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坐着张纮和他的老妻李氏,大乔则换了一身衣服,装扮成李氏的哑仆妇,也坐在马车内,她现在更加心安,连张纮都认不出她,她还担心什么?
马车向城北门疾驰而去,此时,王宁就站在水门附近,士兵从县内河道中抓到了不少船只,住在这些船只上的人大多是以船为家的船夫,很多人带着妻女,凡是有女人的船只一概被抓捕,集中到水门附近盘查。
每个女人无论老少,都要洗脸洗手,身材高大的男子则要被搜身,女人们害怕得浑身发抖,她们的丈夫或者父亲站在旁边敢怒不敢言,好在王宁就在岸上监视,士兵们不敢过分,没有趁机占女人便宜,只洗脸不搜身,搜查完一船,便放走一船,矛盾没有激化。
这时,一辆马车沿着大道疾速向北门驶来,王宁认出了车上的旗帜,是长史张纮的马车,他想起了张纮在吴侯面前弹劾自己,心中顿时一阵恼火,快步向城门走去。
城门处,士兵们拦住了张纮的马车,为首家丁大喝道:“是张长史的马车,请速速让开!”
守城将领凌志看见车窗前的张纮,便一挥手,“放行!”
士兵们闪开,马车刚要走,后面传来了王宁的喊声,“且慢!”
张纮回头,见王宁正快步跑来,心中感到有些不妙,立刻喝令道:“不用睬他,出城!”
旁边钟雪反应极快,催马和几名开路的家丁率先奔出城门,车夫随即长鞭一甩,刚要再抽打马匹,一柄锋利的宝剑已冷冰冰地顶了他的咽喉,“你再敢动一下,我就宰了你!”
张纮大怒,喝道:“王宁,你什么意思?”
王宁从怀中摸出孙权的金牌,冷冷道:“奉吴侯之令,捉拿刺客!”
张纮见钟雪已经先出城,一颗心稍稍放下,怒道:“你的意思是,我张纮窝藏刺客吗?”
“我并无此意,张长史当然也可以出城,不过,按照吴侯之令,就算是他本人出城,也要进行搜查,所以,我们也要搜查长史的车队,抱歉了!”
“这是我私人车辆,就算吴侯在也不敢搜查,你一个小小的校尉算什么?”
张纮见士兵们靠近,喝令家丁道:“谁敢欺我,你只管杀,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众士兵畏惧张纮之权,皆不敢上前,但也拦住了马车,不让马车离去,城门口顿时僵持住了。
王宁被孙权任命为内务军校尉,又是孙权监视百官的眼线,自然有他过人之处,他是一个极为精明能干之人,有过目不忘之才,而且反应十分敏锐,这时,王宁看见了站在城外等候的张纮家丁,他知道这几人应该是刚才抢先奔出城的开路家丁。
不过,张纮忽然发现了不对,刚才前面似乎是四名开路家丁,现在怎么只有三人,少了一人,他顿时起了疑心,本来,王宁刁难张纮,只是因为张纮在吴侯面前弹劾他,他想借此泄私愤,但现在他发现了异常。
王宁再一次清点张纮的护卫,刚才他在河边看见马车时,应该是十六名护卫,前四、后四,左右各四,非常容易记住,但现在居然只有十五人,果然少了一人,应该是出城后失踪了。
王宁疑心大起,他不露声色弯下腰查看车底,车底无人,他目光又锐利地瞥向车内,只见车内坐着三人,两人他认识,是张纮和他的妻子,另一个是名老妇人。
王宁早已猜到黑衣女人和大乔一定化了妆,绝不会保持原貌,黑衣女人身材高大,脸上轮廓分明,最适合化妆成男子,而大乔只能化妆成另一个女人,所以在搜查船只时,所有女人都要洗脸,所有身材高大的男子都要搜身,就是这个缘故。
他的目光盯在老妇人身上,一般夫人出门都会随身带一个年轻丫鬟,或者年少小童,从未见哪个贵夫人会带一名老仆妇出门,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还能伺候夫人?
王宁见她低着头,头发花白,看不清容颜,但她那身姿优雅动人,绝不应该是一个老仆妇拥有,而且颇有点熟悉,王宁不由冷笑起来,化妆了相貌,却化妆不了长期形成的气质,难怪自己搜不到她,原来躲到了张纮的府中,也难怪张纮要弹劾自己。
王宁恶胆心生,忽地一剑刺向挽马,这一剑又快又狠,一剑刺穿的挽马的脑袋,挽马惨嘶,前蹄高高跃起,随即重重摔倒,挽马摔倒使马车失去平衡,在一片惊呼声,马车开始侧翻,张纮的护卫家丁大惊,一起上前顶住了马车,不让马车再继续倾翻。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在场士兵都惊呆了,凌志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赶快救长史!”
士兵们纷纷奔上前,扶正了马车,家丁们打开车门,将张纮夫妇从车内扶出,这时,一名家丁准备搀扶老仆妇,王宁却大步上前,推开了家丁,伸手递给老仆妇,眼睛微眯,恭恭敬敬笑道:“夫人,你让我找得好辛苦。”
第847章 把话挑明
大乔知道王宁已经看破了自己,她不再伪装,扯去头上的假白发,露出了乌黑的秀发,她挺直了腰,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理睬王宁伸出的手,直接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她回头吩咐凌志,“凌将军,请给打一盆水来!”
凌志都呆住了,他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指挥士兵,“快去打水!”
士兵飞奔而去,片刻从井里打来一盆水,大乔从自己包裹里取出一块帕子,在众士兵的注视下,洗去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她清丽绝伦的脸庞,她挽起头发,那种高雅动人的姿态连王宁都怦然心动,他终于明白,为何吴侯一心要这个女人了,果然是天下无双的尤物。
周围士兵一片惊呼,原来她竟是乔夫人,可是她怎么会化妆成老妇的模样?
这时,张纮慢慢走上前,他胳膊被窗上的铁刺刺破,鲜血直流,他冷冷地望着王宁,“王将军,你要杀我就直接动手好了,何必故意制造事端,连我都鄙视你。”
王宁连忙施礼道:“长史误会了,卑职发现马的眼睛通红充血,眼看要发疯,卑职唯恐它发狂,伤及长史,所以及时出手刺死它。”
“这么说,你是为了救我?”张纮嘲讽地冷笑道。
“正是!”
王宁说得义正言辞,脸上毫无愧疚之色,让张纮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脸皮之厚,但张纮是何等人物,王宁再精明,也不过是小人物的狡黠,他怎么可能和拥有宰相智慧的张纮相提并论。
张纮不再理会他,回头对大乔道:“乔夫人,既然马车已坏,那我们就步行去吧!”
大乔转身跟着张纮向城外走去,王宁心中大急,连忙上前拦住他们,“张长史,你们可以离去,但乔夫人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
张纮提高了声音,大声道:“真是笑话了,王校尉居然要囚禁乔夫人,你凭什么,难道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吗?”
张纮声音很大,周围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王宁心中暗暗叫苦,这让他怎么办?这时,大乔也朗声道:“王将军,我劝你还是让我离去,否则我就说出真相,损失名誉之人,可不是我!”
这更是直接的威胁,王宁脸色一变,但他反应极快,连忙道:“夫人,因为刺客还没有抓到,也不知他们有多少同党,卑职很担心夫人的安全,如果夫人一定要离去,请容卑职护卫夫人。”
他不等张纮说话,立刻高声对手下令道:“还不上前来保护夫人!”
王宁也在赌,赌张纮不会容许大乔揭露真相,毕竟张纮是臣子,保护君主的名义也是他的义务,果然,张纮并不希望大乔说出真相,当然,不会让王宁的人护卫,双方再一次僵持在城门口。
就在这时,有士兵大喊:“吴侯驾到!”
孙权亲自来了,张纮、大乔和王宁都同时一怔,孙权怎会这么巧赶来?难道是谁给他报信,不过孙权到来,形势倒不是变得复杂,反而变得简单了,王宁不敢做主放大乔走,拼死也要留下大乔,但孙权却可以放大乔离去,张纮心中立刻有了定计。
孙权是得到紧急禀报,张长史在北城门被校尉王宁率军袭击,双方发生了流血冲突,张长史危在旦夕,孙权以为是王宁为了报复上午张纮弹劾之事,他心中大急,连忙率领侍卫骑马赶来,张纮和张昭是他最倚重的两名相国,他绝不愿听到张纮出事的消息。
孙权冲进城洞,一眼便看见地上的死马,鲜血流了一地,触目惊心,他心中顿时恨极了王宁,这个奴才被自己宠坏了,连相国也敢截杀,非要宰了他不可。
孙权快步走进来,大声喝道:“谁也不准乱动!”
他回头看见张纮,只见他胳膊上鲜血直流,不知伤情,他心中痛心之极,上前安抚道:“张公,您的伤情如何?”
张纮本来对孙权一肚子的恼火,现在见孙权关心自己伤情,完全是真情流露,不是假装,他心中的怒火略略消散了,躬身施礼道:“多谢吴侯关心,卑职命大,在王校尉的辣手痛杀之下,居然能活下来,卑职要感谢上天眷顾。”
孙权勃然大怒,回头怒喝道:“王宁,你好大的狗胆!”
王宁见张纮含糊真相,就像自己要动手杀他一样,使吴侯误会了,他心中又气又急,连忙跪下解释:“卑职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害张长史,请吴侯听卑职解释。”
张纮却不给王宁解释的机会,他咄咄逼人问道:“王校尉,我的马是不是你杀,若不是家丁拼死保护,马车倾翻,我还能活命吗?难道这不是事实?”
他又回头对孙权道:“微臣陪同老妻去布金寺烧香,不料王校尉追来,穷凶极恶,杀我马匹,毁我马车,欲置我与老妻于死地,只是我命大,逃过一劫,请吴侯替老臣做主!”
就在这时,孙权忽然看见站在一旁的大乔,他顿时呆住了,心念急转,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王宁不是为了张纮,而是为了追赶大乔。
孙权毕竟是雄才大略之人,尽管他有普通人的欲望,也有上位者的毒辣,但他的思路和反应都不是一般人能比拟,就像他恨极了刘璟,却依然能与刘璟称兄道弟一样,那种伪装的本事就连刘璟也望尘莫及,他只是一愣,立刻佯作惊讶道:“大嫂怎么在这里?”
大乔恶心他到了极点,她厌恶地扭过头去,不理睬孙权,张纮却上前道:“乔夫人这两天住在我府上,与老妻谈论佛法,她们约好今天去江北布金寺烧香敬佛,老臣陪她们一行。”
孙权立刻明白了,张纮这是要护送大乔离去,望着大乔清丽绝伦的姿容,他怎么舍得防她离去,他不由犹豫起来,王宁在旁边急忙补充道:“启禀吴侯,刺客尚未抓住,卑职怀疑刺客有同党,生怕刺客同党会对乔夫人和张长史不利,才急急赶来阻拦,只是张长史误会了,所以发生一点不愉快,卑职绝无冒犯长史之意。”
孙权叹了口气对张纮道:“我并不想阻拦长史,只是担心刺客同党对我大嫂和长史不利,所以,能不能请长史和夫人晚两天再去,以保证安全。”
这时,四周看热闹的民众越来越多,足有上万人,还有不少住在北门附近的江东高官也出现在人群中,比如诸葛瑾、桓阶、凌统、徐盛、阚泽等文武高官,今天正好是休日,他们听说在搜查刺客,便留在家中,不干涉士兵,但听说张纮出事,大家纷纷赶到城门。
众人见吴侯也来了,一起上前见礼,这让孙权倒有点紧张起来,他担心事情会闹大,尤其大乔极其刚烈,一旦她说出真相,可就坏事了。
这时,张纮上前向孙权深深行一礼,语重心长道:“吴侯,我们江东先败于豫章,后又生内讧,导致三吴分裂,对于江东而言,从文台将军至今,这是江东前所未有之弱,俨如人之将死,命悬一线,但微臣并没有气馁,微臣深信江东还会再复兴,因为有吴侯的雄才大略,有百官的忠诚跟随,吴侯信誉卓著,仁德布于江东,岂是孙韶、孙贲等凶残荒淫之辈所能比拟,连曹操、刘璟也赞吴侯为江东英雄,愿来江东与吴侯相会,微臣也愿意尽心竭力辅助吴侯,只是希望吴侯爱惜自己羽毛,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我江东必能再度复兴!”
说完,张纮跪了下来,众文武高官不解张纮之意,也跟着跪下,但孙权却心知肚明,这是张纮在劝自己放手,如果自己一意孤行,不爱惜名誉,那么他就会和孙贲一样,因荒淫无度而众叛亲离。
孙权心中长叹一声,目光又望向大乔,见她一脸绝然,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得不到这个美艳天下的尤物,万般无奈之下,他又问道:“不知大嫂去江北烧香后,又打算去哪里?”
大乔毫不犹豫道:“我打算去找尚香公主,把老夫人的遗物和遗信送给她。”
孙权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张纮道:“请长史放心,孙权是知错能改之人!”
他指着王宁喝令道:“此人胆大妄为,企图公报私仇,累长史受伤,把此人给我推下去,重打一百军棍,革去校尉之职!”
侍卫们如狼似虎将王宁拖了下去,王宁知道孙权是拿自己当替罪羊,却不敢申辩,眼睛一闭,任由侍卫拖自己下去,孙权又深深看一眼大乔,恋恋不舍道:“大嫂请一路保重!”
他一转身,便快步向城外走去,很快骑马离开了北城,消失在大路尽头。
张纮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现在要趁孙权未反悔之前,迅速离去,他连忙对大乔道:“夫人,我们走吧!”
大乔点点头,和张纮夫妇一起,重新上了马车,车夫驾驭单马车,在家丁们的护卫出了城门,很快便到了江边,江边码头上停了一艘五百石的客船,这时,一名穿红衣的女子从舱内走出,正是先一步出城的钟雪,见大乔和张纮夫妇走进,她高声笑道:“吴侯可及时赶到了城门?”
“原来是你!”张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孙权及时赶到,是钟雪去报的信,他不得不佩服钟雪的聪明,如果王宁没认出大乔,孙权也认不出,如果王宁认出了大乔,那只有孙权赶到,自己才能逼孙权放人。
张纮不由竖起大拇指赞道:“好一个聪明的姑娘,果然有急智。”
钟雪有些不好意思道:“请夫人快上船,免得夜长梦多。”
大乔转身向张纮跪下,感激地流泪道:“大乔能逃离虎口,全仗张长史所赐,大恩不言谢,大乔会铭记于心。”
张纮心中叹息一声,连忙虚托大乔,“夫人快走吧!建业不安全。”
大乔起身上了船,客船起帆,缓缓离开码头,向江北岸驶去,江北岸已停靠了五艘千石战船和一千精锐士兵,他们将护卫大乔离开江东,前往襄阳。
张纮望着一帆远去,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江东真的还能有复兴之机会吗?
第848章 途中意外
八月后,关中开始进行第一次战争动员,所谓战争动员就是进入战时状态,军队停止放假,物资进行控管,各地官府开始登记民夫,城门和关隘都要严加盘查,防止奸细混入。
由于这是一场大规模的胡汉之战,战争程度被定为最高,所有的妇孺和老人都要向南方迁徙,一旦匈奴人攻入关中,他们将面临灭顶之灾。
刘璟的汉王府也在南迁之列,不过并不是迁去汉中,而是迁到长安南面八十里外的蓝田县,一旦关中被攻破,刘璟的家眷便可迅速从蓝田县迅速沿着子午谷南下,这也刘璟考虑再三做出的决定,他的家人非同寻常,不到迫不得已最好不要离开关中。
刘璟家眷乘坐的十几辆马车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沿着官道缓缓向南行驶,官道上挤满了大量的南迁避战民众,大多是老弱妇孺,很多人家都拥有一辆马车或者牛车,这是因为关中靠近北方,牲畜比较盛行的缘故。
马车或牛车上坐着老人和妇孺,带着最值钱的细软,家当并不多,男人坐在前面则驱赶马车,很多都是家族之间的集体行动,互相照顾,使得官道上的人虽多,行走缓慢,却井然有序。
陶湛带领一家人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内,两边跟着十几名武艺高强的女护卫,骑马跟随在马车两边,前后则是数百侍卫保护,她们路途并不远,一天便可抵达,大家在路上说说笑笑也是一件乐事。
小乔坐在马车一角,她的话不多,总是别人问到她,她才笑一笑说上两句,大多时候,她都保持沉默,尽管她嫁给刘璟已有一个多月,但她依然显得有些拘束,只有晚上和刘璟在一起时,她才会如鱼得水,尽显她的活泼和娇媚。
她的拘束来自于她内心的一种自卑,毕竟她是再嫁之身,始终比不上其他三个女人的原配,这种自卑感在她为客时感受不到,但当她身份由客转为妾时,她便深切地感受到了。
另一方面,孙尚香对她变得客气起来,再不似从前那样无拘无束地开玩笑,这让她心中颇为难过,她知道孙尚香坚决反对这门婚事,但她一意孤行,使她们的友情由此破裂了。
小乔心中也略略有些后悔,或许她改嫁给刘璟并不是最明智的决定,但后悔已经没有用,她只能默默接受这门婚姻带来的快乐和苦果。
“阿莲,在想什么?”陶湛在旁边笑着问她道。
尽管陶湛心中也不是很愿意丈夫娶小乔为妾,但已经变为既成事实,她也就不再心怀芥蒂,只能面对现实,以平等的姿态对待她,她发现小乔一路很沉默,便关切地问道:“是身体不太舒服吗?”
小乔勉强一笑,“可能是我不太适应坐马车吧!”
“你晕车?”陶湛眼中更加关切了。
“我不知道,以前不晕车,只是今天有点胸闷。”
“我知道了。”
陶湛立刻透过车窗喊道:“李将军!”
护送汉王家眷去蓝田的军队是刘璟的侍卫首领李青,他跟随刘璟已多年,升官为校尉,对刘璟忠心耿耿,他听到喊声,连忙调转马头回来,在马车前抱拳道:“请王妃吩咐!”
陶湛笑道:“这段路不太好走,太颠簸了,稍微慢一点。”
“卑职明白了。”
李青骑马飞奔而去,很快,车队的速度便减慢了,不再像刚才那样颠簸,小乔心中感激,低声道:“谢谢大姐!”
陶湛握住她的笑道:“以前我也不习惯坐马车,我喜欢坐船,尤其是楼船,大船在长江上停停走走,一路风景秀丽,感觉是一种很不错的享受,后来搬去了巴蜀,几乎就很少坐船了,现在又来了关中,出门就是要坐马车,尽管我也很不适应,但没有办法,必须去适应它,而且还要找到一种坐马车的乐趣。”
“坐马车有什么乐趣?”小乔好奇地问道。
“坐这种马车当然没有乐趣,我说得是宽大的马车,属于你的马车,马车内也不需要华丽的装饰,但必须铺有地毯,干净整洁,你可以光着脚坐在车里,看窗外的景色,还可以靠在软垫上看书。”
旁边小珠儿眨着大眼睛听她们说话,她小声问道:“是不是就像爹爹的马车一样?”
“对了,就像你爹爹的马车。”陶湛怜爱地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
就在这时,孙尚香忽然喊道道:“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陶湛不解地问道:“尚香,出什么事了?”
“大姐,你看看就知道了。”
陶湛回头向窗外望去,只见路边围住几名妇人,十分焦急,从人群缝隙中可隐隐看见一个女人躺在地上,陶湛连忙吩咐女侍卫,“马琼,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名女侍卫催马上前,探头看了看,回头大声道:“王妃,好像是要生孩子!”
一名老妇人听到了‘王妃’,连忙奔上来跪下哀求道:“恳求王妃救救我媳妇吧!她快不行了。”
陶湛下了马车,上前看了一下,只见是一名孕妇,气息微弱,下身流了很多血,看样子马上就要生产了,陶湛连忙命令女侍卫,“你们去周围问问,看有没有产婆?”
几名女侍卫调马奔去大声询问,片刻奔回来道:“王妃,好像附近没有,要不我们去远一点再问。”
陶湛紧咬嘴唇,她感觉快来不及了,这个孕妇有点难产,就在这时,小乔低声道:“大姐,我会接生!”
“你?”陶湛惊讶地望着她,她怎么也无法将小乔和接生婆联系在一起。
小乔又道:“我接生了好几个孩子,有点经验。”
这时,女人疼痛得尖声大叫起来,陶湛见再不救她就来不及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命令道:“腾出一辆马车,把她抬上车去。”
很快腾出一辆装行李的马车,几名女侍卫七手八脚,将孕妇抬上马车,陶湛对小乔道:“那就拜托你了。”
小乔点点头,随即吩咐丫鬟,“去烧热水,越多越多,再拿一把剪刀和蜡烛。”
停一下,她又吩咐道:“去找一些干草,最好是干麦秆。”
陶湛连忙道:“用布垫在下面不行吗?”
小乔摇了摇头,“最好用麦秆,那种气息更有生机,我还要用麦秆灰给她止血。”
说完,她挽起头发和袖子上了马车,两名侍女帮她打下手,孙尚香从车窗旁默默看着小乔在车内忙碌,见她雪白的长裙沾满了血迹,她却毫不在意,不知为什么,孙尚香心中那块坚冰也开始有些融化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围四周的人顿时欢呼起来,孩子终于出生了,这时,小乔用蜡烛火苗给剪刀消了毒,剪断了脐带,好一会儿,她脸色惨白地从车厢里出来,险些一脚踩空,旁边的孙尚香连忙扶住她,小乔笑着点点头,“多谢!”
孙尚香脸微微一红,又连忙问道:“孩子母亲怎么样?”
“她性命应该无恙,就是太虚弱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
这时,侍女抱住一个襁褓出来,孩子的祖母连忙上前接住,小乔笑道:“恭喜,是个男孩!”
老妇人激动的泪水涌出,她跪下连连磕头,“多谢夫人救了她们母子,多谢救命之恩。”
小乔连忙将她扶起,她对陶湛道:“大姐,让她们暂时跟着我们吧!产妇身体太弱,不能走路。”
陶湛点点头,随即吩咐几名仆妇收拾马车,让她们祖孙三人坐上马车,陶湛又对小乔道:“你去洗洗脸,换身衣服吧!真是多亏你了。”
小乔和一名侍女去了另一辆马车换衣服,这时,孙尚香忍不住叹息一声,低声道:“真的想不到!”
陶湛对她笑道:“关键是你啊!只有你才能解开她心结。”
孙尚香心中也有点惭愧,她感觉这一个多月,自己对她也确实太冷淡了一点。
很快,队伍又继续出发,小乔又坐回了马车,一个小小的插曲使众人改变了对她的印象,马车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和善起来,几个孩子更是把她视为英雄,争着坐在她身边,让小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想不通,你怎么会接生孩子?”陶湛笑道:“以你从前在江东的身份,你应该接触不到才对。”
“这…”小乔有点为难,她不知该怎么解释,有些事情她不太愿意多说。
旁边孙尚香轻轻碰了一下陶湛,陶湛会意,笑道:“其实原因无所谓,关键是把她们母子二人救活了,这就是天大的积福。”
一个时辰后,队伍暂停休息,大家纷纷下马车走一走,陶湛前去探望母子二人,老妇人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媳妇和孩子,感激道:“孩子刚刚喝了母乳,她们都睡着了,感谢王妃救她们母子性命。”
“不用客气,这是举手之劳,她们母子平安,我们也很高兴。”
“王妃,能给孩子起个名?他爹爹姓王,也是一名士兵。”老妇人又小心翼翼道。
陶湛望着她热切的目光,便想了想笑道:“孩子既然是南下时所生,就叫王南吧!”
老妇人大喜,磕头谢道:“多谢王妃赐名!”
陶湛又安抚她几句,这才离开马车,她慢慢走到孙尚香身旁,望着自己坐的马车笑道:“你能告诉我,她是什么原因吗?”
孙尚香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她从不说,但我能猜得到,这其实是江东的一个风俗,女人出嫁三年后若未生育,就需要积福,最好的积福方法就是接生,小乔从未生育,我便猜到,她应该接生了不少孩子。”
陶湛这才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她能接生,又难怪她不肯说,这涉及到她的前夫,她是不愿提及此事。
“大姐,上车了。”小包娘在车门边大喊:“队伍要出发了。”
陶湛点点头,和孙尚香一起向马车走去,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指着远处山上的烽燧大喊:“快看,烽烟点着了。”
众人一起向山顶上的烽燧望去,只见一条黑烟直冲天空,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有点紧张起来,陶湛长子刘致注视着烽烟,目光格外明亮,他自言自语道:“匈奴人终于南下了。”
第849章 匈奴南下
河套平原北部,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但在半人高的茅草中,不断可见突起的土堆,以及在土堆两边,依稀可辨的田埂阡陌和一条条废弃的水渠,在百年前,这里是大片的农田,数十万从中原北迁的农民将肥沃的河套平原变成了粮仓。
而此时,农田荒芜,沟渠废弃,昔日辛勤耕作的农民已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河套平原变成为右贤王刘去卑的领地,重新变成了游牧民族的天下。
八月的草原正是马壮羊肥的季节,也是一年中牧人们最悠闲最充实的季节,在一条清澈的小河边,雪白的羊群正成堆挤在河边饮水,不远处的一座草堆上,一名少年牧人正悠闲地躺着,双手枕在头下,嘴里嚼着草根,望着天空悠悠的白云发呆。
这时,少年忽然坐了起来,疑惑地望向北方,他似乎感受到什么,大地在震动,这是有万马奔腾从北方而来,很快,他便看到了一条黑线,迅速向南推进,这是数千骑兵杀来。
少年顿时慌了手脚,不知该逃跑,还是先顾羊群,不过他在河边,倒问题不大,若真有危险,他可以跳河逃走。
一队骑兵疾奔而至,少年放了心,他认出是匈奴人的军队,是自己人,片刻,匈奴骑兵奔至他不远处,勒住了战马,为首百夫长大喊道:“少年,你们王帐在哪边?我们是单于的先锋,来找右贤王。”
听说是单于的军队,少年顿时有些激动起来,起身指向西南方向,“我们右贤王的王帐向那边走,再走半天就到了。”
“多谢了!”
骑兵调转马头奔回去,片刻,大队骑兵向西南方向疾奔而去,很快变成了一群小黑点,少年望着他们远去。
他忽然想起父亲告诉过他,若有单于军队南下,就是要开战了,他心中顿时害怕起来,急急赶着羊向南面回家。

刘去卑自从奢延海的大营被汉军突袭后,他便将整个部落迁回了河套,这里是他的大本营所在,他所控制的十几个部落都分布在河套各地,另外儿子刘猛则率他自己的部落占据了灵州,使灵州成为刘去卑的另一块地盘。
刘去卑的王帐位于一片丰美的草原之上,有十几万本部落牧民跟随着他,大大小小的营帐有数万顶之多,战马十几万匹,牛羊数百万头。
这次大破灵州羌人给刘去卑带来了丰厚的战利,数不清的牛羊,堆积如山的粮食,财宝、丝绸不计其数,还有数万名年轻女人和孩子,但最让刘去卑欣喜若狂的是,他们竟然缴获了数十万斤生铁,这对极为缺乏生铁的匈奴人,无疑是最让他们动心的战利品。
丰厚的战利品使匈奴人暂时忘记了奢延海的不幸,男人们有了新的女人,主妇们则有了新的少年羊奴,羊群增加了,马圈挤满了,酋长们在欣赏珠宝金银的光泽,贵妇们则沉醉于丝绸的光滑,整整一个夏天,无论平民还是贵族,都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之中。
不过刘去卑没有忘记他们的战略计划,更没有忘记刻骨的仇恨,在八月后的秋天,单于的大军将南下河套与他汇合,届时他们将出兵十万,血洗关中。
刘去卑一天天的盼望着,这天下午,他终于等到了单于的消息,有士兵来报,右骨都侯梅离率领三千军队进入他们的领地边缘。
刘去卑知道梅离是单于的妹夫,全名叫做呼衍梅离,是呼衍部大酋长呼衍著的长子,也是单于呼厨泉的心腹之一。
他的到来也就意味着呼厨泉就在不远处了,刘去卑大喜,立刻带领千余骑兵前去迎接单于。
右骨都侯梅离虽然找到了王帐所在地,但他们并没有进入大营,而是在距离大营约十里的草原上扎下了营帐,他们的任务是寻找营地和水源,准备防御,另外要和右贤王刘去卑取得联系。
就在梅离指挥士兵安营布寨之时,有士兵指着远处喊道:“右贤王来了。”
只见一队骑兵向这边疾速奔来,骑兵渐渐奔近,为首之人正是刘去卑,梅离连忙催马迎了上去。
“右骨都侯一路辛苦了!”刘去卑大笑着催马上前,和梅离重重击一掌。
“感谢右贤王前来探望。”
梅离一边说着,目光向后瞥了一眼,却没见羊群,按照事先约定,这次匈奴主力南下,粮食由右贤王负责,他和三千士兵一路啃肉干、喝马奶过来,就指望刘去卑能赶来大群牛羊,他们好杀牛宰羊,迎接单于到来。
不料,梅离却没有看见约定的羊群,他心中顿时微微有些不满,脸一沉道:“单于大军和我们相距只有五十里,最迟晚上就到,但我们粮食还没有着落,让我很是为难,晚上让单于吃什么?”
刘去卑恍然大悟,呵呵笑道:“都侯不用生气,粮食已经准备好,马上就送来,我是先来问问单于的消息。”
梅离脸色这才稍稍好转,这时,远处传来了号角声,他们一回头,只见北方彩旗飘飘,一队百余人的举旗骑兵到了。
梅离吓了一跳,连忙道:“右贤王,单于快到了,我们去迎接吧!”
刘去卑点点头,和梅离一起向北边而去,行了数里,又见一队彩旗兵到来,他们一路向北奔驰,连续遇到了七八队彩旗兵,足足奔驰了三十里,才终于看到了单于的王队。
数万骑兵无边无沿,声势浩大,在队伍正中,是一辆由百匹骏马拉拽的大车,车上是一顶金色的大帐,四周站满了卫士,正前面插着一杆镶有金边的狼头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