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屠堼和都野浑显然都十分惧怕他,见他到来,都不敢再提打赌之事,恭恭敬敬地听他的吩咐。
“两位酋长不必多礼。”
南宫靖神情十分傲慢,“虽然现在由我来执掌南方各部落,但还要请两位大酋长多多关照!”
南宫靖的声音很低沉,还带着一种沙哑,但语气坚决,没有一丝含糊。
河西各部落在半个月前齐聚张掖,马超将所有部落军队分为三部分,北方酒泉七部的两万羌人骑兵由沙头部大酋长沙头峰为主帅。
南方张掖六部和武威三部,以及氐人诸部的三万骑兵,都统一由南宫部大酋长南宫靖率领。
至于马超自己,他亲率两万羌氐精兵和五千贵霜骑兵为核心军队。
南宫靖身高足有八尺三,武艺高强,号称羌人第一猛士,汉军在第一次扫荡河西时,南宫靖并不在河西,而在贵霜国练武。
这次马超派使者前往贵霜购买兵甲,贵霜国王都林便让南宫靖返回河西参战,他在南宫部连败三十三名勇士,更将兄弟南宫伯玉打成重伤,南宫伯玉被迫放弃酋长之位,南宫靖被长老们推选为新酋长。
南宫靖是南宫索的庶长子,母亲是贵霜国的女奴,他从小就好勇斗狠,而且头脑简单,八年前闯下大祸,放火烧了数千顶大帐,被父亲南宫索赶出部落,他便去了母亲故国贵霜国。
虽然相貌变化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休屠堼和都野浑都发现这个南宫靖和原来那个南宫靖有点不同了,并不是指相貌,尽管他火红色头发和脸上的黑疤依然和从前一样刺眼。
而是指他的心性,原来的南宫靖好勇斗狠,但头脑简单,是个十足的蠢汉,而这个南宫靖心计却很深,且心狠手辣。
原来的南宫靖是个平庸而诺诺无主见的人,但今天的南宫靖却有一种说一不二的领袖气质,他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抗的霸气。
尽管他有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和脸色黑疤,但休屠堼和都野浑还是怀疑其实是假冒的南宫靖,只是南宫部族人都一致认为他就是从前的南宫靖,让别人也无话可说。
休屠堼和都野浑暗暗叹息,南宫部有了此人,恐怕以后羌人各部的日子不会好过了,听马超的意思,就是要让此人为南羌之王。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随即传来隆隆的战鼓声,他们三人蓦然回头,只见远方旌旗招展,大队骑兵疾驶而来,这是马超的主力军队到来了。
马超带来了约五千骑兵,都是羌人和氐人中挑选了的精锐之军,他们俨如一股洪流,汇入了三万胡骑之中。
马超身着黑盔黑甲,身材魁梧,目光阴冷,手执一杆一丈八尺长的亮银枪,尽管已年近四十,但依旧武艺超群,天下罕有对手。
马超自封为西凉王,尽管他刻意讨好曹操,表示愿为曹军外援,共同对付汉军。
但曹操却拒绝了他,并由天子下诏,斥责他为出卖大汉疆土的国贼,令他恼怒万分。
他原本向张既承诺军队不出河西,但现在他已撕毁原有的诺言,他要率军杀向灵州,抓回所有逃亡之民,发配给羌人为奴。
尽管他在羌人中有巨大威望,但如果没有切实的利益相诱,这些羌人都不会给他卖命。
这次他任命南宫靖难为征北将军,率三万军北上灵州,但他刚刚得到消息,赵云率领五万汉军正向河西方向杀来,他立刻率军赶到武威郡。
这时,休屠堼、都野浑和南宫靖同时上前,躬身施礼道:“参见西凉王殿下!”
马超冷淡地对三人道:“三位大酋长,兵马可齐了?”
南宫靖抱拳回礼,“回禀殿下,各部骑兵都已汇齐。”
马超点点头,“五万汉军已离开金城郡,倾兵向河西杀来,我担心武威有失,所以特地赶来,各位暂时不要去灵州。”
南宫靖也答道:“我听说蛮人一万骑兵为汉军先锋,我建议集中兵力,先歼灭这一万骑兵,给汉军一个下马威!”
马超缓缓点头,“好!我为后援,各位可奋勇杀敌,用汉人祭祀祁连山。”
马超回头一声厉喝:“擂鼓振威!”
“咚!咚!咚!”巨大的鼓声如闷雷响动,三万羌氐大军出发了,浩浩荡荡向东南方向杀去。
第995章 激战会县
武威郡一直向东,没有了祁连山融雪的滋润,土地愈加干燥,农田也渐渐消失,树林不见了踪影,开始出现大片戈壁荒漠,大大小小的砾石布满了荒原,偶然也能看到一丛丛耐旱灌木,这里多多少少还有点降雨,最终没有形成沙漠。
远处是绵延起伏的群山,北方是贺兰山余脉,而南方则是祁连山的余脉,两条山脉俨如两条黑色巨龙横卧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使得河西走廊的入口形成一个巨大的喇叭形。
在一望无垠的砾石荒原中,一条平坦而宽敞的官道穿行其间,因为往来于河西的行人和商队都必须依靠牲畜,而遍地砾石的戈壁荒原内,马匹等牲畜难以行走,只能行走官道,这条官道便显得极其重要。
在绵延数百里的荒原中,在靠近祁连山不远处,有一片占地近千顷的绿洲,一条发源于祁连山的河流流淌而来,在这里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湖泽,有湖泽就有生命,湖泽四周便出现了草原和树林。
这是河西东道上罕见的绿洲,行人和商队纷纷在这里驻足休息,在绿洲的东北角矗立着一座城池,这便是号称河西第一县的会县,也进入河西的第一座县城。
此时会县的数千居民早已北撤去了灵州,县城只有三千汉军驻守,由大将吴兰率领,他们利用两个月的时间,从祁连山采来石块,将城池加高加固,汉军又在城中安装了四十架简易的投石机,从城内便可以直接向城外投掷巨石。
随着一千羌人先锋骑兵几天前出现在会县,会县的形势变得骤然紧张起来,军队开始轮流驻防城头,密切关注着西方的动静。
四更时分,几名汉军斥候骑兵从西面疾速奔来,他们奔至城下大喊:“速速开门,有紧急军情!”
主将吴兰便在城头之上,他听见了喊声,探头看了片刻,便令道:“开城让他们进来!”
城门缓缓开启,几名骑兵疾奔进了城内,片刻,为首斥候被领上城头,他单膝跪下行一礼,禀报道:“启禀将军,卑职和弟兄们在二十里外发现了羌人主力,足有数万人。”
“他们在做什么?”吴兰又急问道。
“他们就在湖边休息,并没有起兵杀来。”
吴兰沉思片刻,随即对几人令道:“你们立刻南下金城郡,去禀报赵都督,羌人开始向东进攻。”
“遵令!”
几名斥候又出了城,转道向南方疾奔而去,士兵们心中都着实有点担心,小小的会县能否阻拦数万骑兵的进攻?
吴兰却并不紧张,他在高奴县与张任抵抗十万匈奴大军进攻,已有了丰富的守城经验,他们知道游牧民族不善攻城,只要防御得当,数万敌军也未必能攻下会县。
“将军,现在让兄弟们上城吗?”一名牙将低声问道。
吴兰看了一眼正蜷缩在城头熟睡中的士兵,摇了摇头,“不用着急,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天色渐渐亮了,当阳光透过重云,将万丈金光投射在会县城头时,示警的钟声终于在会县城头‘当!当!当!’的敲响了,三千将士纷纷从城内奔上城头,手执弓箭和硬弩,严陈以待。
在城下,两千名自愿留下的青壮民夫则检查投石机,搬运石块和火油,这些民夫都经过数月残酷训练,顶得上半个士兵,每个人都戴着头盔,身披坚固皮甲,只要不是重箭射入城内,他们的皮甲便可以抵御住普通箭矢。
此时,战争已悄然逼近。
城外,铺天盖地的羌氐联军已经浩浩荡荡杀来,一共三万人,其中一万五千人驻营,另外一万五千人全力攻城。
一万五千联军分成三个大方阵,从三个方向向会县城涌来,号角吹响,鼓声如雷,步兵、骑兵、弓箭兵,一万五千大军俨如波浪起伏,渐渐地停下了脚步,距离城池约有两里。
羌氐士兵头上缠着皮帽,身着拖到膝盖的长皮甲,脚上则穿一双用羊皮制成的皮靴,他们的武器是战刀和长矛,也有大量的弓箭。
尽管羌人在中古时期曾创造了辉煌的文明,但在先秦时期,古羌文明显然出现了断层,他们的文明没有能留给自己的子孙,相反,在中原文明进入封建社会后,他们的文明依旧保持着落后、野蛮的部落奴隶制度。
这支三万人的羌人军队并不是马超的直属军队,而是由各部落青壮牧民拼凑出来的军队,装备远远不如直属军,训练也比较薄弱,只经历了数月的训练。
他们没有考虑攻城,数万大军竟只有上百架简陋的攻城梯,没有云梯,没有投石机,没有巢车,也没有攻城槌,他们就仿佛是来自草原的蛮族,手中只有最原始的攻城武器。
羌氐联军显然也意识到了急迫的攻城问题,百架楼梯不足以攻下会县城,南宫靖立刻派出数百人去砍伐一棵长了千年的大树,他们需要这棵粗壮的树干来撞开会县的城门。
南宫靖冷冷地望着远处的城池,城头上旌旗密布,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兵,手执强弓硬弩,严阵以待。
他不知道,在汉军身后的城内,部署着数十架巨大的投石机,高高地矗立在城内空地上,长长的抛竿已拉开,放上了重达数十斤的巨石和磨盘般大火布球。
南宫靖事实上并不是假冒,他确实是老酋长南宫索的长子,八岁被驱逐出部落,跟随母亲返回了贵霜国,他母亲在贵霜国再嫁给一名大将,南宫靖也从此进入军队。
他十六岁正式从军,跟随义父南征天竺,参加过大小上百场战役,杀人无数,渐渐形成他残暴冷酷的性格。
这次他奉国王之令,率五千贵霜国军队前来河西助战,他夺取了南宫部的大酋长之位,又被推举为南部军队主帅,荣耀来得太突然,让他还没有从高高在上的地位中回过神来。
可惜他没有和汉军交战的经验,更没有想到汉军会坚守城池,使羌氐联军没有任何攻城的准备,更是没有贵霜国常用的怪兽般的攻城槌,使南宫靖心中充满了忧虑。
“南宫靖将军,撞城木已经准备好了!”一名千夫长飞奔来报道。
南宫靖回头望去,只见数百匹战马拖来了一根庞大的树干,长足有七丈,直径六尺,至少需要数百人才能抱动这根巨型撞城木。
尽管南宫靖心中尚对汉军的防御心存疑虑,但他也想亲眼看一看,汉军的防御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命都野部发动进攻!”
都野部也就是氐人的军队,现在是羌人掌握了军权,这场打头阵的任务就理所当然由氐人承担了。
“战鼓敲响!”
“咚!咚!”进攻的鼓声敲响了,位于北城外的五千氐人军队发动了第一轮攻势,五千氐人军队如潮水般地拥来,他们抬着数十架攻城梯,挥舞着战刀和长矛,呐喊着向城门飞奔而至。
或许是因为紧张,几百步外氐人士兵便向城头放箭射击了,箭如密雨,却没有任何效果,倒是误伤了不少自己人。
在潮水般的军队后面,一根硕大无比的撞城木,在数百大汉的搬运下缓缓向城门运来。
城头上,一千五百汉军张弓开弩,静静等待着出击的一刻,而汉军远距离打击的第一波却是城内的投石机。
四十架投石机矗立在高处,由两千名经过训练的民夫操纵,在指挥牙将的命令下,投石机开始吱吱嘎嘎地拉开了。
由于是从城内向城外攻击,要越过城墙,汉军工匠便拉长了抛竿,使投掷角度更高,他们又设置了一根巧妙的借力杠杆,让投石机不再需要二百人挽动,只须五十人便可发动。
磨盘大的石块放进了投掷兜袋中,随着发射的鼓声敲响,四十部投石机同时发射,四十块巨石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越过城墙,划出一条条弧线,猛地向密集奔来的氐军人群中砸去。
“轰!”地一声巨响,惨叫声四起,几名氐人士兵避之不及,被巨石砸成肉饼,巨大的惯性使石块在人群中翻滚,迅猛异常,一连滚出二十几步,氐人士兵拼命向两边躲闪,但还是十余人死在巨石的冲撞下,更有数十人受伤,骨断筋折,四十块巨石悉数砸下,哀嚎声响成一片。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投石机射出,伴随着汉军弓弩,城头上箭如密雨,城下死伤惨重,每一块巨石砸下,都会带来数十人的死伤,它简直就是一部屠杀人的机器,给氐人军队带来了灭顶之灾。
投石机在守城中所发挥的作用是无以伦比,历史上安史之乱中的太原保卫战,兵力贫乏的李光弼就是用几十架巨型投石机砸死了七万余叛军,取得了太原保卫战的辉煌胜利。
对付羌氐联军也是一样,汉军动用了天下最犀利的投石机,给进攻的氐人军队造成了巨大的杀伤,战场上已是尸横累累,到处是被砸扁的身躯,被砸碎的人头,血流成河,将砸下的大石都染成了红色。
这时,撞城木已经渐渐靠近城门,会宁县没有护城河,敌军可以直接用巨木撞城门,但经验丰富的主将吴兰知道该如何应对,他早在天亮前,便在正对城门的两百步到百步之间埋下了大量火油。
这时他下令调来了五架大型投石机,对准了城门外,点燃了火油布球,五团熊熊燃烧的大火球向一百五十步外的撞城木投去。
火球砸进了人群中,在地上翻滚,顿时点燃了埋在地下的火油,城门外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人被火油点燃,成为火人,他们张开臂膀,哀嚎着四处奔逃,没跑出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上,大火将他们烧得蜷缩了起来。
汉军的火油球给撞城木造成了致命的打击,随着大火燃烧扩散,巨大的撞城木也被点燃了,大量抬运的士兵逃跑,撞城木轰然落地,被熊熊的大火吞没了。
在死伤近两千余人后,氐人士兵终于崩溃了,幸存的氐人军队调头便逃,他们如潮水般的撤退了,粗大的撞城木也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被大火烧毁,南宫靖怔怔地望着城头,尽管他知道汉军投石机的厉害,但却没有想到竟会犀利至斯,还有那令人恐惧的火油武器。
他猛地一拳砸在一架攻城梯上,咬牙切齿道:“传我的命令,停止进攻,大军绕过城池,继续南下。”
第996章 迎头痛击
游牧军队和中原军队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们没有太多的后勤辎重,游牧骑兵随身带着乳酪和嗮干的牛羊肉,行军数天也不需要粮食补充,或者以战养战,沿途劫掠粮食。
而对于中原军队,绕过城池不攻打,这绝对是一个大忌,这意味着军队的后勤补给很容易被城中军队切断,或者会腹背受敌,但对于没有后勤辎重的游牧骑兵,城池不攻打,也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羌氐联军攻打会县遇挫,便放弃了对会县的进攻,绕过会县,继续向东南方向的金城郡杀去。
就在羌氐联军进攻会县的同一时刻,一万汉军先锋在大将刘虎和王平的率领下已抵达会县以南七十里外。
这时,吴兰派来的斥候遇到了北上的汉军,他们带来三万羌人攻打会县的重要情报。
王平略略有点担心,他们只有五千弓弩飞军和五千重甲步兵,是否抵挡得住三万羌人的进攻?
王平催马找到了刘虎,低声和他商量道:“我们兵马偏少,敌军有三万人,恐怕出战不利,要不要通知赵都督,请他火速率援军北上。”
刘虎大笑,“王将军谨慎是不错,但谨慎过头了就是怯敌,不用你们飞军迎战,就我的重甲步兵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王平脸一红,连忙道:“我并非怯敌,只是知己不知彼,须谨慎出兵才对。”
刘虎笑声一收,冷笑道:“汉军为了维持重甲步兵,不知耗费了多少钱粮,绝不是让重甲步兵当花瓶摆设,若王将军不战,我不会勉强,但重甲步兵只进不退,今天将让羌人尝一尝斩马刀的滋味。”
王平见刘虎心意已定,便也不再劝他,高声昂然道:“既然虎将军要和羌人一战,我也绝不会退缩,我们的无当飞军和将重甲步兵并肩作战。”
刘虎拍拍他的肩膀,“这才是好男儿,要有杀敌大的意志,看我们怎么收拾西戎之军。”
汉军在距离会县约三十里外终于遭到了浩浩荡荡杀来的羌氐联军,准确说,是汉军在等待敌军到来。
重甲步兵需要至少一刻钟的披甲准备时间,如果仓促遭遇,会使重甲步兵没有准备时间,所以在斥候发现敌军还在二十里外时,汉军便停止前进,重甲步兵进行披甲战备。
他们所处的地方已不再是会县以西的砾石遍地,虽然依旧是无人居住的旷野,但土地已经比较平整,大多以泥土为主,不远处便是大片森林,在官道两旁可以摆开战船,两军决一死战。
半个时辰后,远处蹄声如滚滚闷雷,大地在颤抖,尘土遮天蔽日,近三万羌氐联军终于杀到了。
刘虎注视远处逐渐放缓速度的敌军骑兵,厉声喝道:“列队应战!”
汉军早已准备就绪,迅速在宽达三里的旷野里列下了大阵,汉军三千骑兵部署在前面列成弓弩阵。
王平率领的五千军队都是南疆蛮兵,被称为无当飞军,他们极善射箭,箭法出众,不仅是最精锐的山地军,而且在经过严格的骑术训练后,他们成为汉军的第一支弓弩骑兵。
今天,最前面,在马上列阵的是三千弩骑兵,他们配备有汉军犀利的角弩,杀伤射程可达一百二十步。
战场上只有八千汉军,三千骑弩兵列阵在最前面,他们也是精锐之军,不仅可以充当弩军,也可以充当弩骑兵,甚至还能改为长矛骑兵。
此时刘虎率领他的重甲步兵已经排列好了阵型,五千重甲步兵位于弩兵身后,分为五座军阵,士兵们盔甲已穿戴完成,他们手执斩马刀,紧紧得等待着命令。
而当三千弩骑兵在射箭完毕后,将迅速转变为长矛骑兵,部署在重甲骑兵之侧,他们的任务是从侧面保护并配合重甲步兵作战。
而另外两千弓骑兵则在部署在两里外的树林,等重甲步兵击溃敌军阵型后,他们将掩杀而上,这种三段阵型汉军早已多次配合作战,屡屡大败曹军和匈奴之军,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
两支军队相距两里对峙着,南宫靖见汉军已经排列好阵型,弩兵在前,步兵居中,似乎森林内还埋伏有一支军队,战场上人数并不多,他不由冷笑一声,这种阵型太过于普通了,对于人数占绝对优势的羌人骑兵,没有任何意义。
这时,休屠浑上前低声道:“中间那五千步兵好像就是西凉王殿下说的重甲步兵,非常犀利,将军不可轻敌。”
“这不是轻敌不轻敌的问题,再犀利的军队我们也要全线压上!”
南宫靖厉声大喊:“准备出击!”
随着一声令下,羌氐联军中巨大的鼓声敲响,三万骑兵纷纷上前列队,举起了长矛,他们骑术普遍精悍,一手拿矛,一手执盾,用双腿控马,仿佛人马联为了一体。
三万羌氐骑兵霍地举起长矛,矛刺如林,声势极为强大,这时刘虎也大喝一声,“出刀!”
五千柄雪亮的斩马刀一起挥出,强大的杀气沛然而出。
连有些担心知己不知彼的王平不由暗暗赞叹,不愧是汉军举倾国之力打造的重甲步兵,仅五千支斩马刀就不知要耗去多少万工匠的心血,如果这支重甲步兵还不是羌人对手,那真是天理不容了。
随着鼓声密集,位于前军的一万羌人铁骑齐声呐喊,骤然发动了,他们百人一排,右手执长矛,左手执马盾,马蹄奔腾、声势浩大,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向两里外的汉军掩杀而去。
尽管身经百战,刘虎心中还是有点紧张起来,他感觉到了这支羌人铁骑气势的强大,他的五千重甲步兵将承受考验了。
但刘璟毫不惊慌,“弩军准备!”他厉声大喊,目光凌厉地注视着冲近。
三千骑弩士兵刷地举起了角弩,冰冷的箭尖对准了汹涌如海潮般奔来的敌军骑兵,他们千人一排,进行三段射,在敌军杀入六十步前将轮番射出三轮九千支箭。
羌人骑兵越来越近,滚滚黄尘向汉军士兵扑面而来,他们前方终于冲入了一百二十步内。
“射!”
前排的一千弩兵率先发射了,他们使用两石角弩,一尺三寸弩箭,只听一片弩机声,一千支弩箭如疾风骤雨般向一百二十步外的羌人骑兵射去,只听见一片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上百匹战马和数百骑兵被射翻倒地,羌人骑兵一片人仰马翻。
弩兵们迅速上弦,速度极快,他用的是透甲箭,箭头如拉长的纺锤,呈流线形,用上好的精铁打成,锐利无比,可以射穿任何铠甲。
随着第一排千人射完,第二排的又一千支透甲弩箭俨如一片黑云般向百步外的羌人骑兵射去,紧接着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箭矢铺天盖地,密集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羌人骑兵也感觉到了汉军箭阵的强大,他们早已举起盾牌,只听一片喀嚓声,盾牌被透甲箭洞穿,纷纷碎裂,盾牌抵御不住透甲箭的强劲力道,一千支透甲箭对敌军骑兵造成了巨大损失。
皮甲和木盾都承受不住透甲箭强大的穿透力,第一排数百骑兵透甲箭射穿了皮甲,惨叫落马,后面不少骑兵被绊倒,羌人铁骑顿时出现了一阵的混乱。
随着九轮箭射完,羌人骑兵已损失近三千人,骑兵们心中胆寒,队伍混乱,士气受挫,而这时,三千弩骑兵已迅速向两边撤退,挂上角弩,摘下了长矛,变成了矛骑兵,护卫在重甲步兵两侧。
羌人骑兵已杀到三十步外,虽然稍显混乱,但依旧气势骇人,势不可挡,刘虎冷笑一声,高声喝令道:“结阵!”五千重甲步兵变阵,他们纷纷蹲下,刀尖向前,刀柄触地,形成了一片刀的海洋。
数千羌人骑兵终于杀到了,面对锋利无比的刀林,前面的骑兵都惊恐地惨叫起来。
“轰!”一声巨响,骑兵血肉之躯撞上了刀林,尘土混着血雾在天空弥漫,肢体在空中横飞,人马尸体层层叠叠积累在刀林前。
骑兵最强大的第一次冲击波终于消亡了,这时,五千骑兵齐声大喝,排成了人墙,斩马刀一齐挥出,和敌军长矛相击,两支军队激烈的混战在一处。
第一支万人骑兵杀出是为了给后面的骑兵铺平道路,尽管他们损失惨重,但南宫靖并不放在心上,他下令道:“全军杀上去,击溃汉军!”
随着一声声号角在四面吹响,近两万羌氐骑兵迅速从四面八方汇拢,两万羌氐铁骑如排山倒海之势向汉军的重甲步兵冲去。
‘咚!咚!咚!’汉军大阵中也响起了振奋人心的战鼓声,五千重甲步兵如山一般向前推进,两千长矛骑兵在左右保护步兵前军,五千重甲步兵分裂成五座大阵向羌人骑兵发动攻势。
五千重甲步兵全线出击,双方在旷野里展开厮杀,羌人骑兵不敌对方重甲步兵的犀利绞杀,羌氐骑兵被杀得节节败退。
南宫靖急得大吼大叫,催促羌人骑兵不断进攻,尤其被汉军包围的数千羌人骑兵,他们知道只有冲出去才有生的希望,逃生的本能让他们拼命了,他们高举长刀,舞动长矛,疯狂地向汉军冲击,俨如暴风骤雨般冲来,重甲步兵却如大山巍然不动。
羌人大将马苏特一马当先,他挥动着长矛,大吼一声,分心便向汉军首领刺去,他面对的汉军首领是主将刘虎,刘虎大喝一声,凶猛的斩马刀迎头劈下,刀势凌厉,顿时将冲到他面前的马苏特连人带马劈为两半,血光飞溅,内脏横流。
重甲步兵长刀挥舞,步步推进,刀光血影,或劈或刺,所向披靡,羌人骑兵断头残躯滚滚落地,惨叫哀号声响彻山谷,在他们身后及两边,骑弩军箭如飞蝗,让他们死伤惨重,受伤的羌人跪下地上苦苦哀求,但仍被列阵而上的重甲步兵劈成碎片,血流成河,尸横累累,整个战场成了人间屠宰场。
这一战从中午血战到下午,三万羌氐骑兵已死伤近半,战场上,残缺不全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羌人已现败意,而重甲步兵却毫无倦意,越战越勇,眼看羌人士兵的军心渐渐要崩溃了。
这时,埋伏在树林内的王平见敌军已呈败相,便大喊道:“跟我杀出去!”
两千生力骑兵骤然杀出,就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击,羌人骑兵大乱,都野部率先崩溃,在酋长的带领下,数千骑兵向北逃窜。
“大酋长!”
一名骑兵奔到南宫靖马前大喊:“都野部撤退了!”
南宫靖一回头,发现氐人都野部已经撤离了战场,同时引发了其他部落骑兵跟随撤军,他心中恨极,只得大吼一声,“撤!”
一万五千余骑兵军心崩溃,无心再战,纷纷调转马头逃离战场,汉军衔尾追击,杀得羌人骑兵人仰马翻,死伤极为惨重,一直追到会县才渐渐停了下来,这时,会县城头上汉军见羌军惨败,不由一起欢呼起来。
第997章 贵霜骑兵
南宫靖一路北逃至姑藏县,清点败退兵马,竟然只剩下七千余人,令他不由沮丧万分,斗志全无,这时休屠浑劝他,“将军不必沮丧,我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我估计很多人是在半路逃回家了,像都也部,基本上一个人也没有看见,难道他们都被杀了,不可能,只能证明他们逃回了部落。”
南宫靖这才心中稍宽,可又想到三万军队只剩下七千余人,无论如何让他难以接受,也难以向马超交代,他沉思片刻道:“休屠大酋长也率军守姑藏县,我赶回张掖求救,最多三五日,我就会率援军到来。”
休屠浑的儿子在张掖为人质,就算他想逃掉也要考虑儿子的安全,无奈,他只得点点头道:“将军速去速回,我会尽力守住姑藏县。”
南宫靖交代几句,这才带着数百骑兵向张掖疾奔而去…
汉军并没有立刻北上追杀羌军,而在苍松县休整了两日,两天后,赵云率领三万主力浩浩荡荡杀到了苍松县,在县城外扎下了大营。
中军大帐内,刘虎和王平一同参见了赵云,并向赵云汇报了战况,赵云随即问道:“我们伤亡多少?”
“启禀都督,我们伤亡一千五百余人,基本上是无当飞军,重甲步兵伤亡百余人。”
赵云点点头,伤亡一千五百余人,却能歼敌一万余四千人,这个战果可谓辉煌,不过赵云更关心伤亡士兵的情况,他又追问道:“他们的尸骨可已收拾妥当?”
王平躬身道:“阵亡士兵尸首都已烧化,骨殖装入陶罐,已派人送回长安。”
“尽管他们是蛮兵,但他们为汉国浴血杀敌阵亡,我们也要以同样的抚恤对待,我会写信给汉王殿下。”
“多谢都督!”王平心中感激,连忙深深施一礼。
赵云摆摆手,又走到沙盘前对军师庞统笑道:“庞军师可有什么想法?”
庞统用木杆一指姑藏县,“这是四战之城,拿下姑藏县,武威郡就收复了,但姑臧又是张掖大门,姑臧失守,汉军便可长驱直入张掖,所以马超也不会坐等它被我们攻占,他必然会派援军。”
说到这,庞统对众人笑道:“我的想法是围城打援,用霹雳手段击溃前来救援的援兵,姑臧县的守军也就不战而降了。”
旁边王平接口道:“姑臧县的守军必然就是败退的羌人军队,如果我们以四万大军压上,我担心援军心怀畏惧,就不会来了。”
庞统微微一笑,“我们可隐藏实力,让敌军斥候以为我们只有两万军队。”
庞统用木杆一指姑藏西北方向的休屠县,对众人道:“可藏两万军在休屠县,等待战机!”
赵云又看了看帐中几名大将,见众人都没有反对之意,便毅然令道:“就按照军师的建议实施。”

张掖城外,分布着一片近千顷的大营,数万顶帐篷绵延十余里,声势壮观,在其中有一顶占地足有五亩的羊皮大帐,这是当年羌王南宫索的王帐,被汉军缴获后一直放在张掖城内,现在变成了马超的王帐。
王帐内金碧辉煌,地上铺着厚厚的镶嵌着金丝银缕的波斯地毯,帐壁上缀满了数万颗各种宝石,在灯光照射下,闪烁着夺目的异彩,而四处则放着各种金银器具和昂贵的中原瓷器,这是一顶奢侈得令人咋舌的营帐。
在大帐中间,十几名少女正翩翩起舞,两边丝竹声声,鼓点阵阵,上首一张宽大矮桌上,数十只镶嵌着宝石金盘银碟内盛满了美味的各种水果,还有大块喷香的烤肉和陈年美酒。
矮桌后面围着二十几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们衣裙半褪,裸露出大片雪肤,而马超则半躺在这些美貌姬妾的怀中,享受着美酒和美食,半眯着眼,欣赏着少女们婀娜的舞姿,他征战半生,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学会了享受,这是河西都督无法得到了待遇,只有当他成为一地之王,他才可以尽享王者的奢华。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乱,他的亲兵似乎在呵斥,这令马超不由微微一怔,只见帐帘挑起,腰挎长剑,顶盔贯甲的南宫靖大步走了进来,怒气冲冲道:“殿下,前方将士在浴血战斗,现在可不是享受的时候。”
马超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摆摆手,乐师和舞女们都纷纷退下,他又回头对姬妾道:“你们也退下!”
二十几名姬妾纷纷起身,从两边绕了出去,大帐里只剩下马超和南宫靖两人,马超握住身旁的剑柄,冷冷道:“这就是你的臣下之礼?”
南宫靖这才躬身施一礼,“卑职过于激动,言语不当,望殿下恕罪!”
“罢了,现在不谈礼数,前方战事如何?”
“启禀殿下,我们遭遇汉军重甲步兵和骑兵的拦截,敌军人数至少有两三万,卑职率军和敌军激战,可该死都野部擅自逃离战场,导致各部落纷纷效仿,卑职只得率军北撤到姑藏县。”
虽然南宫靖没有明言,但马超还是听懂了,南宫靖失败了,马超大怒,拍桌子喝问道:“那你们还剩多少军队?”
南宫靖恨声道:“一旦交战失利,各部落都只顾自己利益,纷纷逃走,跟随我撤回姑臧县的兵马已不足一万,目前由休屠大酋长统帅,卑职特来向殿下求援。”
“三万人只剩下一万,你很会带兵嘛!”
马超恨得咬牙切齿,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你还有脸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