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也笑道:“或许孙权也意识到了政权危险,但他更看重自己的权威丧失,地位不稳,所以他急于寻找获胜的机会,以扳回局面,而恰恰这时,交州军北上荆南,让孙权看到了机会,他不顾民怨沸腾,再度加税加赋,耗费钱粮出兵,最终陷入了两败俱伤的泥潭,正是这场战役导致了江东分裂,我一直对众人说,江东分裂是江东实力耗尽后的必然结果,不管江东是否重新统一,它都无法再恢复从前的强大,甚至一半都达不到,所以不管孙曹联姻也好,魏吴结盟也好,殿下都不必把江东放在心上。”
贾诩一席话,使刘璟心中的忧虑豁然消退,心中也开朗起来,刘璟心中感慨,起身向贾诩深施一礼,“军师一席话,解除了我心中的压力,刘璟感激不尽。”
贾诩摆手笑道:“殿下说这话就见外了,毕竟我拿汉国最高的薪俸,不出点力,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啊!要不然明天我就披挂上阵,拼了老命去战一场,殿下觉得如何?”
刘璟大笑,旁边几名心腹侍卫也不忍笑了起来,军师着实很有趣。
刘璟再次坐下,他收了笑容,沉吟片刻道:“话虽这样说,但魏吴结盟确实会影响到合肥之战,稍有不慎,我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军师可有破解之策?”
贾诩点点头,“这不过是战术上选择罢了,我有三策,殿下可以考虑一下。”
刘璟精神一振,连忙道:“军师请说!”
“我喜欢用上中下策来表示。”贾诩笑道:“我先说上策,所谓上策就是放弃合肥之战,转而进攻并州或者洛阳,这样,就算孙权有心,也帮不了曹操的忙,除非他不知死活,再去进攻庐江或者荆州,不过我想可能性不大,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刘璟沉吟一下道:“现在进攻并州或者洛阳的时机还不成熟,而且北方战事胶着,孙权会趁机统一江东,继而兼并实力最弱的交州,使江东得以坐大,上策不太妥当,请军师说中策。”
“中策就是继续原定的计划,发动合肥之战,至于江东方面,我们则见招拆招,尽力避免腹背受敌,或者可以利用江东内部的反对势力。”
刘璟想了想,也不急于表态,又道:“那下策又如何?”
“下策也是放弃合肥之战,不过和上策相反,殿下提前迎娶曹操之女,并和曹操达成默契,两年之内不进攻合肥,然后集中兵力,直接先灭了江东,没有了江东,魏吴联盟自然就无从谈起了。”
“军师觉得,曹操会让我灭掉江东吗?”刘璟笑着反问道。
贾诩摇了摇头,“坦率地说,我不知道,或许曹操会恪守对孙权的承诺,出兵救援江东,或从南阳,或者直接从濡须口渡江,都有可能。”
刘璟叹了口气,“若我是曹操,我就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出兵救援江东,因为只有孙曹联盟,才是唯一的破局之策。”
“这样说起来,殿下还是选择了中策?”
刘璟缓缓点头,“这正是我的本意。”
贾诩微微笑了起来,“既然殿下选择了中计,那我倒有一个建议。”
“军师请讲!”
贾诩走到沙盘前,拾起木杆指向南阳,“发动合肥战役的一个关键,就在于长安和荆州的联系,我建议殿下先夺取南阳,打通南襄隘道,使关中的兵力和物资能够直接送达襄阳,再从襄阳走水路送往皖口,同时也可以防止曹军从南阳向襄阳施压,稳住荆州后防。”
刘璟点了点头,“这是高明之策!”
刘璟负手走了几步,毅然道:“合肥战役事关重大,我要亲自去坐镇!”
“殿下若亲自去合肥,长安这边须得先安排好。”
刘璟点了点头,“我会暂时下放给平章台权力!”
说到这,刘璟回头对贾诩笑道:“长安这边,还得烦请贾公替我坐镇。”
贾诩明白刘璟的意思,他是要把一定权力给自己,让自己监督平章台,这份信任令贾诩十分感动,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老臣愿为殿下鞠躬尽瘁!”
刘璟随即令道:“命费祎来见我!”
片刻,尚书参军费祎快步走进官房,躬身行礼道:“参见殿下!”
刘璟缓缓令道:“去通知平章台,明天一早举行特别朝会,长安所有千石以上官员都要参加。”

夜渐渐深了,书房的灯依然亮着,在一架略小的沙盘前,刘璟正负手来回踱步,陷入沉思之中,虽然他白天已接受了贾诩的建议,先发动南阳之战,打通南襄隘道。
但这不仅仅是补充军队和运输物资,更重要是,要建立一条从关中到襄阳的快速联络线,毕竟大量的信息仅靠鸽信是无法完成,还是需要八百里加急快报。
但发动南阳之战也并非那么简单,需要了解南阳一带的驻军,从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曹操在许都洛阳一线部署了十万大军,分为三十六军,由前将军夏侯惇坐镇洛阳统帅。
或许是受自己要去洛阳拜祭宗庙的影响,曹操对洛阳一线的防御尤其看重,部署了五万大军,而许昌有三万增援军队,但在南阳郡的宛叶一带只有两万驻军,这就是贾诩建议打通南襄隘道的重要原因。
但现在刘璟在考虑如果大军进攻南阳,许昌的三万曹军会不会及时赶来增援,如果曹军在关中探报得力,夏侯惇会在自己出兵商洛时便得到消息,他会立刻调许昌之军至南阳,从路程上看,许昌曹军应比自己先到南阳。
关键是宛城的防御,宛城高大坚固,难以攻打,如果曹军众多,攻城就会旷日持久,这就违背了自己出兵的初衷,反而会使汉军陷在南阳,从而影响到大局。
刘璟心里很清楚,贾诩只是提个大方向,但细节却是由他来斟酌,攻打南阳不是出了兵就能解决,必须仔细考虑,环环相扣。
这时,一个清晰的脉络已经在刘璟脑海里形成,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一股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顿时使他头脑清醒了许多。
此时已是一月中旬,空气中多了一丝早春的暖意,不再像隆冬时那般寒冷刺骨,屋顶的积雪也出现了融化的迹象,尽管水池中的冰层尚未融化,但孩子们已经不能在上面滑冰,很容易会坠入冰水之中,严冬将去,春天又来,这个春天他恐怕得在合肥度过了。
这时,刘璟看见远处的花园小径上出现两盏灯笼,两名侍女在前面挑灯带路,后面跟着一人,从隐隐可辨的身材来,应该是孙尚香,无论身材苗条纤细的小乔,还是身材丰满的陶湛,都没有来人这般高挑。
刘璟笑了起来,孙尚香这般步履匆匆来找自己,会有什么要紧事情呢?
第918章 出兵南阳
片刻,书房外传来敲门声,刘璟上前开了门,只见孙尚香拎着一壶热茶站在门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孙尚香幽幽看了他一眼,带着一丝埋怨的语气问道。
刘璟握住她的手,只觉入手冰冷,连忙将她拉进房间,替她搓了搓快冻僵的手笑道:“我在等子龙,再过一会儿他若不来,我就去休息。”
“这么晚了,天气又寒冷,赵将军应该不会来吧!”
孙尚香说着,便在火盆旁坐下,给刘璟倒了一杯茶,“先来喝茶吧!都快温了。”
刘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又仔细打量孙尚香,发现她的眉宇之间似乎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忧虑,便笑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我的心情就是这样,谈不上好还是不好,我自己都不知道,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孙尚香低低叹了口气。
刘璟在她身后坐下,将她搂坐在自己怀中,揽住她的腰问道:“还在为小乔之事耿耿于怀?”
孙尚香摇摇头,“这种事情,生气一阵就过去了,我也看开了,以你的身份,才有这么几个女人,已经算是很节制了,我没必要生气。”
“那是为什么?你眉头总是难以舒展。”
孙尚香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夫郎,有一天你真会灭掉江东吗?”
刘璟这才明白孙尚香忧虑的缘故,原来是为故国担忧,他想了想道:“谈不上灭掉江东,只是恢复大汉王朝对江东的治理,从前包括你的父兄,他们都是汉臣,将来你的家族依旧是汉臣,难道不好吗?”
孙尚香依偎在丈夫怀中,低低叹息道:“其实我也知道,天下统一,江东民众不会再受战争之苦,这是好事,但我总是担心自己的家族。”
说到这,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注视刘璟,哽咽道:“到了那一天,夫郎会灭掉我的家族吗?”
刘璟怜惜地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中,轻轻替她拭去眼角泪水,柔声道:“你应该明白,孙氏之难绝不是因我而起,孙贲死了,他的十几个儿女被贺景屠杀殆尽,还有孙瑜和吴郡族人,一旦江东军攻破吴县,我相信你的兄长绝不会饶过他们,我真的很怀疑,将来孙氏一族会不会只剩下你兄长一房。”
孙尚香终于忍不住伏在丈夫怀中痛哭起来,刘璟也没有劝她,等她慢慢平静下来,良久,孙尚香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她抬起梨花带雨般的俏脸,哀求丈夫道:“夫郎,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家族!”
刘璟缓缓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女在门口道:“启禀王爷,赵将军求见!”
刘璟知道赵云今晚回来,便吩咐道:“请他去我外书房稍候,我马上就到!”
侍女去了,刘璟扶起孙尚香,笑道:“你先回房,今晚我会好好陪你。”
孙尚香拭去泪水,默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刘璟望着她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尽管他也希望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江东问题,但很多事情是不能太顾及儿女之情。

新年过后,赵云也格外忙碌,他的妻子李氏已有八个月身孕,这将是赵云的第二个孩子,他心中期待万分,也暂时放下了一切手中之事,每天陪伴妻子,等待着孩子的诞生。
不过赵云也绝不会因私废公,眼看合肥之战的战备开始紧张实施,他心中痒了起来,希望自己能参与这次大战。
赵云坐在刘璟外书房内喝茶等候,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刘璟的笑声传来,“这么晚还让子龙过来,真的很抱歉!”
赵云连忙起身,向走进房间的刘璟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殿下!”
尽管刘璟和赵云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交情,刘璟也一直将赵云视为兄长,但自从刘璟被封为汉王后,赵云就极力保持他们之间的君臣之道,这不仅是为了维护刘璟的权威,更是为了赵云自己的前途,自古以来,君臣之间太过于亲密,未必是好事情。
刘璟也能理解赵云的难处,他也不再刻意表现出与赵云的特殊关系,尽量以君臣关系相处。
刘璟摆摆手笑道:“我们坐下说话!”
赵云坐下,他先问道:“不知河西情况如何了?”
“河西已经暂时稳定下来,我想一两年之内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时间再长一点就难说了,我也希望马孟起能好自为之。”
停一下,刘璟又接着道:“如果河西不能稳定,对我们东征将是极大的威胁,所以现在羌人只要做得不过分,我也尽量容忍,等秋后再和他们算帐。”
赵云点了点头,“听说殿下要亲自坐镇合肥,是吗?”
“曹操也在合肥坐镇,我为什么不去,这次我也将动用十五万军队,合肥一战,将决定未来十年的天下大势,对我们至关重要,这一战我们将倾尽全力。”
赵云终于忍不住道:“殿下,卑职也希望能参战!”
刘璟知道他会有这个要求,便微微笑道:“你孩子就要出生了,这次还是留下吧!而且虽然你在关中,但我还是要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赵云苦笑一声,既然刘璟已经这样说,那么这次就不会再有自己的机会了,他只得默默点头,“我愿服从殿下的安排。”
刘璟又道:“这次你不仅要负责长安的安全,还必须牵制住洛阳的曹军,不让他们南下援助南阳,也就是说,需要在潼关驻防五万以上的重兵,一旦曹军有南下异动,就立刻出关威胁洛阳,使曹军不得不稳守洛阳,你若把此事做好,也同样是大功。”
赵云明白了刘璟的意图,立刻起身道:“卑职遵令!”

时间渐渐到了一更时分,夜色更加深沉,稍有的一丝春的气息也消失了,夜风变得寒冷刺骨,大街早已没有了行人,连流浪的猫犬也不再露面,躲在角落里熬过这寒冷的夜晚,只剩下一堆堆肮脏的黑雪,堆积在路旁,等待最后彻底融化的一刻到来。
然后就在这时,西市大门外匆匆走来一个黑影,动作十分迅速,但也小心谨慎,不时向四周张望,黑影一直来到一座四层酒楼的大门前,有节奏的敲了敲门,片刻,门吱嘎一声开了,黑影闪身进了酒馆,大门随即关上。
黑暗中,一名伙计手执油灯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面色阴沉的黑影,只见他年约三十岁,脸型瘦长,目光阴冷,此人正是曹军在长安的情报头子张阳,也就是从前的张驴儿。
他现在已升官,没有人再敢叫他张驴儿,不过大家也很羡慕他,从前不过是个伙计,就因为和杨添的关系非常寻常,结果被杨添推荐为接班人。
这座酒馆是曹军设在长安的情报点之一,主要是负责和中原联系,张阳刚走到后院,酒楼的掌柜连忙迎了上来,慌忙向张阳行礼,掌柜姓秦,四十岁左右,是一个小的情报头目。
张阳摆摆手,“有重要事情和你交代,进房去说吧!”
两人走进房间,张阳随手将门关上,这才取出一份情报,递给秦掌柜道:“这是刚刚搞到的机密情报,汉军准备出兵约十万人兵压潼关,由赵云统帅,随时准备进攻洛阳,请夏侯将军紧急做好准备。”
秦掌柜接过情报看了一遍,问道:“现在就发出去吗?”
“当然,要连夜发送洛阳。”
秦掌柜点点头,“卑职立刻就发送洛阳。”

次日下午,赵云率领五万大军准备出征洛阳,大军诈称十万,在长安城外举行了盛大的出兵仪式,拜祭四方及马神,巨大的战鼓声中,‘十万军队’浩浩荡荡向潼关方向杀去。
而就在赵云出兵后的次日夜晚,另外一支五万大军绕过了长安城,秘密开向西南方向,队伍在官道上一路疾行,方向却是商洛县。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先锋庞德的队伍,他率六千精锐骑兵先行,刘璟又命魏延和张任为左右军大将,张翼为后军大将,刘璟亲自坐镇中军,王平为旗牌官,五万大军星夜兴兵,向南阳方向直扑而去。
两天后,队伍抵达了武关。
关西地势较为平坦,唯出关东行,延山腰盘曲而过,崖高谷深,狭窄难行,因此武关为古代兵家必争之地,关城建立在峡谷间一座较为平坦的高地上,北依巍峨陡峭的少习山,南濒险要,关城周长三里,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
队伍在武关前驻停休整,大将们纷纷接到刘璟的命令,赶赴中军帐,大帐内除了汉王刘璟外,还有军师法正,参军秦宓,另外还有武威将军刘虎,其余偏将如庞德、张任、魏延、张翼等人,数十名校尉以上的军官济济一帐。
在大帐内摆放着一座巨大的沙盘,长约三丈,宽两丈,由关中、荆州以及中原一带的沙盘拼成,法正手执长杆,向众将介绍这次攻打南阳的部署。
“这次攻打南阳,我们军队约七万人,除了我们从关中南下的五万主力外,还有就是襄樊主将文将军率领的两万军队,而敌军只有三万人,由大将曹洪和副将李典统帅,在军队数量上,我们占有绝对优势,不过有一点,我们需要特别当心!”
第919章 调兵遣将
法正见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他轻轻咳嗽一声,这才不慌不忙用木杆指向宛城道:“南阳郡最大难点就在于宛城,曹操破张绣后重修了宛城,城池更加高大坚固,非常难以攻打,我想,庞将军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众人的目光都向庞德望去,庞德跟随马超投降刘璟后,便一直被安排在新野,曾参与过几次对南阳郡的作战,甚至还驻防过宛城,对宛城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他点点头道:“军师说得不错,宛城确实很难攻打,宛城有种说法叫做‘以一敌三’,也就是说,宛城一万驻军,可以抵御三万军队攻城,而宛城一直是曹军进攻襄樊的后勤重地,粮草极多,城中易于打井,至少可以坚守一年。”
众人都知道庞德是实在人,不会虚言浮夸,他既然这样说,就说明宛城确实极难攻打,如果南阳真有三万驻军,那岂不是需要九万人去攻打宛城,众人的心中都不由沉重起来。
法正又微微一笑道:“虽说宛城难以攻打,我们还是有机会,那就是南阳郡的三万军队并非全部驻扎在宛城内。”
众人都精神一振,确实应该是这样,庞德又接口笑道:“当年我们占领南阳郡,遭遇到曹军大举反攻,曹军就是以骑兵突击的方式,阻截我们各地军队汇集宛城,我们这次也可以用这种办法。”
这时,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刘璟笑了起来,“庞将军想法很好,这次我调六千精锐骑兵为先锋,就是要效仿当年曹军的战术。”
庞德连忙躬身道:“卑职遵令!”
刘璟点点头,又对法正笑道:“军师请继续说!”
法正缓缓道:“根据文将军提供的情报,南阳曹军一共驻扎四地,首先便是宛县,约有一万军队,由曹洪亲自统帅,其次便是叶县。”
法正的木杆又指向叶县,继续道:“叶县是许昌门户,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当年曾经被廖化将军以及李孚参军攻克,从此曹军在叶县部署了加倍的兵力,叶县的兵力也有一万人,由大将李典统帅,再其次就是防御襄樊的育阳县和防御关中的南乡县,各有五千驻军,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突袭南阳,阻截各地军队向宛城汇集。”
庞德沉思片刻道:“军师是希望我的六千骑兵兵分三路?”
“不!兵分两路便可。”
法正用木杆一指南面的育阳县笑道:“汉王殿下已经向文聘将军下令,约好今夜三更时分,由文聘将军率襄樊军包围育阳,庞将军只要阻截南乡县和叶县的两支军队便可。”
庞德心中默默算了一下距离,从武关到南乡县相距百里,官道并不是很平坦,要在三更之前赶到南乡县,时间确实很紧张了,他当即向刘璟抱拳施礼道:“启禀殿下,卑职想立刻率军出发!”
刘璟点了点头,“可行!”
庞德又行一礼,转身离开了大帐,这时,刘璟对众人缓缓道:“夺取南阳只是合肥大战的一部分,目的是打通南襄隘道,虽然南阳和合肥相距甚远,但合肥战役事关全局,所以战役就不会在合肥一地爆发,除了南阳郡外,还有安陆郡,为防止曹军从中原南下安陆郡,我们必须要加强义阳三关的防御,也就是武胜关、九里关、平靖关,守住这三关,曹军就无法从中原杀进安陆郡,张翼将军何在?”
张翼是益州南方系的重要将领,也就是以严颜为首,包括张翼、王平等大将在内的巴地将领,张翼是以善于守城而著称,刘璟最早是想考虑让张翼守宛城,但这样一来会让文聘那边难办,所以权衡利弊,刘璟决定让张翼镇守安陆郡方向。
张翼上前躬身道:“卑职在!”
刘璟沉声道:“我封你为安陆郡都尉,在南阳之战后,可率一万军队赶赴安陆郡,接管义阳三关,只要守住义阳三关不失,我便算你大功一件。”
“末将遵令!”
刘璟部署完军队,又对众人高声道:“希望各位奋勇作战,用最短的时间夺取南阳郡。”
众人一起躬身施礼,“愿为殿下效死命!”

自从程昱率大军夺回南阳郡后,南阳方向便一直处于停战状态,汉军再没有越过边界,随着几年的战事平静,南阳郡的民生渐渐恢复,传统的商业也开始活跃起来。
由于南阳郡有着特殊的战略地位,南可下荆襄,北通洛阳许都,西可入关中和汉中,东则相邻汝豫,这样的交通枢纽的位置,使南阳郡自古就商业发达,官道上随处可见来自天南地北的商队。
中午时分,一支由数十人和几百匹满载货物的骡马组成的商队从远方官道上缓缓而来,这些商人个个身姿矫健,精神饱满,和平时风尘仆仆的商人大不相同。
这支商队正是由鹰击军副统领任平率领的特殊斥候队,他们的目标当然是要进入宛城,不过在路上他们从别的商队那里得到消息,曹洪对宛城的防御极严,已经不准外来商队入城,他特地将宛城内的市场迁到西城外,称为草市,要求所有的商人都在城外交易。
不仅如此,三人以上的结队异乡人也不准进城,这是当年程昱定下的规矩,一直被曹洪严格的执行,像他们这种数十人的商队,根本就没有机会入城。
虽然宛城盘查严格,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可以分散各自入城,不过这样太耗费时间,也比较危险,任平决定采用另一种办法。
和任平一起来宛城的,除了四十三名手下外,还有长安县县令邓宏也在其中,邓宏属于南阳三大望族之一的邓氏家族,是邓义之子,当年他和崔实、荀志一起考中襄阳举士,先被派去南郡华阳县出任主薄,一步步升为县丞和县令,他做事踏实,为官清廉,在民风中口碑极佳。
在去年夏天,他被调到关中出任长安县县令,由于长安是都城,他实际上已相当于郡丞的官阶,成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他的好友崔实和荀志也做得非常不错,崔实去年秋天出任零陵太守,而荀志则在前年出任侍御史,主管荆州的官府巡查,长安已有消息传出,荀志在这一任结束后,很可能会升为御史中丞。
这一次,邓宏被刘璟特地调入军中,作为攻打南阳的一个重要人物,南阳郡三大士族除了邓家外,还有老将黄忠的黄氏家族,以及张仲景所在的张氏家族。
虽然邓宏是在汉国为官,但他毕竟是邓氏家族的嫡长子,在家族中地位极高,很多族人都认为,等他父亲邓义去世后,就应由邓宏接手家主之位。
一行人离南阳已不足十里,远远可以看见雄伟的城墙,像一条长龙般横亘在他们眼前,官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不远处还有片片茂盛的树林,矗立在农田之中,南阳一带的冰雪已经融化,田地里长出了绿油油的麦苗,冬小麦度过了严寒的冬天,开始复苏了。
时至中午,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农民,也有去宛城探亲的富人,坐着宽大的马车,有家仆骑马护卫,还有不少像他们一样的商队,或数百匹骡马的大商队,或十几匹骡马的小商人,他们都是前往西城外的草市。
“邓公子,这都是你们家的土地吧!”任平用马鞭指着两边的农田笑道。
“南边是,北面不是,北面是黄家的土地,比邓家略少几顷。”
“据说邓家在南阳郡有五处庄园,这里只是其中一座吧!”
“也没办法,邓家人口比较多。”
邓宏淡淡一笑,岔开了话题,他指着前面一条岔道道:“任东主,到前面那条岔道,我们再转道向南,大约再走五六里就到了。”
任平点点头,回头吩咐道:“大家跟上了,别走丢了。”
众人加快速度,很快来到岔道前,又转道向南而去,大约走了五六里,一座古老的庄园出现在他们眼前,庄园占地数百亩,除了十几座大仓库外,还有几座两层楼的木房,再就是上百户佃户的房子。
这里便是邓家五座庄园之一的宛城庄园,周围近三十顷土地都属于邓家所有,有一名执事负责,邓宏催马奔进庄园,大喊道:“隆叔在吗?”
“公子,是你吗?”
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从木房子跑出来,激动万分地望着邓宏,这时,很多家丁都出来向邓宏施礼,有几名家丁飞奔向木屋里跑去。
不远处的任平却觉得有点不妥,知道邓宏回来的人太多了,这里面会有风险,毕竟邓宏是汉国的官员,一旦被曹洪知道,他会不会派人来审查。
但现在发现不妥已经有点晚了,任平只得决定采用备用之策,一旦进了城,就立刻脱离邓家,这时邓宏回来笑道:“任东主请进吧!我父亲正好就在庄园里。”
任平点点头,带着手下走进了邓氏农庄,他们在一座木屋里休息并吃了午饭,大约半个时辰后,邓宏匆匆走进房间,对任平道:“任东主,请随我来!”
任平吩咐众人几句,这才跟随邓宏向另一座大木宅走去,一直走进最里面的屋子,只见屋子里坐着一名双腿残疾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削瘦,正是邓氏家主邓义,也是邓宏的父亲,当年的荆州治中,在荆州和南阳都享有崇高的威望。
尽管曹洪也知道邓义偏向荆州,不过他很多事有求于邓义,对他十分客气,在很多方面,邓义也十分配合曹洪,两人也结下了交情。
任平躬身施礼道:“汉军校尉任平参见邓公!”
邓义从儿子口中已经得到了汉军要攻打南阳郡的消息,也知道是汉王刘璟亲自率军西来,这让他心中非常吃惊,这一次非同寻常,恐怕汉军要彻底占领南阳了。
邓义凭着他几十年的政治智慧,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此事,他对任平笑道:“我可以帮助将军和部属进城,不过邓府内有曹军驻扎,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我不能把你们领去邓府,希望任将军能理解。”
任平立刻道:“感谢邓公支持,我们不需要去邓府,只要能进宛城,我们就能自己安排。”
邓义微微一笑,“现在的宛城可不比从前,曹洪有悬赏令,超过五人以上的外地人集结,只要民众举报,就能获得重赏,所以你们进城也不能擅自去寻找旅舍之类,我会安排你们住处,另外,你们需要的兵器,邓家也能提供,好在你们人数不多,超过五十人,我就无能为力了。”
“多谢邓公,不知我们如何进城?”
“说起来也是巧,这几天曹洪向我借一万石粮食,所以我今天来庄园清点粮食,如果你们不嫌委屈,可以扮作邓家的庄丁,送粮进城!”
任平沉思片刻,虽然他觉得这并不是最佳的方案,但除此之外,他也别无选择,任平只得点点头,躬身感谢道:“多谢邓公安排!”
第920章 宛城异动
曹洪这是第二次奉命镇守南阳,在第一次镇守南阳中,由于文聘率军突袭南阳,使曹洪丢失了宛城,被曹操苛责,尽管如此,曹操最终还是任命曹洪镇守南阳。
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训,曹洪虚心向程昱寻求守南阳之策,程昱教给他三策,第一是严禁外人随意进出宛城,第二是严防内鬼,关注南阳世家的一举一动,第三便是加固城防,杜绝一切城防漏洞。
曹洪由此严格执行程昱所教授的三策,他将宛城市场迁至城外,严禁外来商人进城,就算是来寻亲访友之人,也要严格盘查登记。
其次便是实施宵禁,天黑后,宛城内所有店铺酒馆必须关门,普通民众不准上街,对违反宵禁之人,无论是何身份,第一次游街警告,第二次即斩首示众。
至于严防内鬼,曹洪主要是监视南阳境内的十八家大族,尤其是宛城的三大望族,邓氏、张氏和黄氏,曹洪派人严密监视。
尽管南阳郡大多数家族纷纷表态支持曹军,但曹洪并不相信他们的诚意,他很清楚天下名望世家大多支持长安汉国,在他看来,宛城大族不过都是墙头草罢了。
至于宛城的三大望族更是让曹洪警惕,邓义曾在荆州为高官,他的儿子还在汉国受到重用,而张氏家族,由于张机的缘故,张氏家族和荆州渊源极深。
至于黄氏则更不用说,虽然黄承彦因诸葛亮的缘故,主要支持交州,但黄家的另一个重要人物,黄忠可是汉军第一军方人物。
也正因为这些缘故,曹洪虽然表面上和三大望族攀上交情,但暗地里却派人严密监视三大世家。
前些日子,曹洪接到了曹操从合肥发来的急令,要求他组织民夫运送叶县的十万石粮食至合肥备战,曹洪不敢怠慢,立刻组织叶、犨、昆阳、鲁阳、堵阳等五县的两万民夫,浩浩荡荡向合肥运送军粮。
而另一方面,叶县粮食送往合肥,曹洪又担心南阳粮食不足,他几天前特地召集几家南阳田产大族谈话,希望他们能主动向官府交售粮食,以维持南阳的存粮。
这天晚上,曹洪正在书房内给曹操写信,向曹操汇报南阳的情况,根据他得到的最新情报,汉军已向潼关方向大举增兵,极可能是要进攻洛阳,另外襄樊的文聘军暂时比较稳定,不过襄阳已经实行戒严,严格盘查进出的行人,这说明合肥战役已经影响到了襄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只听见贾逵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子廉将军,恐怕形势有变!”
贾逵曾担任过豫州刺史,当时曹洪为主管汝南军事,毛玠虽然弹劾曹洪擅自贩卖黄巾战俘,但他又替曹洪辩解,认为曹洪私卖战俘虽然有罪,但挽救人口却对汝南有功,最终使曹洪免于被罚。
贾逵和曹洪的私交也算不错,当年,曹洪之女嫁给荀彧之子荀粲为妻便是贾逵做的媒,而曹操也吸取了从前的教训,尽量做到将相和,所以任命贾逵为南阳太守,同时兼任曹洪军师。
曹洪一惊,放下笔起身问道:“什么形势有变?”
贾逵神情严峻,急声说:“我刚刚得到武关的飞鸽传信,一支数万人的汉军刚刚过了武关。”
这个消息令曹洪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不是说汉军大举增兵潼关吗?”
“这定是刘璟的暗度陈仓之计,明着大举增兵潼关,实际上暗中出兵武关,准备奇袭南阳。”
“可是…”
曹洪着实不解,“汉军为什么要攻打南阳?”
贾逵冷笑一声说:“很简单,汉军是为了打通南襄隘道,关中的物资便可以直接通过丹水连接汉水,运往合肥前线,而不再走汉中或者走巴蜀,攻下南阳,同时也给了襄阳一个屏障,防止我们从西线进攻襄樊,解合肥之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