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头脑里‘嗡!’的一声,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曹军士兵一定是搬运火油。
情况危急,已到千钧一发之时,任平再也不犹豫,取出了连线弓弩,箭头其实是梅花状铁钩,箭尾有长索,这种弓弩力量强劲,可射出五十步远。
任平瞄准了气窗,扣动了悬刀,箭矢射出,准确地射入了气窗,但射击声却惊动了下面的巡逻士兵,几人同时抬头,一齐发现头顶上绳索,曹军士兵顿时大喊起来。
“有奸细!有奸细!”
任平猛地一拽绳索,箭矢上的铁钩正好钩住了气窗上的铁条,任平立刻令道:“你替我掩护,我去放火!”
他话音刚落,小六郎的身影却一跃而出,攀住了绳索,极为敏捷地向气窗爬去,下面奔来了十几名曹军士兵,一起开弓放箭,密集的箭矢射向半空中的汉军士兵,但小六郎后背一面盾牌,保护住了身体,七八支箭都射中了盾牌,可就在他跃向气窗的瞬间,一支狼牙箭‘噗!’射中了小六郎的大腿,他疼得浑身一哆嗦,险些掉下去。
任平眼睛都红了,他将绳索捆绑在大树上,张弩搭箭,射向围墙内的曹军士兵,一名士兵惨叫一声,被射翻在地,曹军士兵这才发现墙外的大树上还有一人,他们纷纷调转弓箭,射向任平。
这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上千名曹军士兵从营房内奔出,和前来搬运火油的士兵一起,向仓库狂奔而来,相距已不到百步。
小六郎身体虽然瘦小,却钻不进气窗,但他看得很清楚,仓库里堆满了无数桶火油,火油桶堆放如山,他强忍腿上剧痛,也顾不得拔箭,一只脚勾住铁条,将身体稳住,整个身子都蜷缩在盾牌内。
他抽出三支精钢尖刺,猛地向最近的火油桶投去,‘咔!’的一声,三支尖刺分别射中了三只火油桶内,油桶裂开一条缝,开始有火油从缝里涌出。
他迅速取出火镰,可就在这时,两支狼牙箭一前一后射中了小六郎的背心。
第927章 暗流湍急
小六郎惨叫一声,盾牌终于从手臂上滑落,仓库前后已聚集了近百名曹军士兵,他们纷纷张弓搭箭,数十支箭一齐向他射来,瞬间将小六郎射得如刺猬一般,从数丈高的气窗跌落下地。
任平惊得目眦尽裂,但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悲伤,数支箭从他头顶射过,曹军士兵在杀死小六郎,所有的箭矢都向他射来,上千曹军士兵已冲到仓库数十步外,他们即将功亏一篑。
任平紧靠大树,从皮囊中取出一团油泥,毫不犹豫地点燃了手中的油泥,顿时一团蓝色火焰将他整个手掌包裹起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小六郎落下地时,手中拿着火镰,说明他已射出了尖刺。
任平没有选择,只能赌这一次,他忍住火烧的剧痛,奋力掷出了火油泥,一团蓝色火焰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弧线,穿过气窗上的铁栅,火焰准确地飞进了仓库中。
就在火油泥脱手的同时,任平也从大树上跳下,重重地落在树下的泥塘中,双手插进淤泥,手上的火焰顿时熄灭了。
他顾不得手掌剧痛,从泥塘中跳起来,跌跌撞撞向远处奔去,就在他奔出不到五十步,火油库内便冒出滚滚浓烟,赤焰火舌从气窗里喷出,喊叫声响成一片,仓库的守军似乎陷入混乱之中,没有士兵翻墙来追击自己。
任平兴奋得重重一挥手臂,转身向一片树林奔出,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尽管仓库大门已被打开,但仓库内的浓烟的火焰使士兵们不敢入内,眼睁睁地望着近万桶火油被烈火吞没。
曹洪也闻讯赶到了军营,眼前的一幕惊得他目瞪口呆,滚滚浓烟冲上天空,足有三十余丈高,巨大的仓库已被烈火吞没,连同周围的几座空仓库也被大火点燃,数千士兵纷纷奔出军营外,茫然地望着冲天烈火。
“是谁?谁干的!”
曹洪气得暴跳如雷,冲一群守卫士兵大吼大叫,数十名士兵跪在地上,谁也不敢吭声,这时,为首军侯道:“启禀将军,放火人有两人,其中一人已被弟兄们乱箭射死,另一人跑掉了,但他手掌应该已被烧伤。”
“没用的混蛋!”
曹洪狠狠一鞭抽在他脸上,回头令道:“清查全城男子,凡手上有烧伤者立刻抓捕!”
他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沉闷的鼓声,‘咚——咚——咚!’鼓声穿透力极强,仿佛敲到每个士兵心中。
曹洪呆了一下,转身问道:“这是哪里的鼓声?”
一名士兵战战兢兢道:“好像是城外传来!”
曹洪大惊,难道汉军要攻城了吗?他立刻对周围的士兵大吼道:“敌军要攻城了,速上城去防御!”
军营内顿时乱了起来,士兵们再也顾不上仓库燃烧的烈火,转身向城头奔去。
宛城外的旷野里,数万汉军列队整齐,黑压压的军队铺天盖地,盔甲鲜亮,密集如林般的矛尖和战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但汉军并没有进攻,而是在军阵前摆放了一百架巨大的鼙鼓,这边是著名的威震鼓,用来鼓舞士气和压制敌军,每座大鼓前都有两名壮汉在挥动鼓槌,敲打出一阵阵低沉震魄的鼓声。
宛城的上方,数十丈的浓烟依旧直冲天际,浓烟、鼓声以及杀气冲天的军阵,所有的一切都重重压迫在每一个曹军士兵的心头,使他们士气低迷,军心动摇。
城头上,数千曹军士兵呆呆地望着城下的汉军大阵,内心被战鼓声和铺天盖地的汉军大阵所震撼。
此时,每个士兵想到的不是如何奋起反击,而是如何在战争中保全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财产,曹洪因放纵士兵抢掠而短暂获得的士气高昂在汉军的威压之下,迅速消退了。
曹洪的后背也感到一阵阵寒意,汉军对他军队的情况仿佛了如指掌,针对性极强,直接向曹军最薄弱的军队士气下手,难道有人向汉军泄露城内的情报吗?
不可能是躲在城中的汉军斥候,他们无法送出情报,只能是军方内部,军队有人暗通汉军,想到这,曹洪的两只拳头缓缓捏紧了。
鼓声中,任平已换了一身衣服,混进了城北的数千民夫中,他找到了自己的手下,众斥候和民夫们一起,蹲在墙根下,任平简单向众人讲述了小六郎阵亡的经过。
这时,几名手下道:“刚才曹军来查过,好像是寻找手掌受伤的人,就是找将军吗?”
任平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涂了厚厚一层药膏,他的手掌确实被烧成轻伤,他点点头,“曹军应该就是在找我!”
任平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叫喊声,只见几名曹军士兵将一名,民夫拖了出来,民夫大喊:“我没有做什么,我的手是烧灶火时受伤!”
曹军士兵却不听他解释,凶神恶煞般将他拖走,旁边一名老者叹息道:“已经有二十几人被抓走了,造孽啊!”
这时,一队曹军士兵快步走上来,喝喊道:“所有人都起来,去拆房取石!”
数十名曹军士兵用木棍强行驱赶民夫,千余民夫被迫站起身,向城内走去,任平身旁的老者动作迟钝一点,被曹军两棍打翻在地,任平连忙将他扶起,“老汉,没问题吧!”
老者忽然看见了任平的右手,呆了一下,立刻用衣服遮住了他的手,向队伍中走去,曹军士兵没有看见,继续向前大吼大叫而去。
“多谢了!”
老者低声向任平道谢,又忍不住恨声咒骂道:“汉军进城,非杀光他们这些禽兽!”
任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加快速度向前面部下追去,老者望着他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就在汉军鼓声敲响的同时,在黄家内堂,十几名宛城望族的家主聚集一堂,甚至包括邓义之弟邓仁,所有人的表情严肃,他们都知道已到了最后选择的关头。
黄承彦缓缓对众人道:“曹洪放纵士兵抢掠宛城,说明曹洪本人也对宛城失去信心了,否则他不可能这样做,昨晚的洗劫,据说连张家也惨重不幸,在座各位又有多少幸免,大家不妨举个手。”
约有七八人举起了手,黄承彦点点头,“那么有一半人家被抢掠,黄家虽然没有被抢掠,但也支付了五万钱的保宅费,我觉得,我们不能再沉默下去,必须要有所行动。”
这时,邓仁也起身道:“黄老家主说得很对,我今晨去狱中探望兄长,兄长腿有残疾,竟被狱卒虐待,打断了一根肋骨,邓家上下忍无可忍,坚决支持黄老先生的提醒,我们必须要有所行动,要让汉军入城。”
众人纷纷表态,尤其七家被抢掠的大族更是反应激烈,决不能再容忍曹军占据宛城,要帮助汉军入城。
黄承彦摆摆手,众人又安静下来,他对众人道:“我的方案是利用民夫来起事,我得到消息,从下午开始,曹军要用武器装备八千民夫,这是一个机会,黄家可以控制八十名民夫,大家说一说自己可用的人手。”
邓仁接口道:“邓家有七十名家丁加入了民夫,加上邓家的佃户和店铺伙计,大约可以控制三百民夫。”
“我们可以控制五十三人。”
“城北赵家可以控制六十五人。”
众家主一一报数,黄晋在一旁迅速记录,最后也统计一下人数,对父亲道:“父亲,大约有一千人左右。”
“好!”
黄承彦点点头,对众人道:“大家回去联系的自己的民夫,我们约定好今晚一更时分起事,夺取东门。”

汉军并没有攻城,在黄昏时分停止了威压,撤回了大营,宛城内再次安静下来。
入夜,熊熊燃烧的仓库大火已经熄灭了,士兵和所有物资都搬去了西大营,东大营则成为八千武装民夫的临时宿地。
时间渐渐要到一更时分,西军营内却出现了一阵骚乱,在一片火把映照下,身着盔甲的曹洪带着十几名将领快步来到了西大营马房。
马房内的一幕令曹洪气得几乎晕厥,上千匹战马倒在马厩内,口吐白沫,全部被毒杀了,十几名马夫逃走了几人,其余全部被士兵抓住,捆绑着跪在地上。
曹洪已经知道,他的军队中必然已出现内奸,和今天汉军打击曹军士气是同一个人,曹洪拔出剑,指着一名马夫咬牙切齿问道:“快说!是谁指使你下毒?”
“将军,不是我下的毒,我真不知…啊!”
不等他说完,曹洪一剑刺死了他,长剑又指向另一名马夫,“是谁指使你下毒!”
曹洪已红了眼,一连杀了十几名马夫,他霍地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身后的部将,目光最后落在于泽身上,冷冷问道:“于将军,南乡县到底是怎么被攻破的?”
“莫非将军怀疑是我干的吗?”于泽平静地问道。
“我没有说是你,我要一个一个追查,于将军便是第一个,说吧!南乡县到底是怎么被汉军攻破?”
曹洪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于泽说他在半路遭遇汉军伏击,那么逃来宛城的曹军士兵,就不应只有于泽和他的十几名亲兵,应该还有不少败兵才对,但败军一直没有出现,曹洪就有点怀疑于泽没有说实话了。
但就在这时,忽然有士兵飞奔来禀报:“将军,大事不好,民夫营…民夫营造反了!”
第928章 众叛亲离
“什么!”曹洪大吃一惊,一把揪住士兵的脖襟吼道:“看守民夫的士兵都是死人吗?”
“将军,看守民夫的弟兄太少,都被…杀死了。”
“一群混蛋!”
曹洪大骂,扔开了士兵,回头令道:“速点三千军随我去镇压民夫,快!”
几名曹军牙将飞奔而去,一刻钟后,三千士兵集合完毕。
可谓有因必有果,曹洪纵兵抢掠宛城,又强抓三万民夫,早已激起了宛城人的极大愤慨,曹洪虽然也明白宛城人对自己不满,但他也无可奈何,紧靠一万军队根本守不住宛城,至少需要两万守军。
他有充足的粮食,却没有足够的兵源,除了武装民夫外,曹洪别无选择,他从三万民夫中挑选了八千精壮之人,发给他们武器和盔甲,开始训练他们,今天只是第一晚,而偏偏第一晚就出事了。
曹洪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派了五百士兵看守这些武装民夫,难道五百士兵全部被杀了吗?
这些民夫几时有这么大的本事?曹洪已经明白过来,一定是汉军斥候藏身他们中间,率领他们造反,否则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些民夫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内忧外患,曹洪焦头烂额,但他此时别无选择,立刻率领三千军队向东军营飞奔而去,要血腥镇压乱民造反。

城外汉军大营内,刘璟派出的巡哨士兵一连收到三封信,皆是用无头箭矢从城头射下,除了一封信是于泽派亲信射出外,另外两封信却是曹洪的两名心腹部将张晟和杨逊射出,表示愿意里应外合,协助汉军夺取宛城。
中军大帐内,法正仔仔细细将两封信读了三遍,对刘璟笑道:“殿下,两人投降应该是真。”
刘璟知道这两人是曹洪心腹,担心是曹洪使诈,法正判断出投降是真,刘璟不由精神一振道:“两封信果然没有关系么?”
法正点点头,“如果是曹洪统一部署,两封信之间必然会有某种联系,必须要两军配合才能最大限度重击我们,但两封信各自表述,我看不出两封信之间有什么联系,只能是他们各自隐瞒,才会有此效果。”
刘璟眉头微微一皱,“如果是曹洪各自安排他们诈降呢?”
法正笑了起来,“殿下,曹洪若有这种智慧,也不会造成今天这样被动了。”
刘璟心中释然,法正说得对,曹洪在谋划方面确实差了很多,这也是他始终不如曹仁的根本原因,刘璟也笑道:“既然如此,今晚就是破城之时。”
刚说到这,一名士兵飞奔而至,在帐门口禀报:“启禀殿下,黄家派人紧急求见!”
刘璟和法正对望一眼,心中微微惊疑,黄家怎么会派人来?刘璟当即令道:“带来人进来!”
片刻,士兵领着一名年约三十五六岁的男子快步走进来,男子跪下行一拜礼,“小民黄晋拜见汉王殿下。”
“你是…黄老先生二公子?”刘璟依稀觉得此人有点眼熟,应该见过,但黄晋无疑就是黄承彦次子,黄月英的兄长。
“小民正是!”
“请免礼!”
黄晋站起身,刘璟又仔细看了看他,不由笑了起来,“我们见过,在令妹和孔明的婚礼上。”
黄晋不好意思笑道:“原来殿下还记得小民。”
“一晃十五六年过去了,我也只是依稀有点印象,令尊身体可好?”
“感谢殿下关心,家父身体还算硬朗,父亲命小民给殿下送一封信。”
黄晋从怀中取出一只绢轴呈上,刘璟打开绢轴,信中内容令他不由一阵惊喜,原来任平是隐藏在黄承彦的府中,这倒出乎他的意料,而且十几家望族大户准备今晚起事,约一千余人,由任平等人率领。
刘璟点点头,随即问亲兵道:“现在离一更还有多久?”
“回禀殿下,大约还有半个多时辰。”
时间上来得及,这时,法正却笑着问黄晋道:“黄公子是怎么出的城?”
这句话倒提醒了刘璟,曹军城上防御如此严密,黄晋是怎么出城?他也疑惑地向黄晋望去。
黄晋躬身道:“启禀殿下,小民与曹将张晟颇有交情,小民借口要去城外庄园,从他的防御线坐竹蓝下城。”
刘璟暗暗摇头,这个黄晋毕竟是书生,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若不是张晟已暗中投降自己,就算有一百年的交情也休想让张晟放他下城,更何况怀中还揣着黄承彦的信,只能说黄晋很幸运。
刘璟却没有说破,只淡淡笑道:“今晚城内会稍有混乱,为安全考虑就黄公子暂时留在军营中,明日还望公子带我去见令尊。”
黄晋欣然答应,跟随亲兵下去了,刘璟把黄承彦递给法正,法正看了一遍,不由冷笑道:“曹洪已众叛亲离,宛城还保得住才怪了。”
刘璟起身笑道:“时辰已不早,我们该出兵了!”
汉军士兵皆是披甲休息,一声令下,三万汉军士兵纷纷起身列队,仅仅一刻钟后,三万大军便已整队完毕,营门开启,汉军兵分三路,王平和魏延各率一万军杀向南北两座城门,而刘璟则亲自率领一万汉军借着黑夜的掩护,向宛城的东城门处疾速奔去。

东大营的民夫造反,曹洪情急之下率三千军杀向东大营,但他却疏忽了一个时间差异,士兵从东大营跑来向他禀报,这中间要耗费一刻钟时间,一来一去就是半个时辰,曹洪此时再杀向东大营,无异于刻舟求剑。
当曹洪率领军队赶到东大营时,东大营内已是尸横遍野,大多是民夫尸体,看守民夫的五百曹军士兵都被杀死殆尽,盔甲兵器都被拿走,大营内早已空无一人。
曹洪正惊疑时,一里外的东城门却忽然爆发出激烈的喊杀声,一名士兵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奔来禀报:“将军,数千武装民夫正向东城门发动进攻,形势危急!”
曹洪大惊,急忙回身喝令道:“杀向东城门,不准手弱,所有民夫全部屠杀!”
三千曹军士兵如狼似虎向城扑去,但就在这时,有士兵忽然指着北城门方向大喊:“将军,北城楼起火了。”
曹洪扭头望去,只见北城楼火光冲天,整个城楼都被大火吞没了,忽然有士兵大喊:“南城楼也起火了。”
南城和北城分别由曹洪的心腹大将张晟和杨逊各率两千军镇守,此时南北城楼起火,意味着南城和北城都出事了,滚滚汗珠从曹洪额头滚下,他只觉焦头烂额,但此时他已顾不得南北城楼,大喊道:“先镇压乱民造反!”
曹洪率三千士兵向东城门扑去,但距离东城门还有两百余步,却远远看见东城内外城门已被乱民攻破,城门大开,一支万余人的汉军如洪流一般从城外汹涌杀入,在猎猎火光中,为首大将正是汉王刘璟。
曹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知大势已去,回头大声令道:“前方贼首正是汉王刘璟,身边只有数十人护卫,取其人头者,赏黄金十万两,封万户侯,弟兄们,杀啊!”
他哄骗曹军士兵上前厮杀,自己却调转马头,向西门处奔跑,曹洪心如明镜,刘璟出现在城内,就意味着宛城已经完了,而南北城门出现大火,现在他只能从西门逃走,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曹洪一路打马疾奔,离西门还有数百步远,却见前方大街正发生激战,数千汉军不知从哪里杀出,包围了几百名曹军。
曹洪心中寒意顿生,这些汉军只能是从西门杀入,若从其余三门杀入,不可能这么快,他勒住战马,正左右为难,一支狼牙箭从侧面射来,他本能地一缩脖子,狼牙箭射穿了他的头盔,头盔滚落下地。
曹洪一回头,只见千余名汉军士兵从北面杀来,这一箭正是为首大将所射,这名大将却是王平,他不认识曹洪,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曹军将领,喝令左右道:“抓住他!”
曹洪调转马头向南疾奔,后面数百士兵紧追不舍,此时数万汉军已经杀入宛城,前有拦路,后有追兵,曹洪孤身一人,已无退路,逃过一条小巷时,他翻身下马,挥匕首狠狠给战马一刀,战马吃痛,加速疾奔,曹洪却藏匿进了小巷。
奔跑声渐渐消失,追兵跟随战马远去了,曹洪的长枪挂在战马上,身旁只有佩剑,他拔剑在手,迅速向小巷内奔跑,奔出约百步,小巷却到了尽头,原来这是条死巷。
尽头是一户人家,曹洪一脚踢开大门,执剑冲入院内,房主人早已准备,见一名曹兵闯入,便带着两个儿子挥棒便打,曹洪恶胆心生,左右挥剑,将父子三人全部杀死,他索性冲进屋内,将两个年轻女人和几名孩童也一一杀死,女主人尖利大喊,向曹洪扑来,却被曹洪一剑刺穿胸膛。
杀了一家九口人,曹洪才稍稍松口气,至少他可以在这栋宅子里躲一段时间,待风头过了,再向办法混出城。
曹洪关闭院门,又在院子角落里找到了水井,将尸体一一扔进井中,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奔跑声,隐隐听见有人大喊:“就在这里!”
‘砰!’的一声巨响,院子门被撞开了,随即火光大作,只见上百平民手执火把、棍棒和锄头等物冲了进来,曹洪躲闪不及,被人发现,有人指着他大喊:“在那里!就是这个狗贼杀了阿福一家。”
愤怒的人群冲了上来,曹洪急寻长剑,这才想起长剑还在屋中,他转身向屋里奔去,却被数十人团团包围,木棒和锄头如雨点般向他砸去。

天渐渐亮了,宛城内的混乱已经平息,汉军已控制了宛城,并在城内实行戒严,开始挨家挨户搜查曹军的残兵败勇,和曹军士兵完全不同,汉军士兵军纪严明,绝不抢掠民众,只要发现房主人没有被胁迫,便随即离去,到中午时分,汉军士兵抓捕了近两千名逃入民户中的曹军败兵。
刘璟在数十名侍卫的护卫下,走进了一条小巷,一直来到小巷尽头的一户民宅内,搜捕士兵在这座民宅内发现一名被打死了曹军军官,腰牌上刻着‘子廉’二字,这是曹洪的表字。
院子内外站满了士兵,刘璟走入院子,一名军侯上前禀报:“启禀殿下,此人面目被打烂,已分辨不出相貌,但鱼鳞甲做工精湛,内衣是绸缎,绝非普通人,还有这柄剑。”
军侯呈上宝剑,刘璟接过宝剑,宝剑式样古朴,锋利无比,他一眼认出这是名剑‘射电’,这原本是董卓的佩剑,后由曹操收藏,曹洪将名马‘白鹄’献给曹操,作为回报,曹操便将此剑赐给曹洪。
刘璟走到曹将尸体面前,他已知道此人就是南阳主将曹洪,横行一世,最后却死在宛城民众的棍棒之下,可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刘璟摇了摇头,回头对李青令道:“将他首级好好处理,装入匣中,派人送去合肥。”
说完,刘璟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刘璟又回头令道:“给他找一口好棺木,将他厚葬了。”
第929章 吴郡破局
郡衙大堂上,被俘的曹军长史张既向刘璟下拜,“微臣张既拜见汉王殿下!”
张既年约五十余岁,关中冯翊人,一直在关中为官,为钟繇长史,协助钟繇治理关中,安抚马腾,为恢复关中民生经济做出了重大贡献。
汉军攻克关中时,张既和钟繇一起撤离了关中,又被曹操任命为曹洪军中长史,协助曹洪掌管军务。
贾逵因制止曹军掠城受伤后,就由张既暂代太守之职,汉军破宛城,张既也无处可逃,成为了汉军的俘虏。
刘璟连忙上前扶起张既,诚恳道:“张公不必多礼,我曾派人去太原寻找张公下落,没想到张公竟在南阳,刘璟不知,怠慢张公了。”
张既一怔,不解刘璟为何这样看重自己,刘璟微微叹道:“关中能从破败凋零恢复,全仗钟校尉和张长史之功,每次我巡视关中,看见一条条被疏通的灌溉河渠,看到一片片开垦的良田,我就会对左右说,吃水不忘挖井人,这是钟繇和张既之功,我等要铭记。”
张既没想到刘璟这样看重自己,他心中异常感动,又再次下拜,“若殿下不嫌,张既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刘璟扶起他笑道:“我知道张公舍不得关中,张公可愿出任京兆尹之职否?”
张既大喜,他在治理关中三十年,将关中恢复为大汉盛世,是他毕生的梦想,他怎能不愿意,张既心中激动万分,“微臣愿意!”
“好!请张公收拾行李,明日便出发去关中,出任京兆尹之职。”
这时,张既又想起一事,连忙道:“启禀殿下,贾逵因制止乱兵掠民而受伤,伤势很重,望殿下能宽恕他。”
刘璟笑了笑,“我已命军医替他疗伤,问题不大,将养两个月便可痊愈,到时他去留自由,我绝不会为难他。”
“多谢殿下宽仁!”

这时,邓氏父子已从监狱里出来,身体都比较虚弱,刘璟探望了他们父子,让他们好好休养,随即又来到了黄府,倒不是因为黄家在这次汉军夺取宛城中立功,而是因为黄承彦是诸葛亮的岳父,对刘璟有重要的利用价值。
内堂上谈笑甚欢,说起当年之事,刘璟和黄承彦都忍不住大笑。
“当年殿下装扮成孔明来哄我,说愿意娶小女,我还真相信了,事后蒯公向我说起此事,我才知道真相,只是那时木已成舟,后悔也晚了,孔明便成了我的女婿,前几天女儿月英写信来,还提到了王妃。”
黄月英当年曾和陶湛私交极好,但因为各自丈夫立场不同,最后各奔东西,刘璟也点点头问道:“王妃也常常提到月英,不知她近况如何?”
黄承彦苦笑一声说:“她只生一女,便再无所出,前两年过继孔明兄长之子诸葛乔为子,去年孔明纳妾,生下一子,取名瞻,虽不是己出,但她还是很高兴,信中看得出。”
说到这,黄承彦叹息道:“小女出嫁孔明,现在想起来,就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切都还历历在目,可时间却已过去了十五年。”
“确实如此,我也发现若仅仅回忆一个人,就会感觉时光飞逝,但又想起这十几年发生的事情,感觉却又不同了,发生了太多事情,时间过得很慢,可见,对人和对事的感觉就不一样。”
“当年我才五十余岁,可现在我已近七旬了,不知蒯公如何?”
刘璟知道黄承彦指的是蒯越,蒯良在五年前便因病去世了,蒯越还在,刘璟微微笑道:“蒯公已七十岁,现隐居祖地求道,不问世事,不过蒯家并没有没落,蒯祺出任光禄卿,蒯晔出任上庸太守,我记得还有几个蒯家子弟为县令、县丞之类,倒是黄家,不能只有黄老将军一人啊!”
刘璟说得很含蓄,暗示黄承彦要看清形势,黄承彦如何不明白,他虽是清高之人,但他要为家族考虑,刘璟肯这样说,就是在给自己机会,他黄承彦若还不识势,那就是迂腐了。
黄承彦叹息一声道:“我听次子说,殿下治理关中仅仅两年,关中便河渠修复、土地重垦,渐渐恢复了生机,这就是大汉复兴的先兆,能在有生之年重见大汉复兴,虽死无憾也!”
刘璟微微笑道:“光看还不行,若黄公不反对,就让令郎在我帐中做个书佐吧!”
黄承彦大喜,连忙行礼,“多谢殿下厚爱!”

从黄府返回军营,刘璟命人把任平等人找来,重赏了他们,各记大功,又会见了投降的几名曹军大将,将他们一一安抚。
不过刘璟对曹军绝非一味宽容,他知道曹军士兵曾大肆抢掠宛城,杀人奸淫,对宛城犯下滔天大罪,若不给宛城民众一个交代,他就很难获取南阳民心,这同时也是他的一个机会,曹军自毁名声,却给了他刘璟收买民心的良机。
刘璟当即下令没收曹军士兵所掠钱财,能分辨钱财主人者,全部还给苦主,实在无法分辨苦主的财物则全部用来赔偿被曹军士兵所残害的家庭。
同时刘璟下令让曹军士兵互相揭发,抓出有杀人奸淫者三千余人,将他们押赴宛城街头,让被害人前来辨认。
一时间,宛城上下沸腾了,数万民众纷纷上街,寻找残害自己的仇人,曹军士兵被愤怒民众当场打死者有数百人,街头人群涌动,哭声震天,很多人情绪失控,场面极为混乱。
刘璟只得停止了辨认,将这三千士兵全部斩首,用他们的人头来祭奠被害民众,刘璟这一举动彻底赢得了宛城乃至整个南阳郡的民心,宛城人家几乎家家户户供奉汉王刘璟画像,宛城子弟踊跃报名从军,仅仅三天便超过了万人,刘璟令文聘从中挑选五千青壮编入荆州军,至此,南阳郡便正式成为荆州最北一郡。
但汉军并没有完全占领南阳郡,西北的叶县依然在曹军手中,曹军大将李典率一万军守住了叶县,五天后,夏侯惇亲率两万大军赶来救援南阳,而此时,南阳郡已经被汉军占领,夏侯惇不敢轻举妄动,在叶县屯兵不动,观望汉军动静。
尽管曹军并没有放弃南阳,但对于刘璟而言,打通南襄隘道只是他合肥战役的一部分,他不可能把过多精力放在南阳郡。
刘璟随即令张翼率一万军赶去增援义阳,增强对义阳三关的防御,同时又令文聘率三万军队驻守宛城,与叶县的曹军对峙。
安排完西线防御,刘璟随即率领五万大军离开了宛城,南下襄阳,向合肥方向推进。

随着西线南阳的破局,而东线的江东方面也逐渐破局解冻,江东破局的力量来自于曹军,张辽奉曹操之令,率三万大军从溧水向吴郡方向挺进,并在阳羡一战击败东吴大将朱恒率领的一万军。
朱恒率数千残军向毗陵郡方向败退,正好遇到了南下的孙权大军,朱恒遂投降了孙权。
五月中旬,孙权率领的三万军和三万曹军在吴郡会盟,六万孙曹联军包围了吴县,此时吴县城内还有不到两万军队,由大司马孙瑜统帅。
吴县已百年没有战争,随着孙曹联军兵临城下,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家家户户开始囤菜抢米,地窖成了藏身之所,物价暴涨,斗米涨至千钱,黄金、赤金已看不见踪影,城内上下人心惶惶,一向活跃的陆、顾、张三大世家也随即沉默了。
这时,一辆马车疾速驶来,在顾府大门前停下,张温从马车里下来,顾府门房连忙奔进屋禀报,片刻,顾雍的三子顾济快步迎了出来,深深行一礼,“让世叔久等了。”
张温摆摆手,“这个时候就不必多礼了,贤侄,你父亲在家吗?”
“在家,请世叔随我来。”
张温也不多言,跟着顾济匆匆向府内走去,内堂上,顾雍正和兄弟顾徽谈论着局势,相对于城内的混乱,顾氏兄弟却十分冷静,事实上,他并不担心会有什么不测,无论是孙权、曹操还是刘璟,若想占据吴郡,就离不开吴郡世家支持。
吴郡又是江东的忠心,吴郡世家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江东世家,当然,这几年因为迁都的缘故,随着丹阳郡的谢氏、步氏等家族在江东官场崛起,吴郡世家已渐渐被边缘化,也正是这个缘故,陆、顾、张三大吴郡世家才义无反顾地支持孙策之子孙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