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宪这才松口气,问道:“我们要去多久,在哪里?”
“不到两个月吧!白露前才回来,听说在雍县,原来是座皇庄,有山有水,风景秀丽,而且非常凉爽,我简直等不及了。”

在费家交出土地后没有多久,汉国便进行第一次土地分封,普通平民都有永业田,丁男丁女各八十亩,从军者再加五十亩军田,在汉国已实行多年。
官员和将领们自然也应该有自己的永业田,永业田对于武将而言是按爵位和军职分封,而文官则是靠官场资历和官职高低获得。
一般而言,官员的土地有五种来源,一是祖产,汉国承认祖产,但也有限制,那就是不能超过永业田标准,多出部分必须要上缴。
其次便是永业田,这个标准一经拟定就固定不动,也严禁买卖,可以世代继承,如果子嗣消亡,且没有指定继承人,永业田就没收为归官府。
第三个来源就是购买,能够交易的土地叫做产田,在永业田外,一般是新开垦出来的土地,或者扩张疆土得到的新土地,比如灵州和河西的土地就属于产田。
而第四个来源则是因立下功绩而得到特殊赏赐,赏赐的土地从官田中拨付,像赵云、黄忠、甘宁、文聘等等大将,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赏赐。
第五个来源比较特殊,那就是职分田,每个官职都有对应的职分田,土地的产出归官员所有,实际上就是一种职务补贴,一旦官员退仕,职分田就要交回。
土地制度都十分复杂,这里也只是简单说几句,刘璟作为汉王,他得到的永业田是一千顷土地,另外有五百顷职分田。
刘璟的永业田在雍县神游山,这里原来是西汉王朝的避暑行宫,也是历代皇帝的皇庄所在地。
一千顷土地占地极大,耕地只占了一半,另一半是一座风景极为秀丽的孤峰山峦,一条玉带般的碧水绕山而过,山上有瀑布、怪石以及参天大树,山上原有一座行宫,经过数百年风雨,早已年久失修,坍塌殆尽了。
不过这里早在去年就被刘璟选中为自己永业田,山上的行宫又重新修建了,山脚四周还驻扎了军队,并且有百户佃农负责耕种近五百顷良田。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汉王刘璟带着他的家人在数千士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来到了田庄。
刘璟骑在马上,指着远处的秀山碧水对妻儿们笑道:“那种山叫做神游山,传说一个神仙路过此地,从口袋中掉下一块玉佩,化作这座山,山下的小河就是玉佩上的丝绦。”
众人在挤在车窗口向山上望去,只见山腰上有云雾缭绕,山形奇秀,充满了灵气,白鹤在山间飞舞,就仿佛真是神仙之所。
众人一起惊叹起来,他们都没有想到这座山峦是如此秀美,陶湛感叹道:“这真是神仙之地啊!”
刘璟见家人都喜欢之极,他心中不免得意,又笑道:“这是我找了很久之地,现在是我的永业田,也是我们的别宅,希望大家能喜欢。”
这时,陶湛忽然想起一事,对刘璟笑道:“大乔说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无法和我们同行,我明后天再接她过来。”
第1011章 难言之喜
刘璟心中一怔,大乔生病了吗?他忽然有点歉疚,他因为迎娶曹宪,这段时间顾不上大乔,却没想到她生病了。
这次举家来田庄避暑,他自然也要把大乔一起带来,便让陶湛安排她同行,没想到她却病了,自己得去看看她。
刘璟又问小乔:“你阿姊身体哪里不舒服?”
小乔摇摇头,“我也有一阵子没看见阿姊了,竟不知她病倒了。”
“好吧!我们先上山。”
刘璟暂时放下大乔,带着家人乘坐三辆马车驶入了田庄,田庄内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子即将成熟,仿佛一片金黄色的麦海,一阵风吹来,麦浪起伏,蔚为壮观。
孩子们都欢喜之极,纷纷跳下马车,在麦田中嬉戏,陶湛和众姐妹也下了马车,欣赏这壮观的麦田景色。
“大姐,很奇怪啊!”
小乔对陶湛笑道:“同样在太阳下,这里却比长安凉快了很多,风也凉爽。”
“我也是觉得有点奇怪呢!或许是这座山的缘故?”
陶湛向山上望去,站在山脚下,她才感觉这座山体的巨大,分明就是一座大山。
这时,陶湛忽然看见前方走来很多人,便对刘璟喊道:“夫君,前方有人来了。”
“应该是佃农,我去和他们说几句话。”
刘璟带着数十名士兵迎了上去,田庄佃农听闻汉王携家眷到来,纷纷携妻带子前来迎接,这些佃农都是附近乡里的农民,本身自己有地,也不住在田庄内。
他们因为劳力有多余,为了多挣一点,又来种汉王的田,但他们不要粮食,由刘璟付给他们一份佃钱。
十几名长者上前给刘璟跪下,“小民拜见汉王殿下!”
刘璟连忙扶起众老人,笑道:“各位老丈不必多礼,今天我带家眷过来避暑,以后两个月,打扰大家了。”
“殿下别这么说,这里是殿下的封地,是我们受殿下的福荫,我们感激殿下还来不及。”
刘璟点点头,对众人道:“今年夏粮似乎不错。”
“今年比去年好,去年是小年,收成普遍不行,而今年是大年,收成至少比去年增加三成,收完麦子后,再种粟米,相信秋天又是一个好收成。”
这时陶湛走过来笑问道:“请问几位老丈,麦子什么时候收?”
一名老者认识陶湛,连忙道:“回禀王妃,再过三天就开收。”
陶湛回头对刘璟笑道:“收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帮忙如何?”
吓得十几名老者一起摆手,“万万不可,收麦不光是劳累问题,而且毒日下暴晒,王妃经受不住的。”
刘璟也并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们参与收麦,他想了想笑道:“致儿也参加过收麦,可以让他代表大家去收麦,时间也不必长,一天足矣!”
陶湛并不知道收麦的劳累,只因为是自己的麦田,她才想参与,不过丈夫既然不同意,她也只得放弃这个念头,点点头道“那就辛苦致儿了。”
和乡农辞别,众人开始上山,这里原是汉朝行宫,专门修建有上山之道,虽然只能乘马车到山腰,后面的数百步路程需要步行上山,但山中清凉宜人,风景秀丽,众人一路欣赏山中风景,也不觉得劳累,不知不觉便走上了山顶。
山顶上已经修好了别宫,占地约十亩,虽然并不是金碧辉煌,但亭台楼阁修建得极为雅致,别有一番情趣,此时大大小小的行李箱笼都已搬入别宫,陶湛安排了每人的房间,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刘璟要赶回长安处理朝务,便安排好了防卫,又嘱咐陶湛几句,这才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返回了长安。
刘璟返回长安城,并没有直接回未央宫,而是先来到了古槐府,大乔的病情让他着实有点担心,但刘璟也隐隐感到,大乔或许是心病,不想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
此时乔玄已离开巴蜀,又去了荆州访友,偌大的府内依然只住着大乔一人,大乔的贴身小丫鬟喜儿将刘璟领进了内宅,走进大乔所住的院子,喜儿随即退了下去。
刘璟慢慢走进院子,他便闻到一股煎药的味道,这让刘璟一惊,难道大乔真的病倒了,他直接走进了大乔的起居房,只见大乔慵懒地坐在窗前,手中拿着小扇子。
见刘璟进来,大乔笑道:“天气太热了,我就不起身迎接你了。”
刘璟走上前,在大乔面前坐下,握住了她的手,有些埋怨她道:“你怎么不去田庄避暑?”
大乔见他额头和鼻尖全是细细的汗珠,便用手绢给他擦去了汗水,柔柔笑道:“我有点愧对王妃,不敢去见她,所以就不去了。”
“你有什么愧对她?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进我的家门。”
大乔摇摇头,“这不是进你家门的问题,而是她像姐妹一样待我,我却和她丈夫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我知道你可以妻妾成群,但至少隐瞒着她,让我心中愧疚。”
刘璟刚要开口,只听喜儿在门外道:“夫人,药煎好了。”
大乔连忙将手抽回来,对喜儿道:“药就放在外面,我马上过来。”
刘璟却起身向外走去,片刻,端进来一碗浓浓的药汤,他将药碗放在桌上,眉头一皱问道:“阿莲,你生病了吗?”
“这就得问你了。”
刘璟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乔拉过刘璟,伏身在他怀中,两颈相交,只听她低声道:“我腹中有了你的骨肉,你说我该怎么办?”
刘璟大喜,一把抱住她,“你真的…真的怀上我的孩儿了。”
大乔有些娇嗔地推开他,“什么叫怀上你的孩儿,难道我还和别的男人有染?”
刘璟兴奋得直搓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有喜了?”
大乔脸上也露出了欢喜之色,低下头小声道:“这几天我感觉身体不适,昨天请了医士来看病,最后诊断我是喜脉,给我开了安胎的方子,哎!我心中又是欢喜,可又担忧。”
“你担忧什么?”
“你说担忧什么!”
大乔没好气道:“我现在是守寡之身,却有了身孕,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那你就进我府门,我封你良娣。”
大乔轻轻摇头,“或许有一天我会进你的家门,但不是现在,现在若进你的门,我无法面对江东父老,璟郎,帮我一个忙好吗?”
“你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不要提‘帮忙’二字。”
“也是,你这个冤家害我怀了身孕,还没找你算账,居然还要你帮忙,我是糊涂了。”
大乔便嫣然笑道:“我要离开长安,你找个地方安置我。”
“一定要离开长安吗?”
“一定要离开,否则我没脸见人。”
刘璟沉思片刻道:“这样吧!我安排你住在咸阳,我来探望你也方便。”
大乔咬了一下嘴唇道:“我想去成都,璟郎,可以吗?”
刘璟知道大乔其实是极有主见之人,她既然提出去成都,必然是她已想好,不过是成都也可以让刘璟放心,他可以安排女护卫保护大乔,刘璟终于点头答应了,“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再休养五天,我六月二十五号出发。”
刘璟心中对大乔充满了歉疚和怜惜,他抱住大乔道:“让你一人去成都受苦,我心里很难受。”
大乔将脸贴在他胸前,低声道:“我其实也不想离开你,但我真的很想有个孩儿,有个孩儿,我就不孤独了,璟郎,我心里很欢喜。”
刘璟也低声对她道:“可你不能让孩儿没有父亲,没有名分。”
大乔低低叹了口气,“所以我说,有一天我会进你的门。”
停一下,她又道:“我会给王妃和小乔她们留信,你就不用多管了,你只要安排好我的就行了。”
这时,刘璟却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于公于私,他都要尽快准备对江东的战役了。
第1012章 汉国科举
时间渐渐到了八月,酷暑已去,天气也凉爽下来,但长安城内人们的热情却异常高涨,万众瞩目的科举即将到来。
此时来自天下各地近五万士子涌入长安,虽然人数比数年前的襄阳科举要少了很多,但质量却更高,经历了襄阳科举,一大半学识不够的士子便不再耗费钱米来凑热闹,相反,每一个来长安的士子都信心十足,坚信自己能上榜。
尽管人数只有五万,但依然将长安的旅舍和酒馆挤得火爆,每一家旅舍中都住满了士子,甚至很多旅舍在院中也搭上棚子,棚子里摆满床榻,不少士子只有一丈长,五尺宽的地方,但依然挡不住他们对功名的渴望。
姜维今年十七岁,他是作为陇西郡的士子来参加今年的科举,但事实上,姜维一直跟随赵云身边,是赵云的爱徒,他不仅武艺超群,同时也有极高的学识,堪称文武双全,虽然还很年轻,却不妨碍他谋求功名的决心。
姜维并不是住在赵云府中,而是住在距离赵云府不远的王氏旅舍,在半年前,河西官员李文被黑衣人追杀,就是发生在这里。
不过半年前发生的血案早已被人淡忘,王氏旅舍内客人爆满,原本只能住六十名客人的旅舍,竟硬生生塞进了两百人,全部都是前来参加科举的各地士子。
大家住在一起,大家自然成了学友,姜维的客房内住了四人,除了他以后,还有一名来自常山郡的士子,名叫卢琮,据说是河北名士卢植之孙,另外两人皆来自吴郡,一个名叫顾翰,一个名叫张庭,两人是结伴而来,尽管他们不肯明言,但姜维还是猜到了他们的家族,吴郡三大世家中的顾氏和张氏。
正所谓‘贵族传承权力,士族传承文化’,无论在汉朝还是在以后的很长一段历史中,文化都被掌握在士族手中,他们通过底蕴深厚的家学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俊才子弟,使家族能够延绵千年不断。
而官府虽然也举办官学,但财力人力有限,远远不能和底蕴深厚的家学比拟,培养出来的学生不管在学识还是官场人脉都远比不上世家子弟,使他们在竞争中败北。
尽管刘璟提出了公开科举,公平竞争,寒庶平等的原则,但程序虽然平等,可他们本身的素质却不平等,在公平的竞争中,寒门子弟还是争不过名门子弟。
这也没有办法,世间本身就没有绝对的平等,很多所谓的平等也只是做个姿态罢了,哄一些不更世事的人相信。
姜维和三名学友很快便熟悉起来,他更是和卢琮成为挚友,顾、张两人自成一个圈子,虽然平时交情不错,但掏心窝子的话却绝对不会对姜维说。
这天晚上,顾、张两人出门饮酒未归,房间里只有姜维和卢琮两人在刻苦攻读,但卢琮发现姜维似乎有点心事重重,便低声问道:“贤弟好像有心事?”
卢琮今年二十二岁,长姜维五岁,也比他更懂得人情世故,他知道姜维是赵云的徒弟,也得到汉王的特别资助,身份非同寻常,但卢琮却从不提及此事,他颇为关心姜维,见他今晚心神不安,便忍不住问他。
姜维和卢琮成为了挚友,很多心事都不隐瞒对方,他低低叹息一声说:“估计这次科举结束后,汉军就要发动对江东的战役了。”
“这么快,不是说明年春天吗?”
天下人都知道汉军迟早要对江东作战,卢琮也不例外,不过他听说是明天春天,却不料从姜维这里得到了最新消息,他知道姜维身份非同寻常,一定有内幕消息,卢琮精神一振,也顾不得看书,满眼惊讶地注视着姜维。
“我是听一个世叔所言,今年夏粮丰收,汉军提前备战,已经备战结束了,就等汉王下令出征,而我又听说汉王在这次科举结束后要启程去荆州视察,应该就是开战了。”
卢琮点了点头,汉军攻打江东和他没有什么利益关系,但和顾、张二人就不同了,他又提醒姜维,“这可是机密军情,千万不要张扬,尤其不要让那两人知道。”
姜维知道卢琮是指哪两人,他摇摇头道:“这话我只对你说,别人我绝不会乱说。”
卢琮笑了笑又道:“其实呢!告诉他们也无妨,这两人的家族早就与孙权离心,他们是想在汉国谋取前途,所以才让子弟来长安参加科举,据我所知,不仅是吴郡和会稽郡的世家,就连建业也有不少大家族暗自派子弟前来长安参考,就连张昭…”
卢琮停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望着姜维,姜维果然惊得跳了起来,“不会吧!连张昭也派子侄来了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以为张昭会死守江东吗?”
“可是…他对汉军向来不满,就算另谋出路,他的子侄也应该去曹魏才对,怎么会来汉国?”
“张昭虽然对汉国一向苛刻,但那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连我们卢家都知道让我来长安谋取仕途,难道他张昭还不懂吗?”
姜维沉吟一下道:“可我没听顾、张两人说起过此事,他们也应该知道才对。”
“他们两个知道屁!”
卢琮不屑地撇撇嘴道:“那两人死抱着地域之别,不肯和外界接触,他们会有什么消息,你要注意一个叫王志的人,彭城郡士子,这个人就是张昭之侄,原名叫张志,特意改为王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连忙不再说话,各自看书,这时,门被推开了,和他们同住的顾翰和张庭二人走进了屋。
顾翰笑道:“卢兄和姜贤弟吃晚饭没有?”
姜维连忙笑着回道:“我们就在旅舍里吃了晚饭,没有出去。”
“你们两个太认真了,整天看书,不了解外面的信息怎么行。”
卢琮接口笑道:“莫非两位贤弟得到了什么消息,不妨说来听听!”
顾、张两人坐下喝了口茶,张庭对他们道:“主考官已经定下来了,是尚书蒋琬。”
卢琮和姜维都笑了起来,卢琮道:“如果是蒋尚书,那就要恭喜顾老弟了。”
顾翰刚住进来时便对他们说过,尚书蒋琬是他们顾家家主的弟子,当年蒋琬曾经拜顾雍为师,顾翰当然是有点炫耀之意,没想到蒋琬居然当了主考官,他心中也忐忑不安起来,他若去找蒋琬,蒋琬会帮这个忙吗?他着实没有一点把握,况且现在去找也晚了。
顾翰叹了口气道:“我出门时,家主吩咐不准我麻烦蒋尚书,所以我就没去,没想到居然是蒋尚书当主考,现在离考试只有十天,他们应该被隔离了吧!”
姜维笑道:“确实有点可惜了,现在就算不隔离,他也不会见外人了。”
“就是可惜了,而且还是糊名考试,他也不知道我姓顾,我后悔啊!否则蒋尚书一定会给家主这个面子。”
卢琮摇摇头,“就算他知道也没有办法,这次和襄阳考不同,取消了面试,直接一考定前途。”
顾张二人对望一眼,吃惊道:“卢兄此言当真,取消了面试?”
“我也只是听人说起,应该明天就会公布。”
顾张二人暗暗叫苦,他们还指望在面试之时,汉王看在他们家族的份上,录取他们二人,若早知道取消了面试,他们还出去喝什么酒?
两人手忙脚乱,取出书卷,开始攻读起来,卢琮瞟了他们两人一眼,撇了撇嘴,又翻过身,自己看起书来。

十天后,汉国的科举在长安国子学和未央宫两地正式举行,来自天下各地的五万余名士子参加了这次规模盛大的考试,考试将考三天,试题分为贴经、做赋和策论三门,最终录取一百名士子,补充各地官员不足。
事实上,五万参考的士子中,至少有一万人是国子学的学生,其余四万人才是来自天下各地的才俊。
汉国对新官员的录用也并不仅仅是科举一途,另外还有国子考,也就是国子学生徒通过考核和考试后,也能入仕为吏,所谓考核也就是有没有曾经帮助官府安置难民等等诸如此类。
通过国子考相对科举要容易得多,这种入仕方式叫做国子道,前提必须要从地方小吏做起,一步步熬资历升迁,但最高也只能做到从事或者郡丞,太守一级就没有资格了,必须要通过科举才能做到太守甚至相国。
所以很多国子学的学生都不愿意参加国子考,而是参加科举,但对于天下士子而言,进国子学是他们的后路,就算考不上科举,但前三千名士子还可以选择进国子学,由官府提供食宿,不用他们花一文钱,进行为期四年的深造,中途还可以随时参加科举,何乐而不为?
另外还有一条途径是从军,通过考核可以成为文职军官,也是一步步做上去,但可以不受等级的限制,最高可以当上军师,转而为相国,像司马懿、庞统、法正三名相国就是从军师转任而来。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人,成为军师基本不可能,最多也只能做到参军或者主薄一级,然后转为地方太守。
像董允、刘敏、秦宓、周不疑等等,都是从军职转为文职,这是一条捷径,虽是捷径,却没有多少士子选择,因为一旦通不过文职考核,就得扛着长矛上前线打仗,对于读书人而言风险太大。
更多人都愿意挤科举这座独木桥,五百人才能录取一人,千军万马在这座独木桥上血拼较量。
半个月后,万众瞩目的汉国科举终于放榜了。
第1013章 再次东行
汉国的中榜名单,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大部分中榜者都是各地的名门子弟,这也是名门子弟的优势所在。
尽管有人怀疑科举有舞弊嫌疑,但主流的声音却认可这次榜单,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之事,寒门子弟不可能和名门子弟竞争。
对于大多数寒门子弟,他们也渴望中榜,但他们更愿意接受现实,进入国子学读书。
而放榜的第一名还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不是来自荆州或者益州世家,也不是陇西或者关中名门,而是来自河北常山郡,一个叫做卢琮的士子,据说此人是卢植的孙子。
一时间,关于卢琮的各种猜测铺天盖地而来,有人怀疑他是因为同乡赵云的缘故而得以高中,也有人认为这是因为汉国要笼络河北世家,还有人神秘地四下传言,这次卢琮带了一万两黄金来长安。
总而言之,自古文人相轻,谁拿到第一,必然要承受各种流言蜚语。
天还没有亮,未央宫勤政广场上,一百名高中的士子都已沐浴更衣,换上了白色的峨冠博袍,聚集在广场上等候入殿。
所有人的兴奋,充满了对未来的仕途的渴望,姜维快步走过人群,找到了卢琮。
这次姜维高中第二十四名,虽然没有能进前十,但作为这次年纪最小的上榜士子,他也颇为引人瞩目,才十七岁,便科举中榜,让很多三四十岁的老士子为之汗颜。
“卢兄!”姜维找到了卢琮,兴奋地远远向他打招呼。
卢琮也看见了姜维,连忙走了过来,有些埋怨道:“我也在到处找你,还以为你没来,你到哪里去了?”
“我换衣服稍微慢了一点,刚刚才好。”
卢琮将姜维拉到一边,低声道:“我得到一个消息,这次可以自己选去向,可以去地方为县官,也可以留长安为书佐,还可以去军中历练,你打算去哪里?”
“我打算从军!”
姜维这个决定并不让卢琮奇怪,姜维本来就是赵云的徒弟,他选择从军很正常。
“卢大哥,你呢?”姜维也问道。
“我打算去地方为县官,虽然很多人劝我留在京中,可以认识更多人脉,可我一心想为民做点实事。”
“前三名可以自选郡县,卢大哥准备选哪里?”
卢琮低头沉思片刻,“我想去河西或者灵州,要么河湟地区。”
姜维默默点头,他知道卢琮是一个有远大抱负之人,不会贪图眼前的利益,“我支持卢大哥的决定!”
这时,卢琮又想起一事,低声笑道:“第三名叫王志,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事情吗?”
姜维点点头,他当然记得,王志真名叫张志,是张昭之侄,没想到他居然高中第三名,不愧是张氏名门子弟。
这时,忽然有人喊他们,“卢兄,姜老弟!”
两人一回头,却见顾翰挤了过来,他兴奋地笑道:“原来你们在这里!”
顾翰这次考中第七十七名,也中了榜,可惜张庭却落榜了,考到两百名之外。
虽然卢姜二人和他交情不是很深,但毕竟认识,又曾住在一起,他们二人也笑道:“恭喜顾兄高中!”
“我是比不过你们,惭愧,陪添末榜。”
顾翰又低声道:“听说可以自选去向,你们有打算吗?”
卢琮和姜维对望一眼,皆摇摇头,“我们暂时还没有想好。”
姜维问道:“顾兄的打算呢?”
“我当然要留长安,这也是家族的期望,这次八名江东上榜士子都一致决定留在长安。”
卢琮倒能理顾翰的决定,他们顾家在江东不缺名望,惟独在长安没有人脉,留子弟在长安,也是为了在长安逐步建立人脉。
这时,远处有礼官高喊,“列队进殿!”
百名士子纷纷列队,迎着晨曦,两支队伍进入了勤政大殿,为了避嫌,目前未央宫的三座主殿都没有正式启用,只是为了举办一些重大仪式才临时启用。
今天百名中榜士子集体觐见,便启用了这座未央宫最大的殿堂,百名士子在礼官的引导下鱼贯而入,大殿两边坐着数十名汉国的文武高官,望着这些年轻士子,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在高高的台阶上,端坐着汉王刘璟。
士子们已事先受过礼仪训练,他们一起上前行礼,“参见汉王殿下!”
刘璟笑着摆摆手,“各位才俊免礼!”
众人站直身体,刘璟起身走到台阶前,对众人缓缓道:“这次有五万人参加科举考试,最后却只录取百名,五百人中只有一人中榜,你们都是人中俊杰,是最优秀的士子,也将成为我汉国的栋梁,在汉国,你们会有机会一步步走向成功,但也可能没落,一切都在于你们自己的努力。”
说到这,刘璟一招手,两名名三十岁左右的官员从旁边走出,向刘璟行一礼,刘璟指着他们道:“左边这位是刑部左丞崔实,是当年襄阳科举第一名,右边这位是御史中丞荀志,也是当年襄阳科举第七名,相信大家都听说过,短短五六年时间,他们便成为了两千石高官,他们做过县官,当过郡丞、太守,去各地巡视监察,尽管资历不深,但他们却凭着卓越的政绩一步步高升,最终成为汉王最年轻的二千石高官。”
摆在眼前的榜样让众士子们的热血都要沸腾起来,他们都渴望着自己也能像崔实、荀志一样,仅用五六年时间便走上高官之位。
刘璟又笑道:“崔、荀两位使君虽然是襄阳科举中的佼佼者,但并不意味着别人就混得不好,事实上,在襄阳科举录取的一百二十人中,只有三十余人还在县令之位上徘徊,其余八十余人担任了郡官甚至太守,各位和他们一样,都面临着我大汉王朝中兴的机会,只要你们努力奋发,清廉律己,就一定会获得成功。”
众士子激动得一起鼓起了掌,他们激动得甚至要高喊起来。

接见了中榜的士子,刘璟回到了自己官房,尽管他对这次科举很关心,但现在他更关心的却是出兵江东,现在是八月初,他们必须要在新年前结束江东战役。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他必须要尽快行动了,回到官房,刘璟立刻将尚书省众相国找来,连同中书省左右丞一起参与了商议。
议事堂内,众人济济一堂,刘璟取出一份快报对众人道:“这是黄忠从柴桑发来的加急快报,目前七万大军已集结完毕,连同部署在建业北岸的两万汉军和会稽郡的一万军队,一共十万大军,灭亡江东的时机已成熟。”
司马懿也起身对众人道:“根据我们从江东得到的消息,几个月前孙权为应对危机,再次征兵三万,又强征十万民夫挖掘江南运河,税赋沉重,江东一片萧条,将整个江东惹得天怨人怒,民心不附,逃亡会稽郡的民众不计其数,豫章和九江两郡都表示愿意归附汉国,我们不能再允许江东继续衰败下去,否则就算统一,也会成为我们的负担。”
众人都已明白刘璟灭亡江东的决心,不是他们能阻拦,这时蒋琬起身道:“虽然我们财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今年各地夏粮丰收,官府粮食都有了一定的储备,目前荆州已调集二十万石粮食至柴桑,还有占领江东后需要至少二十万石来维持安抚,如果考虑到秋粮的收成,我们基本上可以应付这次江东战役,另外,江东战役不必合肥战役,我们也不会耗费太多的阵亡将士抚恤,关键是战役不能拖到明年春天,否则会对江东的民生恢复带来极大影响,我们或许就会支撑不住。”
刘璟对众人笑道:“事实上,合肥战役我只要两三个月就能结束,只是为了拖垮曹魏,才延续半年多时间,而江东则恰恰相反,我们已经在江东打下了极好的基础,我可以向诸位保证,两个月内结束江东战役。”
众人都笑了起来,徐庶却有点担忧道:“殿下一定要亲自出征吗?或许让黄忠和甘宁两位将军就能灭掉江东。”
刘璟摇了摇头,“他们虽然在军事上可以击败江东军,但在政治上他们却无法稳住江东,我从前就说过,夺取江东并不难,但要让江东心悦诚服地归顺汉国,就必须由我亲自出马。”
第1014章 江东之困
自从年初刘璟和孙权达成退兵协议后,孙权默认了汉军对长江北岸的占领,而汉军则撤离了太湖西山岛,不过汉军并没有完全放弃太湖,而是撤到太湖西岸的溧水河口,牢牢控制住溧水这条长江通往太湖的黄金水道。
与此同时,汉军又完全放弃了吴郡,撤到浙水以南,控制住会稽郡,实际上依然形成了对江东的三面包围形势。
孙权也知道汉军只是暂时放过江东,最晚一年后,汉军就会大举进攻江东,时间上的巨大压力使孙权极为紧迫,他再不采取应对措施,他就没有时间了。
为此孙权双管齐下,一面征兵三万,使江东兵力达到六万人,另一面则想方设法恢复江东水军,江东有训练充足的水军士兵,却苦无战船,孙权便命步骘为造船使,选址太湖东岸,以造商船的名义偷偷建造千石战船。
但就算造好了战船,他们也无法将战船驶去长江,外海有会稽郡的汉军战船封锁,而唯一通往长江的溧水又被汉军牢牢控制。
为了打通长江水道,孙权便接受了长史中郎将薛综的建议,强征十万民夫挖掘江南运河,打通毗陵县和吴县之间的百里断头河,那是十几年来一直断断续续而没有完成的工程,现在却成了江东的救命水道。
一旦疏通了运河,太湖新造的战船便可以直接从太湖驶入建业和长江,恢复江东水军,再加上于禁临走时给江东留下的数千桶火油,他们便可以与汉军一战。
午后,一辆马车在十几名骑马随从的护卫下,在秣陵县城中疾速驶过,马车内,张昭心事重重望着车窗外的大街。
这是建业乃至江东最热闹的一条大街,叫做丹阳大街,长足有八里,在最鼎盛时,大街两边店铺林立次比,叫喊吆喝声此起彼伏,酒馆旅舍生意火爆,很多江东高官在这条大街上都暗暗投资了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