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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番禹城头巡守了一夜的守军们都疲惫不堪,准备平常一样交班回营休息,这些士兵大多是南海郡的民团士兵,刚刚来到番禹城,便被派来做巡夜这种苦差事。
忽然,城头上最高的眺望塔内却发出了刺耳的警钟声,这是有敌军到来的警报,城头上的数千守军顿时一阵大乱,纷纷向北城垛奔去,但守军们只奔出数十步便发现不对,警报竟然是从南城头眺望塔内传来。
守军们又纷纷调头,奔向南城头,尽管心中都十分惊疑,南面可是大海,敌军怎么可能从南面过来,但站在南城头上的士兵都不再疑惑,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严肃,呆呆地望着海面。
只见在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最小也是千石战船,足有近千艘之多,船帆遮天蔽日,正浩浩荡荡向番禹城驶来。
但士兵们的震惊只是很短时间,片刻,城头又再次陷入混乱之中,有士兵向城下向军营内跑,有士兵丢下武器直接跑回家中,守城主将刘封大声叫骂,连杀数人,才止住了民团士兵的混乱。
刘封心中也极为紧张,紧急派人去向父亲刘备禀报,同时下令刚刚开启的城门立刻关闭,吊桥拉起,此时城内居民也受守城士兵的影响,以为汉军已攻打到城下,城门四周首先开始乱了起来,哭爹叫娘,一片混乱,街上买菜的女人们纷纷向家中奔跑,刚刚开门准备营业的店铺也吓得重新关门,很快,城内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整个番禹城内笼罩在一片莫名的恐慌之中。
这时,刘备也在几十名侍卫的簇拥上来到南城,南城头上已布满了数千士兵,每个人眼中充满了震惊之色,刘封上前低声禀报,“父亲大人,应该是汉军杀来了。”
刘备恍若没有听见他的说话,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遮天蔽日的战船,他眼中充满了绝望,旁边马谡脸色苍白,他心中更是充满了恐惧和羞愤,他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
此时,战船停泊在东江口外,正在等待后面的战船汇聚,半晌,刘备长长叹息一声,“天亡我也!”
他眼前一黑,竟然晕倒在城头,侍卫们吓得纷纷扶住他,刘封大喊道:“父亲!父亲!”
刘备半晌悠悠醒来,忍不住放声大哭,“悔不听军师之言,才有今日之祸!”
旁边侍中黄权急道:“主公先冷静下来,千万不要影响到军心。”
刘备醒悟,连忙拭去泪水,问左右官员道:“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左侍中王累道:“微臣建议先出动水军,尽量拦截住敌军战船,不要让他们进入东江,再火速派人令关将军和张将军回援。”
交州军也建立了水军,有大小数百艘战船,原本是大将陈到统帅,现在陈到率援军赶去苍梧郡,水军便暂时由副将糜芳统帅,刘备点点头,目光向大将糜芳望去,“糜将军可愿替我分忧?”
糜芳心中也同样惧怕,但此时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末将愿为主公排忧解难。”
糜芳快步下城向军营走去,刘备又分别令人去火速通报关羽和张飞赶回,同时他又令刘封派人去通知军师回来。
安排好了紧急应对,刘备这才在侍卫的扶持下,深一脚浅一脚返回了越王宫,刘备也算是身经百战,不至于被声势浩大的汉军吓倒,他是因为心中绝望。
刘备很清楚城中的情况,守军虽然有九千人,但六千人是战斗力极低的民团士兵,其中一半还没有兵甲,而正式士兵只有三千人,而各地民团都在前来番禹途中,能不能赶得上还是问题,更重要汉军的规模足有数万人,他们怎么能守得住番禹城?
现在他只能抱一线希望,或许汉军会实施围城打援战术,不急于攻城,云长和翼德的军队能及时赶回来。
刘备急得向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堂上来回疾走,不时停下来向上天祷告,恳求上天再助他一次。
…
汉军主力如期而至,甘宁为主将,陆逊为司马,两人率领八百艘战船从会稽郡出发,借着北风南下,船队沿着海岸航行,由于路线不熟,船队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抵达了伶仃洋。
此时汉军八百艘战船已经集结完毕,在为首的一艘三千石楼船上,甘宁和陆逊眺望着数里外的番禹城,一路艰苦跋涉,如今终于抵达的目的地,两人心中都十分感概,甘宁笑问道:“我们要不要一鼓作气,攻下番禹城?”
陆逊出任司马,负责这次船队出海南征,同时要建立航线,另一方面,他其实也是这次南征的军师,刘璟有过命令,甘宁掌军队,但进攻策略由陆逊负责。
陆逊笑了笑道:“不用太着急,先看看刘备的反应,另外在派一支军队北上,防止刘备弃城而逃。”
一句话提醒了甘宁,他立刻回头对副将沈弥令道:“你可率五千军上岸,拦住北上之路,防止刘备弃城逃走!”
“遵令!”沈弥行一礼,转身而去。
这时,有士兵上前禀报:“启禀将军,有一支军队出南城前往码头,约三千人左右。”
甘宁一怔,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他向陆逊望去,陆逊淡淡一笑道:“可以猜得到,这应该是交州军准备从水路拦截我们,听说他们也有几百艘战船,估计是想和我们一战!”
甘宁轻蔑一笑,“自不量力,三千人也想来螳臂撼车吗?”
甘宁随即令道:“擂鼓进击!”
‘咚!咚!咚!’巨大的进攻鼓声敲响,五百艘汉军战船排成三列,缓缓向东江入海口驶去,准备进入东江。
而交州军由于兵力太少,只能驱驶一百艘战船前来拦截,大多是百石左右的小船,最大的战船也不过五百石,眼看着前方浩浩荡荡的汉军战船驶来,糜芳眼露惧色,挥刀大喊道:“冲上去,和敌军决一死战!”
…
刘备将自己关在静室内,静静地等待着外面消息传来,他最初也有逃跑之意,但这个念头很快便被打消了,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无处可去,连海面上都出现了铺天盖地的船队,他还能往哪里逃?
他知道交州大势已去,且不说他们兵微将寡,远不是汉军对手,更重要是,江东已灭,南方统一已势不可挡,在大势之下,他该怎么办?刘备自己也不知道。
这时,静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侍卫禀报,“启禀皇叔,大势不好,糜芳敌不过汉军,已经挂白旗投降了。”
刘备只觉心中一痛,一口血喷了出来,他身子晃了几下,扶住墙壁,才勉强没有跌倒,半晌,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连跟随他多年的糜芳都投降了,真是天要亡他刘备啊!
“父亲!”
十岁的儿子刘禅出现在门口,他见地上有血,吓得他连忙上前扶住父亲,忍不住泣道:“父亲,你怎么样?”
刘备笑了笑,“我没事,只是心里闷得慌,你扶爹爹去花园里走走吧!”
刘禅小心地扶住父亲,慢慢向花园走去,“父亲,听说汉军已经杀到城下了,我们是不是要完了。”
刘禅带着悲声问道。
刘备目光凌厉地望着儿子,“你怕死吗?”
“孩儿…不知道?”
“你告诉我实话,你怕不怕死?”刘备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刘禅终于哭了起来,“孩儿不想死!”
儿子的哭声让刘备的心又软了下来,是啊!他才十岁,自己为何如此苛责于他?他叹了口气道:“其实谁也不想死,死的人都是没有办法,以前你也有几个兄姊,他们都死在乱军中了,我知道他们也不想死,可惜爹爹保不住他们,但爹爹一定会保住你,不会让你再和从前兄姊一样。”
“爹爹,孩儿知错了。”
刘备爱怜地抚摸着儿子的脑瓜,笑道:“别说这些傻话了,扶爹爹去凤仪亭坐坐。”
…
随着糜芳率交州水军投降了汉军,原本就不足的守军更加捉肘见襟了,城中士兵只剩下六千人,全部都是民团士兵,而且装备不足,一半的人都没有兵甲,只能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木棒、锄头、柴刀、菜刀等等,也没有盔甲,只能穿着短衣布鞋。
更要命是番禹城从未考虑过会被围城,没有一点防御准备,没有大型防御武器,投石机、石砲等武器统统看不见,也没有经验丰富的守城大将,只有刘封率领五千人困守城池。
不过番禹城还算一座坚城,城池高大坚固,护城河和东江相连,水深两丈,宽达三十余丈,对于一般进攻的军队而言,这么宽阔的护城河确实是一大难题。
可惜成也萧何败萧何,宽达三十余丈的护城河却给了汉军战船最大的便利,数百艘汉军战船从东江驶入护城河,围着城池耀武扬威,尤其十几艘三千石楼船比城墙还高,战船上的士兵居高临下向城头放箭,吓得守军纷纷逃避。
刘封站在城楼中,望着巨大的汉军战船,他心中一样充满了绝望,他根本守不住番禹城,谁也守不住。
…
第1062章 交州投降
“将军!”校尉陈瑶快步跑了过来,低声对刘封道:“北城那边不妙,有人要开城投降,被制止住了但已经有士兵开始逃亡了。”
刘封心中一沉,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民团士兵根本就没有见过战战争,军心也不稳,一旦危险到来,都不愿再卖命,一旦形成势潮,军队就将不战而溃了。
这时,陈瑶看了一眼远处体型庞大的战船,又道:“将军,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根本守不住番禹城,现在汉军还没有进攻,军队就乱了,一旦汉军进攻,可轻而易举突破防御,你也应该知道。”
陈瑶是陈到之弟,虽然没有兄长那样名气和武艺,但也算是交州军中的一员大将,他的意见刘封不会不重视,刘封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守不住城池,可让我怎么办?糜芳投降了,难道让我也投降吗?”
陈瑶低声道:“我的意思是说,将军劝一劝主公,请他投降吧!”
刘封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我不去,这种事我不能说,我说了要被他砍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刘封顿时怒道:“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将军,汉军射上来一封信。”
“信在哪里,速速拿来我看!”
不多时,一名士兵将一封信呈给刘封,刘封接过信,只见信皮上写着,‘汉王璟致左将军刘皇叔阁下’,刘封顿时惊得跳了起来,大骂士兵道:“这么重要的信,为何现在才拿来?”
陈瑶连忙劝道:“士兵也不识字,将军快去呈给皇叔吧!”
刘封心急如火焚,奔下城墙,翻身上马向越王宫奔去,越王宫大堂内,王累、黄权、陈震、李恢、马谡等等一斑文官正聚在一起商议对策,此时他们吵成一团,纷纷责怪王累的不当建议。
“城中军队本来就不足,你还建议水军出击,现在糜芳投降,城内精锐丧失殆尽,破城在即,王侍中,这是你的责任!”
王累大声分辨道:“敌军几万人杀来,多三千人就能保住番禹城?简直是笑话,糜芳投降是他本人畏死,与我何干?”
刘封轻轻摇头,事到如今了,还纷纷找责任,有什么意思啊!他从旁边小门进了后宫,在内堂台阶下对一名侍卫道:“请禀报主公,就说我有紧急情况要禀报。”
“请将军稍候!”
侍卫进去了禀报了,片刻出来道:“皇叔请将军进去。”
刘封快步走进内堂,只见父亲刘备独自一人坐在桌上,望着屋顶外面发呆,刘封连忙上前跪下:“孩儿刘封拜见父亲!”
“封儿,有什么紧急情况?”
刘封是刘备的义子,虽然以父子相称,但刘备并不看重他,甚至在刘备眼中,他还不如张苞、关兴,只是碍于面子,刘备才勉强用他守城,根本原因是当年刘封没有守住巫城,导致刘备入蜀计划失败,使刘备至今对他耿耿于怀。
刘封也深知这一点,所以陈瑶劝他去说服父亲投降,他却怎么也不敢去,刘封取出刘璟的亲笔信,呈给刘备,“父亲,这是城外射来的一封信,是汉王刘璟给父亲的亲笔信。”
刘备精神一振,连忙接过信,有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只见信首写着,‘一别多年,叔父身体可好?侄儿久盼与叔父再叙往事,却苦无机缘,上月侄儿听司马仲达谈及叔父,叔父始终难以适应南越炎热,疾病缠身,身体每况愈下,侄儿心下不安,特为叔父置办美宅,请叔父来长安养病,以度暮年…’
刘璟写得很客气,就像远方侄儿写给叔父的家信,语气也很诚恳,丝毫没有嘲讽之意,在信中又盛赞到刘备仁慈爱民,‘今天下思定,九鼎重归大汉在即,叔父为大汉皇叔,当以交州民生为念,怀仁慈之心,揽交州于汉室,侄儿当以皇叔之礼相敬,以国公之爵厚待,让太尉之职,愿叔父以交州民生为念,早归汉室,侄儿扫榻以待…’
这是一封委婉的劝降信,信中虽然没有半点威胁的语气,但说得也很清楚,一旦开战,将是生灵涂炭,交州民众陷入水火。
刘备半晌才叹息一声,又问刘封道:“封儿可能守住番禹?”
刘封垂泪道:“孩儿率五千民团弱旅,抵御虎狼之军,若不能保全城池,孩儿愿战死沙场,报父亲养育之恩。”
“不要说这种话,我只问你,城池能守多久?”
“回禀父亲,军心已经动摇,北城守军企图开城投降,只要汉军攻城,城池将立刻沦陷,一刻也守不住。”
刘备站起身,负手缓缓向外堂走去,外堂上,众人依旧在争论对策,这时他们见主公出来,纷纷让开一条道,不再争论。
刘备坐下,垂泪对众人道:“各位原本对刘备报以希望,愿和刘备共谋前程,怎奈刘备朽木不可再雕,让大家失望了。”
众人面面相觑,黄权急道:“主公何出此言?”
刘备摆摆手,“如今大军压境,番禹已不保,我准备投降汉军,以汉王的宽仁,必然会厚待各位,我也祝大家前程似锦,备这里先向大家赔罪了。”
刘备跪下向众人深深行一拜礼,吓得众人纷纷跪下回礼,王累垂泪道:“关将军应该知道已知道了番禹危急,军师或许已赶到城外,主公为何不再坚持两天?”
就在这时,陈瑶奔进来大喊道:“皇叔,大事不好,北城守军已开城投降!”
众人都被惊呆了,黄权又问道:“汉军可进城了?”
“汉军只是控制了城门,但军队并没有进城。”
刘备明白汉军的意思,这是在等自己的答复,说起来刘璟也算仁至义尽了,他长长叹息一声,“不用再说什么了,传我的命令,全军投降!”
…
城门已破,就意味着番禹城沦陷了,北城外,宽大浮桥已经搭建完成,一队队交州军士兵放下武器,走出城门,被汉军士兵领到北城外集结,五千士兵很快便全部出城,整个番禹城再无一兵一卒守卫。
甘宁和陆逊率领五千披甲汉军站在浮桥上,耐心地等待着刘备最后的投降,陆逊考虑到关羽和张飞都率军在外,汉王又有命令,尽量保存交州青壮人口,所以最好的结局就是刘备投降。
只要刘备肯投降,那么无论关羽还是张飞,或者是诸葛亮都自然不会再抵抗,也会跟随刘备投降,交州也就平安收复了。
这时,十几名文官走了出来,为首是治中陈震,他怀中抱着交州牧金印,上前跪下道:“皇叔年事已高,不能亲自出降,特请陈震上交交州之印,从现在起,交州归属汉国。”
说完,陈震高高将金印举过头顶,陆逊知道刘备放不下这个面子,他连忙接过金印,又将陈震扶起,笑道:“交州和汉国都是大汉之域,如今重聚,这是好事,汉王有令,他与皇叔有叔侄之谊,要我们厚待皇叔,请陈公回禀皇叔,他尽可安心养病,汉军绝不扰民。”
说完,他又取过一枚金印,交给陈震道:“这是汉国太尉之印,请陈公转给皇叔。”
陈震暗赞刘璟考虑得周到,给足了皇叔面子,这样一来,关羽、张飞之军也就迎刃而解了,他接过金印,返回了番禹城,陆逊给甘宁使个眼色,甘宁随即令道:“军队进城!”
浩浩荡荡汉军列队走进了番禹城,番禹城至此沦陷,割据交州的刘备势力也随之灭亡。
…
刘备投降了汉军,他同时也接受了刘璟给他的封职,出任汉国太尉,和贾诩的太傅之职并列,刘备随即修书三封,命人分别送给诸葛亮、关羽和张飞,在信中他表明自己已接受刘璟为汉室之主,不再与之争夺天下,他希望交州不要再遭受涂炭,恳请他们放下武器,跟随自己为大汉的复兴尽绵薄之力。
对于关羽和张飞而言,他们一生追随刘备,他们没有另外的选择,只是情绪表现不同,当刘备宣布投降汉军传到广信时,关羽黯然伤神,下令军队解散,愿意投降汉军者,一概不阻拦,他只带着关平和周仓两人返回了番禹,依然跟随在刘备身边。
而张飞却放声痛哭,情绪激动,一度要拔剑自刎,多亏张苞和关兴两人抱住了他的胳膊,在一番痛哭后,张飞命令麾下军队向汉军投降,他也带着张苞和关兴返回了番禹城,准备跟随兄长前往长安。
而诸葛亮是在返回南海郡途中得到了番禹失陷、刘备投降汉军的消息,他并不惊讶,只是深为怅然,他本来已经想到汉军会从海上过来,但他也犹豫不决,没有力劝刘备,最终他的担心成真,汉军从海上杀至,一举攻破了防御薄弱的番禹城,使交州的防御功亏一篑。
诸葛亮心事重重地返回番禹,在即将进入南海郡的高要县驿馆,诸葛亮彻夜难眠,从建安十三年他效忠刘备,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他曾一心要将刘备扶上皇位,重振汉室,可十年辛劳,他最终却失败了,他效忠的主公投降了汉国,那他诸葛亮又该何去何从?
诸葛亮一夜未眠,在天快亮时,他的一名随从在门外禀报道:“启禀军师,外面有人求见!”
…
第1063章 诸葛亮的选择
诸葛亮披了一件衣服,来到了外堂,只见外堂坐着一人,约四十余岁,相貌清朗,穿一身青衣布袍,头戴平巾,诸葛亮见此人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他是谁,笑了笑问道:“恕我眼拙,忘了先生是谁?”
中年男子躬身施礼,“在下零陵廖立,诸葛公忘记我了吗?”
诸葛亮顿时想起来了,此人是汉军军师从事廖立,当年刘备占据荆南时,诸葛亮便听说过此人才智过人,特地去拜访他,希望他能为刘备效力,但廖立却不肯答应,最后诸葛亮将他推荐给了刘璟,使廖立得到了发挥才智的机会。
“原来是廖公渊,多年不见,我都忘记了,惭愧!惭愧!”
诸葛亮口中客气,心中却有了几分警惕,他知道廖立是汉军高官,他来找自己,必然是有事而来,诸葛亮请他坐下,又命随从上茶。
廖立坐下便欠身道:“这次汉军南下,不愿伤害交州民众,也尽量不破坏交州各地春耕…”
不等他说完,诸葛亮便摆摆手,“现在胜负已定,交州已归汉国,再说这些已没有什么意思了,我想廖军师也不会为这个来找我。”
诸葛亮目光淡然地望着廖立,意思却很明白,有什么事就请直说,不用绕弯子。
廖立笑了笑,“先生果然坦诚,我其实奉汉王殿下之令,邀请先生去长安任职,汉王殿下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有得到先生辅佐。”
诸葛亮淡淡一笑道:“汉王做得很好,已占据大半江山,将士效命,人民安居乐业,他当年若得孔明,恐怕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我觉得汉王殿下应该是庆幸才对,为何却是遗憾?”
“诸葛先生过谦了,汉王确实是敬先生大才,目前政事堂七相尚缺一人,正是为先生准备,望先生能捐弃前嫌,共同为大汉复兴而努力。”
诸葛亮沉思片刻,脸上的嘲讽之意也消失了,他也十分诚恳的对廖立道:“汉王的心胸令人敬佩,请公渊替我转告汉王殿下,孔明感谢他的诚意,但孔明辅佐皇叔失败,已心灰意冷,无意仕途,准备回隆中老家务农,不再过问政事。”
廖立愕然,“先生尚不到四十,正是青春妙龄,为何如此颓废?”
“人各有志,公渊不必再劝了。”
廖立见诸葛亮宁可放弃相国之位而回乡务农,心中嗟呀感慨,但他见诸葛亮并非谦虚之言,确实是不想为汉国效力,心中只得叹息一声,向诸葛亮告辞,便匆匆离去了。
此时诸葛亮也不想再回番禹城,他便令随从回去告诉妻子,可收拾细软,带孩子们到番禹北面的四会县与他汇合,然后一同返回襄阳隆中。
五天后,黄月英带着两个孩子赶到了四会县,与丈夫诸葛亮汇合,在几名心腹随从的护卫下,一家人骑马北上庐陵郡,向家乡襄阳而去。
又过了十天,刘备带领家人妻妾,以及关羽、张飞等数十名文武高官和他们的家人,登上了汉军战船,数百艘战船离开了番禹城,调头向伶仃洋驶去,开始漫长的返程。
建安二十三年一月,在江东灭亡半年后,汉军趁胜南下,在北面牵制交州军主力,而荆州水军却奇袭番禹城,刘备被迫向汉军投降,交州势力灭亡。
刘备势力的灭亡意味着汉军彻底统一了南方,三月,刘璟下令设交州都督府,任命鹰击军主将刘正为交州都督,封镇南将军,率军两万驻扎交趾,又封军师从事廖立为校检兵部尚书,交州观察使,巡查交州各郡。
…
就在汉军灭亡交州的同一时间,曹操的出丁令推行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由于出丁令只针对各地士族,而曹魏的权贵却网开一面,从而引发了各地士族极大愤慨,他们强烈抗议,各地方郡县的官员纷纷辞官挂印,愤而去职,杨彪甚至公开出现在长安,号召中原各大士族支持汉国。
一时间,各郡县官员去职的消息如潮水般涌来邺都,仅河北一地,辞职的官员就达四百余人,很多县县令和县丞同时去职,造成了官府瘫痪,曹丕为此焦头烂额。
这天下午,曹丕再也忍无可忍,乘马车来到了铜雀宫,他要劝说父亲暂时放缓出丁令,曹丕下了马车,快步走进宫门,迎面正好遇到御史中丞陈群。
陈群看见曹丕,连忙将他拉到一边,对他道:“魏公现在心情不好,世子最好不好去触怒他。”
曹丕一惊,“发生了什么事?”
陈群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刚刚得到紧急消息,汉军攻克番禹城,刘备投降了汉军。”
这个消息令曹丕大吃一惊,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刘备就灭亡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一个多月前,我们在长安的探子传来消息,刘璟建立了交州都督府。”
曹丕心中有点奇怪,杨添怎么不向自己汇报此事,直接报告给父亲,他心中又有点恼火起来,难道杨添觉得他翅膀硬了,不屑向自己汇报了吗?
曹丕心中虽然生杨添的气,但刘备灭亡的消息更让他心慌意乱,难怪父亲要生气,这件事确实来得太突然,这时他心中有些踌躇起来,出丁令之事要不要告诉父亲。
陈群又劝他道:“既然世子已经进了宫门,还是去见一见魏公,否则会令魏公更不高兴。”
曹丕明白陈群的意思,父亲一定知道自己来铜雀宫了,如果不见他,他肯定会生气,他点点头,“多谢陈中丞的消息,我这就去见父亲。”
曹丕向台阶上走去,又侍卫替他去禀报了,片刻,侍卫出来道:“魏公令世子进去。”
曹丕稳了一下心神,又整理一下衣冠,这才匆匆走进了内宫,一直来到父亲曹操的官房前。
“魏公,世子来了。”
“让他进来!”房间里传来曹操不高兴的声音,听得出他心情很不好。
曹丕只得硬着头皮走进房间,跪下行礼道:“孩儿拜见父亲!”
‘啪!’一声,曹操将一份情报狠狠摔在他面前,恼怒万分地斥责道:“看看你手下是怎么做事的!”
曹丕吓得浑身一哆嗦,头低得更深了,曹操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儿子曹丕的到来又勾起了他刚刚压制住的怒火,这也是他几年来最恼火的事件,刘璟竟然攻灭了交州,他事先竟然一点也不知情。
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失误事件,交州被攻灭,刘璟统一了南方,却使他陷入被动,现在才三月,这就意味着到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汉军将完成备战,从而发动对曹魏的战争。
当然,曹操并不是为汉军赢得备战时间而生气,而是他们的情报组织无能,这么重大的军事行动居然事先没有一点发现,长安情报点的人都吃屎去了吗?
曹操每每想到这,就恨得咬牙切齿,自从几年前长安情报点搞到一份平章台的议事记录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建树,送来的情报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真正的绝密情报一件没有。
曹操的拳头慢慢捏紧了,他一定要清洗长安情报站,不能再这么糊涂下去。
想到这,曹操慢慢抑制住了内心的滔天怒火,回到位子坐下,他注视儿子半晌,才冷冷道:“你起来吧!”
曹丕慢慢站起身,双膝都跪得有点麻木了,他不敢揉搓,垂手站在一旁,曹操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恼火吗?”
“孩儿知道,是情报不力,汉军攻灭了交州我们才得到消息,孩儿也同样感到震惊。”
“是陈群告诉你了?”
“是!”
曹操脸色稍稍缓和,叹息一声道:“现在才三月,不!应该是在上个月,汉军就攻灭刘备,这么神速,刘备的军队竟有如此不堪吗?”
曹丕感觉父亲语气缓和了,他略略壮气胆道:“父亲,上次交州军北伐,也是在短短时间内被汉军打得落花流水,孩儿觉得,根本原因是交州军不堪一击。”
“或许有一点这个缘故吧!越向南的军队越是战斗力弱小,不过…交州军是本土作战,拥有人和地利,若交州这么容易被攻灭,当年始皇帝就不会让赵佗率四十万秦军南下,我觉得这里面必有蹊跷,一定要把真正原因找到。”
“孩儿会派人去专门调查此事,一个月内,一定给父亲回复。”
曹操摇了摇头,“一个月查不到什么,至少要三个月,这件事我不给你期限,但你要放在心上,派最得力的手下去调查。”
“孩儿明白了。”
曹操长长吐了一口气,交州被灭,刘备投降,他也无可奈何了,关键是他该怎么应对这个变化,战略该怎么调整?
沉思片刻,曹操对儿子道:“当务之急是要调整长安的情报组织,我觉得我们情报非常无能、软弱,重要的情报什么都搞不到,那个杨添是个只会害人的小人,不准他再管对外情报了。”
曹丕想到杨添绕过自己,擅自越级向上汇报,他也不由暗恨,立刻道:“孩儿马上就换人,不会再让他主管对外情报。”
曹操又咬牙道:“另外,汉军在邺都的情报点也要给我挖出来,他们是我的心腹之患。”
…
第1064章 兔死狗烹
曹操如此痛恨汉军在曹魏的情报组织,是有原因的,前年合肥大战时,鲜卑使者前来曹魏,提出愿意用牛羊来换取生铁,后来便再也没有消息。
直到鲜卑再派人来质问,曹操才知道使者在幽州境内失踪了,他命令曹彰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处废弃的水荡小道内发现了鲜卑使者的尸体,在仔细调查后,从驿站管事的口中他才知道,有人冒充曹彰骑兵,骗走了鲜卑使者,这无疑是汉军的探子假扮。
汉军探子竟如此得力,让曹操感觉到了威胁,汉军的探子已经不是刺探情报那么简单,还会有组织地暗杀、破坏,如果不及时铲除,会酿成大患。
曹操见儿子曹丕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便又重重哼一声,“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曹丕确实有点走神了,他在考虑如何向父亲说出丁令之事,父亲的呵斥令他一激灵,连忙低头道:“孩儿听见了,会立刻着手布置。”
曹操看了儿子片刻,他看出儿子有心事,便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对为父说吗?”
“孩儿…本来有一件…重要之事,想向父亲汇报。”
“不要吞吞吐吐,什么事?”
曹丕只得硬着头皮取出他的报告书,呈给父亲,“请父亲过目!”
曹操接过报告书看了一遍,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有这么多人辞官吗?”
“父亲,这只是河北,还有并州、中原,孩儿担心辞官潮会愈演愈烈。”
“哼!这样就能威胁到我吗?”
曹操不屑一顾,对曹丕道:“想当官之人多的是,从太学中挑选年轻才俊,正好趁这个机会换掉这些世家把持的地方官府。”
曹丕愣住了,父亲怎么会如此掉以轻心,他急忙道:“父亲,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他们还会挑起民众造反…”
“你糊涂!”
曹操刚刚抑制住的怒火又再次燃烧起来,他拍桌子呵斥道:“你不就是想让我妥协,放弃出丁令吗?我这个要死的人了,还有必要做这种得罪人的事吗?还不都是为了你们,为了曹魏子孙社稷!”
曹丕再次跪下,“父亲息怒,请息怒,孩儿没有那么不堪!”
曹操只觉头脑一阵眩晕,他靠着身后屏风,慢慢闭上眼睛,过了良久才徐徐问道:“现在官府一年的税赋有多少?”
“回禀父亲,大约五百万石。”
“那我们现在有三十万军队,按每个士兵一年消耗十二石粮食计算,我们一年的军粮就需要三百六十万石,还要考虑鼠虫破坏,五百万石官粮换成军粮后,还有多少粮食支付官员俸禄,还有日常消耗,还要赈济灾民,这笔帐你算过吗?”
“父亲,我们可以用军屯。”
曹操轻轻叹了口气,“丕儿,汉军可没有军屯,军队屯田对训练影响很大,我估计明年会有战争爆发,不加强军队训练,拿什么和汉军作战?没有足够的存粮,战争能坚持多久,丕儿,合肥大战的教训你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