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雷大喜,一摆手,“上!”
三千士兵如潮水般冲上,他们扛着长长的木板和攻城梯,十架攻城梯都是他们自己携带,早已准备好,张飞在汨水镇造攻城武器不过是为了迷惑对方,掩护陈雷的夜间进攻。
木板搭上护城河,三千交州士兵冲过护城河,竖起攻城梯,士兵们攀城而上,就在这时,巡视北城的二十名哨兵发现了攀城而上的无数黑影,他们惊得大叫起来,“有敌情!有敌情!”
“当!当!当!”城头上警钟声大作,在夜晚传得格外遥远,这时南城头也传来急促的警钟声,南城外发现无数的敌军在逼近城池。
步骘刚刚睡下,便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只听士兵在门外紧张地大喊:“太守,敌军杀入城了。”
步骘大吃一惊,翻身坐起来,披上一件衣服匆匆打门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北城和南城同时出现了敌军,但北城敌军已攻上城头,杀入了城中,太守快走!”
步骘顿时惊得手足无措,这时,满城都是喊杀声,远处城头火光冲天,形势危急之机,他的几名随从牵来战马,不管步骘要不要取机密文书,推他上了战马,百余名士兵护卫着向东门奔去,眼前只有东城可以走,没有敌军杀入。
这时,城内已乱作一团,数千交州军士兵冲入城内,和一千余江东士兵在城内鏖战,护卫步骘的士兵连杀数十名敌军,杀出一条血路,保护着步骘冲到东门,东城门缓缓开启,众人一口气冲出了城门。
不料刚冲城门,四周却火光大作,千余士兵团团将他们包围,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火光中一员大将手执丈八蛇矛,声如洪钟,正是张飞,他大笑道:“你们当真以为我张翼德是愚鲁之人吗?”
步骘惊得目瞪口呆,左右逃跑无路,眼看敌军一拥而上,他只得翻身下马,束手就擒。

次日中午,诸葛亮率领大军缓缓开到了临湘城,张飞率领数十名将领迎接出城,“张飞参见军师,不辱军师的嘱咐,夺下临湘城,活捉步骘和陆立。”
诸葛亮已经知道了张飞智取临湘城的详细经过,他欣然赞道:“翼德将军也能用计,是主公之福也!”
张飞大喜,连忙道:“飞愿领军继续东征,夺取鄱阳郡和豫章郡,请军师恩准!”
这时,旁边的关羽被张飞的战绩刺激,终于也忍不住道:“关某也愿东征。”
诸葛亮呵呵一笑,“既然有两郡,两位将军各取一郡就是了,不用争执。”
关张二人抽签,关羽抽到豫章郡,张飞抽到鄱阳郡,两个各率五千军队,立刻出发前去夺取这两个郡,他们之前就探明了情报,这两个郡都只有几百郡兵,不堪一击。
这时,主簿杨仪上前劝道:“军师立刻出兵鄱阳和豫章,是否太焦急了一点?”
“威公为什么会这样说?”诸葛亮笑问道。
“属下只是担心荆州军会出兵干涉,我们一口气夺取了荆南四郡,刘璟焉能容忍,应该先观望后再出兵不迟,军师一向谨慎,此番为何如此焦急?”
诸葛亮微微一笑,“如果我们停兵不动,荆州军队才会出兵干涉,我出兵鄱阳和豫章,就是按照刘璟的意图走,他求之不得,又怎会出兵攻打我们?”
杨仪这时才有点醒悟,“军师的意思是说,刘璟是希望我们和江东交战么?”
诸葛亮点了点头,“否则他怎会把荆南四郡划给江东,孙权贪得无厌,吞下了诱饵,想脱钩就没那么容易了。”
“属下明白了,可万一孙权放弃荆南四郡怎么办?刘璟也不会容我们占领。”
诸葛亮一直在悉心为刘备寻找并培养有才学的文官,象不肯效忠刘璟,转而前来投靠刘备的王累、黄权,还有一直跟随刘备的孙简糜三人,以及陈震、马谡、杨仪、陈祗、吕乂等等,使刘备身边也聚集一些仰慕他声望的才学之士。
所以对于杨仪的疑问,他也是悉心解释,让他明白眼前的大局,他见杨仪颇为聪明,反应极快,便又笑眯眯道:“所以我才急着攻打豫章和鄱阳,孙权可以放弃荆南四郡,他却无法放弃豫章和鄱阳,一定会出兵,这就像人陷入泥潭,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只要孙权深陷入荆南困局,刘璟就一定不会干涉我们,任由我们削弱江东,一但孙权脱钩,我们的荆南也就白白攻打了。”
“可是江东军有战船,我们却没有,会不会很被动?”杨仪又忧心忡忡道。
“威公就放心吧!船只问题刘璟会替我们解决,他可不希望我们这么快就被击败了。”
说到这,诸葛亮又对杨仪道:“我有一封亲兵信,要转给刘璟,威公能否去一趟江陵,把信交给甘宁?”
“甘宁在江陵么?”杨仪惊讶地问道,水军都督甘宁应该在夏口才对。
诸葛亮笑着点了点头,“我想,他应该在!”

当初刘备在统一交州后,便开始考虑北上,收复桂阳或者零陵郡,作为他北上的根基之地,但诸葛亮却坚决反对,他很清楚刘璟是希望他们开发交州,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没有北上之心,那么汉军也不会南下交州进攻他们,至少在二三十年内,他们可以相安无事。
不过当刘璟将荆南四郡划给江东后,诸葛亮反对北征的声音便弱了,形势有了变化,刘曹两家罢兵,开始各修内政,厉兵秣马发展,但刘璟却不想给江东同样的发展机会,他要借交州之手来削弱江东,或者说阻碍江东的发展。
意识到这一点,诸葛亮便不再反对刘备北征,他知道此番北征,交州必然会有好处,至少不用还当年所借的粮食,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们陆续占领了荆南四郡,汉军却始终按兵不动,诸葛亮由此可以看出自己的推断完全正确。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写了一封亲笔信,派杨仪送去江陵。
从长沙去南郡并不远,但陆路很艰难,杨仪走水路一路乘船西行,这天中午,坐船抵达了江陵码头,此时江陵由于得到几年的安宁而迅速恢复了繁荣,更重要是荆州和益州的统一,各种壁垒消除,使两地间的贸易迅猛增加,大量巴蜀货物沿长江东进,在江陵中转,江陵码头也随之扩大三倍,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货船。
码头上人声嘈杂,人流如织,在几十头大象的协助下,数丈高的货塔将船只货物吊运上岸,再由码头劳工利用木牛将货物搬运去仓库,而远处是数十座巨大的仓库。
杨仪十分感慨江陵的繁荣,相比之下,交州真的是人烟稀少,难怪主公一心想北征,就在这时,杨仪被一辆辆木牛吸引住了。
第735章 出使汉军
杨仪早就听说过木牛,是一代神匠马钧的天才创造,在汉军的北征中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他一直以为那是汉军的最高军事机密,却没有想到在普通货运码头上也看到了它的身影,让他感到无比惊讶。
不过再仔细一想,其实也是正常,现在整个关陇已归属汉国,而曹操势力范围主要在平原地区,木牛这种山地运输利器对他们的意义不大,最多是穿越太行山时用得着,但杨仪心里明白,这种木牛对交州却至关重要。
交州地区大多是崎岖山地,河流落差较大,不利于水运,很多偏僻之地都要靠人力搬运货物,交通不便,运输艰难始终是困扰交州的一个大问题,如果交州能大量使用这种木牛,对交州的发展将起着巨大的促进作用。
杨仪慢慢走到一辆牛车前,轻轻抚摸着这辆油亮发光的车辆,是用结实的樟木制成,虽然体型硕大,却不失灵巧,木牛的主人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壮汉,他见这位士子对自己的木牛很感兴趣,不由得意洋洋介绍道:“这是我向官府租赁,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么好的运气,扣除每月三百钱的租金,它每月能帮我净挣两千钱,租用三年后它就归我了。”
杨仪这才发现木牛侧面有编号,他点了点头,又问道:“码头上有多少辆木牛?”
“这个难说,不过我估计有五百辆左右,南蜀道上也有不少。”
杨仪又小声问道:“如果我想买一辆,能买到吗?”
“这个…恐怕不行,都有官府编号,除非官府肯卖。”
犹豫一下,壮汉又笑道:“当然了,如果肯花高价,哪有买不到的东西,这位先生真有意,可以找吴氏商行,他们和官府有很深的交情,这些木牛就是他们替官府管理,他们应该能搞到。”
吴氏商行和交州有很密切的关系,如码头上使用的大象,就是吴氏商行从交州采办,听说和吴氏商行有关,杨仪一颗心放下,便向壮汉拱拱手,带着两名随从向江陵水军军营而去。
杨仪在江面上便看见水军码头上停泊着大量的战船,足有数百艘之多,基本上都是千石以上大船,他便意识到军师的推断没有错,甘宁很可能就在江陵,如果甘宁在江陵,那他就应该在水军大营内。
杨仪乘坐一辆马车来到水军大营,马车在大营前停下,刚下马车,却迎面遇见一名江东军大将带着几名随从怒气冲冲从大营内走出,杨仪立刻猜到,这应该就是徐盛,他连忙闪身到一旁,注视着徐盛的动静。
杨仪没有猜错,这名江东军大将正是徐盛,他在涟水兵败后向西逃走,本想返回临湘县,怎奈还未渡江,便得到临湘县失陷的消息,他只得来江陵拜见甘宁,想向甘宁借兵收复临湘,当然,他最终碰了一鼻子灰,甘宁推说无权出兵,必须要得到汉王的金牌军令,他才能出兵助江东。
不过甘宁还是愿意借一艘船给他回江东,徐盛只得悻悻离开军营,返回建业去禀报孙权,此时,正是徐盛借兵失败,准备返回建业,他不认识杨仪,还当他是普通的士子,从杨仪身边骑马而过,向带着百余人向码头方向奔去。
杨仪一直注视他走远,这才来到军营前,拱手向守兵禀报道:“请问甘都督可在?”
“我家都督在,请问这位先生是?”哨兵军侯见杨仪气度不凡,对他也颇为客气。
“请转告甘将军,交州军主簿杨仪求见!”
“原来是杨主簿,请稍候,我这就去禀报甘都督。”军侯转身快步进营去禀报了。
甘宁率领两万水军赶到江陵也才三天,他之前接到刘璟的密令,一旦交州军北征,他可率军赶赴江陵,关注交州军北征情况,如果江东放弃荆南四郡,交州军又不东进,那么荆州水军将即刻进攻交州军,收复荆南四郡,但如果江东出兵荆南,荆州水军则按兵不动,坐望两军交战。
甘宁深谙刘璟之意,就是借交州军来削弱江东,为下一步汉军东征做准备,这也是甘宁盼望多年的心愿。
就在刚才,徐盛赶来恳请他出兵攻打交州军,助江东收复长沙郡,甘宁自然是一口回绝,当然,他不会那么强硬回绝,而是有充分的理由,汉军制度森严,没有汉王的军令,他无权出兵,这不仅是汉军,对于曹军和江东军也是一样。
徐盛离去了,甘宁负手在大帐内踱步,不出汉王的预料,刘备果然出兵荆南,而且交州进攻神速,才二十余天便攻下了荆南四郡,当然,这也和江东在荆南的兵力太少有关,甘宁不得不佩服汉王深谋远虑,布下一个陷阱让江东钻进去,而且还限制住了江东的兵力,那么诸葛亮是否识相?孙权是否能忍下这口恶气?甘宁拭目以待。
这时,有士兵在门外禀报:“交州军主簿杨仪在军营外求见!”
甘宁不由笑了起来,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地来了,他立刻吩咐道:“带他来大帐来见我!”
不多时,士兵将杨仪领进大帐,杨仪躬身施礼,“在下交州军主簿杨仪,奉诸葛军师之命来江陵见甘都督。”
“杨主簿不必多礼,请坐!”
甘宁客气地请杨仪坐下,又命士兵上茶,他这才好奇地问道:“你家军师知道我在江陵?”
杨仪点点头,“我家军师说,甘都督应该在江陵。”
甘宁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诸葛亮果然名不虚传,竟能领会到汉王的意图,配合得很默契,这时,杨仪取出诸葛亮的亲笔信,呈给甘宁道:“这是我家军师写给汉王殿下的亲笔信,请都督替我们转达。”
“我会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去成都,请杨主簿放心。”
说到这,甘宁又试探地问道:“杨主簿来江陵,就是为了送这封信吗?”
“送信只是一方面,另外军师还交代了一些事情,我需要和甘都督沟通一下。”
“请说,我洗耳恭听。”
杨仪沉吟一下道:“我们已经攻克了临湘县,抓住太守步骘和郡丞陆立,因为这两人身份特殊,军师想把他们交给荆州,不知甘都督可愿意接收?”
步骘和郡丞陆立的身份确实有点特殊,步骘不仅是江东高官,而且他的女儿步氏是孙权的夫人之一,步骘也就是孙权的岳父,在江东的地位非同寻常,而陆立的身份更是特殊,他是吴郡陆氏家族子弟,在江东官场上地位一般,只是曲阿县县令。
但他的另一个身份却非同小可,他是汉王妃陶湛的姑父,陶湛姑姑就是嫁给了陆立,正是这一层关系,诸葛亮才决定将陆立交给荆州,而步骘交给荆州则是出于另一种考虑,诸葛亮想让孙权知道,交州出兵荆南其实是和汉国有默契。
甘宁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写一封信,请杨主簿带给诸葛军师,请他看在荆州面上,将步骘和陆立释放,就当是给荆州人情。”
甘宁也是谨慎之人,他知道不能轻易接收这两人,但可以作为中间人进行调解,以调解江东和交州矛盾的办法,促使交州军放人,这于情于理也就说通了。
杨仪见甘宁颇为精明,不肯上套,只得苦笑一声道:“我会把甘都督的信和意思一一转告军师,不过陆立我已经带来了,就在码头的船中。”
“原来如此,那就请将他交给我们。”
杨仪答应了,命人去将陆立带来,安排完陆立之事,他又对甘宁道:“另外还有一事,我也要告诉甘都督。”
“请讲!”
杨仪喝了一口茶,稳了稳心神道:“我们已经出兵鄱阳郡和豫章郡,因为鄱阳郡涉及到荆州的利益,我家军师让我转告甘都督,我们不会触碰荆州利益。”
“贵军真是兵贵神速啊!”
甘宁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诸葛亮告诉他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就是希望自己按兵不动,既然交州军如此识相,他自然也要有所表示,甘宁略略沉思一下便道:“汉王殿下和曹操达成停战协议后,便对荆州有严令,以后五年,荆州以休养生息为主,只要荆州的领土不被侵犯,人民不被掳掠,商道不被中断,财产不受损失,荆州军就不动刀兵,请杨主簿转告诸葛军师,这就是荆州军的四不原则。”
“我明白了,一定会转告。”
这时,杨仪又迟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是我职务份内之事,我想和荆州做一笔买卖,不知甘都督能否同意?”
“做买卖嘛!大家都有好处,杨主簿不妨说说看。”甘宁笑眯眯道。
“我想用五百头大象换取荆州五辆木牛,不知甘将军能否答应?”
一头成年大象的市价是十万钱,而一辆木牛最多值两万钱,中间差了几百倍,交州明显做大亏本买卖,当然,甘宁也懂杨仪提出这笔买卖的深意,交州是想大规模仿制木牛,所以才用五百头大象为代价,征得荆州同意交州仿制。
事实上,现在木牛开始大规模推向民用,杨仪也一定在码头上看到了木牛,才有了这个念头,他若真想弄到一辆木牛其实也很容易,但杨仪怕大规模仿制木牛后影响交州和荆州的贸易,才用这个折中的办法,用五百头大象补偿荆州,然后名正言顺进行仿制,这是一种有很远见的做法。
想通这一点,甘宁便笑道:“既然杨主簿有如此诚意,我想问题不大,不过此事必须要得到汉王同意才行,我会在给汉王的报告中如实禀报,相信以汉王的心胸,他会答应把木牛卖给交州。”
杨仪大喜,连忙起身行礼,“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
“请稍等,我写一封信给诸葛军师。”
甘宁随即写了一封信,交给杨仪告辞而去,望着杨仪走远,甘宁又返回大帐坐下,他沉吟片刻,提笔给刘璟写了一封快信。
第736章 身陷泥潭
早在交州军开始大举进攻衡阳郡时,步骘便紧急派人向孙权禀报,此时江东军的远程鸽信还没有建立,只能派人赶去武昌县寻找江东情报点传递消息,等孙权得到消息时,长沙郡已经被交州军攻占。
徐盛兵败、临湘失陷、步骘被俘,荆南四郡全部被交州占领,一连串令人心惊胆战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建业,令江东朝野一片哗然,痛斥步骘守土不力者有之,埋怨孙权不该接受荆南四郡者有之,质疑汉军袖手旁观者也大有人在,一时间,江东上下都陷入了极大的舆论风潮之中。
但对于江东的应对策略,江东官场内却出现了巨大的分歧,这一次是江北派和吴越派的对立,以张昭和张纮为首的江北派极力要求孙权出兵夺回荆南,而以顾雍及虞翻为首的吴越派却主张放弃荆南。
这一次,势力弱小的庐江派站到吴越派一边,鲁肃两次上书孙权,陈述江东出兵荆南的得失,鲁肃在上书中明确指出,荆南无论人口还是税赋都谈不上是江东的重要利益。
但如果劳师远征,就算击败了交州军,夺回荆南,江东也会付出巨大的人力财力代价,这种代价已经不是江东能承受,更何况远征荆南还要看荆州军的脸色,种种权衡利弊,再出兵荆南对于江东而言,是得不偿失。
但张昭却强烈要求出兵荆南,维护江东的利益和尊严,张昭明确指出,江东无论对汉军,还是对曹军,都遭遇了重大失败,如果再向交州刘备低头,吴侯的威望将被撕碎殆尽,将难以再有作为,甚至连一向中立的张纮也含蓄劝孙权,不要轻易放弃荆南。
至于顾虞陆等吴越派反对的原因是劳军损财,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却是为了维护吴越各郡的利益,去攻打荆南,显然是需要吴越出人出利,这将严重影响到吴越的经济复苏,而荆南对他们则没有半点利益。
各方意见在朝野中争吵,在市井街头热论,两派观点尖锐对立,也影响到了孙权的决策,孙权为此迟迟拿不定主意。
建业吴王宫,鲁肃在一名宦官的引领下快步走进内宫,来到麒麟阁前,这里是孙权在内宫的书房,是孙权晚上处理政务之地,宦官来到书房前躬身道:“启禀吴侯,鲁都督到了。”
“请进!”
房间里传来孙权的声音,似乎忧心忡忡,鲁肃叹了口气,快步走进了麒麟阁。
大堂上,孙权正负手来回踱步,他已为荆南之事烦心了两天,依孙权的本意,他不太想出兵,江东民困财乏,确实再承担不起一场大战的耗费,但张昭说得也很有道理,如果在刘备面前的示弱,恐怕他孙权的威望将损毁殆尽。
不过孙权也知道,吴越派反对出兵是有私心,而张昭和荆南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确实是为了他的声望考虑,孙权处于一种两难的境地,他想再和鲁肃好好谈一谈。
这时鲁肃走进大堂,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吴侯!”
“子敬终于来了,快快请坐。”
孙权连忙请鲁肃坐下,这才对他正言道:“子敬,荆南之事令我心烦意乱,我想再听听你的想法。”
“吴侯一向果断,怎么现在犹豫不决了?”鲁肃微微一笑。
孙权叹了口气道:“两难啊!国力贫乏,兵力不足,可让我放弃荆南,我又不甘,我盼望了多年才到手,不想这么轻易就失去它。”
“可是吴侯得到荆南也并不艰难啊!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到了,不是吗?”
孙权一愣,他有点听出鲁肃话中有话,迟疑着问道:“子敬这话是什么意思?”
鲁肃苦笑一声说:“吴侯不觉得很巧合吗?我们拿到荆南不到半年,刘备就北征了,尽管我一向不以恶意度人,但我还是有点奇怪,荆南对于刘璟同样重要,他就这么拱手让给我们,是不是这里面有点名堂。”
“你是说,刘璟明知刘备想北征,就故意把荆南让给我们?”孙权黑着脸问道。
“我不敢这么说,微臣只是觉得刘璟的诚意不足,或者说,他放弃荆南四郡,太大度了一点,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他可是寸土必争之人。”
孙权之前没有考虑这么多,主要是他钻了牛角尖,他对荆南看得太重,而且他们也完全拿到了荆南四郡,派去了官员,除了兵力受限制外,没有任何阻碍,刘璟完全是把荆南四郡给了他,更重要是,刘璟通过让出荆南四郡,最终逼曹操签署停战协议,得到了关陇,和关陇相比,荆南四郡也算不上什么了。
但现在刘备军队北上,把尚未捂热的荆南四郡又夺了去,孙权又急又气,在鲁肃的提醒之下,他忽然也意识到,这里面是有点蹊跷,刘璟把荆南四郡让给自己,确实太大度了一点,再细细思索,终于有点回过味来。
“砰!”孙权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道:“他胆敢如此欺我。”
鲁肃又连忙劝道:“其实吴侯也不必生气,这件事刘璟其实也在冒风险,毕竟刘备也是刚刚打完大战,国力困乏,未必愿意北征,如果交州军不肯北征,那刘璟就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况且这件事若处理得好,对江东也并非坏事,可趁机将交州席卷于囊中。”
孙权怒气稍平,他和刘璟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刘璟这样暗算自己也很正常,犯不着为此恼火,他点点头又问道:“我是想把交州卷入囊中,子敬说说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微臣建议先文攻,派人去成都找刘璟,要求他履行盟约,出兵协助江东夺回荆南四郡,刘璟必然不会出兵,但这样一来,我们就在道义上占优,摆明了荆南四郡是我们的土地,一旦我们不出兵夺回荆南四郡,刘璟也不会容忍刘备势力真的北上,他迟早会出兵攻打交州军,那时我们再向他讨要荆南四郡,他怎么交代?和我们撕破脸皮,还是毁掉两家的盟约?除非刘璟愿意眼睁睁看着我们和曹操结盟,否则他一定会有所交代,微臣估计,他会协助我们攻下交州,把交州给我们,荆南四郡他拿走。”
孙权负手来回踱步,他知道鲁肃是不希望江东和荆州翻脸,但鲁肃还是把刘璟考虑得稍微简单了一点,在国家利益面前,道义是不值钱的,刘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旦夺取交州,他才不会让给江东。
孙权叹息一声,“子敬,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微臣告退!”
鲁肃该说的也说了,最后还是要吴侯自己拿主意,鲁肃行一礼,慢慢退了下去。

孙权心中纠结,连晚饭也没有吃,自己独自在麒麟阁中思考,侍卫们也不敢打扰他,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两个时辰,夜渐渐到了一更时分,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侍卫低声喊道:“吴侯!吴侯!”
孙权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他一下子惊醒,有些不悦道:“什么事?”
“启禀吴侯,张军师紧急求见,说荆南有大事发生。”
“啊!”孙权低低一声惊呼,连忙道:“速速请他进来。”
不多时,两名侍卫领着张昭走进了麒麟阁,张昭行一礼,“老臣参见吴侯!”
“子布,有什么紧急大事,快说来!”
张昭叹息一声说:“臣刚刚接到豫章郡和鄱阳郡的飞鸽求救,交州军分兵两路,进攻鄱阳和豫章,两郡皆失陷了。”
这个消息如一声晴天霹雳,将孙权惊呆了,荆南四郡对他来说只是不舍,但毕竟不是江东的传统疆域,得之最好,实在失去其实也无妨,可豫章和鄱阳郡则不同,十几年来一直便是江东的领土疆域,尤其豫章郡,无论人口、粮食,还是铜矿,对江东都至关重要,如果豫章郡丢失,就等于断了江东一臂。
孙权半晌才醒悟过来,顿时有些惊慌失措,连忙问道:“子布,这可怎么办?”
“吴侯,这就是老臣坚持要出兵的缘故,刘备和诸葛亮皆是虎狼之辈,我们示弱,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继续向东扩张,现在江东叫喊不肯出兵之辈皆有私心,并非为国家大计考虑,吴侯不能再犹豫,丢失豫章和鄱阳,江东会出大乱,吴侯之位恐怕就保不住了。”
张昭话说得极重,但又击中了孙权的要害,这一次张昭并没有私心,他确实是为大计考虑,他知道孙权屡败于刘璟和曹操,地位已经不稳,如果再被刘备所欺辱,江东就会有人造反了。
孙权深深吸一口气,这一刻,鲁肃的一番苦劝已被他抛之脑后,他可以失去荆南,但绝不能失去豫章和鄱阳,他当即下定决心,“子布说得不错,我们不能再退让,必须出兵。”
张昭大喜,急道:“老臣建议分兵两路,水路可由吕子明率领,陆路则由陆伯言统帅,水陆并进,先夺取豫章郡。”
孙权冷笑一声,“这一次我亲自统帅军队西征。”
建安十九年七月,交州军占领荆南四郡后,继续向东扩展,先后占领鄱阳郡和豫章郡,孙权已无退路,他举倾国之力,出兵十万,亲自为主帅,分兵两路,水陆并进征讨交州军。
而此时,刘璟也秘密赶到了江陵。
第737章 暗施奇兵
江陵城外码头上,一艘两千石的军船正缓缓靠岸,军码头上已经戒严,千余名士兵严密防御,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不准任何闲杂人靠近,连原本在军码头上搬运货物的千余名劳工也被赶出了码头区。
远处,几十名商人在窃窃私语,不知道会是那个大人物到来?
“会不会是汉王来了?”有人小声道。
这个想法顿时让旁边很多人都激动起来,“很有可能啊!长沙郡那边在打仗,汉王怎能在成都坐得住,一定会赶来。”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这时,一名骑兵飞驰而来,厉声大喝道:“统统离开,不准在这里聚集。”
这时又有几名骑兵飞驰而至,他们举鞭便抽,吓得商人们一哄而散,这时,大船停靠在码头上,数百士兵护卫着一名头戴金盔的大将快步走下大船,来人正是刘璟。
他在接到甘宁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快信后,便动身前往江陵,荆南局势变化之快出乎他的意料,短短二十天时间,诸葛亮便拿下荆南四郡,继续向东进兵。
诸葛亮在给他的信中也写到了愿意配合他的战略,但希望汉军能承认交州军的利益,但信中说得很含糊,并没有提到承认交州军的什么利益。
与此同时,刘璟接到了建业情报点用飞鸽接力传递送来紧急情报,江东已出兵十万,孙权亲自挂帅,分水陆两军向西开来。
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序幕,虽然汉军只是观望一方,但刘璟知道,汉军其实也在参战,只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参加这场战役。
随同刘璟一起到来的,还有军师庞统,刘璟快步走下大船,早等候在码头上的甘宁连忙迎上来,单膝跪下禀报,“参见汉王殿下!”
刘璟连忙扶起他,微微笑道:“你这样行礼,岂不就是告诉所有人,汉王已到江陵了吗?”
甘宁歉然,“卑职忘记了这一点,请殿下见谅!”
“其实也无妨,我来没来,由你说了算,若江东使者到来,你就打发他去成都找我。”
旁边庞统笑道:“殿下一路上说,要秘密前来江陵,可站在码头上却不肯离去,这是想让江陵城民众都出来迎接吗?”
“军师说得对,有什么事回军营再说。”
刘璟翻身上马,在众人的簇拥下,催马向水军大营奔驰而去。

来到中军大帐,众人都坐下,甘宁取出一封信,递给刘璟,“这是诸葛亮今天下午派人送来,关于木牛之事。”
刘璟接过信看了看,是诸葛亮的正式表态,愿意用五百头大象换三辆木牛,恳请荆州方面能答应。
刘璟当然知道,诸葛亮是为了仿制木牛,说来好笑,木牛流马本应是他诸葛亮的专利,现在诸葛亮居然有了山寨之心,到底是诸葛变成孔明,还是孔明变成了诸葛,一头乱帐了。
刘璟且不管他,他回头把信递给庞统,笑道:“士元看看吧!给我一个意见。”
庞统知道刘璟早有定计,这是在考自己呢!他想了片刻道:“微臣以为既然木牛已推广为民用,制造技术迟早会公开,交州其实也可以轻易弄到两辆木牛回去仿制,他们之所以大动干戈,用五百头大象来换三辆木牛,实际上是有一种报答之意,但更多是一种试探的方式。”
“试探什么呢?”
“殿下请想,五百头大象不是一两天就能交完,少则两年,多则三年,这期间他们占据着荆南,如果殿下一心要他们的大象,这个面子自然拉不下,还得让他们继续占据,如果荆州要夺回荆南,那么他们的大象也不会再给了,这其实就是用五百头大象换取三年的荆南占领期,微臣建议大象宁可不要,木牛嘛!就给他们两辆,与其他们大规模私下仿制,不如我们主动准他仿制,他们反而欠我们一个人情。”
刘璟点了点头,他的结论是和庞统所想一样,但过程却没有庞统想得那么复杂,这时,刘璟又问甘宁,“再给我说说交州军的战况。”
甘宁命士兵抬来一座木架,将地图挂在木架上,他用木杆指着地图道:“目前交州军主力已经杀去鄱阳郡和豫章郡,长沙郡只有三千人驻扎了临湘县,其余荆南三郡各有一千人,根据今早得到的最新情报,诸葛亮目前率主力在豫章郡,而鄱阳郡那边只有张飞率领五千人。”
刘璟眉头微皱,江东军主力必然是乘船而来,诸葛亮主力应该是放在鄱阳郡才对,怎么会放在豫章郡?
这时,旁边庞统笑道:“我了解孔明此人,他作战一向是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如果我没有料错,孔明是想把江东军拖到陆地上作战,以弥补交州军水战的不足。”
“何以见得?”甘宁好奇地笑问道。
庞统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凭一种感觉吧!”
刘璟却一言不发,背手在大帐中慢慢踱步,他在沉思一件更重要之事,这时,他转身对甘宁道:“我有一封信,你可利用鸽信,立刻送往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