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离去,曹宪却陷入了沉思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她蓦地从沉思中惊醒,快步向父亲房中走去。
第731章 意外来客
刘璟感觉自己就像度假一样,从某处回来,休息几天,然后又匆匆动身,对他而言,家就像一处旅舍,总让他呆不了几天,而这一次,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在家中多呆些日子。
平定河西已经有些日子了,刘璟也在家中住了近一个月,随着天气渐渐变热,难熬的酷暑时节又悄然来临,这几天,刘璟在忙着给次子摆满月酒,和长子刘致长得像母亲不同,次子刘陇长得酷似刘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这令刘璟欣喜万分,这个宝贝儿子,他一天要上看几次才满足。
房间里,陶湛正在打趣孙尚香,看着孙尚香抱着儿子爱不释手的模样,她笑道:“我还记得当初某人拼命埋怨自己怀孕痛苦,哭着喊着不要孩子,现在呢,不知她还有没有这种想法?”
孙尚香有些不好意思道:“早知道小家伙是这么可爱,当初我才不会埋怨呢,哎!这小家伙是我命中克星,昨天我还给夫郎说,想出去走走,可刚说完他就大哭,不准我出去。”
孙尚香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刘璟的笑声,“你可以带着他一同出去呀!”
帐帘一开,刘璟走了进来,陶湛和孙尚香见刘璟冒失闯进来,连忙‘嘘!’一声,孙尚香指指孩子,压低声音道:“刚睡着,别吵醒了。”
刘璟点点头,连忙蹑手蹑脚走进来,笑眯眯道:“让我瞧瞧。”
“这么热的天,你就安静一会儿吧!”孙尚香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秀眉微蹙,指了指旁边,“先坐下休息儿。”
陶湛见刘璟满头大汗,便取出绣帕递给他,笑问道:“将军是刚回来吗?”
“刚从城外军营回来。”
刘璟没想到陶湛也在这里,他心中有些歉然,这段时间他光顾着疼爱小儿子了,却有点冷落了长子,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致儿怎么样,读书可有进益?”
“他还好,读书很用功,先生说他天生是读书的料,不过我倒觉得他太安静了,需要出去走走。”
刘璟点点头,“过几天我带他出去走走。”
“我也要去!”
旁边孙尚香忍不住接口道:“你也带我一同出去走走,我要快被闷死了。”
她刚说完,怀中的孩子便大哭起来,哭声响亮,孙尚香顿时慌了手脚,连忙起身哄拍孩子,低声发狠道:“你这个小魔头,整天缠着我,我出去走走都不行。”
陶湛莞尔一笑,“尚香,你把他放在摇篮里,或者给乳娘,别老自己抱着,他习惯了被你抱着,你就丢不掉了。”
这时,孩子哭声渐渐停止,又睡着了,孙尚香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在摇篮里,坐在一旁摇着,又叹口气道:“我也知道,可就是舍不得啊!”
陶湛知道刘璟有话要对孙尚香说,便起身笑道:“我要去问问晚饭了,你们先聊吧!”
她笑了笑,便快步走出房间,刘璟见妻子走了,这才取出一封信,递给孙尚香,“这是刚刚从江东送来的快信,应该是周夫人写来的信。”
孙尚香大喜,她就在等小乔的来信,她本应春天过来,但至今没有消息,让孙尚香很担心,还特地写了一封信回去问,她接过信,忽然反应过来,奇怪地问道:“小乔来信,怎么会在你哪里?”
刘璟笑道:“今天江东一起送来几封信,也有你兄长给我的信,所以江东信使便一并把周夫人的信给了我。”
“哦!原来是这样。”
孙尚香这才点点头,又问道:“我兄长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关于荆南的一些公事。”刘璟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他不愿孙尚香参与到荆南事务中去。
孙尚香没有再多问,便打开了小乔的信,匆匆看了一遍,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她说春天时病倒了,所以不能来成都,正在调养身体,明年春天才能过来。”
“这确实有点令人遗憾了,但愿她身体尽快恢复吧!”
这时,孙尚香笑着凑近刘璟,拉住他手撒娇道:“你刚才说出去走走,我觉得是个好主意,我们再说说细节。”

陶湛离开孙尚香的院子,在十几个侍女和女护卫的簇拥下,快步向前堂而去,她心情不错,丈夫说要带儿子出去走走,这让感到十分欣慰,她更希望丈夫能多抽出时间陪一陪儿子,儿子太沉溺于读书,变得有些沉默寡言,这让她有些担心。
刚走到前堂,这时,一名侍女跑来禀报道:“王妃,吴管家请你去门房看看,好像有什么要紧事实。”
陶湛眉头一皱,有什么要紧事,她只得又向门房处走去,门房位于大门内侧,一般是官员来求见汉王等候召见的地方,此时门房两边站在二十几名侍卫,将门房团团围住,陶湛心中微微一怔,这是怎么了?
她刚上去,老管家吴忠便上前行礼道:“参见王妃?”
“吴管家,这是出了什么事?弄得这么紧张。”
吴管家低声对陶湛说了几句,陶湛眼中也露出惊讶之色,怎么可能?曹操的女儿怎么会来汉王府,这一定是假冒。
陶湛为人谨慎,她沉吟一下,还是走进门房,两名女护卫一左一右跟在她身旁,房间里有两人,一名侍女模样的少女正无精打采地坐在角落里,而另一名女子则站在窗前,正抬头凝视着天空的云彩。
陶湛见她身材修长,容貌秀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竟有一种雍容华贵之气,这让陶湛暗暗一惊,如果她认定这个女子是假冒,但这种气质却不是一般人能拥有,她心中也疑惑起来。
“你是何人?”陶湛冷冷问道。
年轻女子蓦然回头,一双清丽的双眸中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她略略打量一下陶湛,迟疑着问道:“你是陶王妃!”
陶湛听她语气并不是疑问,而是认定自己的身份,显然她很懂装束等级,陶湛的语气依然很冷淡,“我再问一遍,你是何人?”
年轻女子连忙上前施一礼,“小女子曹宪,是曹丞相之女,从邺都过来。”
‘曹宪!’
陶湛听丈夫说起过这个名字,似乎是曹操的女儿,但一个名字代表不了什么,谁都可以冒充,关键是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曹操的女儿居然独自跑到成都来,只带了一名侍女,谁都不会相信。
陶湛摇摇头,“姑娘,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曹丞相之女,你不觉得很荒唐吗?”
来人正是曹宪,她被长兄的话刺痛,为了父亲,她偷偷离开了邺都,毅然来到成都,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有一点她很清楚,父亲的病根在刘璟身上。
曹宪脸一红,慢慢低下头,半响道:“我也知道很荒唐,一般人都不会相信,但是我确实是曹丞相之女,我…”
曹宪说不下去了,陶湛心中却更加警惕了,她吩咐身边两名女护卫,“把她赶出去!”
陶湛转身便走,这时曹宪急道:“王妃,我真的是,我…我父亲病倒了。”
陶湛停住脚步,也不回头,只冷笑一声问道:“姑且就算你是真的,你父亲病倒,又和汉王有什么关系,你跑到成都来做什么?”
“我父亲…我的父亲的病根就是汉王。”
陶湛蓦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注视曹宪,“所以你就想来成都刺杀汉王,解除你父亲的病根,是吗?”
“没有!”
曹宪慌乱地连连摇头,“我怎么会刺杀汉王,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陶湛毫不含糊,追问曹宪。
曹宪紧咬嘴唇,低下头,眼睛有些红了,“我只是来求求汉王,给父亲写一封信,安慰一下他,让他病体能好转。”
尽管曹宪声音很低微,但陶湛却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温暖之意,不管这个女子是不是假冒,也不管她动机如何?但陶湛能感受到她对父亲的挚爱,那种亲情却假不了,她心中暗忖,‘难道她真是曹操之女,倒不能太鲁莽了。’
想到这,陶湛依旧冷冷道:“虽然你的话真让人匪夷所思,不过我也不会太为难你,就姑且当你是半个曹丞相之女,等我调查清楚后再发落你,你可以暂时留在王府,不过你只能住在外府,这是为汉王的安全考虑,如果你不愿意,你随时可以离去。”
曹宪是个冰雪聪明之人,尽管王妃态度冷淡,但她却能感受到王妃善良的本性,她心中感动,连忙点点头,“我没有意见!”
陶湛又回头对吴管家道:“带她们去客房,收拾一间院子给她住下,不准任何人去打扰。”
吴管家心中叹息一声,王妃心地太善良了,莫名其妙来个女人,居然就把她留下了,而且自称曹丞相之女,荒谬之极,若换了别人,早就赶出去了,也只有王妃这么宽容,他对曹宪和侍女道:“你们跟我来吧!”
曹宪向陶湛行一礼,便跟着管家出去了,陶湛望着她的背影,举手投足之间,那种高贵的气质显露无疑,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吩咐两名女护卫,“你们二人监视住她,不准她四处乱走,但也要保护她的安全。”
“王妃放心,我们明白!”
两名女护卫远远跟了上去,陶湛又沉思片刻,这才向府中走去。
第732章 是去是留
“你说什么?”
刘璟惊讶地望着妻子,那神情仿佛听见了一件匪夷所思之事,确实有点匪夷所思,曹操的女儿居然出现在自己府中。
陶湛苦笑一声说:“说实话,我刚听到时也是惊讶之极,第一个反应就是冒充,一定不是真的,但看到她本人后,我又觉得似乎不太是假。”
“为什么觉得她不是假?”
陶湛想了想道:“我也说不清楚,凭女人的直觉吧!她那种仪态不是普通人能具有,还有我觉得她真是为父亲的病情而来。”
“所以你就把她留下来了?”刘璟接着她的话笑问道。
“我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但出于对孝心的同情,我也不忍赶她走。”
刘璟摇了摇头,“我感觉有点荒谬了,我的敌人病重,敌人之女跑来求情,让我放过她父亲,这叫什么事,我还恨不得曹操立刻死了最好,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陶湛叹了口气,“夫君,帮不帮她在于你,但至少我不忍把她赶出去,她千里迢迢而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无法对天下人交代,人家就会说,汉王妃简直是妒妇,连个弱女子都容不下。”
“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陶湛想了想道:“我打算暂时给她一个安身之处,然后请夫君派人去邺都打听,她到底是不是曹操之女,如果真是曹操之女,那夫君最好把她送回去,这件事就可以完结了。”
刘璟笑道:“就怕真是曹操的女儿,但曹操死要面子不肯承认,那不就麻烦了。”
“我想不会,她是为父亲的病情而来,任何一个父亲对这样孝顺的女儿都不会置之不理。”
刘璟点了点头,“好吧!我可以让李孚来调查此事,不过…我很好奇,曹操到底病成什么样子?还能活几年,这可是重大的机密啊!”说到这,刘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女子竟无意中透露了曹操的秘密。

曹宪被安置在一座环境优雅的院子里,她所住的这一片都是客房,占地颇大,光独院就有八座,目前只住着几名书佐幕僚,另外侍卫营房也在客房北部。
小院非常安静,管家给曹宪送来了不少起居用物,又安排人给她送来饭菜,使她生活很是便利,这一次曹宪是鼓足勇气来成都汉王府,可当她被收留下来后,她又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了,整整两天过去,她一直愁眉不展。
这天中午,她依旧和平常一样,百无聊赖地坐在池边大石上喂水中之鱼,她忽然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带着平顶冠,身着一袭白色的细麻长袍,腰束革带,儒雅中不失威武,他目光沉静,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曹宪慌忙站起身,后退两步,脸带愠色问道:“你是谁?”
她确实很不高兴,无论如何,一个陌生男子怎么能随意闯入自己住的院子,这是一种极为无礼的冒犯,见来人衣着朴素,曹宪便感觉此人应该是汉王幕僚或者书佐之类,她听说附近住有几个这样的人。
来人微微一笑,“你就是曹姑娘?”
“我是!但你是何人,为何如此无礼,不请自入?”
“哦!这样说起来,我确实有点无礼,应该在门口先打个招呼,我向姑娘道歉。”
“我不怪你,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
曹宪的侍女正好去前面厨房了,院子里就只有她一人,她心中有些不安,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她没有安全感。
男子笑了笑,“我只是想来问问,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
曹宪毕竟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她心念一转,忽然猜到眼前年轻男子是谁了,她心中顿时怦怦跳了起来,脸色微红,“你…你就是汉王殿下。”
“我就是刘璟,委屈曹姑娘了。”
来人正是刘璟,他刚才从府衙回来,便顺路过来看一看曹宪,他已用飞鸽传信去确认曹宪的身份,但正如陶湛所说,当他第一眼看见曹宪的背影,一种直接便使他意识到,这个女子确实是曹操之女。
刘璟用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一下曹宪,曹宪身材高挑修长,皮肤洁白细腻,鼻梁高挺,一双宝石般明亮的眸子里沉静如水,她的绝世美貌让刘璟感到惊讶,如果说陶湛的美是一种温婉娇柔,俨如一块温润的美玉,而孙尚香的美则是奔放自然,就像一片人迹罕至的湖光山色,那么眼前曹宪之美,却仿佛是一座精心雕琢的盆景,雍容华贵,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精致,美不胜收,令人赞叹。
曹宪感受到刘璟目光炯炯地注视自己,她心中更加慌乱,连忙行一礼道:“请殿下原谅小女子唐突,不请自来。”
刘璟温和地笑道:“我没有怪你什么,我只是关心你父亲的身体,听说他病倒了,很严重吗?”
刘璟诚恳的语气和对父亲的关心令曹宪心中十分感动,她默默点点头,说道:“父亲从汝南回来后,就一直身体不好,时常病倒,我来之前已经两次晕倒。”
“医匠怎么说呢?”刘璟不露声色问道。
曹宪毕竟没有什么心机,更不懂权力斗争中的尔虞我诈,她只感觉刘璟很诚恳地关心父亲,再加上父亲平时对刘璟也赞誉有加,她竟忘记了刘璟是她父亲的死敌,她叹口气道:“御医说父亲是因为长期抑郁,积累成病。”
说到这,曹宪悄悄看了一眼刘璟,其实她的意思就是说父亲是心病,而解除父亲心病的药方就在眼前这个人手中,当然,她也知道刘璟不可能轻易将药方拿出,但她总是抱了那么一线希望。
刘璟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道:“依我看,你父亲是因为太心高气傲了,对得失看得太重,事实上,现在中原和北方地区依然在他手中,我不过是挖走一块关中,河西陇右都还是我自己率军平定,也不是从你父亲手中夺取,他大凡心平气和一点,也就不会有什么心病了,我觉得他的心病并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了继承人吧!”
曹宪并不太了解目前的局势,她只知道父亲提到刘璟就唉声叹气,一脸愁容,她便认定是刘璟造成父亲的心病。
她的想法当然没有错,平定袁氏后,父亲意气风发,雄心万里,可一场赤壁大战,父亲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从此脸上很少再有笑容,整天郁郁不乐,这不是因为刘璟,那是因为什么?
当然,曹宪也知道刘璟只是不想和自己翻脸才不承认,自己又什么权利要求刘璟呢?他又凭什么给自己让步,自己是他什么人?
想到自己是他什么人,曹宪的心中又剧烈跳了起来,她想起了这次来找刘璟另一个用意,那就是看看有没有联姻的可能,但这种事情,她作为一个女子怎么能开口。
曹宪黯然低下头,半晌才道:“是我让殿下为难了。”
“为难倒没有。”刘璟笑眯眯道:“我也确实很希望你父亲能够康复,毕竟他是相国,他的身体健康关系到千万黎民的福祉,这样吧!你先安心在这里住下,王妃会照顾你,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后,我自会写封信让你带回去,我相信你父亲看了信后,心情会愉快一点。”
曹宪心中欢喜起来,连忙盈盈施一礼,“多谢殿下关心。”
这时,侍女拎着食盒走进院子,刘璟笑道:“你就吃饭吧!我不打扰了。”他又瞥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姑娘,他是谁?”侍女小声问道。
“他就是…哎,别问了,快进屋吧!”
曹宪有些心烦意乱,转身向屋里走去,刘璟和她说话时,她没有意识到,当刘璟告辞而去时,她才忽然意识到,她已经见到了刘璟,可又能怎样呢?

刘璟回到自己书房,他脑海里还时不时出现曹宪绝美的倩影,这让他想起曹操曾经提出的一个建议,希望自己娶他的一个女儿,算起来,应该就是这个曹宪了,当时他是断然拒绝了这个建议。
但刘璟却没有想到,曹宪竟是如此美貌,令他怦然心动,可惜她是曹操女儿,他心中总是会随即出现这个念头,刘璟心中叹了口气,她竟是如此一个尤物,那精致到极点的容颜,那修长曼妙的身材,那冰雪洁白的肌肤,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今天,刘璟要给南郡太守赵俨写一封信,但提笔时,他却有点心不在焉,只得又放下了笔,就在这时,有侍卫在门外禀报:“殿下,司马尚书求见!”
刘璟的思绪立刻从纷乱的杂念中拉了回来,他知道司马懿为何而来,便点点头,“请他进来。”
片刻,司马懿匆匆走了进来,跪下行礼道:“微臣拜见汉王殿下。”
“尚书请起!”
司马懿直起身,便有些急不可耐道:“殿下知道荆南之事吗?”
“什么时候的荆南之事?”
“就是刚刚送来的消息。”
刘璟微微一怔,荆南的消息他昨天已经得到,难道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说,荆南又发生了什么事?”
第733章 荆南危机
当初,刘璟为和孙权联合对付曹军,便将荆南四郡划给了江东,他实际上是有着很深的含义,他知道此时刘备已经统一了交州,也知道刘备难以适应岭南的气候,时时刻刻梦想着反攻中原,但只要有他刘璟的军队在荆南一天,刘备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果是孙权的江东军占领荆南,对刘备而言,意义又完全不同了,江东军主力远在建业,粮食物资运输不便,在荆南的军队必然不会多,若发生战争,江东军也救援不及,这对刘备的交州军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更重要是,当初刘璟和孙权签订协议时,就在协议上明确规定,江东在荆南四郡的驻军不能超过一万人,正是协议的约束,使荆南四郡的江东军驻军人数只有八千人,由长沙郡太守兼荆南都督步骘统帅。
事实证明,刘璟的推测并没有错,刘备北归的欲望已经难以抑制,就在一个月前,已经稳固了交州的刘备任命诸葛亮率两万军北征荆南,以张飞为先锋,向江东军占据的荆南四郡发动了突然袭击。
仅仅三天时间,张飞便占领了桂阳郡,随即诸葛亮挥师北上湘东郡,湘东郡太守陈纪投降,交州军势如破竹,一举杀进了衡阳郡。
此时步骘已手忙脚乱,一面向荆州水军主将、安南将军甘宁求援,一面又紧急派人去江东求救,同时,步骘又命建武将军徐盛率五千江东军赶赴衡阳郡,阻止交州军夺取衡阳。
衡阳郡两江口,这里是涟水注入湘水的河口,两条江的交汇处,属于衡阳郡郡治湘南县管辖,两江口以北便是长沙郡,也是人口稠密,物产富庶的洞庭湖平原。
诸葛亮所率的三万交州军,便是在两江口处遭遇了徐盛率领的五千精兵。
浩浩荡荡行军北上的交州军缓缓停下,有斥候疾奔而回,在诸葛亮面前禀报道:“禀报军师,发现五千江东军,背靠涟水驻营,距离我们约二十里。”
诸葛亮轻摇羽扇对旁边的关羽笑道:“云长,久闻这徐盛是勇烈之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竟要背水一战。”
关羽冷笑道:“我们有三万军,六卒战一兵,就算他们背水十战又能如何?请军师让关某领一万军,一战击溃江东军。”
诸葛亮却微微一笑,“上兵伐谋,不需要和他们硬战,我只需派一军突袭长沙,徐盛就不战自乱。”
这时,张飞高声道:“军师,让我去吧!我去步骘的人头拧下来。”
关羽眉头又一皱,“军师,如果长沙郡援军已到,突袭长沙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
诸葛亮摇羽扇笑道:“江东援军从哪里来?就算江东军长翅膀,援军也要三四天后才能到,现在孙权或许还不知道荆南已出事,至于荆州军,我相信甘宁会有一万个理由来不了。”
“为何荆州军来不了?”关羽不解地问道。
“这本来就是刘璟布的局,江东心急火燎,一口吞下诱饵,再想脱钩就不容易了,所以,荆州军绝不会来救援。”
关羽点了点头,他似乎有点懂了。

徐盛此时确已别无选择,他只有五千军队,面对三万交州军的强大压力,他只能以破釜沉舟的决心来对抗敌军。
这时徐盛已经得知交州军杀来的消息,敌军就在十余里外,他立刻率领士兵开到空旷处,准备面对与敌军的决战,他们离湘水已不远,江风强劲,大旗拍打旗杆猎猎作响,五千江东军士兵早已列队完毕,盔明甲亮,军容整齐。
徐盛骑在战马之上打手帘眺望远方,他们已等候快一个时辰,但依然看不见任何敌军的踪影,这让徐盛心中颇为不安,这时有士兵指着远处大喊:“将军,斥候回来了!”
只见一个小黑点从南方疾奔而来,徐盛精神一振,应该是斥候,他就在等斥候的消息,不多时,斥候疾奔而至,徐盛催马上前大声问道:“有什么情况?”
斥候奔至近前抱拳道:“启禀将军,交州军原地按兵不动,但另一支军队已渡过湘水向北去了。”
徐盛一愣,连忙问道:“有多少军队渡河?”
“约一万人左右,为首大将是张飞。”
徐盛心念急转,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定是去夺长沙郡了,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步骘那边只有一千守军,兵力空虚,如果交州军杀过去,长沙郡必失无疑,现在该怎么办?难道他也撤回长沙郡吗?
徐盛略一思索,现在不能撤军,一旦他撤回长沙郡,交州军前后夹击,他必败无疑,如今之计,只能一拼,现在对方少了一万人,他以五千军对两万人,拼死一战,或许还有取胜希望。
他心一横,回头大喊道:“唯有死战,才有生路,弟兄们,跟我前去迎战敌军!”
三军将士一声呐喊,跟着徐盛向十几里外的交州军驻地杀去。
他们刚出发不久,早已探子将消息报告给了诸葛亮,诸葛亮呵呵一笑,对关羽道:“正如我所料,江东军沉不住气了,没有了背水一战的决心,他们能坚持几时?”
关羽在跟随诸葛亮统一交州的战争中,已对诸葛亮的才能心悦诚服,他也笑道:“这场战斗,就交给晚辈们去做吧!”
“我也正是此意。”
诸葛亮将关兴和张苞找来,对他们细细交代了一番,两人心领神会,一起抱拳道:“末将遵令!”
两人各率一支军队离开了主力,这时诸葛亮对关羽笑道:“烦请关将军指挥军队后撤吧!”
这是诸葛亮的聪明之处,尽管刘备将统军大权交给了他,但诸葛亮知道,他不能大权独揽,适当尊重关羽和张飞,有利于平衡各方的利益,所以他也会适当将一定权力下放给关羽和张飞。
关羽欣然接受了诸葛亮的交权,喝令军队向南撤退,此时,徐盛的军队已经杀到十里之外,徐盛也得到斥候消息,交州军全面撤退,徐盛也意识到这是交州军在刻意避战,目的是为进攻长沙的军队争取时间,他心中更加焦虑,喝令士兵加快行军速度,务必追上敌军。
江东军一路疾追,这一带是两江交汇之处,水网密布,河流众多,远处是大片的农田和树林,几座低缓的丘陵零星地分布在平原之上,一条泥泞的官道弯弯曲曲伸向南方。
此时江东军已追出十余里,相距正南撤的交州军只相距五里,徐盛更加焦急,大声喝令士兵加快速度,可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座丘陵时,忽然丘陵两边鼓声大作,一左一右各杀出一军,左面是大将关兴,率领三千人,右面是大将张苞,也同样率三千人,他们来势凶猛,瞬间将队伍延绵达三里的江东军一截两断。
江东军顿时一阵大乱,徐盛暗叫不妙,连声喝令军队迅速集结,但他们军队已被截成两段,首尾难顾,在交州军的突击中,阵型已完全失控,就在这时,有亲兵指着前方大喊道:“徐将军,敌军主力杀回来了。”
徐盛一扭头,一颗心俨如坠入了冰窟,只见前方旌旗铺天盖地,他们一心追击的敌军又杀了回来,黑压压的军队无边无际,为首大将正是关羽,副将吕岱急得大喊:“将军,快撤吧!再不撤我们就全军覆灭了。”
徐盛长叹一声,高声令道:“全军跟随我撤退!”
说是撤退,实际上就是逃跑,徐盛挥刀杀向敌军,吕岱紧随其后,拼命冲杀,这时张苞大喝一声,纵马杀到,他的马速极快,长矛飞挑,吕岱躲闪不及,被挑于马下,复一矛刺死在地。
这时,徐盛已杀开一条血路,打马向西逃去,上千士兵紧随着他,关兴率军追杀,杀得江东军死尸遍野,投降者不计其数,徐盛最后只带着三百余逃离了战场。
不多时,诸葛亮坐在小车上,被士兵们推了上来,张苞和关兴跪下交令,诸葛亮捋须笑道:“两位将军不愧是名将之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主公兴盛有望了。”
关羽也大笑,极感欣慰,这时,关平上前禀报道:“启禀军师,我们杀敌一千五百余人,俘敌三千人,逃走者不过数百,我军损失不足百人。”
诸葛亮点了点头,这就是他追求的结果,以最小的代价歼敌,他又对司马糜竺道:“这些战俘先看守起来,以后可以和江东交换利益。”
这时,关羽还是有些担心张飞那边,便建议道:“军师,敌军已溃败,不如我们去接应翼德吧!”
“可以!”这一次诸葛亮答应了,但他又补充道:“要给翼德将军创造条件,不准让任何消息传到临湘县。”
关羽立刻令道:“传令,立刻去湘水渡江!”
交州军在湘水上征用了数百艘渡船,两万大军当即渡过湘水,沿着湘水继续向北挺进,与此同时,关羽又派关平北渡涟水,从北面拦截徐盛军逃回长沙。

张飞的性格是比较急躁,有些也显得粗鲁,喜欢直接了断以战争方式拼出结果,但张飞并不愚蠢,他也会审时度势,他率一万军队北取临湘县,他知道对方只有一千军,必然不会和他决战,而是死守城池等候援军,而他们没有携带攻城武器,想攻下城池并不容易。
这个时候,只能智取城池,张飞想出一计,他并没有直接杀向长沙城,而是兵分两路,命大将陈雷率三千疾速绕道北上,他自己则率七千人,慢慢吞吞,且大张旗鼓北上。
陈雷是刘备手下大将陈到的长子,今年只有十八岁,武艺高强,且冷静能干,也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是张飞部将,深得张飞信赖,入夜,在夜幕的掩护下,陈雷率领三千人悄悄靠近了临湘县。
第734章 四郡易手
临湘县也就是今天的长沙,西靠湘水,北邻浏水,两条河流一北一西的护卫,使临湘县的防御压力大大减小,只须面对南面和东面之敌,而且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也正是有些优越条件,步骘才派五千军赶去救衡阳郡,只留一千精兵守城。
步骘心中也盘算过,就算徐盛救不了衡阳,被交州军击败,也会有一部分军队逃回,再加上征用部分民夫守城,应该能守住临湘县,等到江东军援军到来。
但步骘毕竟是文人,没有作战经验,很多事情他想不到,首先长沙民众根本就不买他的帐,他派人再三去动员民众守城,但最终花费高价才招募到千余人。
其次他没有考虑徐盛军队全军覆没的可能,如果这些后果他都能想到,那么他就不会派军队南下,而是用六千军死守临湘城,正是步骘关键问题上的决策失误,导致他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之中。
城头上,步骘心事重重地凝视着南方,此时他已经得到消息,张飞率一支军队一抵达十里外的汨水镇,正在紧张地制造攻城武器,这令他心中极为担忧徐盛军队的情况,他知道这是交州军的分兵作战,如果徐盛有失,交州军一定会大举进攻,步骘叹了口气,心中说不出的后悔,为什么要把徐盛派去救衡阳郡,他那点兵力,衡阳郡能救得了吗?
这时,郡丞陆立上前劝道:“太守还是去休息吧!交州军应该在连夜制造攻城武器,今晚不会有事,明天才会大举进攻,今晚好好休息。”
步骘点点头,陆立说得有道理,他对身边几名将领吩咐道:“留一百人巡逻城头就行了,所有士兵都回去睡觉,养足精神,准备明天迎战。”
几名将领答应一声,纷纷带领士兵回军营睡觉了,步骘又巡视一圈城墙,也下城休息去了,城头上只剩下百名士兵,分为五队巡视城头。
时间渐渐到了一更时分,北城外出现了一支军队,约三千人,他们渐渐靠近北城外的护城河,埋伏在距离护城河约三百步外的一片民房后,夜幕笼罩之下,在这个距离内,城头上看不见城外任何动静。
片刻,一名探子匆匆跑上前禀报:“启禀将军,城上的巡哨都集中在南城和西城,北城有一队士兵,只有二十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