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击败汉军后,卑职自会向殿下领罪,但现在姑臧县危急,望殿下前去救援。”
马超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现在敌军形势不明,他不想贸然去救援,但姑臧县又极为重要,是张掖东大门,姑臧被敌军占领,张掖将无险可守,汉军便可长驱直入,杀到张掖城下,这又是马超不愿面对的困境,令他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在大帐门口禀报:“殿下,姑藏有鹰信送来!”
马超顿时喜出望外,简直来得太是时候了,他立刻喝令道:“拿信给我!”
一名士兵进帐,呈上一卷鹰信,马超接过鹰信打开,鹰信上写着约两万三千汉军抵达姑藏县,将县城四门围困,姑藏危急,恳请援军前来求援。
马超沉思片刻道:“汉军围城而不攻,必然也是在等金城郡援军,时不我待,必须赶在汉军主力到来之前杀到姑藏,击败围城汉军,我们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南宫靖大喜,立刻躬身道:“卑职愿为先锋!”
马超想了想道:“也罢,我就把贵霜军交给你,你可率五千贵霜军赶赴姑臧救援,但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率主力军队到来。”
南宫靖本来就是五千贵霜军的首领,只是因为他要夺南宫部大酋长之位,才暂时把这支贵霜骑兵交给马超,现在马超又将军队还给了他,令他信心大增,他当即道:“卑职即刻出发!”

贵霜是葱岭以西的大国,疆域万里,与汉朝、安西、罗马等帝国齐名,它是由大月支人建立的帝国,大月支人最早便生活在河西走廊,后来西迁至中亚地区,分裂为五部,其中贵霜部渐渐崛起,它不断吞并各个小部落,最终建立起了横跨万里的帝国。
北匈奴被汉王朝击败后,西迁至中亚,又被贵霜帝国击败,最终不得不逃往欧洲,并在欧洲掀起了惊涛骇浪,彻底改变了欧洲历史。
尽管汉末大乱,贵霜国也并没有东征的想法,这次马超派人在贵霜国募集勇士,勾起了国王都林对月氏人故土河西走廊的怀念,才派五千军队协助马超抵抗汉国,这固然是一种月氏人的故土情节,但也暗藏着贵霜人对河西的野心。
五千贵霜骑兵是贵霜国王都林的直属军,是二十万贵霜军中的精锐之士,他们普遍身材高大,身穿双层紧身皮甲,系着白色的披风,腰挎贵霜利剑,手执锋利长矛,胯下是清一色的大宛骏马。
每个士兵还有一只矛囊,里面装有十支精钢打制的短矛,由于贵霜人没有马镫,在马上骑射十分困难,因此骑兵不配弓弩,而是用四尺长的精钢短矛,在距敌三十步用臂力投出,杀伤力也十分惊人。
汉军也是学习了贵霜人的这种精钢短矛,在部分骑兵中配备,具有很大的杀伤力。
虽然贵霜骑兵只有五千人,战斗力却十分强大,也正是因为拥有这支精锐的骑兵,南宫靖才对救援姑藏充满了信心。
只要不遭遇汉军的重甲步兵,其余任何汉军队伍他都能一战击溃。
南宫靖率领五千贵霜骑兵一路疾奔,两天后,渐渐抵达了姑藏县,在距离县城还有十余里,他勒住了战马,命令士兵就地休息,又派出斥候前去打探消息。
姑臧县城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西面是白雪皑皑的姑臧山,也是祁连山的一部分,阳光照在被冰雪覆盖的山顶,璀璨夺目,闪烁着熠熠金光,姑藏山也被匈奴人称为‘圣山’。
就在士兵们在一条小河边休息之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南宫靖急忙站起身,只见他派出的斥候正疾奔而过,这一定是有了军情,他当即令道,“全部上马!”
五千贵霜骑兵纷纷翻身上马,南宫靖则催马迎了上去,高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将军,我们发现了敌情,就是十里外。”
第998章 折戟姑臧
南宫靖派出的斥候在十里外发现一支万余人的汉军长矛步兵,这个消息令南宫颇为心动,汉人人数不多,正好让他的军队打第一战,击败汉军立威。
尽管马超让他等到主力到来,但南宫靖此时已经急不可耐,他当即率领五千骑兵向东南方向奔去。
片刻,他们奔至一处高地,发现了数里外的汉军,南宫靖立马在高地上搭手帘向汉军望去,汉军似乎也发现了他们,正缓缓后撤,但退到三里外便停住了,前方空出了一片草原,显然是想和他们一战。
南宫靖慢慢眯起了眼睛,汉军人数并不多,基本上都是步兵,估计他们是伏击援军,却被自己的斥候发现,这是他们的一次机会。
南宫靖非常自负,他手下五千精骑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是贵霜帝国的精锐之军,上次在远征北天竺的战役中,他们也参战了,结果他们从侧翼一举击溃了五万天竺军。
正是对天竺军的屡屡大胜使这支军队对汉军有了一丝轻视,汉军或许装备不错,但他们不是游牧民族,在骑兵上并不强,也仅仅强于羌人军队,和贵霜军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准备作战!”
南宫靖一声高喝,五千贵霜军刷地提起了长矛,动作整齐划一,表现出了高超的军人素质。
“列队前进!”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草原上吹响,这是出击的命令。
贵霜军缓缓行军,五千骑兵分为五排,每排一千人,间距两丈,仿佛经过周密丈量过一样,他们每人配有十支短矛,每支短矛重约七斤,用精铁打制,靠臂力投掷远,三十步外距离刺穿敌人,这是贵霜军对付安息重甲骑兵的最锐利的武器。
骑兵开始变成了小跑,一手执盾,一手举矛,依然队列整齐,手中的尖利短矛在阳光下熠熠闪烁着寒光。
贵霜军遭遇的这支汉军是大将张任率领的左翼长矛步兵,张任军队部署在姑藏县的北门,听到有援军到来,他主动请缨拦截。
张任率领的这支军队最早是刘璋的益州军,士兵大多来自巴蜀,已跟随刘璟长年出征作战,也同样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尤其他们参加过汉中之战和陇西之战,对付骑兵也有一定的经验。
汉军配备着角弩,有效杀伤射程有百步之远,唯一的缺点就是上弦慢,在百步内最多只能发射两次,为了弥补这个弱点,每名汉军又配有弓箭一副,适合短距离射击,其次便是刀、矛和盾,装备齐全。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携带弓箭,带太多装备会让他们行军不便,但他们却带了汉军最强大的秘密武器。
尽管这是张任第一次和贵霜军作战,但他丰富作战经验使他一眼便看出了贵霜军的优势和弱点。
训练有素就不用多说,能在奔跑中保持着整齐的队列,连羌人骑兵都办不到,显然他们整体配合十分娴熟,仅从这一点,这就是一支劲敌。
其次他们没有弓箭,每人身后都拥有多支短矛,在短矛之外又有一杆长矛,由此可推断,短矛是他们的投掷武器,短矛的射程上不如弩箭,这一点上汉军略微占优。
贵霜军的战马却似乎很健壮,高大强健,比匈奴人的战马似乎要厉害得多,甚至比汉军的战马还要快上一筹。
但他的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他们铠甲,均是紧身皮甲,这种皮甲是抵不住汉军的弩箭,但不过他似乎也知道这个弱点,每人拥有一面大盾,但就算有盾也挡不住汉军的蜂弩铁矢。
张任心中有了对敌方案,他立刻下令道:“摆弯月弩阵!”
汉军军旗挥动,开始迅速调整阵型,调整成中间重两头轻,略带弧形的月牙形军阵,中间是五排,两边是两排,这样便能保证弩箭的最大密集度,而前两排的汉军士兵则手执巨盾,这是为了防御贵霜人的利矛。
汉军也缓缓向前推进,手执弩箭,在一处高地上停下,保持着严密地阵型,两军越来越近,嘶声呐喊声交织成一片,鼓声隆隆作响,号角呜咽,鼓舞着各自士兵的士气。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已经进入汉军弩箭的杀伤范围,贵霜骑兵刷地举起盾,但张任并没有下令射箭,他目光锐利的盯着贵霜人的盾,仿佛看透了这些木盾牌,在一百二十步时这些盾牌能抵挡住汉军的硬弩,但进入八十步就未必了。
所有汉军已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九十步了,张任还是没有下令,不少汉军的手心都浸出了冷汗,这是他们多年作战从来没有过的,竟然在九十步还没有放箭。
这时,贵霜骑兵陡然加速,队列的间距开始拉大了,但队列依然整齐,这是贵霜骑兵的丰富经验,在最后关头将间距拉开,这样汉军弓箭的杀伤面积就小了。
战马奔腾,骑兵呼喊着向汉军铺天盖地杀去,七十步,张任战刀一指,大吼一声:“平射!”
第一排的三支弩箭平射而出,这就是七十步的优势,不须再射抛物线,直接平射,箭如劲雨,呼啸着向贵霜骑兵群射去。
强劲的弩箭射穿了贵霜骑兵的盾牌、射穿了皮甲,直透身体,战马扑地摔倒,骑兵惨叫着从马上摔倒,瞬间人仰马翻,近五百人被射翻,贵霜骑兵进攻的势头为之一挫。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的六千支箭也射到了,七十步内,五千贵霜军损失了一千余人,尽管贵霜骑兵战马疾奔,但前方一排骑兵几乎全部被射倒,使得贵霜骑兵距离汉军并不拉近,还是七十步。
这时,第一轮射完的汉军士兵已经上弦,又一次举起了弩箭,悬刀扳动,箭如雨发,三千支箭铺天盖地地射向贵霜骑兵。
第二排的三千士兵也上弦完毕,举弩便射,他们无须瞄准,只管对准方向疾射,第三排的士兵也举起了弩箭。
射箭、上弦、装箭,举弩,士兵们动作极为流畅,一气呵成,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们已经射出了两轮两万支箭。
而贵霜骑兵已经损失了一千八百余人,其余士兵杀红了眼,举刀大吼,催马疾奔。
三千余名贵霜骑兵顶着密集的箭雨列队冲来,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声似奔雷,气势俨如惊涛骇浪,冲毁一切、披靡一切,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暴烈向密集防御的汉军士兵猛冲而来。
这时汉军中急促的鼓声响起,汉军的弯月弩阵忽然散开了,在贵霜军的短矛没有投出前,迅速向两边拉开,仿佛一支倒八字形的大雁北归。
汉军士兵飞奔,大军如潮水般退下,在他们背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木牛蜂弩,这是一千具蜂弩,冰冷的弩矢匣对准了奔腾而来的贵霜骑兵。
汉军的变阵令南宫靖措手不及,他本来见汉军前两排手执巨盾,似乎就是为了抵挡他们的投矛,令他心中窃喜,贵霜人短矛锋利无比,力量强大,没有任何盾牌能抵挡住,而汉军的阵势密集,正好让他们的飞矛雨屠杀。
可是汉军在五十步时突然变阵,南宫靖已经来不及调整了,他只得大吼:“投矛!”
不用他下令,贵霜骑兵早已纷纷振臂投掷,上千支短矛交织成了一片密雨,在空中飞舞,声势骇人,尽管大多数骑兵都是在五十步外投掷,但有战马助力,但大多数短矛还是射入了汉军阵地。
最后的部分汉军来不及撤走,劲力迅猛地锐利短矛刺穿了他们的铠甲,两百余名汉军士兵惨叫着倒地,短矛刺穿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当场钉死。
就在这时,蜂弩也发射了,只听一片咔嚓声,三万支铁矢脱弦而出,呼啸着射向奔腾而来的骑兵群。
冲在前面的千余贵霜骑兵见前方有木牛挡路,纷纷勒住战马,他们却被喷射而出的铁弩矢惊呆了。
但蜂弩射程较远,他们越过了前方千余骑兵,却射向后面的贵霜骑兵,铺天盖地的铁弩矢如一片黑云扑来。
如狂风暴雨般的铁矢射入骑兵群中,奔跑中的贵霜骑兵举盾防御也无济于事,被铁矢洞穿头颅和身体,爆发出一片惨叫哀嚎声,鲜血四溅,血肉横飞,紧接着第二轮三万支铁弩矢又呼啸而至,只短短两轮射击,后面的贵霜骑兵便被射杀大败。
这种强大的武器令南宫靖胆寒,他调马便逃,他手下千余骑兵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主将调头向后逃跑。
这时,蜂弩再次发威,又是三万支铁弩矢射出,密集的射向奔逃中的贵霜骑兵,南宫靖奔逃在最前面,但他跑不过呼啸而来的箭雨,只觉后背一凉,数支铁弩矢射透了他的身体,他只听见后面一片惨叫声,他眼前一黑,跌下了战马。
这时贵霜帝国第一次和汉军交战,也是他们建国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失败,五千精锐骑兵仅仅在一次冲锋后便被射死了四千八百余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不到百人逃出了这场箭阵屠杀。
消息后来传到了贵霜国,令贵霜国君臣心惊胆战,国王都林的故土情结被击为碎片,从此,他们再也没有窥视中原的念头。
数年后,贵霜国王子苏莱曼前往中原朝觐,路过这片战场时,他还找到了一支长满铁锈的贵霜军短矛,令他潸然落泪。
第999章 收复武威
一个时辰后,赵云率领诸将赶到了爆发激战的姑臧县西北,此时汉军基本上已清扫好了战场,听说主将赵云到来,张任连忙赶来见礼。
赵云笑眯眯问道:“听说这一战的敌人很特殊,不是羌人,居然是贵霜人,是这样吗?”
“应该是吧!五千贵霜骑兵,装备精良,但他们也抵挡不住汉军的蜂弩,蜂弩可真是对付骑兵的大杀器啊!”
“比重甲步兵还厉害?”旁边刘虎有些不服气道。
“当然不能和重甲步兵相比!”
张任微微一笑,又道:“不过敌军若有蜂弩,恐怕重甲步兵也要遭殃了。”
言外之意就是说,重甲步兵也抵挡不住蜂弩的射击,刘虎脸胀得通红,他其实也做过实验,百步外,蜂弩的铁弩矢可以射穿重甲步兵的厚铠,听说曹军也拥有了蜂弩,这令刘虎心中添了一分心事。
现在张任却提到了他的痛处,他刚要发作,赵云却转开了话题,“他们有什么尽量的装备,让我瞧瞧!”
“都督请随我来!”
张任转身便走,令刘虎一肚子火发不出来,他只得悻悻哼了一声,和众人一起,跟随张任而去。
张任带领众人走上一处高地,这里堆放着清扫战场的各种战利品,不远处的小河旁,近三千匹战马正在河边静静地喝水吃草,它们已经完全从血腥的激战中安静下来。
赵云远远看了一眼战马,惊讶于这些战马的雄壮,张任笑道:“这些都是大宛马,虽然大多是中品,但也十分健壮,超过了我们大多数骑兵的战马,我们的骑兵有福了。”
赵云笑了笑,目光又落到眼前的兵器上,他随手拾起一支长矛,粗看长矛,无论矛杆还是尖刃都没有汉军长矛做工精良,不过尖刃的钢质的特别好,极为坚硬锋利,要胜过汉军长矛一筹。
“都督看这把剑!”
张任拾起一把剑递给赵云,笑道:“他们没有佩刀,都是佩剑,不过他们的剑确实不错。”
赵云接过剑缓缓抽出鞘,只见长剑寒气逼人,异常锋利,和长矛用的是同样的精钢,他点了点头,对众人道:“我听汉王殿下说过,贵霜人有一种品质极好的精铁,不亚于我们斩马刀的铁质,他们剑和矛应该就是这种精铁了,确实不错。”
刘虎顿时有些忧心道:“我听说马超向贵霜国买了不少兵甲,会不会羌人也装备了这样的长矛和战剑?”
赵云笑着摇了摇头,“汉王殿下说这种精铁的产量也不大,贵霜国严禁外卖,就算他们的军队,也只有国王最精锐的直属军有这种精铁武器配置。”
张任惊讶地笑道:“这样说起来,今天全歼的这支贵霜骑兵是他们的精锐之军。”
“你自己觉得呢?”赵云笑着反问道。
张任叹了口气,“确实如此,这支军队训练有素,经验丰富,骑兵奔跑时整齐划一,可以堪称精锐之军,只可惜他们遇到我们的蜂弩,否者两军激战,我们会死伤惨重,还未必能击败对方。”
正说着,远处一名斥候疾奔而至,奔至众人近前,勒住战马道:“启禀都督,我们发现了西凉军主力,约两万余人,正向武威郡而来,现在五十里外,主将正是马超。”
赵云大喜,马超终于南下了,他立刻令道:“传我的命令,军队准备迎战。”

赵云一心想在武威郡全歼马超主力,但他忘记了一件事,贵霜骑兵还是百余人逃出战场,马超此时就得到了十几名贵霜骑兵的禀报,得知了南宫靖全军覆没的消息。
这让马超立刻警惕起来,他当然知道贵霜骑兵遭遇到了汉军的蜂弩,那是最强悍的弩箭,贵霜骑兵由此惨败也不足为奇。
但马超想到的却是另一方面,汉军的蜂弩从来都是跟随主力,绝不会由先锋军携带,那么姑臧外面的两万多军队一定是汉军的主力,应该是赵云的军队,那么就绝不应该只有两万人。
马超忽然意识到,他极可能是中计了,汉军只用两万人包围姑臧县,而并不攻打县城,就是为了引他们前来救援,一旦落入汉军的包围,他们恐怕就无法返回张掖。
这时,马超忽然想到一事,立刻问道:“休屠部那边有消息没有?”
一名将领上前答道:“没有消息!”
马超在出发前,派一支小队去休屠部催要牛羊,按时间计算,就算牛羊一时赶不到,也应该有部下先回来禀报了,可现在居然没有一点消息,这就十分奇怪了。
若是在往常,马超会想或许发生了什么意外,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但现在他先入为主,立刻意识到,这一定是汉军将主力隐藏在休屠县,准备断自己的后路。
越想这个可能性就越大,马超顿时心中紧张起来,也顾不上给姑臧县解围,当即喝令道:“全军撤退!返回张掖。”
两万羌人骑兵调转战马返回了张掖,马超不再援助姑臧县,以最快的速度向北方奔驰而去,而此时,王平率领三万汉军正疾速向南赶来,但王平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当他率军赶到姑臧时,马超率领两万主力已先一步离去,使汉军截断敌人后路的计划落空。
五万大军随即包围了姑臧县,此时,休屠浑还不知道贵霜骑兵全军覆没,也不知道马超已放弃了武威郡,他已经接到马超出兵援助的鹰信,便苦苦等待援军的到来。
四更时分,一队十几人的汉军骑兵奔近了姑臧县北门,他们在城门前丢下一只麻袋便飞奔远去。城上的守军被惊动,纷纷探头查看城外的动静,片刻,几名羌兵乘坐吊笼下城,找到了汉军丢弃的麻袋,里面似乎是一个人。
他们扛着麻袋上了城,急有人去禀报休屠浑,片刻,休屠浑急匆匆奔上城,“袋子里是什么人?”他急问道。
士兵们纷纷散开,休屠浑走上前,只见袋子已经解开,露出了一个赤裸男子的尸首,他举着火把照亮男子的脸,顿时大吃一惊,这竟然是南宫靖的尸体,他腿一软,顿时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靖竟已经死了,他是去请救援的途中被杀死,还是带援军南下时阵亡?休屠浑心中乱成一团,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士兵又喊道:“酋长,城下有情况!”
他急忙走到城垛前,探头向下张望,只见城下来了一群老人,都手执火把,穿着羌人的服饰,休屠浑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酋长,是我们,我是乌里别思!”
乌里别思是休屠部的长老,休屠浑顿时吃一惊,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酋长,部落出事了,让我们进城。”
休屠浑心惊胆战,急令道:“速速开城门!”
城门开启,一群老人走进了城门,他们跪下大哭起来,休屠浑急得直跺脚,“别哭了,快告诉我,部落出了什么事?”
乌里别思哭喊道:“酋长,部落完了,部落里的所有人被都汉军俘虏了,牛羊都没了。”
休屠浑俨如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的部落被汉军袭破了,他们完蛋了。
这时,数千名休屠部士兵闻讯赶来,他们听说自己妻儿父母被汉军俘虏,都急得大喊大叫,数百人跑到休屠浑面前跪下,哭泣着哀求道:“酋长,我们家园和妻儿都被抓走,我们还打什么,投降吧!”
休屠浑抹了一把眼泪,又问乌里别思,“大叔,你们有马超军队的消息吗?”
“听说贵霜军全部阵亡,马超已经逃回张掖,不会再来了。”
休屠浑长长叹息一声,又回头问南宫部的十几名将领,“你们的意思呢?”
十几名将领皆泣道:“我们也不想再战,一切由酋长做主!”
休屠浑脱去上衣,对手下吩咐道:“将我绑上,我们开城投降。”
姑臧城缓缓开启,城中八千羌军在休屠浑率领下,出城向汉军投降,这一次,赵云不再宽待战俘,他将休屠浑和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打入囚车,命人将他们押去长安,这是吸取了安置乌桓人经验,没有了酋长和贵族,部落也就自然消亡,不仅休屠部如此,其他部落也同样处置。
随着姑臧县被汉军占领,这便意味着武威郡被收复,汉军在休整十日后,赵云率领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张掖郡进军,拉开了与马超决战的序幕。
第1000章 科举消息
长安这段时间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并不是因为合肥战役结束,物价渐渐下落,也不是因为士兵得到丰厚的奖赏,士兵和家属囊中多金,购买力大增。
真是的原因是汉国的第二次公开科举即将在三个月后的八月举行,从此每年一次,叫做秋试,消息迅速传遍了天下,令天下读书无不欢呼雀跃,北至辽东,南至交州,西至敦煌的士子们都向往这次登堂入仕的机会。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里,当年襄阳科举录取的士子,现在混得最差都是县令,甚至还有人已升为太守,这就是所有士子的榜样,令天下读书人热血沸腾。
消息宣布十天后,便开始有士子陆续抵达长安,这些都是距离长安比较近的士子,如陇西、关中以及汉中、巴蜀等等,他们向往着长安,早早便来到了长安。
所有人都知道,长安集中了最好的大儒,有最好的学校,甚至汉国的高官都集中在这里,如果能成为某个高官的门生,或许他们就能金榜高中。
抱着各种各样的梦想,士子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挤满了长安的旅舍和邸店,或者投亲靠友,住进了长安的民舍,在短短的数天内,就有近两万士子涌进了长安城。
长安各家酒馆的生意愈加兴旺,很多酒馆专门推出了士子楼,辟出一层楼或者一栋酒楼给士子们专用,每天宾客盈门,生意异常火爆。
士子们喜欢云集酒馆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在酒馆里能听到大量的消息,从各种各样,真真假假的消息中,可以得到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比如曾经发生的一个笑话,几名陇西县鄣县士子在酒馆听说今年主考官是官任吏部左丞的同乡张廉,几名士子便商议凑钱买了上等绸缎去拜访同乡,并吞吞吐吐表达了希望张廉在科举中照顾他们。
结果被张廉连人带物轰了出去,最后他们才知道,主考官一般要考试前十天才指定,他们在酒馆中听到的是假消息。
尽管如此,士子们还是对各大酒馆趋之若鹜,也从一个侧面表现了他们对高中的渴望。
这天中午,在长安东城外的三巴酒馆内,上百名士子聚集在二楼,高谈阔论,喧嚣吵嚷,在酒馆一角坐着一名中年文士,不露声色地听着士子的议论。
这名中年文士便是曹操派来的使者陈群,陈群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来长安了,这一次他是来和刘璟商议迎娶曹宪的婚期,正好刘璟去了汉中未归,他只得稍等几天。
陈群肩负另一个任务是曹丕交给他,让他考察汉国的科举,曹丕也有心效仿汉国,明年春天在邺都举行‘春试’,一样能吸引天下才俊前来投靠。
大堂内吵成一团,几名士子在争论今年的试题范围,只听有人高声喊道:“你们忘记了,我可以没有忘记,上次襄阳科举的题目是以法家为主,这是汉王的思想,上有好,下面人怎能不迎奉,今年试题一定也是以法家为主,大家快去找来读熟。”
周围人一片掌声,陈群对面的一名年轻士子撇了撇嘴,连声冷笑:“连这种愚蠢之人也来参加科举,难怪会有这么多人跑来长安。”
陈群好奇地笑问道:“这位小友好像不太赞同法家之论。”
年轻士子拱拱手道:“汉王向来是以法家为筋骨,儒家为皮肉,道家为精血,三家皆重视,绝不会偏向某一方,上次以法家试题是为主,是因为益州和荆州民风散漫,民不畏法,不利于官府治理,所以汉王决定在荆益两州加强法度,实施严刑峻法,正在这个环境下,襄阳科举才受到法家影响,以法家试题为主,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再提以法家为主,岂不是刻舟求剑!”
陈群呵呵一笑,“小友说得有理,不知小友认为今年试题会偏向哪一方?”
年轻士子傲然笑道:“我个人认为是以儒道两家为主。”
“何以这样认为?”陈群更加惊讶,笑问道。
“原因很简单,汉曹两军刚刚经历了合肥大战,皆元气大伤,汉国为此和曹操定下了两年之盟,其实就是想用两年时间来休养生息,恢复经济,自然需要无为而治,这正是道家的思想,也是汉王目前对各地官府最迫切的要求,不准扰民,让民休养生息。”
陈群点点头,“说得有理,那为什么还有儒家呢?”
年轻士子得意一笑,压低声音道:“眼看天下即将一统,汉王当然要做点姿态给中原士族看看,让他们感觉到汉国也是尊儒,科举不就是最好的宣传吗?”
陈群恍然大悟,欣然笑道:“小友说得有理,我受教了,不知小友尊姓大名,哪里人氏?”
年轻士子起身拱拱手道:“我乃陇西姜维是也,今年也参加科举。”
陈群欣然笑道:“原来是姜公子,我就祝姜公子今年高中!”

次日上午,刘璟从汉中视察归来,返回了长安,此时刘璟已经得知了收复武威的战报,尽管这是个值得庆贺的消息,但对于刘璟而言,这是在他的意料之中,马超虽然野心勃勃,但他所依靠的羌人远不如匈奴,没有太大的战斗力,灭亡是迟早之事。
只是让刘璟有些遗憾的是,马超最终没有能成为自己所倚重的边疆重臣,而是背叛了自己,这也是他刘璟从柴桑起兵以来第一个背叛自己的大将,他也希望是最后一个。
刘璟刚回到府邸,便有侍卫来禀报,“曹操使者陈群在府外求见!”
这让刘璟略略一怔,陈群怎么来得如此之巧,自己刚回到府中,他便上门拜访,难道他早就来了?
刘璟不及细想,立刻令道:“带他去贵客堂稍候。”
刘璟起身要去贵客堂,这时妻子陶湛走进了书房,替他换了一件外袍,抿嘴笑道:“估计使者是来谈婚嫁之事,曹家小娘恐怕要进家门了。”
刘璟其实也想到了,不久前他对妻子说过,刘曹的联姻将继续,陶湛由此派人送去了一件长裙,现在曹操使者来了,不去平章台拜见,却来自己的府邸,这当然是为联姻之事。
“曹家之女要进门,贤妻倒能坦然接受了?”刘璟开玩笑问道。
陶湛叹了口气,很无奈道:“像夫君这样的身份,要娶一千个女人都轻而易举,礼制还规定夫君须要娶二十四妻,我又何必做恶人,而且曹氏小娘我也见过,人不错,贤惠知礼,长得又很好,我也喜欢,另外我听说,她父亲准备给她另觅夫婿,她却坚决不肯,说明人家对你很痴情,这件事也不能年年拖下去,人家也等不起啊!”
刘璟点点头,“痴情倒不至于,但她很聪明,她知道这门婚姻对曹家的重要,所以她一心替父亲分忧,不惜牺牲自己,确实是一个好女儿。”
“你别把人家说得这么不堪,女人的心你不懂。”
刘璟呵呵一笑,转身便向外宅走去,陶湛见丈夫走去,眉头略略一皱,如果定下婚期,时间就快了,他们也需要进行准备,尤其曹宪住处,陶湛想了想,明月楼比较合适,她得让人收拾一下了,陶湛心中盘算着所需要的物品,快步向明月楼走去。

陈群坐在贵客堂耐心地等待,慢慢喝着茶,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侍女在旁边轻轻提醒他,“先生,殿下来了。”
陈群站起身,只见汉王刘璟快步走上了台阶,陈群连忙迎上去,深施一礼,“微臣参见汉王殿下!”
“陈中丞,我们又见面了。”刘璟微微笑道。
陈群顿时想起当初刘璟希望他为汉国效力之事,他心中有些忐忑起来,这一次刘璟会不会又劝自己留下来,虽然心中不安,但陈群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不安,恭恭敬敬道:“微臣是奉魏公委托,前来汉王殿下谈一谈之前商定的联姻之事。”
他又取出一只卷轴,呈给刘璟,“这是魏公给殿下的亲笔信,请殿下过目!”
刘璟点点头,“此事已拖了两年,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中丞请坐!”
刘璟请陈群坐下,又让侍女上茶,他看了看曹操的信,信中说得很客气,希望两家尽快联姻,女儿渐渐年长,不宜再拖下去,还望早日完婚云云。
信中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出嫁的殷切期待,丝毫没有谈及其他事情,其实这就是曹操表示和缓关系的一种姿态,刘璟收起了信,又笑问道:“魏公身体可好?”
“魏公身体尚好,只是年事已高,不能和从前相比了,体力和精力都大不如前,军政事务也基本上交给了世子。”
“军政事务?”
刘璟笑道:“连军权也交给了世子吗?”
陈群有些尴尬,半晌道:“此事我不便回答,请殿下谅解。”
“呵呵!我只是随口问问,不用放在心上。”
这时,陈群便话题转回了正事,“殿下,关于联姻之事,前面的流程基本上走完,今天我来就是商议请期和迎娶,其实迎娶细节也都曾经商议过,魏公的意思就不用再改了,还是按从前商议的方案来办,现在关键是请期,也是我这次出使的任务,希望汉王殿下能将具体的迎娶日期确定下来。”
刘璟沉吟一下道:“其实这件事应该是和平章台去谈,陈中丞不应该直接来找我,毕竟这不是我个人之事,而且前几次都是由平章台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