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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璟令道:“你可率五千重盾弩军绕过赶去木峡关,支援王平将军,不得有误!”
“卑职遵命!”
吴班退下去,他立刻率领五千重盾弩军,从小道绕过了那城镇,向木峡关方向疾速赶去。
…
汉军先后在益南招募了八千蛮兵,他们极擅长山地战,但在大部分时间内,他们主要担任后勤兵,负责操作木牛在山道上运输粮食,而参与作战只有一次,便是在河西对阵羌兵时,五千蛮兵在王平的率领下和羌兵进行了一次激战。
今天是他们第二次直接参与作战,同样是王平率领,三千蛮兵肩负夺取木峡关的重任,王平在占领瓦亭关后,便率军沿着长城北上,赶往二十余里外的木峡关。
这段长城是在战国时代,由秦国修建,主要防御西戎入侵关中,经过战国后期和秦汉两朝近五百年岁月的侵蚀,长城已破旧不堪,中间十几里的长城已经坍塌,军队需要在崎岖陡峭的山梁上行军。
而这时,蛮族士兵们擅长山地作战的特点便淋漓尽致地显露出来,他们一路奔行,如履平地,在天刚刚亮时,王平率领三千军队便抵达了木峡关,军队伏身在一片乱石城砖后面,前面再行军两里便是长城断头,但敌军已不期而至,只见远处约数里外,一支两千余人的乌桓军队正沿着长城向这边疾速赶来。
王平心念急转,立刻猜到了这支军队的去向,应该是赶去瓦亭关增援,瓦亭城的烽火昨晚已点燃,显然木峡关这边得到了消息,他们不擅于夜间行军,便等天亮后赶去增援。
敌军越来越近,王平向后摆摆手,示意士兵们不要着急,等待敌军进入山地,他又对副将骨朵低声道:“你可率一千弟兄从山梁下绕过去,截断他们的退路。”
骨朵点点头,退下去挥手令道:“第一营跟我走!”
他率领一千士兵迅速向山下跑去,绕一个大圈奔向敌军后背,王平则耐心地等待敌军靠近,他手下两千蛮族士兵纷纷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这支军队确实是受赤宁的派遣,赶去增援瓦亭关,虽然昨晚瓦亭城上出现了烽火,但关城却没有烽火点燃,这让赤宁十分困惑,这只能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瓦亭关被汉军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拿下,关上守军来不及点燃烽火,要么就是汉军攻克了更南面的六盘关,从关外绕道而来,攻打关外的瓦亭城。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乌桓军都无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行军,主要就是因为十几里山路的阻拦,他们只能等天色稍亮后再出发赶往瓦亭关,但他们却没有想到,会在半路上遭遇到了北上的汉军。
两千乌桓军已经离开长城断头,在坍塌的长城乱石中艰难行军,就在这时,前方士兵忽然爆发出一阵骚乱,他们发现了躲藏在乱石中的敌军,只听见一阵梆子声响起,蛮族汉军举弓疾射,数千支箭射向密集的乌桓士兵,蛮族士兵大多是猎人出身,箭法精准,又接受了汉军的严格训练,汉军质量上乘的复合弓使他们如虎添翼,一阵乱箭射过,乌桓士兵死伤数百人,顿时一阵大乱。
他们纷纷调头后撤,但后面却杀来一支敌军,截断了他们的退路,王平见骨朵已率军赶到,便大喝一声,“杀上去!”
两千蛮兵一片呐喊,挥舞战刀和长矛向乌桓士兵扑去,双方在乱石堆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
木峡关城上,赤宁呆呆地望着远处直冲天际的浓烟,烟尘已飘到木峡关上空,遮蔽了清晨的朝阳,天空中,灰黑的乌云翻滚,宛如末日即将来临,所有的乌桓士兵都心怀惧意,他们原本是在原野里纵横奔驰的骑兵,如今却如落魄之鹰,站在关城上抵挡汉军北上。
赤宁低低叹了口气,他不断分兵去救瓦亭关,使得木峡关的守军已不足三千人,一旦汉军主力大举杀来,他能抵挡得住吗?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赶来禀报:“禀报少酋主,我们去援助瓦亭关的军队在断墙处遭遇敌军袭击,伤亡惨重,快要抵挡不住了。”
赤宁吃一惊,扭头向南望去,长城断墙距离这里只有五六里路程,如果自己军队兵败,汉军岂不是马上就杀到,就在他心乱如麻之时,有士兵指着城下大喊:“快看,有敌军来了!”
赤宁也看见了,山脚下一支数千人的汉军正向关城这边快速奔来,已越来越近,显然是来增援即将杀来的城头汉军,赤宁心中一阵阵胆寒,锐利消泯,心中退意萌生,他立刻对左右大喊道:“准备撤退!”
乌桓士兵士气低迷,早就在等待这个命令,尽管赤宁只是说‘准备撤退’,但城头上的数千乌桓士兵纷纷下城,向关外的羊马城奔去,近万匹战马都养在城下的羊马城中。
不到一盏时间,近三千士兵便撤退了大半,城头上的士兵已不足千人,士兵们大喊道:“少酋主,快撤退吧!大家都走了。”
这时南面城墙上出现了无数逃兵,足有数百人,这正是被王平军队击溃的乌桓残军,在他们身后,三千蛮族士兵大喊大叫,向关城掩杀而来,与此同时,吴班率领的五千重盾弩兵也杀到关城之下,无数把军弩对准了关城。
亲兵们大急,几人冲上来要拉他,但不等亲兵们拖拽,赤宁转身向城下奔去,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再不撤退,他就没有机会了。
只是赤宁做梦也想不到,五千汉军骑兵已经绕到关城外,在旷野里列开军阵,执矛以待,他们截断了乌桓士兵的北撤之路。
第815章 匈奴野心
数万乌桓族的老弱妇孺在酋长边庶的率领下,拖着长长的队伍向北撤离,他们的目的地是三百五十里外的三水县,那里也是乌桓人控制的一座县城。
尽管路途并不遥远,但他们行军速度异常缓慢,马匹用来托运各种物资,老人互相搀扶,妇女抱着孩子,队伍中间杂着羊群,艰难北行,足足走八天,他们还没有抵达三水县,队伍都已经疲惫不堪。
数万人坐在旷野里休息,边庶心中却有点担忧,他在两天前便派士兵先去三水县安排食宿,但到现在士兵却没有来回复,使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不安,难道三水县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边庶唯一担心的是匈奴人,他们这数万老弱妇孺迁徙,没有士兵保护,对于匈奴人而言就是没有圈的羊群,匈奴人图谋他们已久,这个机会匈奴人会不会放过呢?
边庶心中有些后悔,他不该撤退去三水县,而是应该撤去上郡,虽然他和鲁昔的关系也不太好,但毕竟是同族人,鲁昔最多态度冷淡一点,而不会吃掉他们。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边庶只能往好的方面想,毕竟他们每年要向匈奴进贡五万只羊,匈奴人看在贡羊的份上,也不至于为难他,而且匈奴牙帐远在千里外的奢延泽,就算刘去卑得到消息,也未必来得及赶过来。
更重要是边庶的长子乌玄在刘去卑身边当侍卫,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刘去卑也应该不会做得太过分,想到这,边庶的心中大石才微微放下。
“酋长,北面有军队来了!”有士兵忽然大喊起来。
边庶心中一惊,站起身向北面望去,只见北面十几里外的旷野里出现了一条黑线,铺天盖地,足有数万骑兵之多,边庶顿时如坠冰窖,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匈奴骑兵还是及时赶到了,这可不是来支援他,他们是草原之狼,若被他们吞下,连骨头都不会吐出来,队伍中的老弱妇孺们也紧张起来,纷纷站起身,不少妇女抱着孩子低声哭泣。
这时,一队匈奴骑兵疾奔而至,为首士兵执令箭大喊:“边庶酋长在不在?”
边庶连忙上前行礼,“我在这里!”
“右贤王到了,让你立刻去见他。”
边庶心中叹口气,又不敢不去,只得翻身上马,带领十几名侍卫跟着骑兵向北驰去…
右贤王刘去卑率领八万匈奴军到来并不是偶然,汉军在关中大举调兵,引发了刘去卑的警惕,而这时,乌玄接到了族人用苍鹰送来的警报,刘去卑才知道汉军北上的消息,他立刻亲率八万大军火速南下,阻击汉军兵伐塞上。
匈奴骑兵已经暂停行动,在旷野里扎下一座占地足有两亩的大帐,大帐内,刘去卑正负手来回踱步,他年约四十余岁,身材中等,头颅硕大,长一蓬杂乱的大胡子,一双小眼睛里精光闪亮,仿佛刀一般凌厉。
刘去卑长期在中原参与各诸侯的争霸战,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对袁绍、曹操等人都十分熟悉,建安元年,他还参与了平定李催之乱,因保驾汉帝有功而赐刘姓,封为镇北将军。
刘去卑也曾经考虑过参与中原争霸,但因为曹操统一的北方,他和左贤王刘豹都被曹操所击败,终于放弃进军中原,而退守关内河朔,稳固匈奴二十几年来逐渐控制的势力范围。
由于曹操长期和南方作战,便渐渐与匈奴人达成了一种默契,东线以太原为界,西线以六盘山为界,这一条线以北属于匈奴势力范围,以南属于曹操的势力范围,近十年来,双方始终没有越线,刘去卑也认可了这种势力划分。
但随着南方势力北扩,汉军首先在陇西和河西打破了胡汉势力平衡,刘去卑便感觉到了威胁将至,如今汉军终于从萧关道出兵,这便使刘去卑的心情不由紧张起来。
“看来乌桓人靠不住啊!”刘去卑仰头望着帐顶自言自语道。
旁边刘去卑的谋士李令笑道:“贤王若想趁机吞并乌桓,卑职倒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李令是当年董卓谋士李儒之侄,李儒在李催被曹操击败后,便脱身逃去上郡,隐居于田间,刘去卑去年听到消息,亲自上门去请,但李儒却出了远门,不知所踪,只遇到怀才不遇的李令,虽然是为异族谋划,但李令忍不住谋主的诱惑,最终答应成为刘去卑的谋士。
他帮助刘去卑策划军机,治理内政,使刘去卑的势力一天天强大起来,已渐渐能和左贤王刘豹抗衡,李令着实了解刘去卑,听他说乌桓人靠不住,他便知道刘去卑在打乌桓人的主意了,这几万老弱妇孺就在他们眼前,刘去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李令并不赞同刘去卑吃掉边庶势力,他见刘去卑一脸疑惑地向自己望来,便劝道:“吃掉边庶其实并不难,但后果却很严重,贤王考虑过乌桓王的感受吗?”
刘去卑立刻明白了李令的意思,他迟疑一下道:“你说是鲁昔会因此投降汉军?”
李令点了点头,“唇亡则齿寒,若贤王吃掉边庶部族,鲁昔就会认为匈奴才是乌桓人的大敌,如果刘璟再趁机拉拢,乌桓主部一定会因此投降汉军,贤王就捡小失大了,不如再等一等,等鲁昔被汉军击败,我们再以救援乌桓为借口,一举吞掉乌桓人,那时就不是区区的数万老弱妇孺了。”
刘去卑低头沉思良久,又道:“万一鲁昔和边庶不战而降,我岂不是一无所获。”
李令呵呵笑了起来,“当初贤王就是担心乌桓和曹操暗通,才把边庶之子乌玄,鲁昔之子尸利放在身边为质,现在他们两人都在贤王手上,还用担心乌桓人投降吗?而且边庶次子赤宁好战,他也会鼓动乌桓人和汉军作战,如果贤王还是觉得不放心,还可以派一员大将去援助鲁昔,名义上是援助,但实际上却是监视,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刘去卑终于下定决心,“我就听先生之言,我派长子刘猛率一万军队去援助鲁昔,逼他抵御汉军北上。”
他随即对左右道:“让刘猛来见我!”
一名亲兵匆匆跑去,这时,另一名亲兵走到帐门口禀报道:“启禀贤王,边庶求见。”
刘去卑本想囚禁边庶,趁机抢掠他的妇孺,但这一刻,他改变了想法,便道:“带他进来!”
边庶匆匆走进大帐,刘去卑笑着迎了上去,和边庶紧紧拥抱,“能见到酋长平安,吾心慰也!”
边庶垂泪道:“乌桓青壮在萧关抗击刘璟北征,妇孺迁徙到此,望贤王怜惜。”
“我就是来支援你们,放心吧!我会把你们护送去安全地带,不知酋长想去哪里?去奢延泽如何?”
奢延泽是匈奴人老巢,去那里如羊入虎口,边庶哪里敢去,他连忙道:“我们打算去三水县,或者东去上郡,和乌桓王汇合。”
“三水县破旧矮小,连狼都防不住,怎么能抵御汉军进攻,不要去那里,去上郡可以,我会让长子刘猛率军队护卫你们前去,然后我亲自率军南下,去和汉军作战。”
边庶大喜,匈奴居然没有吞掉他的妇孺,简直是意外之喜,他连忙施礼道:“一切听从贤王安排。”
刘去卑阴阴一笑,对站在一旁的长子刘猛道:“你可率一万独孤部勇士护送乌桓人老弱去上郡投靠鲁昔,然后你就留在上郡,协助乌桓人抵御汉军北上,听到了吗?”
刘猛无奈,只得躬身道:“我知道了!”
下午,刘猛率领一万骑兵护卫着乌桓数万老弱妇孺开始向东撤离,向数百里外的上郡而去,而刘去卑则率领数万骑兵继续南下,不过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他并不是真的要和汉军决战,而是旁观汉军和乌桓人之战,然后他伺机而动,两天后,刘去卑率军在距离萧关约百里外的一片旷野里扎下了大营。
…
赤宁率数千乌桓军在北逃时连续遭遇汉军骑兵阻击,损兵大半,最后只有一千余人逃脱汉军阻截,跟随着赤宁如惶惶丧家之犬,向上郡方向逃去。
汉军随即占领了萧关,俘获乌桓士兵四千余人,战马近万匹,牛羊十余万只,同时又占领了高平县,但汉军却不再继续向北进发,而是重新修葺强化萧关防御。
刘璟接受了贾诩的劝告,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并派出了数十支斥候小队去北面打探消息,毕竟塞北最强大的敌人不是乌桓,而是实力强劲的匈奴人,还有象毒蛇一样盘踞在北地郡的羌人和氐人,汉军不容有半点闪失。
由于汉军发动了夺取萧关的战役,对周围一带住民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两千余户以农耕为生的汉民和汉化乌桓人并没有跟随边庶北撤,而是选择了留下。
但战争的阴云已笼罩在关内,关外的汉民和汉化乌桓人纷纷向萧关蜂拥而来,每天大量的民众扶老携幼进入萧关,向关中逃难。
刘璟负手站在关城上,望着城下络绎不绝的难民逃入关中,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极可能匈奴人已经出动了,这时,一队斥候骑兵从北方疾奔而来,奔至关城下大喊:“启禀殿下,发现匈奴人的敌情!”
第816章 初战匈奴
斥候进了关城,施礼禀报道:“启禀殿下,在六十里外发现匈奴军主力,约有六七万骑兵之多,但他们没有南下,而是驻扎下了大营。”
这个消息有点出乎刘璟的预料,他没想到匈奴骑兵会来得这么快,刚刚夺取萧关,匈奴军便出现了,这时,刘璟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左右道:“马岱骑兵回来了吗?”
“回禀殿下,他率军去追击乌桓人,尚未归来。”
刘璟当即取过一支令箭,递给斥候军侯,“去寻找马岱将军,令他立刻回军,不准再与敌军作战。”
“遵令!”
斥候军侯接过令箭,快步向城下奔去,刘璟望着一队斥候向北方奔远,心中着实有点担忧,他沉吟一下,又对身边侍卫道:“速去将贾军师请来。”
不多时,贾诩匆匆赶来,躬身道:“参见殿下!”
“军师请免礼。”
刘璟便将斥候发现匈奴军主力的情报告诉了贾诩,贾诩眉头微皱,他也没有料到匈奴骑兵来得如此之快,他想了想道:“这个刘去卑我在二十年前和他打过交道,此人虽是胡人,但长期混在中原,对中原的情况很了解,而且非常狡猾,凡事以利字当头,当年他护驾受封后,曹操又令他去追击李催残部,他却以兵力困乏拒绝了,因为李催辎重已被曹操所得,追击李催残部无利可图,他驻兵六十里外,恐怕也是在谋算自己的最大利益。”
刘璟沉思片刻道:“军师的意思是说,刘去卑其实是想坐渔翁之利?”
贾诩缓缓点头,“一定是这样,他要等我们和乌桓人两败俱伤后才会出兵,那时不仅是要对付我们,同时也会吞并乌桓人,但他又害怕乌桓人投降我们,所以才在六十里外督战,一旦乌桓人有投降之意,他就会立刻进攻乌桓,如果我没有料错,他一定已派心腹去监视乌桓人。”
刘璟凝视着北方,有些忧心忡忡道:“我很担心马岱和他的骑兵,他们去追击赤宁残军未归,若他们被匈奴巡哨探到,匈奴人就不会那么轻易让他们回来,我必须要去接应马岱。”
“可以去接应马岱,但殿下不能涉险,可以让庞德率领骑兵去接应。”
刘璟点点头,立刻回头令道:“速去找庞德来见我!”
…
马岱率五千骑兵负责拦截萧关乌桓人北逃,尽管他布下三道拦截线,但还是有一千余骑兵冲破了他的三道拦截线,向上郡方向逃走,包括乌桓人主将赤宁,马岱心中不甘,率军一路向东北方向追击,一直追出百余里,斩敌四百余人,此时天色已晚,汉军对路况不熟,马岱才最终下令停止追击。
夜幕已悄然降临,五千骑兵在一条小河旁休息过夜,他们从瓦亭关过来,拦截并追击了一夜一天,人马早已疲惫不堪,士兵们裹上毛毯便沉沉睡去,战马则站在主人身旁静静啃食地上的青草,或也跟着主人一起入睡。
马岱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盘腿坐在河边,借着皎洁的月光查看一幅地图,他们追击敌军太远,已经难找来路,这一带沟壑纵横,岔道极多,地形十分复杂,而他对这一带的地况很不熟,使他心中着实有点担心,他们携带的干粮仅够维持一天,一旦迷路,可能几天都无法返回萧关,他的军队就会面临断粮的威胁。
当然,形势窘迫时,他们可以杀马渡过难关,但作为骑兵,战马就是他们兄弟,没有人愿意杀自己兄弟充饥,除非他们能及时找到补给,马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手上的地图太简单,就简简单单画了一条路线,弯弯曲曲地通向萧关,可实际上,他们面临无数条道路,似乎都是向南,究竟哪一条才是通往萧关?
马岱叠起地图,又向四周看了一圈,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天穹之下,一轮明月挂在蓝色的天幕上,马岱心中暗忖,‘他们必须要找到一个向导才行。’
次日凌晨,天还没有大亮,几名斥候带来了一名乌桓牧民和百余只羊,“将军,我们在前面的河边发现了此人。”
马岱大喜,百余只羊可以让士兵们勉强补充食物,更重要是,有了一名向导,他随即命斥候将牧民带上来,牧民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磕头祈求饶命,马岱温和对他道:“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只要告诉我们,从哪条路可以去高平县?”
牧民战战兢兢指向小河对岸的一条沟壑,“顺着那边一直走,就能去高平县,没有岔道。”
马岱大喜,吩咐左右道:“送他一匹马,放他走。”
乌桓牧民被送出了军队宿地,他骑马奔上一处山坳,眼睁睁地看着汉军士兵在宰羊剥皮,他恨得眼睛都要喷火,一调马头,向西疾奔而去。
…
中午时分,马岱率领骑兵抵达了一座废弃的县城,这里是固原县,县城已废弃了数年,县城内几经匈奴人洗劫,早已被烧为白地,只剩下一圈城墙孤零零地矗立在六盘山脚下,找到这座固原旧城,马岱便知道他们离萧关只有五十里了,有这座县城为参照,不用看地图,他也知道该往哪里走。
休息了半个时辰,马岱翻身上马,对手下令道:“加快马速,回萧关吃晚饭!”
士兵们纷纷上马,催促战马向南面疾奔而去,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但他们只奔出十余里,前方数里外的一座巨大的丘陵上,忽然出现了无数的小黑点,紧接着,丘陵两边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骑兵,马岱立刻认出来,他一摆手大喝道:“停止前行!”
五千汉军骑兵纷纷停住了战马,不安地拉着马缰绳,明眼人都看出来,对面至少有一万多骑兵,这时,马岱认出了对方的狼头大旗,他立刻喝令道:“是敌军,准备战斗!”
马岱遇到的这支骑兵是匈奴人的左翼,是一支羯族人骑兵,约一万三千人,羯人是匈奴人的别支,也是匈奴人的奴隶军,他们长相和匈奴人略有不同,明显具有白种人的特点,高鼻深目,大多留有胡须。
羯人深受匈奴人的压迫,但也由此形成了他们残暴的民族性格,最喜劫掠奸淫,他们被刘去卑任命为左翼,活动比较自由,便趁机四处寻找汉人或者乌桓人的村落,杀戮抢劫。
这支羯人骑兵的首领名叫石鞣,年约三十岁,他是羯人部落大酋长之子,满脸刀疤,长得极为凶悍,使一把五十斤的大刀,杀人无数,就在一个时辰前,石鞣得到了一名乌桓牧民跑来报告消息,一支汉军骑兵正从东面过来,只有数千人,石鞣当机立断,率本部一万三千人赶到汉军必经之路上拦截。
石鞣立马在丘陵上,冷冷地望着远处数里外的汉军骑兵,人数不到自己的一半,石鞣轻蔑冷笑一声,对身边十几名大将道:“很奇怪,中原人居然也有骑兵,难道是种地骑兵吗?”
十几名羯人将领一阵大笑,石鞣取下挂在战马上的硕大号角,仰头劲吹,‘呜——’紧接着数十只号角一起吹响,号角声在旷野里回荡,羯人骑兵陡然发动了,一万三千骑兵从三个方向出击,万马奔腾,大地在颤抖,尘土遮天蔽日,如狂风暴雨般向汉军骑兵席卷而来。
马岱统帅西凉骑兵多年,同样有着丰富的骑兵经验,如果是普通骑兵将领,在敌军主动出击的情况,十有八九会用弓弩阻击,这是汉军的一贯战术,但马岱却能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战术。
马岱没有下令用弩箭射击,敌军分三路杀来,出击面太大,而他们兵力处于劣势,如果用弓弩,虽然能部分杀伤敌军,但汉军却会遭到骑兵的强烈冲击,对于没有战车为障碍物的军队而言,被强大骑兵冲击是一件极为可怕之事。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同时冲击对方,以硬碰硬才是最好的战术,马岱举刀大喊:“汉军的骑兵们,这是维护你们荣耀的时刻,让敌军在我们的战斗和马蹄下颤抖吧!”
马岱声嘶力竭大喊:“杀!”
五千汉军举矛怒吼,“杀!”喊声直冲云霄,汉军骑兵轰然发动,以一种势不可挡之力向敌军发起了冲击,两支骑兵越来越近,霎时间撞在一起,战马泼风似的卷杀向前,猛冲猛砍,暴烈胜似风暴,铁矛、战刀刺在铁盔之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哭号、惨叫声骤起。
汉军骑兵宛如一支铁剑,在密密麻麻的敌军中杀开了一条血路,汉军骑兵勇猛无比,在血路上踹踏一切、压倒一切、披靡一切,将羯人骑兵一分为二,直冲向敌军中心的狼头大旗,擒贼先擒王,斩杀敌军的主将,或者击溃敌军的中军,这是以少战多的最佳手段。
石鞣却不在狼头旗下,他早料到汉军会攻击大旗,击杀自己而获胜,他在冲锋爆发时便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此时,石鞣眯眼望着汉军冲锋,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汉军直扑中军,正中他的下怀。
石鞣再次举起号角劲吹,‘呜!呜——’这是两军夹击的命令,羯人骑兵的左右两翼象两把蝎子的巨螫,狠狠地向汉军左右猛击而去。
第817章 羯人骑兵
马岱一马当先,挥刀杀开一条血路,一直杀到狼头大旗之下,大旗下一名敌军大将挥舞铁棍迎面向马岱砸来,马岱见敌将头戴金盔,心中大喜,这应该就是敌军主将。
他长刀一挥,刀尖借力挑开了铁棍方向,大刀随即顺着铁棍劈下,刀光一闪,‘噗!’鲜血迸射,敌将人头被劈出一丈多远,尸体栽倒马下。
马岱双腿夹住马肚,翻身一刀劈向大旗,大刀锋利,旗杆‘咔嚓’一声被劈成两段,高三丈的狼头大旗轰然倒下,杀将、劈旗,一气呵成,但马岱并没有看到期望中的敌军大乱,相反,敌军攻势愈加猛烈,他心中顿时有些不安,难道他所杀的金盔之将并不是敌军主帅?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指着敌军后面大喊:“将军快看!”
马岱也看见了,在敌军后面又出现了一杆狼头大旗,大旗下隐隐还有一名金盔大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他们刚才击杀的并不是敌军中军,只是一面虚旗,真正的中军在后面,相隔数百步,根本就杀不过去。
这时,副将冷苞杀上来喊道:“马将军,敌军人数太多,我们已被包围了。”
马岱也看到了敌军两翼包拢杀来,再战下去,他们最后必将全军覆没,马岱立刻对冷苞令道:“率军跟我突围出去!”
冷苞立刻奔回去整顿军马,这时,马岱率领数百精锐骑兵向敌军最薄弱的东南方向杀去,他们象一只铁拳,杀得敌军人仰马翻,终于冲开了一道缺口,数千汉军骑兵已经接到突围命令,他们一鼓作气,跟随着马岱的前军,冲出了敌军包围圈,战马奔腾,向东面撤去。
马岱率汉军骑兵一口气冲出十余里,奔到了废弃的固原县,他们直接冲进县城,万幸的是,两座城门都保存完好,马岱指挥士兵迅速安装上了城门,用粗长的木头插入门闩。
冷苞则率两千士兵冲上城头,他令士兵们藏身在城垛后,张弓举弩准备,耐心地等待着越追越近的羯人骑兵。
眼看羯人骑兵即将冲到城门口,冷苞忽然大喊一声,“射!”
两千士兵一起现身,两千支箭如暴雨般向羯人骑兵射去,冲在前面的数百敌军措不及防,一片片被射翻倒地,死伤无数,后面骑兵见势不妙,纷纷勒住战马,掉头退出到汉军弩箭射程之外。
城下马岱指挥士兵搬运巨石堵住东西两座城门,万幸的是,城内屋舍虽被烧毁,但县城城墙却还保存完整,没有出现大面积毁坏,除了两座城门外,就是东北一角城墙坍塌,露出一段宽二十余丈的缺口,一名牙将率领五百士兵在这段缺口处防御。
这时,马岱已清点了人数,他的心情顿时变得沉重起来,与敌军一场恶战,他竟损失了一千四百名弟兄,城中还有三千五百多骑兵,而敌军的损失也并不多,目测也就两千人不到,一场激战,双方损失相当,但汉军基数很小,一千四百余人伤亡,这就接近了三成比例,而对方几乎不受影响。
马岱心中极为懊恼,要知道他率领的是骑兵精锐,是汉王的牙门军,如此惨重的损失,他怎么向汉王交代?
参军赵谦安慰他道:“情况或许没有那么坏,当时兄弟们是几处突围,我们这边有三千五百人,很可能别处也有弟兄突围出去,而且我们和敌军交战还不到半个时辰,应该损失不会这么惨重。”
其实马岱也觉得会有士兵从别处突围,但他总觉得是自己的责任,不愿意心怀侥幸,他叹口气道:“无论如何,这一战我就不该逞一时之勇,应该直接退到固原旧城,伤亡就会小得多。”
“事已至此,将军自责也没有用,还是努力守住这座旧城吧!”
马岱默默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奔来禀报:“启禀将军,敌军已经转到东北角方向。”
马岱心中一惊,敌军必然是打算从东北角坍塌的城墙处入城,他顾不上懊恼,立刻策马向东北角奔去。
羯人骑兵没有携带梯子等攻城武器,而且就算带了梯子,战马若不能冲进城,对他们而言依然没有任何意义,羯人骑兵当然也有选择,要么等待汉军骑兵粮尽水绝,自己杀出来,要么就是他们想办法杀进城去。
石鞣选择了后者,他不知道汉军骑兵的粮草情况,不知道汉军能撑几天,更重要是,这里离萧关只有数十里,他知道一部分汉军骑兵向南突围而去,很可能会引来援军,他必须要尽快歼灭这支人数不多的骑兵,一旦成功,对于他的部族将大有好处。
石鞣已得到探子消息,城墙的东北角有一段坍塌,宽二十几丈,而且没有护城河,他们完全可以冲进去。
石鞣立刻率领六千骑兵赶到了城池的东北角,他很狡猾,他在东西两座城门处依然保持进攻的压力,使城头上的汉军无法集中兵力到东北角防御。
东北角的城墙坍塌处已经成为两军即将爆发激战的焦点,汉军集中了一千五百名士兵在坍塌处防御,由主将马岱亲自率领,此时汉军已经用上千根长矛插入缺口前的入土中,矛尖斜向外,形成了一片矛刺,这是扎营时防御偷营的办法,被汉军用到了缺口防御上。
赵谦向马岱建议道:“将军,不如用石块堵住缺口,使敌人骑兵无法逾越。”
马岱骑兵进攻经验十分丰富,他摇了摇头,“城中没有大石,都是细碎石块,反而容易形成坡度,便于骑兵从高处冲下,不利我们防御。”
赵谦只得放弃这个想法,但马岱却笑道:“可以用干粮袋装上泥土,在缺口里面做掩体,有利于我们弓箭射击。”
他一声令下数百名士兵纷纷用几千条干粮袋装上泥土,堆放在缺口内部,虽然对于骑术精湛的胡人作用不大,但却给了汉军士兵一个藏身屏障。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敌军聚集在东北角外,一千五百名汉军也严阵以待,马岱设了三处防御点,牙将罗逊和参军赵谦各率三百名士兵在缺口两边的城墙上防御,用弓弩居高临下射击敌军。
马岱则亲率九百人分布在二十余丈宽的缺口后,用弩箭和长矛防御,他们刚刚部署完毕,对面便传来了羯人进攻的号角声,‘呜——’号角声高亢,第一波两千骑兵骤然发动,铺天盖地般向缺口处冲来,黄尘漫天,激烈的马蹄声震击地面,震动得汉军士兵的心都仿佛跟着跳出身体。
敌人骑兵越来越近,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杀气弥漫着大地,马岱的目光死死盯着骑兵,对方没有盾牌,人马都披着厚厚的皮甲,五十步外,普通弓箭休想射透皮甲,对于强大的弩箭,只能在百步内有杀伤效果,如果考虑到弩箭上弦时间,他们第一击就必须有效果。
汉军的严格训练在这一刻显示出了威力,尽管羯人骑兵早已冲入了弩箭的杀伤范围,但没有射击的命令,谁也没有擅自射箭,当敌军骑兵杀进八十步时,马岱大喝一声,“弩箭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