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宁对父亲的胆小着实有些鄙视,他哼了一声道:“若不抓他们,我们抢劫那城镇之事岂不是要传到关中去?”
边庶脸一红,让儿子率军去六盘山以南抢掠粮食和财物是他的意思,只打算速战速决,没想到居然碰到了汉军斥候,抓也不行,不抓也不行,边庶呆立半响,对儿子道:“既然抓了,也没有办法,暂时不要伤害他们,关押起来便可,另外把他们头领带来,我要问一问。”
赤宁回头吩咐几句,几名士兵飞奔而去,边庶心中烦乱,转身回了大帐,儿子赤宁跟进来道:“父亲怕什么,有匈奴人在后面顶着,汉军若来,让匈奴人去厮杀就是了。”
边庶叹了口气,“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刘去卑是出了名的阴毒,他早就想吞掉我们乌桓,就怕他借这个机会让我们去和汉军作战,最后他来捡落鹰,吃掉我们部属。”
“那鲁昔怎么说,他不是自称乌桓王吗?这个时候应该是他出面才对。”赤宁眉头一皱道。
边庶还是摇了摇头,“平时我们不睬他,这个时候指望他出头,估计不太可能,我只希望汉军出兵上郡,让鲁昔来求我们。”
父子二人正说着,几名士兵将汉军斥候首领韦晋推了进来,韦晋站直身体,仰头望着大帐,一言不发,赤宁大怒,拔出刀压住他脖子上,大喝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放下刀!”
边庶怒喝一声,“给我出去。”
赤宁重重哼了一声,收刀回鞘,转身怒气冲冲离开大帐,边庶走上前,用熟练的汉语笑道:“我想应该是误会,这位将军请不要放在心上。”
“误会?”
韦晋不屑地冷笑道:“你们的军队在那城镇杀人抢劫,被我们撞到,你们怕丑事外露,便把我们抓来,我不明白,哪里有误会?”
边庶叹了口气,“实不瞒将军,我们越过六盘山,并非是为了杀人抢劫,而是想去抓回南逃的族人,结果军纪不严,导致违纪之事发生,我自会严加惩处,其次他们抓你们来,是因为极少在六盘山一带看见汉军,他们以为贵军是要对我们不利,所以我说可能是误会。”
韦晋摇摇头道:“六盘山以南属于关中,我们在边境巡哨,是天经地义之事,并没有对你们不利,而是你们擅自越境,抓捕巡哨士兵,这是敌对行为,如果真是你说的误会,那就请立刻放我们回去,然后派人去解释你们越境的理由,这样或许可以避免战争,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考虑吧!”
边庶心中委实有些为难,所谓的误会不过是他说说罢了,他是想从这名汉军口中套出对方的出兵计划,就这么放对方回去,却又不甘心,他想一想又道:“你们从来没有在萧关这边巡哨,怎么这一次出现了,我只能理解为你们准备出兵,我无意与你们为敌,但如果你们一定要出兵进攻我的部族,我会动员部族骑兵,与你们决一死战。”
韦晋冷笑一声,扭头望向帐外,懒得再理会他,边庶又再三追问,韦晋只是不理睬,无奈,边庶只得令左右将他押下去,这时,赤宁又进帐道:“父亲,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我们不早做准备,一旦汉军杀至,我们将有灭族之忧。”
边庶虽然祈求上天让汉军杀去上郡,但汉军斥候骑兵的出现使他意识到,汉军极可能是要走萧关道出塞,如果是这样,他们确实就身处险境了,边庶没有了主见,只得叹口气道:“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将妇孺老弱撤退去三水县,孩儿亲率七千精锐守住萧关,如果汉军真从萧关出塞,我们可及时向匈奴求援,如果汉军是走上郡,那么我们也可以率军去救援鲁昔,趁机吞掉他的部属。”
三水县位于高平县北方三百余里,也是他们所控制的一座县城,地势较偏,确实可以把老人妇孺先迁过去,只是边庶想到的是和汉军谈判,谈判成功,他们可以继续留在高平,谈判失败,他们撤去三水县也可以,这样他们就掌握主动了。
想到这,边庶点了点头,“就按照你的方案来做!”

数天后,一支约六千人的汉军骑兵抵达了乌氏县,这支骑兵由偏将庞德统帅,庞德是去年年初从襄阳调到长安,出任细柳营主帅,负责训练骑兵,在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他率一万五千骑兵去西海高原集训,直到上个月才率军返回关中。
庞德在几天前接到斥候的禀报,一支乌桓骑兵越过了六盘山,进入关中地界杀人劫掠,这便给汉军出兵找到了借口,刘璟随即想下令庞德出兵夺取萧关。
乌氏县是一座小县,城池狭小,人口只有数千,以耕田为主业,人口中有一半是乌桓人,边庶便以追回这些乌桓民为借口,派兵越过六盘山进行抢掠。
庞德军队刚抵达乌氏县,边庶便派使者送回了抓走的十名汉军斥候,并命使者送来一份文书,书面向汉军解释乌桓军队越境的原因。
庞德打发了使者,命人将斥候军侯韦晋找来,韦晋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庞将军!”
庞德熟悉每一名军侯以上军官,韦晋此人他也认识,京兆韦氏子弟,先读书后从军,军队少有的文武双全军官,原本是钟繇手下参军,深得钟繇器重,在陈仓一战被俘,投降汉军后被调去斥候队任职,在西海高原训练时极为刻苦,给庞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庞德打开韦晋绘制地图,半晌淡淡问道:“为何在被包围时,你要士兵放弃抵抗?”
韦晋抱拳道:“回禀将军,卑职和手下是斥候,斥候的职责是探查敌军动向,了解地形,熟悉敌军部署,或许消灭敌军探子,逞匹夫之勇做无谓反抗,身死僻道,所知军情泯于山野,这绝不是称职的斥候,也不是合格的将领。”
庞德缓缓点头,又问道:“那你又有什么情报可以汇报?”
“启禀将军,卑职被关押在高平县内,亲眼目睹乌桓老弱妇孺撤离,听说是去三水县,卑职回来路过木峡关时,发现关内的驻军有很大的变化。”
“有什么变化?”庞德饶有兴致地问道。
“卑职最初被押解过关口时,三座烽燧及长城上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士兵,但回来时,却发现同样的地方已驻扎了重兵,由此可推断,乌桓人并没有投降之意,准备依靠险要地势和我们决战!”
“那为什么乌桓人还要把你们送回来,还写了言辞卑谦的求和书?”庞德晃了晃手中的文书问道。
韦晋冷笑道:“因为将军有所不知,写信之人是酋长边庶,他在审问我时,卑职就感觉到他左右不定,心中难以决断,他想用最小的代价维护自身利益,而领兵之人是他的儿子赤宁,他却是强硬主战派,他和父亲在对汉军的意见上不合。”
“你怎么知道他们对汉军的意见不合?”
“因为卑职在回来时,在关口被赤宁叫去警告了一通,卑职亲耳听见赤宁大骂父亲软弱,他是用匈奴语,以为卑职听不懂,可事实上,卑职完全能听懂匈奴语,只是卑职被俘后从不表露出会说匈奴语,因此得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庞德呵呵笑了起来,一竖大拇指赞道:“连被俘都在刺探情报,这才是合格的斥候,这次被俘,你无过有功!”
韦晋大喜,躬身施礼,“多谢将军仁德!”
“我并非仁德,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不用谢我。”
庞德沉吟一下又道:“既然乌桓在木峡关部署了重兵,确实不利于我们骑兵进攻,我写一封信,你立刻赶去长安,将这封信交给汉王殿下,并当面向他汇报安定乌桓的情报。”
韦晋点了点头,“愿为将军效力!”
第812章 小人物的谋划
韦晋率领十名手下一路向长安疾奔,次日上午,韦晋率领斥候骑兵队抵达了鹑觚县,鹑觚县是安定郡最南部的一个县,过了鹑觚县,便进入京兆地域,他们没有在县城停留,直接过了鹑觚县城,继续向南奔驰不到五里时,韦晋等人纷纷勒住战马,只见官道对面数十步外出现了大队士兵,手执军弩,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片刻,奔来一名军官,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韦晋见对方也是汉军,连忙上前拱手道:“我们是庞将军部下,赶去长安向汉王禀报军情。”
军官打量他们一眼,又问道:“可有什么证据?”
韦晋摘下自己的军牌扔了过去,军官接着看了看,便对手下道:“收缴他们兵器,带他们去汉王大帐。”
韦晋这才知道,原来汉王就在鹑觚县,他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命令手下上缴了兵器,便跟着士兵向南而去,很快他们便进入了军营区,铺天盖地的帐篷延绵数十里,至少有数万大军,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且戒备森严的大帐前,这里便是王帐,巡哨士兵将他们交给了汉王侍卫。
又经过严格的搜身检查,侍卫这才带着韦晋向帐门处走去。
大帐内,摆放着一部巨大的沙盘,长宽各有三丈,由四座小沙盘组成,刘璟正和贾诩、法正、赵云、张任等文武高官站在沙盘前商议军情。
刘璟在数天前得到庞德消息,竟然有数千胡骑越过六盘山,进入关中地界杀人抢劫,这是官渡之战后便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在曹操掌控关中时,胡骑从不敢进入关中一步,现在他的汉军控制了关中,胡骑竟敢越境杀人,这让刘璟万分恼怒,同时也让他找到了出兵的借口。
在命令庞德出动六千骑兵后,他又亲自率领八万大军向萧关方向进发,他要利用这次机会,一举控制萧关,在安定郡方向形成攻势。
此时,贾诩手执木杆,正在给众人介绍关内的胡骑势力分布,“从关中以北到朔方郡,主要分布着三大胡人势力,匈奴势力、乌桓势力和羌氐势力,另外,羯人、鲜卑人和部分吐谷浑人则属于小势力,主要依附匈奴,可以不用考虑他们。”
“不知他们的势力范围怎么划分?”刘璟又问道。
贾诩微微一笑,“他们的势力范围很有特点,叫做双环一点,所谓‘点’就是指西面的朔方郡,这里是羌氐人的地盘,比较独立,基本上不和匈奴人及乌桓往来,倒是与河西及陇西的羌氐人有密切关系。”
刘璟点点头,“再说说两环的情况。”
“这两环实际就是乌桓人和匈奴人,乌桓人在内环,分布在安定郡、上郡和北地郡之间,是汉军北上的第一个包围圈,乌桓人又由二十几个部落组成,其中三个部落较大,一个是安定乌桓部,酋长叫边庶;另一个北地郡乌桓部,酋长叫罗金;再一个就是上郡乌桓部,也就是乌桓人主力,首领便是乌桓王鲁昔,乌桓部加起来的兵力最多四五人,比起匈奴人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贾诩用木杆向北一指,又继续道:“乌桓人不足为虑,关键是匈奴人,匈奴人是两环中的大环,在中原地区至少有百万人口,分布在朔方、河套、安定郡、北地郡和上郡的北部,以及太原以北的并州地区,中原匈奴人又由左右贤王统帅,左贤王刘豹,掌控着太原以北的广大领土,而我们这次要面对的匈奴势力是右贤王去卑,在李催之乱时,去卑和白波贼帅李乐、韩暹、胡才等人待卫天子有功,被赐刘姓,又叫刘去卑,拥有部众数十万,带甲骑兵十余万人,作战勇猛强悍,是我们的劲敌。”
贾诩又用木杆指向长城外的奢延泽道:“目前右贤王刘去卑的牙帐有两处,一处在奢延泽,叫做冬帐,另一处在河套,叫做夏帐,现在是五月底,按理他们应该已回河套,不过关内形势紧张,或许刘去卑现在还在奢延泽。”
刘璟沉思片刻道:“不管是走萧关道,还是走洛水道,我们都要首先面对乌桓人,为了防止我们出兵后关中空虚,被胡骑从别道乘虚而入,我决定实施防御反击的策略,先攻占萧关,在萧关建立起坚固防御,然后再走洛水道,进攻上郡的乌桓王主力。”
赵云在一旁接口道:“现在关键是要了解萧关的情况。”
他话音刚落,侍卫便在帐外禀报道:“启禀殿下,庞德将军派斥候前来禀报军情。”
刘璟笑了起来,“刚想睡觉便来了个枕头,庞将军很体谅我们嘛!”
众人大笑,刘璟随即令道:“带他们进来!”
片刻,韦晋匆匆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斥候军侯韦晋参见汉王殿下,奉庞将军之令前来送信,请殿下过目。”
他取出信轴双手呈上,一名侍卫接过信轴,转给了刘璟,刘璟展开书轴,匆匆看了一遍,他又打量一下这名斥候,笑道:“你就是信中所说那个被俘虏的斥候吗?”
韦晋脸上露出羞愧之色,抱拳道:“卑职探查情报不利,不幸被乌桓骑兵俘虏,乌桓酋长边庶畏惧于汉军,又将我们送回。”
“但庞将军的信中对你夸赞有加,说你深入虎穴探查敌情,是一个优秀的斥候。”
“庞将军过奖了,卑职愧不敢当。”
刘璟注视他片刻,淡淡道:“庞将军向来是有一说一,从不虚言,你不用再解释,说说萧关和安定乌桓的情况,庞将军说你很了解。”
韦晋心中感动,这分明就是庞德在汉王面前举荐自己,他沉思片刻,便条理清晰地将被俘前后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了刘璟和在场的高官。
刘璟赞叹地点了点头,庞德所言不虚,此人确实是个人才,难得文武双全,而且出身京兆名门,曾出任钟繇帐下参军,深得钟繇器重,这样的人才居然只任军侯,着实有些可惜了,刘璟心中不由动了惜才之意,指着沙盘笑道:“把你所知的萧关情况在沙盘上补充完整!”
“遵令!”
韦晋来到沙盘前,他曾任钟繇帐下参军,对沙盘极为熟悉,他动作迅速而细心,用旗帜和泥兵一一在沙盘上标注,很快便完成了,刘璟走上前,拾起木杆指向高平县北面的几面蓝色小旗问道:“这是什么?”
“回禀殿下,这是北迁三水县的乌桓老弱妇孺,一般是用牛车、泥人和羊群做标识,卑职找不到这些标示,就只好用蓝色旗帜代替。”
“钟繇是用牛车、泥民和羊群标识胡民吗?”
“是!他不喜欢用旗帜,都是用小小的陶人陶车来标识,非常形象,一看便知。”
刘璟点点头,“钟繇这种办法我很喜欢,我以后也会考虑采用,另外我想知道,如果要想拿下萧关,我们该如何用兵?”
韦晋一路上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原是参军,作为战时的参谋划策,这方面是他的擅长,他沉吟片刻道:“萧关虽是险关要塞,也只是针对北面的胡骑而言,而对南面则并不险要,关键是庞将军都是骑兵,让骑军翻山越岭确实不现实,如果是一支擅长攀爬的军队,从南面攻下萧关就易如反掌了。”
“具体说说!”刘璟将木杆递给了他,这时贾诩赵云等人也饶有兴致地围上来,听这位低级军官侃侃而谈。
韦晋用木杆指着萧关上的长城道:“萧关其实是指从木峡关、瓦亭关和六盘关这一段约二十余里长的防御线,又叫三关口,由于战线较长,乌桓人兵力很分散,兵力主要集中在三座关口上,若我们攻打三关,我建议走中间的瓦亭峡谷,先夺取瓦亭关出六盘山,包抄乌桓后路,另一支军队则沿长城北上,进攻木峡关,夺取平高县,乌桓人战马上犀利,但在山地作战,恐怕就不行了。”
韦晋说到这,众人眼中都露出赞许之意,此人果然不错,刘璟笑道:“看来韦军侯倒是一个参军人才。”
韦晋明白刘璟的意思,连忙单膝跪下道:“卑职从前曾任钟繇帐下参军,但一心想上阵杀敌,所以才主动申请到斥候军中,恳请殿下允许卑职继续在战军中效力。”
“当然也可以!”
刘璟肃然道:“不过前军是以军功轮封赏,和你的参军才华无关,你明白吗?”
“卑职明白,卑职愿意累功升职。”
刘璟很赞赏他的骨气,又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若完成得好,我会升你为副校尉。”
韦晋大喜,高高抱拳道:“卑职愿赴汤蹈火!”
刘璟随即令左右道:“去把邓艾找来,”片刻,进来一名年轻英武的将领,正是邓艾,邓艾今年二十岁,去年正式从军,也出任军侯,他进帐单膝跪下施礼,“参见汉王殿下!”
刘璟取出一封密令,递给韦晋,“韦军侯为正,邓艾为副,你们二人可率二十名鹰击军去一趟北地郡,你们任务就在密令内,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务必小心。”
邓艾和韦晋对望一样,一起施礼道:“遵令!”
两人起身而去,贾诩望着邓艾的背影笑道:“这么危险的任务交给邓艾,殿下不担心吗?”
刘璟淡淡道:“匈奴人有谚,飞不上高空的雄鹰,永远低人一等,我不希望他也变成一只飞不上高空的雄鹰。”
刘璟随即对众人道:“既然有了萧关的详细情报,我们可以出征萧关,速命王平、刘正和马岱三人来大帐听令!”
第813章 攻打瓦亭
萧关位于今天宁夏固原县,六盘山山脉横亘于关中西北,为其西北屏障,自陇上进入关中的通道主要是渭河、泾河等河流穿切形成了河谷低地,几条巨大的峡谷穿越六盘山,也就成为西去丝绸之路的主要商道,同时也是北方游牧民族杀入关中的便捷要道。
从秦朝开始,中原王朝便沿着六盘山修筑了长城进行防御,著名的萧关也由此形成。
萧关并不是一座关隘,而是指从木峡关到六盘关这一段约二十余里长的长城防御体系,实际是三点一线。
南面一点是六盘关,由裹巾山、仙帝山、陇东塬三座隘口组成,修筑了关堡要塞,高处则修建烽燧。
而中间一点则是瓦亭峡,这里也是一条巨大的峡谷,横贯六盘山,秦朝便依靠山势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坚固的关隘,叫做瓦亭关。
北面一点就是木峡关,关外是高平县,这里也是乌桓军队集中之地,这三座关隘便合称为萧关,又叫做三关口。
相对于南面崎岖陡峭的街亭,萧关谷道更加平坦,对于商队、骑兵等畜力军队更加方便,因此萧关道自古便成为与陇关道齐名的两条出关中要道。
数十年来杂胡不断南侵,萧关道也渐渐落入胡人之手,先后被匈奴、乌桓等游牧民族控制,目前萧关道被安定乌桓人控制。
萧关道就仿佛是一件衣服的扣子,将陇西和关内两片衣襟紧密联系在一起,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收复萧关便成为汉军发动关朔战役的第一步。
但几十年来汉胡势力范围已逐渐稳定,萧关以北属于杂胡势力,萧关以南是中原王朝势力,这种势力范围划分已成为一种双方默契,被双方所认可,而要打破这种默契,必须要耐心等待契机出现。
而恰好此时,安定乌桓人越境袭扰关中住民,杀人掠财,凶狠残暴,这就给了汉军一个极好的出兵借口。
瓦亭峡谷外是连绵起伏的丘陵斜坡,山势向东逐渐高耸,在峡谷口的地势险要处修建了坚固的长城关隘,易守难攻,另外又倚山势修筑了一座军城,军城长两里,宽一里,城高二丈七八尺至三丈六七尺不等,城墙厚一丈三尺,底部则厚两丈六尺,上竖敌楼,雉堞密集,墩台大小八座,水槽七道,屹立为雄镇,这便是著名的瓦亭城。
瓦亭城在春秋战国时期便修筑,最初是为了防御乌戎,所以又叫乌氏县,后来乌氏县东迁,瓦亭城便成为了一座纯粹的军城,目前被乌桓人控制,城内有驻兵五百,再加上长城上的一千士兵,形成了一道颇为严密的防御体系。
自从乌桓酋长边庶感觉到汉军要北上以来,乌桓军队便在赤宁的率领下,在萧关一线驻扎了七千重兵,防御汉军北上。
这天夜晚,夜黑风急,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一支军队在山道峡谷中急速行军,向数里外的瓦亭关而去。
这支汉军约八千五百人,全部是刘璟的直属军队,其中王平率领三千蛮兵,刘正率五百鹰击军,以及马岱率领五千骑兵,他们的任务是夺取瓦亭关以及关外的瓦亭城,并绕道北上截击乌桓军。
刘正和副将任平率五百鹰击军先行,自从夺取关中后,鹰击军便一直处于休整状态,尽管刘正不甘平静,将五百鹰击军拉到西海高原训练了近一年,但一年没有军事行动,还是几乎将刘正憋出病来,今晚鹰击军终于接到了一年来的第一个任务,刘正欣喜若狂,他亲率五百精锐,赶赴瓦亭关。
鹰击军的任务是夺取瓦亭关和瓦亭城,后续的作战便交给蛮兵和骑兵,越过一条山脊,前方出现无数的亮点,在低矮的夜空中排成长长一条线,那就是长城了,亮点是乌桓人点燃的火把,其中火光聚集处便是瓦亭关城楼。
瓦亭关实际上是长城的一部分,城墙高两丈,关外是缓缓下降的巨大斜坡,和斜坡下有数十丈的落差,地势十分险要,而从关内过去基本上和城墙平齐,只需攀上两丈高的长城便可夺取关隘。
但很快,鹰击军便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一名斥候飞奔而至,在刘正面前禀报道:“启禀将军,关隘情况已经摸清。”
刘正当即令道:“支帐!”
几名士兵很快在山脊背后搭起了一座双层行军帐,四角遮蔽严实,内帐点亮蜡烛,光线不外泄,内帐铺了一张军毯,毯上放了一座关隘模样的木制模型,两边各有一段城墙,几乎和瓦亭一模一样。
刘正和任平在地毯两边盘腿而坐,听取斥候的汇报,斥候指着模型道:“虽然关城处城墙不高,但关城上聚集了大量的敌军,如果攀爬上城,必然会和敌军爆发激战,敌军明显占有优势,我们将损失惨重。”
刘正沉思片刻,又问道:“如果从两边城墙上去呢?”
“两边城墙上虽然士兵不多,但修筑在山上,山体很险峻陡峭,而且石头很圆滑,难以攀爬。”
“城墙下面有多宽?”任平忽然问道。
“大约两到三尺左右。”
刘正点点头,对斥候道:“你先退下!”
斥候退了下去,内帐里只有刘正和任平两人,刘正叹口气道:“关键是我们没有携带攻城梯,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石头,没有树木,只能靠绳索攀城,可一旦被发现,绳索很容易被割断。”
说到这,刘正又看了一眼任平,试探着问道:“你觉得呢?”
“不走关城,从两边城墙上去!”
任平的态度很明确,说道:“两边山势虽然陡峭,但对我们鹰击军而言,实在不算什么,更关键是上面还有立足点,只要有立足点,我们就能轻易上城。”
刘正沉思片刻,毅然决定道:“从两边城墙上去!”

城头上,数百名乌桓士兵在来回巡逻,目前瓦亭关上共有驻兵一千人,由一名千人长统帅,他们分为三班,昼夜不停地在城墙上巡防,今晚夜特别黑,正是偷袭的良机,乌桓士兵也格外警惕,加强了关城巡逻。
只是他们兵力实在不够,对于十余里的城墙无法全部顾及,只能用来回巡逻的方式,对城墙防御进行巡视,就在一座十余丈高的山腰处,任平默默注视着城墙上的动静。
城墙上插着火把,微光照亮了城墙,可以依稀看见巡视士兵的身影,任平很快便计算出,大约每隔半柱香时间,巡哨士兵就会出现一次,也就是说,他们有半柱香的时间,这足够了。
任平转身向两名士兵点了点头,两名士兵立刻向山岩上攀去,两人都是攀岩高手,体重很轻,手上套有锋利的攀岩钢爪,身上背着绳索,两人向壁虎一样,迅速向山上攀去,他们选择的地方有山腰可以停脚,向上只须再爬十余丈便可攀到墙根处。
不多时,两名士兵打下了岩桩,将两条绳索抛了下来,任平率领百名士兵迅速向山上攀爬,不多时,百名士兵全部爬上了山崖,紧贴着城墙站住,这时,一名士兵悄悄从城头爬下,在任平耳边禀报道:“负责这一片的巡哨士兵共有十人,他们来回列队巡逻。”
任平心中迅速盘算,现在是攀上城墙已经易如反掌,但如何干掉十名巡哨,不让他们发出任何声音,这才是难点,虽然看似困难,但难不住身怀绝技的鹰击军士兵。
任平叫来十名神射手,低声对他们道:“你们按顺序,每人负责射倒一名哨兵,用药弩,不准他们叫出声来!”
为首什长点了点头,“遵令!”
十名神射手将绳圈抛出,套住了墙垛,迅速向上攀爬,十名神射手很快便进入了伏击位置,手执军弩,耐心等待巡逻士兵过来,不多时,十名巡逻士兵列队而至,黑暗中,十把军弩冷冰冰地依次对准了他们。
这时,什长发出‘嘘!’的一声,十名巡哨士兵几乎是同时扭头,这就是时机,只听‘咔!咔!’弩机声响起,十支淬了剧毒的弩矢闪电般射向十名哨兵的咽喉,十名哨兵几乎是同时捂住咽喉,软软倒在地上,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什长轻轻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也紧张到了极点,他一声低喝,十名士兵一跃上城,动作迅速而敏捷,换了乌桓士兵的衣服,继续列队在城头巡哨,下面的任平见他们得手,也低声下达命令,一队队士兵开始迅速向上攀爬。
城墙上打开一道口子,五百名鹰击军士兵全部涌来,他们个个身手矫健,爬上了山崖,又继续向城墙上攀爬,不到半个时辰,五百名士兵全部攀上了城墙。
城墙上出现黑压压的数百汉军,他们迅速列队,手执轻盾和战马刀,杀气腾腾,刘正一声令下,“出发!”
五百名鹰击军士兵开始列队向关城疾速奔跑而去,关城是一座四方形的瓮城,长宽各二十丈,前后城关上修建有城楼,下面是巨大的铁门,此时已是一更时分,乌桓军在关城上部署了两百五十名士兵,四周插满了火把,将关城照如白昼。
这时城上士兵已经听见关内有异常声响,似乎是战马的鸣叫,他们顿时紧张起来,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城下的情况,这时,北城墙上忽然爆发出一片喊杀声,数百名汉军鹰击军士兵汹涌杀至,使关城上一片大乱,‘当!当!当!’警报声响彻夜空。
鹰击军一年多未战,杀气憋足,他们势如破竹,杀得乌桓士兵哭喊连天,尸横遍地,很快便占领了城楼,有士兵转动了城楼的城门绞盘,城门吱吱嘎嘎开启,王平见城门已开始,他挥刀大喊道:“杀进去!”
三千蛮兵发出一声呐喊,跟随着王平冲进了城门,他们如汹涌大潮,将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其他数百乌桓士兵迅速吞没了。
仅仅一刻钟,关城便落入了汉军手中,这时,五千骑兵也在马岱的率领下杀进了关城,这时汉军兵分两路,王平率三千蛮军向木峡关方向杀去,而刘正和马岱则率军出了瓦亭关,向关外的瓦亭城冲去。
第814章 萧关陷落
汉军的突破口在瓦亭关,但汉军主力却在二十余里外的木峡关,汉军的目的很简单,夺取萧关,但夺取萧关的前提是击溃盘踞在萧关一带的乌桓人,木峡关便是乌桓人的据点。
汉军已经过了弹筝峡,进入驻乡盆地中的那城镇,那城镇的民众已逃亡一空,小镇满地死尸,经过了七八天,天气较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味,小镇已经不能再进人,为防止瘟疫发生,刘璟下令将整个那城镇付之一炬,熊熊烈火吞没了小镇,烈焰腾空十余丈,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刘璟站在小山岗上,注视着数里外的烈火燃烧,他的目光又投向了更远处的巍巍群山,长城在群山中逶迤横亘,其中大山间的一个缺口便是著名的木峡关,这时,贾诩慢慢走上前笑道:“这把火估计就会把乌桓人的斗志焚烧殆尽。”
刘璟轻轻摇头,“关靠这把火还不够,还需要瓦亭关那边的配合,我希望他们不要令我失望。”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将,不会让殿下失望,倒是乌桓人可能会让殿下失望。”
“为什么?”刘璟回头注视着贾诩。
贾诩笑着解释道:“如果边庶真有诚意求和,他就应该在我们大军进入弹筝峡之前亲自来向殿下负荆请罪,恢复从前的护乌桓校尉,那样,我们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夺取萧关和安定郡。”
刘璟又凝视远山片刻,淡淡道:“说实话,我不希望他们投降,汉朝的护乌桓校尉现在看来完全是一个错误,让胡人自治,最终结果就是胡人割据,现在趋势已经很明显了,我若不闻不问,再过几十年,五胡就会建国,那时再征服他们就困难了,所以我想利用这次机会,用铁和血来征服他们,将他们彻底打散,融入汉民之中。”
贾诩沉吟片刻说:“乌桓和羌氐或许可以,但匈奴估计不行,毕竟他们的根基在阴山以南的草原上,最多是击溃他们,迫使他们退回草原。”
“先走出第一步吧!”
刘璟深深呼吸一口气道,这时,他看见一名报信兵在侍卫的陪同下就站在不远处,便问道:“瓦亭关那边有什么消息?”
报信兵正是刘正派来,他连忙上前单膝跪下施礼道:“启禀殿下,刘将军已夺取瓦亭关和瓦亭城,马岱将军率五千骑兵出关向北而去,王平将军则率三千蛮兵沿着长城北上,随时准备夺取木峡关。”
“伤亡情况如何?”刘璟又追问道。
“回禀殿下,鹰击军阵亡六人,伤二十一人,都是在攻打瓦亭关时发生,而瓦亭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城内乌桓士兵见城关已失,便弃城而逃,我军共歼敌三百余人,抓获降军近八百人。”
刘璟点点头,这一战打得很漂亮,才会有如此悬殊的伤亡对比,他又对贾诩笑道:“军师,我忽然有一个想法,或许我们不必止步于萧关,还可以继续北上。”
贾诩沉思片刻道:“之所以伤亡比例悬殊,一方面固然是鹰击军是汉军中的精锐,另一方面也和乌桓人不擅于攻防战有关,如果乌桓人是以骑兵迎战我们,情况就会不一样,请殿下不要心急,还是应步步为营。”
“军师说得对,我有些浮躁了。”
刘璟接受了贾诩的劝告,他心中盘算一下时间,王平率领的蛮兵此时应该已接近木峡关,他担心王平有失,便回头令道:“命吴班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