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外,庞德收起弓箭,遗憾摇了摇头,这一箭略略射偏了两寸,没有能射中敌将的背心,“将军,敌军后军已集结!”一名骑兵大声禀报道。
庞德嘴角露出一声冷笑,当即下令,“敲响震山鼓!”
“咚——咚——咚!”
惊天动地的震山大鼓敲响,这是汉军全面出击的命令,庞德率领三千骑兵以及扮作伏兵的一千士兵从前方杀向曹军,而就在这时,刚刚集结完成的曹军后部也发生了大乱,副将冷苞率领三千骑兵从后面突击而至,向刚刚才列阵完毕的三千曹军后部发动猛攻。
这时,李典已奔至后军,尽管他肩中一箭,无法再和敌军大将单挑格斗,但指挥作战却不受影响,他大喊道:“背靠背,组成长矛阵!”
驻守叶县的曹军也是精锐之军,尽管遭遇汉军骑兵突袭,但他们反应迅速,除了前军一千余人来不及后撤外,后军三千五百人还是集结成功了,对于弱旅,集结兵力不过是便于骑兵集中屠杀,而对于精锐之军,集结兵力却能形成对骑兵有效的抗击。
在这一点上,庞德略有点轻敌了,他应该在曹军行军途中趁对方拉长队伍时进行骑兵突击,切割包围对方,这样更能轻易地击溃对方,不过这种战术的缺点也同样明显,便是无法大量杀伤敌军。
庞德放弃了这种切割战术,而是采用集中歼灭战术,有意暴露伏兵,让敌军迅速集结,这样虽然有利于集中消灭敌军,可一旦敌军集结成功,同样会给骑兵造成威胁。
在利弊权衡中,就需要主将非常了解敌军的作战能力,庞德恰恰在这一点上有些轻敌了,这和他长期指挥骑兵有关,对步兵总有一种骨子里的轻蔑。
曹军前部虽然被汉军骑兵残酷屠杀,但他们也阻碍了汉军骑兵的迅速推进,给了曹军后部集结的时间,当汉军骑兵前后夹击而来时,曹军后部的三千五百人已经集结完毕,迅速排出长矛方阵,背靠背与汉军骑兵激战。
这是一场惨烈的激战,汉军骑兵无论人数还是武力都占据了绝对上风,他们进攻强悍,杀戮无情,踏着堆积的血肉一步步向前推进,但曹军士兵却背水一战,置死地而后生,用密集的长矛阵反击汉军骑兵的突击,不断有战马中矛摔倒,骑兵落马后被乱矛戳死。
短短半里长的战线上,死人死马血肉混杂,堆成了一道血肉之墙,尽管汉军占据上风,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原本计划半个时辰结束战斗,一个时辰过去,曹军还有两千军队,而汉军骑兵却损失过千。
庞德也有点急躁起来,曹军的顽强抵抗令他始料不及,这样打下去,就算全歼了对方,他们也要付出至少两千骑兵代价,这个代价让他承受不起,庞德开始懊悔,自己不该轻敌,应该听从冷苞的建议,在敌军行军时进行突袭,那样最多只用付出两三百人的损失。
就在这时,冷苞的一名亲兵骑马飞奔而至,高声喊道:“将军,冷将军建议用芒刺突袭!”
一句话提醒了庞德,他狠狠地一拍脑门,自己真是糊涂,竟然把骑兵对付集群最犀利的武器给忘记了,他厉声大吼:“速令芒刺骑兵上前!”
所谓芒刺骑兵,是汉军模仿贵霜骑兵而组建的一支小型骑兵队,这支骑兵队最大的特点便是每人配备了十根精钢打制的短刺,短刺长五尺,重十斤,外形为流线型,从粗到细,一气呵成,前段尖锐无比,外形极像芒刺,所以叫做芒刺骑兵。
由于这支精钢短刺打造不易,耗费巨大,目前只打造出一千余根,组建成一支一百二十人的小型骑兵队,每个人身材高大,臂力过人,骑着强悍的高头大马,凭臂力可以将短刺投出三十余步远。
蜂弩虽然也可以击穿盾牌,大量杀伤敌军,但在敌我相距太近时,很容易误伤已军,而靠人力投出的芒刺,就相对显得精准、密集,杀伤力极大。
另外也可以使用火攻,将火油投入敌军大阵,让烈火扰乱敌军阵型,不过对于战马却不利,很容易使战马受惊,反而使骑兵陷入混乱,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芒刺就是最佳的战术。
随着庞德的一声令下,一队骑兵疾速奔来,他们奔入骑兵前线,纷纷从矛鞘中拔出精钢短刺,奋力向曹军长矛阵投去。
一百余根芒刺划出一道道乌黑的暗光,密集地射入曹军的长矛阵中。
第924章 兵压南阳
一百二十支精钢短刺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疾速而强劲地射入了密集的曹军长矛阵中,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起,短刺力量极大,锋尖锐利,射穿了曹军士兵的盾牌和盔甲,射穿了士兵们的身体,将无数士兵钉死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一轮轮无情地投射,短刺疾飞,划过夜空,每一根短刺下都会有一名惨死的士兵,短短五轮后,曹军死伤便超过五百人。
汉军强大的杀伤力使曹军士兵恐慌起来,长矛军阵开始从内部动摇,庞德看出了敌军南面已出现不支的迹象,大喝道:“击鼓突击!”
他亲自抄起鼓槌,奋力敲响战鼓,‘咚!咚!咚!’鼓声激昂振奋,这是最后一战的命令,数千汉军骑兵如狂风暴雨般向曹军长矛阵发动了最后猛攻。
曹军终于抵挡不住,南面长矛阵率先崩溃了,抵抗的意志在一瞬间消失了,士兵们互相践踏、哭喊连天,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更多人是向山上逃去,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南部的曹军崩溃也带动了北面的军阵溃败,李典此时就在北面,他见大势已去,只得强忍着肩头剧痛,挺枪乱刺,五百名士兵跟随着他拼死突围。
混战中,冷苞率领两支千余人的骑兵直突山谷两侧,截断了曹军士兵逃亡上山之路,使数千曹军士兵再无出路,而李典却抓住了汉军骑兵分兵前往两侧的机会,找到了汉军的一处薄弱点,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百余名士兵向北方奔逃而去。
眼看主将逃走,其余数千曹军士兵再无生路,纷纷抛掉长矛,脱去盔甲,跪在地上乞求投降,庞德见胜局已定,便下令道:“接受投降!”
一群群投降的曹军士兵被骑兵喝令起身,手放在头上,列队离开了战场,士兵离去,血腥的战场令庞德也忍不住叹息一声,这一战,对方虽然损失近三千人,但他的七千骑兵也伤亡超过千人,他心中怅然,回头对冷苞道:“这一战是我轻敌了,损失竟如此惨重,我要殿下请罪!”
冷苞安慰他道:“本来情报就短缺,我们也不知道曹军会如此强悍,我认为谈不上什么失算,毕竟谁也不是神仙,能面面俱到,能战到这一步,最终击溃了曹军,也是我们的胜利,将军不要往心里去。”
冷苞的劝慰让庞德心情好了一点,但他依然十分自责,难以原谅自己,这时他又问道:“冷将军觉得我们是趁机杀向叶县,还是向宛城方向集结?”
冷苞想了想说:“临行前的情报上说,叶县有一万守军,我们这里歼灭了五千人,那县城应该还有五千人,都是精锐之军,凭我们是很难攻下城池,更重要是,汉王殿下并没有要求我们去攻打叶县,而是让我们参与围攻宛城,我们应该听取汉王之令,在附近放十几支斥候,严密监视曹军南下。”
庞德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应听从汉王殿下之令,立刻南下宛城。”
他随即找来一名斥候牙将,对他令道:“你可率五百骑兵收拾战场,同时在南下的沿途警戒,若有曹军大举南下,要立刻通知我们。”
“遵令!”
庞德安排完毕,便对众将道:“立刻调头南下,前往宛城!”
五千余骑兵纷纷调转马头,押送着曹军战俘,向宛城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刘璟率领主力军队抵达南乡县时,时间已到了四更时分,这时他虽然还没有得到庞德的报告,但育阳县的战报已出来,文聘率领两万军神速出击,包围并全歼了育阳县的五千军队。
此时南乡县的守军也接到了曹洪的调令,正准备赶往宛城集结,但就在这时,曹军斥候发现了已杀到十里外的汉军主力,刚要出城的守军被迫放弃东进,转而坚守城池。
刘璟随即下令大军包围南乡县,准备天亮后大举攻城。
南乡县的守将名叫于泽,是大将于禁的族弟,一直跟随于禁,因为于禁的亲戚关系而难以得到提升,于禁和曹洪关系极好,曹洪便给了于禁一个人情,将他收为部将,于泽颇为机敏,头脑清晰,深得曹洪的信赖,短短几年时间便从牙将升为校尉。
此时于泽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城头上焦急地来回踱步,汉军至少有四五万之众,而他手下只有五千守军,南乡县虽不算破旧的县城,但比起宛城还是差得太远,一旦汉军大举攻城,他根本就守不住城池。
无论于泽怎么考虑,他都无路可走,更不可能向曹洪求援,于泽叹了口气,他望着夜色中竖起的几座巨大黑影,心中一阵阵发憷,那是汉军巨大的投石机,南乡县城不大,一旦汉军发动火攻,县城就将成为一片火海。
就在这时,几名士兵指着城下大喊:“将军,好像有骑兵来了。”
于泽连忙扶着城垛向下观望,只见一名骑兵手执火把向这边奔来,他忽然意识到这定是送信的骑兵,连忙对士兵们喝道:“不准射箭!”
骑兵飞奔至城下,大喊道:“汉王殿下给于将军的信!”
喊完便一箭射出,箭头上插了一封信,早有士兵拾到,飞奔送至于泽面前,于泽望着送信骑兵奔远,这才在火光下仔细看信,仅仅是信皮就让他一怔,只见信皮上写着‘汉王璟至魏国校尉于将军’这竟是刘璟写给自己的亲笔信。
他不由有些受宠若惊,颤抖着手打开信,信中也是刘璟的亲笔手书,同族操戈,汉军不忍屠城,督促他立刻投降,否则汉军将不得已火烧全城,片甲不留,于氏家族也将成为南乡县的罪人。
于泽心中一动,刘璟提到的是于氏家族,难道他的目标是自己的兄长于禁吗?于泽也知道兄长于禁与刘璟关系有点非同寻常,虽然是结怨已久,但又有一种特殊的缘分。
而且于泽也知道汉军在逐渐壮大,而曹军则在逐渐衰落,无论人心向背,还是军事力量对比,刘璟统一天下已是大势所趋。
更重要是,他现在除了投降一途外,根本就无路可走,要么就是血战到底,或许汉军根本就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于泽沉思良久,便简单写了一封回信,招手将一名亲兵找上前,将信递给他,又低声嘱咐道:“你速去汉军大营…”
亲兵点点头,坐竹筐下城去了,望着亲兵走远,于泽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刘璟会给自己一个什么答复?

五更已过,东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已经快亮了,刘璟一夜未眠,依然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此时他已接到了庞德派人送来的快信,汉军全歼五千叶县援军,但庞德在快信中也坦言,他因为轻敌而使汉军骑兵损失上千,愿意接受处罚。
现在刘璟还暂时不想考虑如何处罚庞德,他没有这个心思,他还有更大更复杂的问题要解决。
这一次汉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进攻南阳,取胜是必然,关键是怎么样才能用最小的代价夺取南阳,以及如何巩固对南阳的占领,这才是他需要面对的严峻挑战。
在此之前,他几次占领了南阳郡,但几次都被曹军夺回,有曹军主动出击,也有他主动退出。
事实上,刘璟很清楚南阳的战略地位,当年刘表同意张绣占据宛城,就是希望宛城能成为襄樊的屏障,今天夺取南阳郡,不仅使战线推到许昌大门前,也使荆州不再受到曹军的威胁。
如此重要的战略位置,汉军却始终无法占领,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汉军的整体实力不如曹军,不得不采取战略守势,被迫放弃南阳,转而将防线后退到汉水。
但汉军在夺取关陇后,已经渐渐从战略守势转为战略平衡,而在这个背景下发动合肥战役,也就是打破战略平衡的必然选择了。
打通南襄隘道也是合肥战役的一部分,占领南阳郡和战略要地合肥,夺取合肥大战的胜利,是汉军从战略平衡转向战略进攻的关键一步,意义非同寻常。
汉军的实力已能和曹军抗衡,那么巩固对南阳的长久占领也就成为了可能,只要汉军在潼关保持威压姿态,曹军就不敢对南阳郡轻举妄动。
可以说,南阳郡是合肥大战的一把破局钥匙,拿下南阳郡,当他将来大举出兵江东时,曹军就不可能在西面威胁荆州,拿下南阳郡,也就破了孙曹结盟的大局,同时使曹军在合肥大战中,一只脚先陷入了被动。
最让刘璟感到庆幸的是,守南阳的主将是曹洪而非张辽,若是张辽,他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一定会放弃宛城,转而坚守叶县,只要叶县不失,许昌就不会受到汉军的威胁。
而曹洪却没有这种战略眼光,不仅困守宛城,而且还命令叶县的守军赶来支援宛城,无疑是自毁门户,这也是曹洪比不上曹仁和夏侯双雄的主要原因。
当然,这也是曹操的一个弱点,在军权上任人唯亲,明明将合肥十万大军托付给了张辽,最后他还是不放心,亲自跑去合肥督战,这等于就是架空了张辽的指挥权。
而曹洪两次丢失南阳,曹操还是任命他为主将,只能说是曹操骨子里的信任问题了。
刘璟正思考着,这时,法正笑着走进大帐,“殿下还没休息吗?”
刘璟见他衣着整齐,也笑道:“军师也不是没有休息吗?”
法正点点头,“微臣刚才在军营内走了一圈,正好遇到守门士兵禀报,说是南乡县主将于泽派心腹来求见殿下。”
这在刘璟的意料之中,自己给足了于泽面子,他除了投降之外,再无其他选择,刘璟便微微一笑问道:“于泽有什么要求?”
第925章 宛城之困
“殿下,于泽说,只希望能继续保留他的校尉之职,别无他求。”
法正将一封信递给刘璟,刘璟接过信看了看,不由笑了起来,“看来此人很有自知之明,要求倒也不高,军师替我答复来人,我可以答应于泽的要求,但要求他立刻献城投降。”
法正犹豫一下道:“此人其实只是一个小人物,殿下还亲自给他写信,殿下的目标是于禁么?”
刘璟笑了笑道:“就算是吧!毕竟于禁是我人生的一个证人,他若能投降我,也算是我一段人生之旅的圆满结束。”
法正虽然不太明白刘璟的深意,但他却有一条妙计,他附耳对刘璟低语几句,刘璟笑着点点头道:“军师果然智谋过人,我还真没想到于泽还能有如此大用。”
法正行一礼,转身快步去了,刘璟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法正虽然提出了利用于泽做卧底之妙计,但他不会明白自己的另一层深意,若没有于禁,他刘璟就不会遇到赵云,若没有赵云,也就不会有他今天的成就。
他需要在这段多姿多彩的人生道路上画一个圆满句号,于禁无疑就是最好的见证人,没有了于禁这个证人,人生岂不是会变得很无趣?相信于泽一定会成为一架合格的桥梁。
半个时辰后,天色渐亮,约定的卯时一刻终于到来,南乡县城门大开,五千曹军在主将于泽的率领下,出城向汉军投降,刘璟随即封于泽为南乡亭侯,继续出任校尉一职,在文聘帐下听令,但于泽的利用价值,对刘璟而言,绝不仅仅是为了于禁那么简单。

宛城的搜城在天亮前已经停止了,曹军折腾了大半夜,依然没有能找到潜入城的四十余名汉军斥候,不过曹军士兵却收获丰盛,几乎每个人都发了一笔横财,整个曹军上下,除了主将曹洪因没有搜到汉军斥候而恼火外,其余将士皆大欢喜,士气由此大振。
至于南阳城内民众的痛苦和愤怒,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没有被曹洪放在心上,就算没有搜到汉军斥候,但士气由此大振,也让他感到兴奋。
不过曹洪在探视了贾逵的伤势后,心情又有点沉重起来,一方面是贾逵伤势沉重,他无法向魏公交代,另一方面是贾逵毫不客气地指责他,他如此害民,还指望民夫会替他卖命守城吗?
曹洪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误,他忘记了兵力不足,需要大量征集民夫协助守城,而他的士兵大肆掳掠全城,伤害了宛城民众,还会有几个民夫替自己卖命守城?
无奈之下,曹洪只得抓出来一百余名犯有杀戮奸淫重罪的士兵,公开处斩,将人头挨家挨户送去示众,企图挽回一点民心,但结果让他失望,没有一户人家卖他的帐,甚至有人公开斥责,除非把他曹洪的人头拿去示众谢罪还差不多。
城头上,曹洪面色阴沉地注视着远方,从时间上算,各地的军队应该赶到宛城,但现在却影子都不见一个,其中只有叶县稍远,或许来不了这么快,而南乡县和育阳县的军队应该到了。
难道他们都被汉军拦截了吗?曹洪心烦意乱,如果援军不至,仅靠一万守军,很难守住宛城,而他又得罪了南阳民众,也不能指望民夫会卖命守城,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指着西面大喊:“将军,快看!”
曹洪站起身细看,只见一队百余人的士兵簇拥着一名骑马大将,正狼狈向西城奔来,待来人渐渐靠近,曹洪忽然认出了来人,正是南乡县的守将于泽,他连忙令道:“开城门!”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大开,于泽率领残兵很快奔至城下,直接冲进了城内。
片刻,有士兵将于泽领上城头,曹洪才发现于泽极为狼狈,浑身是血,头盔也掉了,披头散发,似乎还带有伤。
“于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曹洪急问道。
于泽长叹一声,忍不住顿足捶胸道:“我中了汉军埋伏,全军覆没,我险些也命丧沙场,愧对将军啊!”
“于将军请坐下,慢慢说!”
曹洪命人上了茶,于泽喝了几口茶,这才述说他的遭遇,“我接到将军的紧急命令,立刻率军出城,但在三十里外的回龙谷,遭到了汉军的弓弩兵和长矛军伏击,约两万余人,卑职战马中箭,亏得亲兵们救助,拼命奔跑才逃得一命,其余弟兄都被堵在回龙谷内,生死不知!”
说完,于泽放声痛哭,曹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问道:“敌军主将是谁?”
“好像是刘璟亲自率军,因为卑职看见了赤龙金旗,但没有看见刘璟本人,黑夜中卑职也看不太清楚,不能肯定。”
曹洪听说出现了赤龙金边旗,那是刘璟的王旗,若他本人不在,谁敢擅自举王旗,曹洪只觉得一颗心迅速下沉,俨如跌进了百丈冰窟之中,居然是刘璟亲自领兵。

汉军夺取南乡县后,随即兵发宛城,数万大军疾速向宛城方向前进,此时宛城局势已十分危险,三路援军都被汉军拦截,使宛城只剩下一万军队困守,而从长安和襄阳杀来的汉军却有七万之众。
次日下午,刘璟在四座城门外扎下了四座大营,将宛城团团包围,却不急于攻城,军队引而不发。
下午时分,一队骑兵从南城疾速奔至北城外主营,正是大将文聘和他百余名亲兵,文聘是昨天下午出兵南阳,两万军队以强行军的速度,在一更时分抵达育阳县,并在三更时分包围了育阳县的五千守军,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歼灭。
这一天文聘期待已久,从建安五年起,文聘就出任襄樊方向的主将,至今已十六年,他最大的期望便是占领南阳郡,尽管他几次率军占领了南阳郡,但最后都以撤军回襄樊告终。
而这一次他们极有可能将南阳郡收入囊中,他对这一天的到来期待已久。
文聘在营门前翻身下马,拱手对守卫军士道:“请通报殿下,文聘已到大营!”
当值军官跑出营门笑道:“文都督请进吧!殿下已吩咐,文都督若到来,不用通报,可直接去中军大帐。”
文聘点点头,回头吩咐亲卫几句,这才跟着当值军官快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内,刘璟正和法正商议攻打宛城的方案,在大帐中央的一张大桌上放着一具宛城的模型,大小约有一丈,这是汉军攻城必备的城池模型,由庞统在北征西城时发明,这种攻城办法便一直被汉军沿用下来,最有名一次利用城池模型攻城,便是攻打成都时的战役。
经过数年的不断完善,这种模型越做越精致,还由潜伏在城内的斥候刺探到守军部署情况,并在模型上反应出来。
不过目前刘璟尚未得到城内任平的情报,由于曹洪已封锁城池和外界的往来,传递情报就变得十分困难,唯一知道的一点,便是城内只有一万守军。
刘璟指着城墙模型对法正缓缓道:“宛城周长约有三十里,但只有一万守军,实在是有点捉肘见襟,不过宛城的护城河足有十丈,我们找不到这么长的木板,如果用船只做浮桥,我担心会遭到曹军的火油进攻,渡过护城河便成了第一难题。”
法正接口道:“其实我倒觉得相对于护城河,四丈高的城墙倒更加困难,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马面墙,这对我们攻城极为不利。”
“是啊!”
刘璟感慨道:“当年曹操是在夜间攻打城池,却被贾诩识破,杀得曹军死伤惨重,而那时的护城河只有五丈宽,城墙也只高三丈,现在又加宽加高了很多。”
法正微微一笑,“殿下不是已经利用于泽来做卧底吗,还担心什么?”
“我就怕曹洪多疑,不给于泽实际军权,于泽这个卧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其实我更看好任平,相信他不会令我失望。”
正说着,有侍卫在门口禀报道:“启禀殿下,文都督到了。”
刘璟大喜,连忙令道:“速请他进帐!”
片刻,文聘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卑职文聘,参见殿下!”
刘璟连忙扶他起来,笑道:“这些年仲业坚守襄樊,使我后背无忧,仲业之功,我刘璟心中明白。”
“殿下过奖,这几年文聘碌碌无为,既没有参与北征,也没有攻打关中,更未在汉匈大战中立功,却屡得高位,文聘才是心中惭愧之极。”
“不多过谦,仲业请坐。”
刘璟拍拍文聘的胳膊,请文聘坐下,文聘向法正点点头,正要坐下,却一眼看见了城池模型,他顿时好奇心大起,快步走到模型前,一眼便认出了这座城池,笑道:“殿下,这是宛城!”
“正是!”刘璟笑着走上前,“仲业不妨看一看,哪里有错误?”
文聘对宛城可谓了如指掌,他仔细看了几遍,眉头不由一皱道:“护城河有点不对。”
刘璟连忙问道:“哪里不对?”
文聘一指几座城门道:“这应该是去年春天的图样,但在去年秋天,宛城重新制作加长了吊桥,吊桥长度由原来的三丈变成了四丈五尺,因为城门处护城河也加宽了一丈五尺,使原来的一个漏洞被补上了。”
刘璟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他原本发现四座城门处护城河宽不到三丈,可以从城门处进攻,却没想到曹军竟然加宽了此处的河道,使他的希望落空。
这时,文聘却微微笑道:“殿下若只是想渡过护城河,其实并不难,我知道护城河的弱点在哪里?”
第926章 因果循环
文聘走到沙盘旁,用木杆指向宛城东面的一条河流,“这就是淯水,也是宛城护城河的源头,地势上护城河要比淯水稍低,但护城河并不是最低点,最低洼处在这里!”
文聘又指向北面的一座小镇,“这座小镇叫做夕阳聚,距离宛城约十里,这里地势最低,可以先堵住淯水的上游和下游,截断护城河水源,然后掘开护城河,将水引到这里,使这里形成一片湖泽,这一系列工事最多耗时三到四天,护城河的水就可以排干了。”
刘璟却摇了摇头,“恐怕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今晚就要破城!”
文聘一怔,“殿下为何这么急?”
旁边法正解释道:“关键是许昌的援军,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夏侯惇已意识到我们的真实目的,亲率三万军赶赴南阳,估计今晚就能抵达叶县,如果在两天内我们拿不下宛城,形势就对我们非常不利了,南阳战役极可能会功亏一篑。”
文聘沉默了,半晌道:“如果不用排水的办法,那只有用船搭成浮桥,但宛城内蓄积了大量的火油,我们将面临极大的威胁。”
刘璟笑了笑,“或许我们的火猿不会令我们失望。”
‘火猿?’文聘顿时愣住了,火猿是谁?

宛城的连夜大搜查已经暂时停止了,曹军一无所获,曹洪再三追问那些负责搜查大户的军官,究竟有没有彻底搜查,所有军官都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肯定已彻底搜查,至于他们拍胸脯的可信度有多高,那也只有他们本人知道了。
他起初想得很简单,满城搜查,总能找到这四十余人,但实际上搜查起来,他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可藏身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令他查不胜查,更重要是,曹洪已意识到放纵军士搜城会让他失去民心,从而失去民夫的协助,他也不得不下令暂停搜捕。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悬赏捉拿,他将赏金提高到五百两黄金,若能提供线索,使曹军能抓到敌军探子者,重赏黄金五百两。
黄府后宅的仓库内,任平等人依然在耐心地等待消息,曹军已全城戒严,到处是巡逻士兵,现在上街很容易被发现,更重要是,他需要黄家提供必要的情报。
这时,有人在仓库外敲了敲门,士兵们刷地举起了弩箭,任平一努嘴,让手下去开门,只见身影一闪,一人已进了仓库,“将军,是我!”这是黄豫的声音。
众人都放下了弓弩,黄豫从怀里摸出一只叠得整齐的油纸包,上前递给任平,“这是将军要的地图。”
任平大喜,连忙接过地图,在一只木箱上铺开,果然是他要的军事布防图,任平很惊讶,这么重要的地图,黄豫是从哪里搞来?
黄豫仿佛明白任平的心思,便笑道:“这其实是从前张绣的军事布防图,曹军也同样沿用,张府就有这张地图,刚才我派管家去张府要来。”
“外面不是戒严了吗?”任平不解地问道。
黄豫叹了口气,“现在曹军在挨家挨户抓壮丁呢!街上很乱,戒不戒严都没有意义了。”
任平心中一亮,他仿佛看了一个机会,不过现在他得先找到火油库,这是他此行的任务,烧毁南阳郡的火油仓库。
任平又仔细查看眼前的军事地图,大大小小十几座仓库,分布在东城和西城的两大军营内,张绣时代没有火油,所以上面没有专门的火油库,但地图上却有硫磺棉纱等引火之物的存放点。
任平很快便锁定了目标,应该就在东城军营内,西城军营主要是粮草及兵器库,而东城军营内则存放帐篷、盔甲、锣鼓、旗帜、滚木等等军用杂物,那么火油就应该放在东大营内。
任平沉思片刻,对众人道:“去执行任务,人不必多,我和小六去就可以了,大家可以被曹军抓为壮丁,一起参与守城。”
众人点了点头,这时,黄豫在一旁道:“曹军要我们黄家交出五十名壮丁,我们府内只有二十余人,各位若不嫌弃,可以扮作黄家的家丁前去应征。”
任平当即答应了,他又交代一名副手几句,便带着一名手下先一步离开了黄府,任平的这名手下是个十分瘦小的士兵,姓赵,巴郡人,绰号小六郎,攀岩爬树如履平地,敏捷如猿猴,身手不亚于鹰击军首领刘正。
任平的身材也同样瘦小,极为敏捷灵巧,两人从背影看起来,就像两名十一二岁的少年,怎么也无法将他们和强壮的汉军联系起来。
大街上此时乱作一团,戒严令已经没有意义了,到处是哭声喊声,很多人拼命奔跑,却被曹军士兵前后堵截,打翻带走。
这一次曹军不再抢掠财物、奸淫妇女,而是挨家挨户抓捕壮丁,只要不是老弱幼小之人,都统统带走,当曹洪发现民众不肯自发相助,那他也只能强行抓人了。
任平两人没有走大街,而是走小巷,遇到死路则翻墙而过,半个时辰不到,他们便摸到了东大营的背面,军营四周被一丈余高的土墙包围,外面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草丛,沿着墙分布着数百株大树。
两人迅速爬上一株最为茂盛的大树,在他们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校场,远处则是一排排军营,而在他们右首边则是二十几栋砖石大房,那就是军资仓库了。
两人跳下树,奔跑百余步,又爬上了一株大树,现在他们便位于仓库的背面了,“将军,几十座仓库,我们怎么找?”小六郎低声问道。
任平摆摆手,他在仔细观察这些仓库,他发现有三座仓库是独立存在,位于最西面,从防火的角度来考虑,火油库就必须与别的仓库分开。
更重要是,别的仓库大门前最多只有两三人把守,而这三栋仓库四周却有三十余名士兵看守,戒备十分森严,说明里面的物资非常重要,直觉告诉任平,火油就存储在这里。
汉军曾经有多次烧毁敌军火油库的经验,包括任平本人,他在西城时烧毁了曹军的火油库,由此得了‘火猿’这个绰号,不过当时烧毁的是帐篷仓库,和这次砖石仓库不同。
但刘正却在收复柴桑时烧毁了江东军的火油库,那座仓库和现在的仓库就很相像,任平记得刘正说过,任何装火油的仓库都必须有气窗,便于散发油气。
任平的目光又投向了仓库,他仔细搜索,果然在背面靠屋檐处发现了气窗,这让任平精神大振,这意味着他离正确答案又进了一步。
两人再次下树,小心地爬上了火油库外面的大树,树下的围墙内,有五名巡逻士兵在警惕地来回踱步,任平透过树枝观察了片刻,他发现几乎没有机会,五名士兵根本就不离去。
怎么办?要么射杀五名士兵,还是再继续等候?射杀士兵显然不现实,这里就是军营,仓库四周有数十名巡逻士兵,一旦惊动敌军,不知会有几百几千人跑来。
任平又看了看天色,现在刚到中午时分,离夜幕降临还早,更要命是,一旦曹军开始搬运火油,估计所有的火油桶都会搬上城去,他们更没有机会了。
任平一咬牙,他只能冒险一试了,就在这时,小六郎碰了他一下,指向军营大门处,只有军营大门处涌入大批曹军士兵,很多人赶着大车,看样子是来搬运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