“不会就学呗!来一趟河西,不会骑马多遗憾。”
曹宪也有些心动了,一双美眸悄悄向丈夫望去,刘璟点点头笑道:“尚香说得不错,应该学会骑马,连你们陶大姐都会,我来负责教会。”
这时,孙尚香又笑问道:“前面能看见一座雪山,那是什么山?”
刘璟打量一下远处,好像是有一座,不过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山,邓芝比较熟悉情况,接口笑道:“应该就是姑臧山,匈奴人把它视为神山,羌人也对它顶礼膜拜,我们在武威郡的马场就在山脚下。”
刘璟欣然说:“那就去马场看看!”
“殿下不去姑臧县吗?”一名官员问道。
“回来再说吧!”
队伍改变了路线,不再前往姑臧县,而是向西南方向的姑臧山浩浩荡荡而去。
巨大的姑臧山矗立在河西走廊之上,山顶白雪皑皑,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种湛蓝色的光彩,远远望去,就仿佛山顶上镶嵌着一颗璀璨夺目的冰蓝宝石,美得令人屏住呼吸。
山脚是一望无际的高原牧场,一条玉带般的小河蜿蜒流淌,流向远方,此时正值阳春三月,各种五颜六色的野花盛开,草原上俨如缤纷的神话世界,女人天性爱美,不仅孙尚香和曹宪陶醉在其中,就连女护卫们也被这五彩斑斓的花草世界深深吸引住了,很多女护卫都给自己编制了花环。
“果然是好地方啊!”
刘璟不由赞叹道:“应该把全家人都带来,珠儿一定不想走了。”
孙尚香笑嘻嘻道:“夫郎,明年吧!明年把全家都带来,今年就当我们是来探路。”
刘璟也笑道:“其实这种花草很多地方都有,陇西那边就有不少,不过要看一起雪山,也只有河西这边最美,就这么定了,明年来巡视河西,全家人一起来。”
这时,士兵们开始在马场内搭建帐篷,孙尚香和曹宪也在帐中收拾物品,刘璟则去远处的马棚,邓芝领了飞龙牧使前来见礼,飞龙牧使名叫杨链,三十余岁,是陇西汉人,从小便养马放牧,有着丰富的牧马经验。
“卑职参见汉王殿下!”见到汉王亲自来视察,杨链显得格外激动。
刘璟笑了笑道:“杨牧使不必多礼,我想了解一下马场内情况,你领路吧!”
“殿下请卑职来!”
杨链领着刘璟向马棚走去,一边介绍道:“马场是去年才建立,现有七千匹余战马,都是上等的好马,我们整个马场占地二十余万亩,至少可以养三万匹战马。”
正说着,数百匹战马狂风暴雨般从他们面前疾奔而过,两名羌人牧民在后面追赶,杨链指着牧民道:“这些牧民都是本地羌人,牧场共聘请了百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牧人,他们能牧养出最好的战马。”
“这里有大宛种马吗?”
“有!就在马棚内,请殿下随我来。”

视察了马场,刘璟骑马回到宿地,正好在大帐前看见了曹宪,她正坐在草地上编织一只花环,见丈夫回来,她连忙站起身,“尚香呢?”刘璟问道。
“她有点累了,在营帐内休息,我不想打扰她。”
刘璟很喜欢这个性格温柔沉静的小妻子,他催马上前笑道:“我们骑马去走走吧!”
“可我不太会骑马。”
“我们共骑一马,你把手给我。”
曹宪轻咬一下嘴唇,鼓足勇气,把手递给了刘璟,刘璟握住她的手,又揽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抱上了战马,让她紧紧靠着自己,双手拉住缰绳,同时搂住了她的腰。
“坐稳了,要出发了。”
“夫郎,慢一点!”
刘璟大笑,催马便疾奔而出,在曹宪的惊叫声中,战马越奔越快向远方疾驰而去。
曹宪吓得闭上眼睛,战马颠簸得她几乎要晕倒,耳边是呜呜的凤响,不知过了多久,战马终于停下来,她才慢慢睁开眼睛,他们来到了另一片草地上。
“夫郎,我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曹宪捂着胸口,可怜楚楚抬头望着丈夫。
刘璟抱起她,将她身体转了过来,让她搂着自己的腰,低头吻了吻她的红唇,柔声道:“喜欢这里吗?”
曹宪脸颊贴在丈夫胸前,双手紧紧抱着丈夫的腰,她双眸朦胧起来,轻轻点头,“我真的很喜欢,尤其你在我身边。”
刘璟见侍卫们远远追了过来,知道不能和娇妻在野外激情了,只得无奈地笑道:“走吧!你骑着马,我慢慢牵马回去。”
第1067章 叶城事件
南阳郡叶县,这里是汉军和曹军交往最密切之地,距离叶县东北约四十里,便是颍川郡的昆阳县,昆阳县的战略位置原本没有叶县重要,城池不算高大,地势也不够险峻,人口也不多,只是一个普通的农业小县。
但自从汉军攻占南阳郡,将驻军推移到叶城一线时,昆阳县就变成了曹军防御汉军的最前沿,它的重要性也彰显出来,曹军为此重新修葺城墙,扩大驻军,使昆阳县的驻军达五千人,由大将蔡阳率领。
而叶县的汉军也有驻军六千余人,由中郎将蔡进统帅,双支蔡军只相距四十里,呈对峙状态。
昆阳县的主将原本是李典,因为李典是夏侯惇的人,在曹真接管许昌防御后,在重要位置上都换上了自己的人,曹真便以李典曾在叶县被俘虏过为理由,将昆阳县主将换成了乐群。
在李典担任主将之时,虽然汉曹两军并不友好,猜忌之心很重,稍有风吹草动,两边便剑拔弩张,不过蔡进和李典都是谨慎之人,各自约束士兵,没有发生过冲突。
乐群是曹军大将乐进之弟,生性狡诈,武艺高强,原本是曹纯部将,曹纯在南阳战死后,由曹真接管虎豹骑,乐群又成为了曹真的部将,他善谄曹真,便渐渐成为曹真的左膀右臂,官任偏将。
虽然乐群没有李典那样谨慎小心,且颇为阴险狡诈,但他得到曹真的严令,不准和汉军发生冲突,故上任三个月来,乐群也能约束手下,没有和汉军发生过冲突。
不过他却有另一种心思,那就是利用职务敛财,昆阳地处宛颍商道的核心之地,往来商贾极多,这便使蔡阳多了一条生财之道。
自从合肥大战结束后,中原的战事渐渐平息下来,至今已有一年半,经济和商贸也渐渐恢复,往日冷清的商道上也变得热闹起来,不时可以看见大大小小的商队出现在官道上。
南方的药材、丝绸和茶叶,北方的皮毛、牲畜和手工器具,大多在双方销售不错,加上双方都鼓励贸易,降低商税,南阳一线的商业渐渐变成十分繁盛。
这天上午,一支由三百余匹骡子组成的商队从叶城走出,向昆阳县而去,这支商队是襄阳蔡家的商号,是蔡氏商行十支商队之一,骡背上满载着江夏出产的上好丝绸。
蔡家由于长期不肯配合汉国的削田方案,已渐渐被挤出了汉国的权力中心,襄阳太守蔡琰三年前因身体病弱而退仕,蔡家便再也没有年轻才俊进入官场,目前只有蔡进在军方任职。
去年家主蔡琰去世后,蔡进也没有能继承父亲的家主之位,而是由族叔蔡林担任了家主,虽然蔡家在官场上失意,但蔡家依然拥有近两千顷土地,还是襄阳第一富族,而且蔡家在襄阳底子不错,襄阳官府对蔡家多少有所照顾,所以蔡家虽然被边缘化,但也过得挺滋润,并没有太大的危机感。
新任家主蔡林的生意头脑比较灵活,不再局限于靠土地收成,而是积极投身于贸易和产业,在襄阳和樊城有不少酒馆商铺,又在樊城成立了蔡氏商行,做起了跨境贸易,将荆州的货物输往许昌,又从许昌购买货物南下,利润十分丰厚。
大将蔡进站在城墙上,望着商队走远,他眼中生出一丝忧虑,他为家族的前途担忧,他觉得家主的商利心太重,过份看重钱财利益,对蔡家的长远前途考虑太少,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关闭蔡氏家学和蔡氏武馆,蔡林认为家学和武馆耗费太大,蔡氏子弟完全可以去官学读书,武馆的土地可以改为商用,每年能节省两千万钱支出。
还有开设蔡氏商行,建立了十支商队,还准备购船,建立商船队,这一切都让蔡进无语,以陶氏家族的商业之盛,尚要退出商业,建立家业,不惜代价聘请名儒,专注于培养子弟,相比之下,蔡家却走了相反的路线,这样下去,不出十年蔡家就会彻底没落。
蔡进不由长长叹了口气,蔡家看不清形势,过分看重家族利益,最终会毁了这个家族,就凭他蔡进一人,也独力难撑。
骡队一路前行,中午时分便过了叶昆桥,这座桥原本叫三眼桥,现在成为汉曹界桥,便改名为叶昆桥,过了这座木桥,便进入昆阳县地界。
商队执事姓王,约五十余岁,是蔡家的老家人,为人十分和善,另外还有十几名与他一同前往许昌的伙计,照顾着三百余头骡子。
王执事有点担心,他往返许昌和襄阳几次,都还算顺利,但上一次在昆阳县却被收取了高额过路费,几乎相当于税钱了,等于一批货物在颍川郡要交两次税,不知这一次又要交多少过路费。
“王老爹不要担心了,反正东家也不在意这点过路费,就当买个平安吧!”负责保护安全的杨青见王执事愁眉不展,便笑着劝他道。
“哎!你说得对,咱们这么多货,才十几个人,万一路上有什么闪失,回去没法交代啊!就当是花钱买平安吧!”
正说着,前方出现了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奔来,王执事连忙让伙计把骡队赶到一旁让道,骑兵队奔至骡队面前,却停了下来,为首是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将领,正是乐群之子乐弈,他本来是来边界巡哨,却遇到了这支商队。
“你们是哪里商队,要去哪里?”
王执事连忙上前陪笑道:“我们是襄阳的商队,去许昌卖货。”
乐弈听他将许都称为许昌,心中有点不高兴,便有心刁难一番,他用马鞭一指,“把货包打开,要检查!”
王执事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钱囊,约一百多文钱,这是准备进城时行贿守城士兵,现在就要用上了。
“这点小意思请将军喝杯水酒!”
乐弈哪里看得上他这点小钱,马鞭一抬,将钱袋打飞出去,铜钱落得满地,乐弈厉声喝道:“立刻开包!”
王执事无奈,只得让伙计们打开货包,粗麻货包内全是一匹匹上好绸缎,乐弈有点呆住了,他上前轻轻抚摸这些绸缎,光滑的缎面令他爱不释手,他心中贪念顿起,回头给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们顿时明白,少将军看上这批丝绸了。
他们对敲诈商户早已驾轻就熟,立刻分头去检查货包,商队只有十几名伙计,顾头不顾尾,根本看不过来,这时,一名士兵大喊起来,“将军,这边有违禁兵器!”
乐弈脸一沉,快步走了过去,只见士兵们从一只货包翻出十几把军弩,王执事跟上前,他也大吃一惊,怎么可能有军弩,他急道:“将军,我们没有带军弩,这些弓弩不是我们的…”
不等他说完,乐弈劈头就是一鞭,“放肆!难道是我栽赃你们吗?”
他一挥手,“统统带走!”
士兵们如狼似虎冲上来,架着他们便走,王执事心中已经明白过来,对方是想吞掉这些丝绸,他强忍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拼命挣扎着大喊大叫,“我们是襄阳蔡家的商队,你们不能这样,放开我们!”
如果是十几年前,蔡瑁还是荆州军师,无论是荆州军还是曹军,都要给蔡家几分面子,如今蔡家早已没落,乐弈哪里把蔡家放在心上,他狞笑一声,“原来是蔡进派来的探子,随敢反抗,立刻砍了。”
伙计们都不敢再挣扎,王执事心中已绝望了,就在这时,他的副手杨青忽然挣脱了士兵,飞奔几步,翻身抢上一匹战马,打马便逃,杨青原本是蔡家武馆的教头,武馆被解散后,他便成为商队的护卫,他身手矫健,趁士兵不备,竟然逃脱了。
“有人抢战马!”士兵们都大喊起来。
乐弈大怒,带着十几名骑兵疾速追赶,片刻便奔出十几里,前方便是叶昆桥,眼看对方要奔上桥头,乐弈摘下弓箭,抽出一支箭,瞄准了杨青的后背,一箭射出,这支箭又快又狠,正中杨青右肩,杨青浑身剧烈晃动一下,却没有栽下马,一口气冲过了叶昆桥,刚过木桥,他再也支持不住,从马上栽落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