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赵云顿时想起来了,当初他北征居延匈奴人时和此人交谈过,他又看一眼这个李文,见他浑身是血,伤得不轻,不由惊讶问道:“你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汉王府内书房中,刘璟坐在书桌后,注视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刘致,今天是他回长安的第二天,他已稍稍从旅途的困乏中恢复,便开始询问长子一年的情况。
所谓虎父出犬子,这似乎是一个历史定数,无数英雄豪杰的身后,总有一个平庸无为的儿子,当然,这也只是一个概率问题,英雄人物的出现本身就是极少,老子儿子都成英雄,这实在是少之又少。
不仅仅是因为天赋,也和人生经历及生存环境有着极大关系。
若没有秦末之乱,刘邦、萧何不过基层小吏,曹参、樊哙等人也只是碌碌庸民,项羽最多是杀人暴徒,张良、陈平只是疾世愤俗的书生,韩信不过是心高命薄的流浪汉,哪里会有这些英雄人物出现。
但天下承平,乱世消亡后,他们的子孙又在哪里?
刘璟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并不指望儿子能超过自己,他只想希望儿子能成为清醒、有为的君主,将他开创的江山继承并繁荣下去。
对儿子的期望大,要求也高,尤其这一年多来,刘致基本上每天上午都在平章台学习政务,刘璟也相信他会有很大的变化。
不过仅从外貌上看,刘致的变化也很大,他已经十岁,身材又猛长一截,虽然稍显文弱,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了一种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从容和成熟,这就是一年多来在平章台学政的变化。
这种变化,刘璟看在眼中,心中也着实感到欣慰。
“这么说,你每天上午都要去平章台,下午则跟师傅学文做赋,是这样吗?”
“回禀父亲,是这样,而且孩儿每天都要去平章台,从未落下一天。”
“休日也去吗?”
“休日有尚书当值,孩儿也要去。”
刘璟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是你练武健身的时间呢?”
刘致半晌没有说话,他在这方面确实不足,他慢慢低下头,小声道:“回禀父亲,孩儿很少练武健身。”
“这可不行,我看得出来,你的身体并不是很好,甚至还有点瘦弱,这不是长久之计,从明天开始,早起后用一个时辰来练武健身,联系剑术,学习骑射,然后再去平章台,我会安排侍卫专门教你。”
“孩儿明白了。”
刘璟还想再考考他见识,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听见妻子陶湛在门外道:“夫君,子龙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赵云这时候来见自己,必然是有重要事情,刘璟点点头,“我这就去!”
第985章 隐患彰显
刘璟交代儿子几句,这才快步向前院去了,望着父亲走远,刘致才轻轻吐了下舌头,快步走到母亲身旁,陶湛抚摸儿子的脑瓜笑问道:“被爹爹训了吗?”
“若不是赵伯父来,说不定就要被爹爹狠狠训斥了。”
“不会!你爹爹见到你也很欢喜,怎么会训你,再说致儿这一年很勤奋,爹爹更没有理由训你。”
“爹爹说我太瘦弱,从明天开始,每天清晨要练一个时辰的武艺,才能出门去平章台。”
“你确实太弱了,娘也要给你补补身体。”
母子二人一边说一边走,渐渐也走远了。
且说刘璟匆匆来到外书房,只见赵云心事重重地坐在书房内喝茶,刘璟走进房间笑道:“好像有心事嘛!难道潼关这边出兵不利?”
赵云连忙起身行礼,刘璟摆摆手,“不必多礼,我们坐下说话。”
两人坐下,侍女进来上了茶,赵云这才叹口气道:“殿下还记得前年我出征居延海回来后,给殿下说的一番话吗?”
刘璟立刻想起今天上午陶利给他说的一番话,点了点头,不露声色道:“你是说马超,他又出了什么事?”
“微臣带来一个人,就在门房处,殿下不妨随我见见他。”
“是什么人?”
“居延县令李文,他受了伤。”
刘璟起身,走到门外吩咐侍卫道:“门房处有一个赵将军带来之人,把他带到这里来见我!”
片刻,几名侍卫用抬着一副软榻快步走来,软榻上正躺在受伤的李文,他流血过多,身体很虚弱,脸色极为苍白。
李文看见刘璟,挣扎着要坐起身,侍卫按住了他,刘璟上前蹲在他面前道:“你就是居延县令李文,陇西李氏族人?”
“微臣正是!”
旁边赵云补充道:“他被人追杀,幸得巡逻士兵救下,说有重要事情找我,士兵便把他带到我的府上了。”
“是谁要杀你?”刘璟问道。
李文咬一下嘴唇,看了看两边侍卫,刘璟立刻吩咐道:“你们都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刘璟、赵云三人,李文这才咬牙道:“是马超派人来杀我。”
“他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知道他要谋反自立了。”
刘璟倒不急了,先慢慢坐下,这才缓缓问道:“你有马超要造反的证据吗?”
“殿下,微臣并非为报私仇而冤枉他,从去年开始,他便在军中以明升暗降的方式,将手下汉将一一调离兵权,而用羌人和氐人来掌握军权,已调离了十三名汉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刘璟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他问道。
“这些都是马岱将军告诉我,他原本还有一封信,但我害怕被马超抓住,连累到他,所以微臣在半路上把信烧掉了。”
刘璟沉思不语,他觉得这里面似乎有点混乱,马岱怎么会托这个李文来送信,他不会派心腹亲兵来送信吗?况且马岱驻防武威郡,派人来长安更方便,怎么和居延县令搅上关系?
“你又怎么会认识马岱?”
李文明白刘璟的疑惑,低低叹息一声说:“微臣已经不是居延县令了,去年夏天微臣被马超调到敦煌当主薄,半路险些被马匪所杀,是马岱将军救了微臣,殿下或许不知,马岱将军也不在武威郡了,去年初,马超便以保护商道、打击马匪为借口,将马岱将军调到敦煌郡,并派人严守隘道,不准马岱的部众南下,马岱将军说,殿下在合肥大战,无力西顾,他不能过早打草惊蛇,便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年初,微臣父亲去世,微臣才得以赶到陇西奔丧,便趁机来到长安,不料还是被马超发现了。”
刘璟这才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他心中暗怒,马超竟敢擅自调离大将,敢擅自升免县令,足见他野心勃发,刘璟按住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这么说,你其实是马岱派来报信!”
“确实是如此!”
“可是你又没有任何信物。”
李文咬紧嘴唇,缓缓道:“臣愿一死明志!”
“这就不必了,你先好好养伤,是真是假,事实会证明一切。”
刘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又令侍卫将李文抬出去,并让人安排他去养伤,刘璟这才对赵云道:“看来河西已经出现危机了。”
赵云默默点头,“如果李文不来长安,或许马超还会再部署几个月,可现在他刺杀李文失败,相信他不会再等了。”
“也不是因为一个李文,而是合肥战役结束,汉军返回了长安,他已时不我待了。”
刘璟转身走到窗前,默默注视着窗外,良久,他低低叹息一声,“我原以为他是个英雄,一心想重用他,栽培他,甚至让他主管河西,可没想到,我还是看错人了。”
赵云明白刘璟的心情,便安慰他道:“他确实是一个英雄,武艺高强,能征善战,这一点殿下并没有看错他,只是他本身就是一方诸侯,他们父子称霸西凉,被曹操击败才不得不投靠殿下,他骨子里没有人臣之心,一旦条件允许,他的野心自然会滋生。”
“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很清楚,当初曹操就一心想将他斩尽杀绝,不留后患,我却把他收容了,还任命他掌管河西,以至今日之患,论识人之才,我确实不如曹操啊!”
赵云沉默片刻道:“如果殿下信得过卑职,我愿率军西征,平定河西之患。”
刘璟回头凝视赵云片刻,缓缓道:“若我连你都信不过,那我刘璟真是孤家寡人了。”
赵云心中感动,抱拳道:“卑职可以随时出发!”
刘璟点了点头,“出兵是一定的,但不急一时,还有很多事情要先做起来。”

赵云告辞而去,刘璟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马超欲割据自立已渐渐成为事实,这给他带来极大的打击,这种打击并不是疆土被分裂,而是将遭遇背叛的痛彻于心。
他以为自己以诚相待,用信任就可以换取忠诚,但事实证明他还是看错了人,只能说他在政治上还不够成熟,有些该做的事情他并没有做,他没有能及时建立一种制度来保证军队的忠诚。
就算他刘璟有巨大的威望,大将们都效忠于他,可将来呢?大将们是否还会效忠他的儿子?
从古至今,对军队的约束都不会局限于所谓的忠诚,更重要是制度,先秦是把大将妻儿质于京城,隋唐是用将兵分离,府兵衰败后又用宦官监军,结果导致后唐宦官之祸,宋朝则是用文官领兵,以至于败于辽金,亡于蒙古,到了后世还有政治委员等等,诸般种种,都是为了使军权牢牢掌握在中央朝廷手中。
而他刘璟既不能像曹操那样把军权交给子侄兄弟,也不能效仿江东,把士兵集中于建业,地方不驻军队,在天下未平之际。他也只能依靠对大将的信任,将军队交给他们。
但马超却辜负自己对他的信任,或者说,自己就根本不该信任一个曾经割据一方的诸侯,自己应该让马岱或者庞德来掌控河西,就因为自己的一念之仁,结果导致河西生乱。
刘璟暗暗自责,这时,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殿下,陶公已经到了。”
刘璟点点头,“请他到这里来!”
片刻,陶胜在侍卫的引领下匆匆赶来外书房,“殿下找我吗?”
刘璟点点头,“岳父请坐!”
陶胜不知刘璟为什么会找自己,他心中略略有点不安,这两天他很担心曹操之女出嫁之事,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女儿地位,这时候,刘璟找自己来,他就自然往这边联想了。
刘璟感觉到陶胜的紧张,便歉然笑道:“可能又要请岳父帮忙了。”
陶胜一怔,他隐隐感觉应该和女儿无关,如果事关曹操之女,刘璟就会说对不起陶家了,而现在要自己帮忙,显然不是他所担心之事,陶胜立刻松了口气,笑道:“只要陶家能做到,我绝不会拒绝。”
刘璟点点头问道:“陶家在灵州垦荒如何了?”
“说起来确实令人惊喜,一般生地变成熟地至少需要三四年,但灵州的土地异常肥沃,只需耕作一年就能种植庄稼了,而且阳光充足,灌溉便利,我准备今年夏天开始种植粟米,秋收后种植冬小麦,也就能一年两熟了。”
刘璟叹了口气,歉然道:“我请岳父帮忙,就是希望陶家把这十万顷土地让给我。”
刘璟确实很难开这个口,他知道陶家为了十万顷土地不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仅钱就投入了一亿,用于丈量土地,招募农民和修建水利,现在眼看可以耕种了,自己却又要把它收回来。
但他也没有办法,现在灵州那边能立刻利用的土地也只有陶家这十万顷熟地。
陶胜默默点头,“如果殿下要收回去,陶家可以立刻交出来。”
刘璟想了想,便解释道:“我并非是欺骗陶家,也不是巧取豪夺,而是河西那边出了问题,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将河西汉民迁出来,又不能对他们明说,只能用利诱的方式,将灵州的土地给他们,而且必须用熟地,只能委屈陶家了。”
陶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河西之事,他昨晚也听兄弟陶利谈起河西乱象,只是没有想到问题会如此严重,如此紧急,他立刻道:“我会连夜派人去通知灵州管事,命他们将土地交给官府。”
停一下,陶胜又道:“另外,还有数千户我招募的佃农,烦请殿下适当照顾。”
刘璟点了点头,“我会视同为河西移民,将他们一并安置。”
事实上刘璟也考虑过,河西一带的汉人也并不多,武威郡稍微多一点,全部加起来也只有一万余户,加上佃农,最多两万户,就算一户授田两顷土地,也不过才四万顷土地,还多出来六万顷土地。
刘璟准备用多出的土地来安置河北和中原的逃民,受这次合肥之战的影响,河北和中原都发生了粮荒,大量逃民涌入汉国,近关中一地就涌入了近二十万逃民,使官府负担极大,他需要用立刻可以耕种的土地来安置这些逃民,同时也可以充实灵州,陶家的土地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虽然这对陶家确实不太公平,但相信自己会在别的方面补偿陶家。
第986章 河西对策
次日天不亮,刘璟便起身前往未央宫,这是他返回长安的第三天,有太多的政务需要他处理,尽管他实施战时分权制,最大限度把权力交给平章台,可就算如此,依旧堆积了大量重要事务等他批准。
刘璟的马车在数百名骑兵护卫下驶入了未央宫,刘璟下了马车,来到自己已阔别一年的官房,和长安的巨大变化相反,他的官房没有任何变化,就仿佛他昨晚才刚刚离去。
此时已是三月,天气渐渐暖和,官房内没有点火盆,收拾得一尘不染,也没有任何浑浊之气,刘璟推开窗,一股清新的晨风扑面而来。
这时他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徐庶出现在门口,刘璟不由笑了起来,“元直每天都这么早过来吗?”
“每天倒没有。”
徐庶慢慢走进房间笑道:“微臣估计殿下今天一早会来,所以就提前一点出门,果然如此!”
“坐下说话!”
刘璟请徐庶坐下,笑了笑道:“我估计回来后,大家都会向我诉苦,一场合肥大战将家底都耗光了。”
“到后期确实粮食非常紧张,到秋收后就缓解了,关键是匈奴送来了几百万头牛羊,救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我们后期向前线运送的都是牛羊肉,殿下应该深有感受吧!”
“当然深有感受,九月后天天吃羊肉,煮羊肉、烤羊肉、烧羊肉,变着花样吃,现在我看见羊肉就害怕。”
说到这,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这时有小童进来给他们上了茶,刘璟喝了一口茶,又道:“我看了平章台关于匈奴的报告,让我感到担忧的并不是匈奴,而是鲜卑人,两支东西鲜卑已有联合之势,一旦他们合为一体,必将成为草原霸主,匈奴被灭亡也就成必然,鲜卑人迟早会成为中原的最大威胁。”
“殿下的意思是,扶持匈奴对付鲜卑?”
“我曾经这样想过,但总觉得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另一个游牧民族身上,当然,让两虎相争,自相残杀也不错,可归根到底还是得靠自己,我们必须要拥有强大的武力,要控制住草原游牧民族,不能允许任何一家坐大。”
徐庶沉默片刻道:“可如果没有足够多的人口和财力,恐怕也难以维持强大的军力。”
“你说得不错,这次合肥之战,不过十几万军队以及一年的战争,就几乎耗光我们的财力,要是几十万人的会战,我们根本就负担不起,而游牧民众都是全民皆兵,以战养战,很轻易就能动员几十万人南下,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军队,那就必须依靠强大的兵器,大力发展像蜂弩、火油和重甲步兵这种对付游牧民族的利器,只需两三万军队便可以击败数十万游牧民族。”
两人说到这,刘璟便将话题一转,问道:“关于河西,平章台听到过什么消息吗?”
“我们知道马超越权干涉地方官员任免,也知道马超擅自在肃州收取往来商人重税,另外,河西羌人和氐人应该在一月时送疆土到长安,但今年到现在依然没有送来。”
说到这,徐庶叹息一声,“我们原本打算派人去质疑马超,但考虑到合肥战事紧张,便隐忍不发,只能在长安对西域客商减税,以弥补他们的损失,殿下,恐怕河西局势不太妙啊!”
刘璟知道徐庶只是说得比较含蓄,没有直接指出马超欲谋反,但大家都明白,河西之事已不得不解决了。
刘璟沉吟片刻,对站在门口的侍卫道:“去打听一下,其余几个尚书有没有到。”
侍卫匆匆而去,片刻回来禀报,“殿下,他们都到了。”
刘璟随即对徐庶道:“我们去议事堂,具体商讨一下此事。”

议事堂上,众人济济一堂,连年事已高的尹默也赶到了,一年多没有和众人议事,刘璟心中颇感亲切,对众人笑道:“首先我要感谢各位对犬子的殷切教导,他变化很大,我感觉得出来,这都得益于各位,刘璟感激不尽!”
刘璟起身向众人躬身行一礼,众人连忙摆手,不敢承当,董和更是直言不讳道:“殿下肯把公子交给我们,就是对我们的信任,更重要是,我们都希望公子将来能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主公,这是我们为人臣应尽的责任。”
众人都表示同意董和的表态,蒋琬也笑道:“公子天性宽仁淳朴,我们早发现他在翻阅各地牒文时,尤其关注民生民情,我们都说公子一定会成为一个仁慈之君,这是天下人之幸也!”
“现在还言之过早,看他以后吧!”
刘璟便不再提儿子之事,将话题引到了河西之事上,对众人缓缓道:“大家恐怕对河西形势危急程度还体会不深,我已接到马岱的密报,马超已提升了十三名羌氐大将,以掌控军权,另外,河西军已增至三万,其中两万是羌氐人,汉军只有一万,主要部署在武威和敦煌两地,我在前年年底便知道河西之乱势不可免,只是要部署合肥战役,才不得不对马超妥协,但现在合肥战役结束,恢复河西秩序也就成为了当务之急,我现在想知道,我们究竟还有多少财力物力容许我出兵平定河西之战?”
议事堂内都沉默了,过了良久,蒋琬先道:“殿下如果要全力攻打河西,我们当然支持,但我们也必须说实话,告之殿下仓禀实情,目前长安官仓内有存粮十三万石,原本有三十余万石,但因为去年向民间借粮,秋粮入库后都还了回去,仅靠长安库存的粮食肯定不够,不过我们可以调汉中和益州的官粮,微臣估计最后存粮能达四十万石左右,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刘璟笑道:“各位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这不是合肥战役,不要太多军队,最多出兵五万,时间也不会太久,我估计十万石粮食就足够了,而且还有很多存栏牛羊,也可以充作军粮,我最担心的其实并不是粮草问题,而是河西的官员和汉民问题,一旦河西反叛,羌人趁机抢夺土地,首先遭难的是他们,所以我要先把他们都转移出来。”
“殿下是想把河西汉民移到关中吗?”司马懿问道。
“不!关中负担太重了,我打算把他们安置到灵州,前年陶家在灵州开垦了十万顷土地,现在我已说服陶家,把这十万顷土地交给官府,足以安置五万户人家,不仅如此,陶家还愿意捐献出十万石粮食和二十万段布匹,用以移民过度,这样一来,不仅是河西汉民,就连中原和河北的逃民也可以安置,各位,我已经把大家心烦之事都解决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由大喜过望,去年河北及中原先后遭遇灾荒,加上合肥战役的严重影响,致使大量饥民涌入了关中和荆襄,已有数十万之众,这些饥民需要大量的粮食和物资,给汉国带来沉重的负担,令平章台的尚书们不胜烦恼。
现在刘璟说服陶家让出土地,陶家还愿意捐献出粮食和布匹,这无疑解决了他们最头疼之事,让众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徐庶叹息道:“陶家如此慷慨,是殿下之福也!”
刘璟微微笑道:“陶胜告诉我,布匹和粮食都在巴蜀,要运来关中并不容易,不过也不必运来关中,直接放在成都用于军队开支,然后我们开启长安府库安置饥民,另外需要平章台安排大量人员去灵州,协助陶政安置移民,光靠灵州官府,根本难以完成这项重任,事情很多,也很琐碎,希望大家多多费心,我们一起把前期事情安排好,然后汉军便可以出兵河西了。”
众人默默点头,司马懿起身道:“请殿下放心,平章台已有丰富的安置经验,会把事情一一安排好,不过微臣要提醒殿下,要及时派重兵守住大斗拔谷,防止河西和河湟羌人连为一片。”
司马懿这句话倒提醒了刘璟,如果马超真在河西造反,他必然会出兵攻占大斗拔谷,那时不仅是河西危机,连河湟和陇西都会受到严重威胁,他是要先守住险关要隘,刘璟点点头道:“多亏司马尚书提醒,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与尚书们商议完河西之事,刘璟回到了自己官房,刚到院门口,一名书佐便奔上来禀报道:“庞将军来了,求见殿下!”
刘璟微微一怔,庞德居然来了,他本来也打算派人将庞德请来,毕竟是庞德当年是马超的左膀右臂,如果马超造反,庞德会不会响应?尽管刘璟知道庞德是忠义之人,但这个问题他不得不考虑,现在庞德自己来了,索性就让他明确表态吧!
想到这,刘璟便问道:“他现在何处?”
话音刚落,庞德从院子里走出,单膝跪下,高高抱拳道:“卑职特来向殿下请罪!”
刘璟连忙扶起他,“庞将军何出此言?”
“殿下…”
刘璟不等他说完,便摆手打断他的话,“这里不是说话之地,随我来!”
刘璟将庞德带进官房,让他坐下,又名侍卫们都退下,这才坐在他对面,柔声问道:“你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庞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刘璟道:“这是马超昨天派人送给卑职的密信,希望我率骑兵去河西举事,复兴西凉,卑职有罪!”
“莫非庞将军答应他了?”
“若答应他,卑职今天就不会来见殿下了。”
“那你有何罪?”
庞德犹豫一下,万分羞愧道:“早在去年春天,他就派人来暗示过卑职,让卑职想办法去河西任职,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卑职便猜到了他的用意,只是卑职一时糊涂,竟把这件事隐瞒下来,直到昨天,卑职才知道他在河西已准备了大量的钱粮兵器,安插羌将掌控兵权,这是卑职的罪过,若去年告之殿下,也不至于成今日之大患了。”
刘璟淡淡一笑说:“庞将军不必自责,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之患,子龙前来出征居延海时便发现了端倪,只是我要发动合肥战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任他所为,昨天晚上马岱派敦煌主薄李文来向我密报,最多再过两三个月河西就会生乱,让我早做准备。”
庞德心中稍稍得到一点安慰,原来殿下早就知道,他立刻起身抱拳道:“卑职愿为先锋,扫平河西之乱!”
刘璟凝视他半晌道:“我知道令明将军是忠义之将,不会背叛我,我也愿意相信令明,既然你主动请令,我想让你率骑兵给我守住大斗拔谷。”
庞德忽然明白了汉王做出这个决定的勇气和巨大信任,他心中感动异常,鼻子一酸,跪下泣道:“感谢殿下信任,卑职向苍天发誓,宁可死也绝不会背叛殿下!”
刘璟连忙扶起他,对他沉声道:“河西那边或许还要花一点时间撤民,但大斗拔谷却十万火急,我怀疑马超已经动手,你今晚就要连夜出发,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大斗拔谷。”
第987章 激战谷口
一万汉军骑兵在大将庞德和副将冷苞的率领下浩浩荡荡杀向河湟,骑兵大队在黑漆漆的夜晚奔驰,在官道上激起滚滚黄尘,只有夜晚行军,才不会过于瞩目,清冷的月光映照在士兵的盔甲之上,泛起冰冷的金属光泽,一队接着一队,仿佛一条钢铁洪流向西方奔泻而去。
这支骑兵刚刚从合肥归来,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胜利的荣耀,也来不及和家人团聚,又再赴征程,赶往即将分裂的河西。
在骑兵之前,又有五百鹰击军将士提前出发,赶往大斗拔谷,一旦大斗拔谷真被马超军队占领,险峻的地形不是骑兵能够攻克,必须用特殊军队才有希望,而汉军的特种部队就是鹰击军。
事实上,大斗拔谷本身就属于河西管辖,由一名牙将率领一千士兵驻防,都是马超的部属,只是刘璟不知道,驻防的牙将和一千士兵有没有被羌军士兵替换,一旦替换,那他们面临的局势就变得复杂起来,他们必须攻战谷口,而且还不能让河西知晓,否则会激起马超提前动手。
数天后,骑兵大队进入陇西郡,距离大斗拔谷已经不远了,而此时,五百鹰击军士兵已经抵达目的地,他们藏身在距离大斗拔谷口约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中。
副将任平率领十余人前去探查消息,其余士兵都在峡谷内喝水吃干粮,抓紧时间休息,以便随时保持充沛的体力,这支军队早已身经百战,不需要吩咐,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主将刘正则坐在一块大石上,耐心地等待着任平的消息,这时,一阵低微而急促的奔跑声传来,十几匹蹄上包着厚厚麻布的战马已经奔进了谷口,是副将任平他们回来了,在其中一匹战马后面还托着一只布包。
刘正精神一振,连忙跳下大石,迎了上去,“情况如何?”
“正如殿下所担心!”
任平沉声回答,他回头一招手,两名士兵将大布包抬了过来,解开绳索,一名双手绑缚,口中堵着麻布的士兵出现在布袋内,看他外貌,明显是一名羌人士兵。
“这是谷口的一名巡哨士兵,被我们抓住,他会告诉将军一切情报。”
刘正抽出匕首,挑开士兵口中的麻布,锋利的刃尖顶住了士兵脖子,刘正冷冷问道:“大斗拔谷内还有多少汉军士兵?”
刘正的意思是问还有多少汉人士兵,这句话任平已经问过了,这名羌兵半晌才答道:“没有了,全部是羌人和氐人。”
刘正又问了几句,羌人士兵回答得吞吞吐吐,刘正心中着急,不再问他,回头对任平道:“既然你已问过,你来告诉我谷口情况。”
任平走到一块大石前,摆下几块石头,对刘正说:“这里就是谷口,目前谷口约有一千士兵,分为两个驻兵点。”
任平又用两块小石头放在大石两边,“这就是两个驻军点,和地图上完全一样,一南一北,相距十五里,各驻兵五百人,他们是用信鹰与河西进行联系。”
“信鹰在哪里?”刘正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关注的问题。
“巡哨说,鹰奴都住在北面营盘。”
刘正沉思片刻道:“我们必须分兵两路,我率一半弟兄去北营盘,你负责夺取南营盘,同时动手,要又快又狠,斩尽杀绝!”
任平点点头又问:“几时动手?”
刘正看了看月色,“现在大概是一更时分,我率军从后山攀过去,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们三更时分同时动手!”
任平笑道:“三更时分正是大多数人起夜之时,不如四更动手,我觉得更有把握。”
刘正明白任平的意思,其实是给自己多了一点时间,毕竟悬崖峭壁十分难行,要走十五里并不容易,他想了想,便欣然答应了,“那就改在四更动手!”
两人随即分兵,刘正带三百人向谷口外围奔去,而任平则率两百人悄悄向谷口内摸去。

大斗拔谷是祁连山绵延千里中的一处东南断谷,形成了一条从河西通往陇西河湟的捷径,这里海拔三千五百米,山峰上终年积雪,断谷长约百里,呈北宽南窄之势,其中南面数十里最为狭窄险峻,山谷仅宽十余丈,险隘深邃,峡谷两侧奇峰耸立,峭壁突兀,怪石森然,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斗拔谷属于河西军管辖,最早这里部署了一千汉军,但就在去年夏天,合肥激战正酣之时,河西内部实施了驻防大调整,一万汉军被调到北面的敦煌郡和南面的武威郡,而张掖、酒泉和居延三郡则由两万羌氐军队驻防。
大斗拔谷驻军也在换防之列,原来的一千汉军被调走,换成一千羌兵,羌兵和氐兵名义也是汉军,但他们却只听从马超的命令,并不理睬长安军令。
这也是当年留下的一个隐患,汉军在进攻陇西及河湟时,彻底击溃了羌人和氐人,又将他们与汉民混居,转为农耕,又将一些坚决不肯改为农耕的部落迁往青海高原,使得原来的羌氐部落在以后的几年中不断缩小并消亡。
而河西的羌人和氐人,刘璟当时担心改变幅度太大,会引起灵州羌人和关内匈奴人的反击,所以保留了原来的部落,没有像陇西和河湟那样进行农耕改造,这便使得河西的羌人和氐人只是表面上臣服于汉国。
而在羌兵参与攻打匈奴人之后,尤其居延海匈奴人被剿灭,所涉及的利益分配引发了河西羌人和氐人的强烈不满,几大部落酋长开始商议自立,与企图恢复西凉的马超达成了一致。
大斗拔谷内部署的一千羌兵便是马超的直属军,用信鹰与张掖城进行联系,不过此时由于马超还没有公开举兵自立,大斗拔谷内的防御并不是特别森严,没有进入战时状态,只是和平常一样的驻守,定时换岗换哨,哨兵并不多,军纪也不够森严,比如失踪了一名哨兵,却没有引起守军足够的警惕。
任平率领两百士兵一路疾奔,先后拔掉了两座岗哨,渐渐靠近了驻军军营。
南面的军营位于一处山谷隘口内,山脚是数十顶营帐,山腰处有一座军堡,山脚有任何动静,军堡内会立刻发现,然后举烽火通知北面的军营,再由北面的军营放信鹰通知张掖城。
鹰击军在距离山谷隘口数百步外埋伏起来,等待约定时间来临,任平则观察着四周地形,这里的地形和他们出发前看到了沙盘地形基本一致,但有些细节沙盘上却没有显示。
比如山谷口装有粗大的木栅栏,几名士兵在栅栏内来回巡逻,这主要是防止猛兽侵袭,大斗拔谷内的野狼、豹以及其他猛兽极多,威胁着往来商旅的安全,同时对驻防士兵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就像他们发现失踪了一名哨兵,第一个反应便是被猛兽袭击了,这在山谷内是常事,他们也不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