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湛的亲热让蔡少妤尴尬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她笑了笑,打开食盒,将粥碗递给孙尚香,“快趁热喝吧!”
孙尚香慢慢喝粥,心绪也平静下来,她并不知道陶湛反对刘璟纳蔡少妤为妾一事,这件事很隐秘,只有三个当事人知晓,陶湛自然也不会告诉她,倒不是不能让孙尚香知道,而是孙尚香胸无城府,为人大大咧咧,很容易说走嘴,传出去对刘璟名声不利。
这时,孙尚香想起一事,对陶湛道:“上次将军给我说过,说以后我们可能明年会搬家去长安,会这样吗?”
陶湛微微一笑,柔声道:“或许有这个可能,上次搬家来成都,他就说成都只是暂时住几年,我问过贾军师,贾军师说,将来搬去长安是肯定的,只是具体什么时候,他也说不准,不过将军既然告诉你,明年搬家,那肯定是有所指。”
孙尚香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北方,太冷了。”
“少妤,你想去北方吗?”陶湛回头笑着问蔡少妤道。
“我?”
蔡少妤慌忙摇头,“我不知道!”
半晌她又低声道:“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时,蔡少妤心中有些不舒服,便起身道:“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陶湛也对孙尚香笑道:“我也回去看看孩子,等会儿再来陪你聊天。”
她起身跟着蔡少妤走出了院子,蔡少妤明白陶湛的意思,脚步放慢下来,她们两人沿着柳树小道缓缓并肩而行。
“你很生我气吗?”陶湛淡淡问道。
蔡少妤点了点头,继而又摇摇头,苦笑一声说:“开始有点,不过想想也就理解了,毕竟…”
“你想说什么?”陶湛瞥了她一眼问道。
蔡少妤叹口气道:“毕竟我已风风光光嫁过刘琮,满城都看见了壮观的婚礼场面,这是我犯下的错误,就应该承担它留下的后果,所以我想通了,也就能理解你的态度。”
“你能理解就好,如果是外人,我不会反对,偏偏是他堂兄,少妤,我希望你能嫁一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再嫁出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蔡少妤咬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陶湛又道:“当然,你如果不想嫁,愿意留下来,我非常欢迎,随便你住多久,我会把你当做自己姐妹看待,只是…我不能保证以后。”
蔡少妤点了点头,“我明白!”
说到这,蔡少妤又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想通了,作为一个女人,最大希望的就是能有一个依靠,有个安身养命之所,我住在这里很开心,真的不想离开,只要大姐肯容纳我,我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大姐放心吧!我不会再提让大家都感到为难之事。”
陶湛笑着点了点头,她很高兴蔡少妤有这样的觉悟,她轻轻挽住蔡少妤的胳膊,两人挽臂缓缓而行,“少妤,我想给致儿换个师父,你觉得我该怎么向将军提这件事?”
“我觉得最好把你的想法给贾军师说一说,让他们来和将军谈,毕竟给致儿换师父是件大事。”
“你说得对,不过还是等他这场战役打完再说,我现在不想分他的心。”
“大姐,将军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不知,只希望新年时他能回家看看。”
两人边说边走,渐渐地走远了。

长江水面上,一支由五百艘千石大船组成的汉军船队顺江而下,浩浩荡荡向夏口方向进发,延绵百里,声势壮观,这是赶去安陆郡的三万汉军,由刘璟亲自率领。
在为首大船的演武堂内,刘璟和司马懿在沙盘前讨论这次北征中原的一些具体细节,按照汉军和江东军达成的协议,北攻中原的战役将在十月上旬打响,今天已是十月下旬,秋收已过,天气渐渐寒冷,最多还有半个月,大战序幕也将慢慢拉开。
“从江东送来的情报来看,这次江东军出征并不顺利,内部有很大的分歧,据说顾雍、虞翻、陆绩等吴越系官员坚决反对北征,军队内部也有分歧,以黄盖为首的部分老将也不赞成北征。”
说到这,司马懿叹了口气,又道:“我很担心江东内部不团结,会影响到这次北征战役。”
刘璟却笑了笑说:“不用太担心,这次北征,我并不是要夺取多大的利益,我的根本目的还是要向曹操施压,能够圆满地在关陇收官,所以只要江东出兵,牵制住曹操的兵力,那就足够了,至于江东是胜是败,对我们影响不大。”
司马懿一直有一种感觉,州牧并没有完全把这次北征战役的真实用意告诉他,很多事情都是他事后才醒悟,比如将荆南四郡让给江东,司马懿得到刘备统一交州的消息后,他才猛然醒悟刘璟的深谋远虑。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有未知的情报,比如中原战役怎么向曹操施压,如果胜了或许可以施压,如果败了呢?尤其是江东,内部不靖,又是北上中原和强势的曹军作战,取胜的机会不大。
可州牧的表态,似乎江东胜负影响不大,这就让司马懿百思不得其解了,他沉吟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州牧在关陇究竟是如何布局,能否先告诉微臣?”
第702章 一触即发
安陆郡位于江夏郡以北,由于北方有淮阳山地的阻隔,便将安陆郡与中原地区分隔开,形成了安陆郡的半封闭状态,在多年的南北大战中,除了赤壁之战外,其余战役对安陆郡的影响并不大。
安陆郡的北部虽然山地众多,但大多属于丘陵,并不想祁山那样崇山峻岭,丘陵之间也有不少通道,可以穿过丘陵山谷直上北方。
义阳县是安陆郡最北面的一个县,也是大将魏延的祖籍,这里是桐柏山区,地势西高东低,在义阳最东面,却是一片宽达百里的平原,淮河从这里蜿蜒流过,将这片平原分为安陆郡和汝南郡。
此时在平原上的淮河以南,矗立着一座占地数千亩的巨大军营,这是汉军耗时近两个月筑成的一座板墙式军营,营墙高两丈,并每隔百步修建一座哨塔,大营紧靠淮河,站在哨塔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淮河对岸的安阳小县。
安阳县已经被汉军占领,作为汉军北伐的前哨,由于义阳县是淮河的发源地,淮河在这一带并不宽阔,渡江比较容易,汉军为此在淮河上修建了三座浮桥,将汝南郡和安陆郡紧密地联系起来。
这一次安陆郡将成为汉军北伐的主战场,汉军在义阳县先后增兵至八万人,刘璟也亲临安陆郡坐镇,而曹军也意识到了汝南将成为主战,曹操也先后向汝南郡增兵至十万,曹操本人也亲自赶赴安城,指挥这场即将爆发的中原大战。
时间渐渐到了十一月上旬,中原地区已进入寒冬,淮河上游开始结冰,不过冰层很浅,不能直接在冰上行走,但在汝南境内的大小河流都结了厚厚的冰层,寒风凛冽,大地一片萧瑟。
在安阳县以北约五十里外的一片丘陵地带,分布着大片树林和农田,在一座山坳背风处,一支由十名骑兵组成的斥候巡哨队正躲在一片树林内休息吃午饭。
众人点了一堆火,炙烤着他们猎到的一头小野猪,野猪肉烤得噼啪作响,金黄流油,香气四溢,士兵们早已忍不住,纷纷用刀割下一块肉,坐在火堆旁大快朵熙。
为首的骑兵斥候屯长名叫王兴,就是安陆郡人,他带领的这些斥候手下也基本上是本地人,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他们的任务就是监视曹军是否南下。
王兴正在啃一只野猪后腿,他一抬头,却发现十名手下都在烤火吃肉,他有些不满,踢了一名士兵一脚,“吴四,轮到你当值了,快去放哨!”
士兵无奈,只得又割下一块肉,一边吃一边向山坳外走去,这时,另一名士兵笑道:“屯长,这么冷的天,你觉得曹军会南下吗?”
王兴抹了一下嘴上油说:“这可说不准,咱们现在就在汝南郡,在人家的地盘上,要是出现一支曹军,我一点也不奇怪。”
“屯长,你说干嘛要在冬天打仗?”另一名士兵含糊着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估摸着是想攻打许都,听说新野那边也有五六万大军,两边夹攻,就像蝎子的两只大钳。”
“不可能打许都,否则江东出兵又有什么意义?”
众士兵争论起来,这时屯长王兴不高兴地骂道:“别放屁了,快吃肉,吃饱了巡哨去,要是漏了曹军,大家小命难保。”
就在这时,刚才跑去放哨的士兵慌慌张张跑来,“我看见曹军了,有很多军队。”
众人吓得跳了起来,顿时乱作一团,也顾不上吃肉,熄灭了火堆便纷纷上马,催马向山坳外奔去。
在山丘上的一片树林边,十名斥候骑兵向远处张望,他们果然看见了一支曹军,约五千余人,正沿着远处官道疾速向南行军,很明显是向安阳县方向而去。
“吴四,你带四名弟兄继续监视曹军,其余跟我走!”
屯长王兴调转马头,带着四名骑兵催马奔下丘陵,走小路向安阳县疾奔而去。

此时,刘璟就在安阳县视察,安阳县是一座小县,人口数百户,修建在淮河北岸的高处,城墙距离淮河不足百步,城池狭小,周长十余里,城墙也颇为破旧。
县城本身没有什么军事战略价值,但因为三座浮桥紧靠县城而建,安阳小县便成了桥头堡,对三座浮桥起着保护作用,它的军事作用便人为地制造出来。
安阳县目前有驻兵五千人,由校尉廖化统帅,此时廖化正陪同刘璟在县城内视察,他指着城墙道:“安阳县大约在建安五年时被黄巾军刘辟摧毁,后来又简单修筑,经过十几年后已经破旧不堪,卑职进行了部分修葺,将一些坍塌的城墙补全,破碎的城砖也换了,但要彻底重修,那至少要半年时间,时间上来不及。”
刘璟点了点头说:“靠一座安阳县想挡住曹军主力,显然不现实,安阳县的作用是保护浮桥,不过曹军主力到来,就算他们不烧浮桥,我们也要烧掉,我们的战略是要和曹军对峙,而不是作战,你首先要明白这一点。”
“卑职明白!”
虽然廖化并不真正明白刘璟的意思,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只要他忠实地执行刘璟的命令就够了,至于为什么要那样做,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就在这时,有士兵来报,“启禀州牧,有骑兵斥候回来了,说发现敌情!”
刘璟一怔,便吩咐道:“带斥候来见我。”
城门开启,几名斥候骑兵进了城,为首的王兴很快被带到刘璟面前,刘璟笑问道:“发现了什么敌情?”
王兴没有想到会遇到刘璟,他心中有些紧张,连忙单膝跪下禀报:“约五千曹军正沿官道向南而来,现在应该在二十里外。”
‘五千曹军,和安阳县的兵力相当,曹操这是什么意思?’刘璟想了想,便对王兴道:“继续去探查,尽量探查远一点,有情况随时禀报。”
“遵命!”
王兴行一礼,起身快步而去,这时廖化道:“卑职估计曹军是来试探我们的虚实?”
刘璟点了点头,“如果我所料不错,在他们身后一定还有大队骑兵,一旦安阳守军迎战,曹军骑兵就会从后面包抄,摧毁安阳县和浮桥,声先夺人,歼灭江北的五千汉军,提振曹军士气。”
“州牧的意思是,卑职以不变应对敌军,守安阳城不动。”
“我也只是猜测,不知敌军的真实意图,还是以防御为好,不过浮桥那边需要加强防御,若情况不妙,可随时放弃安阳回撤!”
廖化抱拳道:“卑职明白了,也请州牧立刻回南岸。”
刘璟翻身上马,在数百亲兵护卫下,奔出城门,沿着浮桥向南岸而去。

五千曹军先锋在大将于禁的率领下迅速杀到了安阳城,确实如刘璟的猜测,曹军的目的就是要全歼安阳城的五千汉军,用第一战的胜利来提振士气,于禁只是先锋,他的任务就是烧毁浮桥。
而在于禁的背后,三千曹军骑兵已经准备就绪,一旦城中汉军出城和曹军激战,曹军就会迅速杀来,配合于禁军队歼灭汉军。
这时,于禁率领五千曹军已经逼近了汉军的第一座浮桥,位于安阳城东面一里处,由五百士兵守卫,五百士兵手执军弩,埋伏在掩体后,紧张地注视着曹军缓缓杀来。
于禁率领的五千曹军已排列成攻击阵型,一千士兵手执大盾排成两排,组成盾墙缓缓向前推进,在刀盾军后面则是一千弩兵,再后面是三千长矛兵。
于禁在弩兵中间,他挥动战刀大喝:“压上去,摧毁浮桥!”
随着曹军战鼓声隆隆敲响,曹军开始奔跑起来,五百守军一齐向曹军阵型中放箭,密集的箭矢腾空而去,射向敌群,但收效并不大,曹军的盾阵顶住了汉军弩兵的第一轮射击,中箭者不到二十人。
与此同时,曹军弩兵也开始放箭,铺天盖地的箭矢射向桥头掩体,将五百汉军死死压住,眼看着曹军越来越近,汉军军侯大喊一声,“撤退!”
桥头的五百汉军纷纷离开掩体,沿着浮桥向南奔去,跑在后面的十几人被乱箭射中,惨叫着倒地,曹军士兵如大潮冲过了掩体,彻底占领了第一座浮桥,很快,熊熊烈火在浮桥上燃烧起来,浓烟滚滚。
城头上,廖化注视着远方被烧毁的浮桥,眼看着曹军又掉头向第二座浮桥杀来,他捏紧了刀柄,不能这样被动下去,一旦三座浮桥被烧毁,他们也回不去了,但究竟是出击,还是撤退,廖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斥候骑兵王兴再次从北方奔回,在城下大声道:“速禀报廖将军,有紧急敌情!”
廖化快步走到城头,探头问道:“发现了什么?”
“发现曹军主力,约十万之众,正向这边浩浩荡荡杀来,已不到三十里。”
廖化大吃一惊,他一回头,曹军已经占领了第二坐浮桥,形势极为危急,廖化当即令道:“立刻出城,向南岸撤离!”
第703章 第三次会晤
一场激战后,双方互有伤亡,汉军控制了浮桥,最终得以撤退,数千汉军在廖化的率领下迅速向南岸撤离。
曹军围上了浮桥,这时有曹军士兵准备向浮桥上泼洒火油,于禁却拦住了他们,“不可烧毁这座浮桥!”
于禁目光阴冷地望着南岸,丞相虽然命令他烧毁三座浮桥,但那是为了歼灭北岸的五千汉军,现在汉军已逃过浮桥,留下一座浮桥也能向丞相有所交代。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指着远处喊道:“将军,我们大军到了!”
于禁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条黑线,绵延十几里,这是丞相到了,于禁立刻吩咐一名牙将,“先去占领安阳县!”
他调转马头,带着几名骑兵向曹军主力方向疾奔而去…
这支到来的军队正是曹操亲自率领的十万主力大军,曹操原本在安城,他是希望刘璟的主力能够渡过淮河北上,去安城和他对垒,但曹操也渐渐发现刘璟并没有和他决战的意图,只是和他对峙,曹操便改名了计划,主动率大军南下,准备相隔淮河和汉军对峙。
十万曹军距离淮河已不到十里,可以清晰地看见远处的安阳县,这时,于禁从南面疾奔而至,奔至帅旗前向曹操拱手施礼,“参见丞相!”
曹操点了点头问道:“安阳县汉军情况怎么样?”
“回禀丞相,在我军到来之前,刘璟就在安阳县内,他识破了我们策略,汉军事先已有撤离准备,我们和汉军在桥头展开激战,但他们还是撤走了,我军杀敌五百余人,自伤不到三百人。”
听说刘璟竟然在城内,曹操心中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先派骑兵来偷袭浮桥多好,但这种懊恼转瞬便消失,他又问道:“浮桥情况怎么样?”
于禁已听出丞相口气,心中暗暗庆幸自己留下一座浮桥,连忙抱拳道:“回禀丞相,三座浮桥烧毁两座,但最后一座卑职没有下令烧毁,等丞相发落。”
曹操脸上终于有一丝笑意,“你做得很好,我现在要去看看浮桥!”
曹操翻身上马,在数千士兵的护卫下向淮河岸边奔去,不多时,曹操便来到了淮河岸边,只见淮河已经结冰,一座两丈宽的浮桥直通对岸,这里的淮河并不宽,只有五十余丈,可以清晰地看见对岸汉军大营。
这时,对面也出现了大群骑兵,于禁眼力极好,他一眼认出了骑兵群中的刘璟,便对曹操道:“丞相,卑职看见了刘璟。”
曹操点了点头,他沉思片刻,便对于禁笑道:“于将军,你能否替我去给刘璟说一声,我想和他说几句话,就在浮桥上。”
于禁心中苦涩之极,他又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道:“卑职愿往!”
他调转马头,带着两名随从,牵马向对岸走去,这时,旁边夏侯惇‘噗!’地笑了出来,曹操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夏侯惇忍住笑,低下了头,曹操回头对众将冷冷道:“我知道你们在嘲笑于将军屡败在刘璟手中,可我们不也一样吗?和刘璟交战多少次了,我们又胜了几战?当年于将军在穰山放过了刘璟,我何尝不是,谁又知道将来的事情,以后谁再敢奚落于将军,我必重责。”
众将连忙躬身道:“不敢!”
曹操又对一旁的程昱道:“仲德,你说这一战我们打得起来吗?”
程昱沉思片刻道:“从汉军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们是想和我们隔淮河对峙,不过微臣也有一点疑惑,为什么刘璟会选在寒冬季节和我们作战,要知道他们是南方军,在冬天作战,南方军居于劣势,而且河水结冰,也发挥不出他们水军的优势,说实话,我不思不得其解。”
曹操点了点头,“军师的疑虑有道理,我也深感困惑,不过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于禁过了淮河,老远便对岸边的汉军道:“不要放箭,我封丞相之命,有口信给刘州牧。”
刘璟缓缓催马上前,他一眼认出了于禁,笑道:“原来是于将军,我们多年未见了,于将军神采一如往昔。”
于禁苦笑一声说:“多谢州牧关心,我奉丞相之令来转告口信,丞相想和州牧说几句话,州牧愿意否?”
“可以,我也很期待和丞相一会。”
刘璟马鞭一指浮桥,笑道:“就在浮桥上说话吧!感谢于将军没有烧毁这座浮桥。”
“我这就去禀报丞相!”
于禁心中紧张,调头要走,刘璟却又叫住了他,“于将军请留步!”
于禁慢慢转过身,“州牧还有事吗?”
刘璟笑了笑,“我一直视于将军为故人,我们虽然有过很多恩怨,可现在想起来,却是一种缘分,我有一句话,请于将军务必记住。”
“州牧请讲,于文则洗耳恭听。”
刘璟缓缓道:“于将军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相信于将军在将来还会有重振雄风的一天。”
于禁浑身一震,他明白刘璟的意思了,他默默躬身行一礼,牵马转身而去。
一直望着于禁走远,刘璟这才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个于禁已经被自己的话打动了,或者说,他对曹操的信心已有不足,于禁是这样,那别的曹军大将呢?

半个时辰后,刘璟和曹操各带十几名侍卫走上浮桥,在浮桥中间相会,此时浮桥中间一段已被拆除,双方相距五丈,两边侍卫虽然都没有带弓弩,但依然警惕望着对方。
“贤侄,别来无恙乎!”曹操爽朗地笑道。
刘璟抱拳行一礼,“丞相年事已高,却要亲自出征,这么寒冷的天气,望丞相保重身体。”
和上一次子午谷内相遇时刘璟的讥讽不同,这一次刘璟却说得很诚恳,关心曹操的身体,就像晚辈关心长辈一样,竟让曹操心中有一丝感动。
他叹息一声,“我犬子无能,不能替我出征,只能老骥伏枥,不过这么冷的天气出征,却是贤侄的责任啊!”
“我只是不想伤农,这二十几年战乱不断,天下民众深受其苦,我很希望能尽快结束战争,统一天下,后轻徭薄赋,让我大汉子民能休养生息百年,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曹操点了点头,也叹息道:“贤侄的志向我能理解,其实我是汉相,我和先祖皆久蒙汉恩,我也是希望能汉朝能延续下去,更希望能有再一次的文景之治,当年我就提出,愿拥立贤侄为帝,我们君臣二人励精图治,中兴大汉,留千古美名,怎奈贤侄不肯接受,我遗憾至今。”
刘璟淡淡一笑,“我可以接受丞相的美意,不过丞相能接受成都的相制乎?”
曹操脸色一变,他当然知道刘璟的意思,就是要自己接受多相制,放弃权力,怎么可能,他心中冷笑一声,脸上故作遗憾道:“我非恋权,实在是我结怨甚多,我若失势,恐怕欲杀我而后快者将挤破我的家门,为保命,不得不握剑在手。”
“丞相此言不妥,只要我不杀丞相,天下人谁敢动丞相一根毫毛,若丞相肯放权,我保丞相无恙,保曹氏满门无恙,若丞相执迷不悟,恐怕将来天下再无曹姓矣!”
曹操勃然大怒,手按剑柄怒视刘璟,“你是在威胁本相吗?”
“我并非威胁丞相,只是坦率之言,丞相年事已高,还能掌权几时,这个时候,丞相应该多考虑考虑自己的身后之名了。”
曹操盯着刘璟,半晌咬牙道:“当年穰山未杀你,是我毕生之恨。”
刘璟哈哈大笑,他笑声一收,冷冷道:“这就是天意,上天让我刘璟来光复大汉,我有一句忠言,请丞相谨记!”
“你说!”曹操强忍住怒火,从牙缝中迸出这两个字。
刘璟向他拱了拱手,“丞相的家事也是天下事,我若是丞相,我会立植公子为世子,忠言逆耳,丞相自重吧!”
说完,刘璟转身向南岸大步而去,曹操却没有发作,他望着刘璟的背影,反复咀嚼刘璟最后一句话,立植公子为世子,他意识到,这不是刘璟的危言耸听,有很深的意思,这时,曹操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老了十岁。
曹操疲惫地摆摆手,“走吧!”
他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向北岸蹒跚而去。

曹军在北岸立下了大营,上万士兵正忙碌地挖取土木构筑板墙,在曹操后帐内,士兵们已点燃了火盆,使帐中温暖如春,曹操身着厚袍坐在软榻上,手执史记正在默默诵读,可他心思却不在书卷上,依然在想着他和刘璟的会面。
这一次会面,刘璟的气度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尤其刘璟的自信给他带来很大的冲击,也让曹操感觉到了刘璟那种君临天下的霸气,令他一阵阵心悸。
曹操还在考虑刘璟的最后一句话,‘家事也是天下事,请立植公子为世子!’
这句话有很深的含义,曹操心中也明白,刘璟其实是在暗指长子曹丕的野心,这让曹操不由产生了深深的顾虑,任何一个人劝说都不如刘璟的一句话对曹操影响更大,毕竟这关系到他的身后之名,关系到曹氏满门。
这时,曹操又想到了刘璟的另一句话,‘丞相年事已高,还能掌权几时,这个时候,丞相应该多考虑考虑自己的身后之名了。’
当时他的怒火中烧,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使曹操蓦然心惊,他站起身,负手走到帐门前,远远眺望西北方向,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程昱的声音,“我有急事要见丞相,速替我禀报!”
曹操挑开帐帘走出来,“仲德,有什么急事?”
程昱快步上前施一礼,满脸焦急道:“丞相,微臣已经想通刘璟发动这次中原战役的真正战略意图了,情况恐怕不妙。”
第704章 奇兵出击
十一月的黄河已经结冰,凛冽的寒风使河床上结了厚厚的冰层,刚下过雪,白茫茫的大雪覆盖在冰面上,一眼望去,俨如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
这里是关中冯翊郡的夏阳县,黄河对岸便是著名的河津渡,就在这片被茫茫大雪覆盖的黄河冰原上,一支约三万人的军队正疾速向东行军,士兵穿着厚厚的皮靴,在干雪上踩得吱嘎作响,战马也用干草包上四蹄,肚子上紧裹厚麻布,防止被冰原的寒气冻伤。
大军一路向东,旌旗招展,汉军的赤旗在寒风中猎猎飞舞,为首大将正是赵云,按照刘璟之前的统一部署,在中原大战打响后,赵云将率军直插并州,夺取太原。
阳光照在白雪上,格外地闪亮刺眼,赵云打手帘向远方眺望片刻,只见远处一名骑兵正向这边急速奔来,这应该是斥候骑兵来了。
片刻斥候骑兵奔至赵云面前,在马上抱拳施礼道:“启禀都督,河津渡的五百曹军已被王平将军歼灭,没有走脱一人。”
赵云大喜,回头对法正道:“法军师,王将军没有让人失望啊!”
法正知道赵云尤其器重王平,将他视为自己的接班人,也笑道:“以王将军的能力,小小的河津渡口自然不在他话下,关键是没有走漏消息,这便为我们夺取太原创造了最好的条件。”
赵云点点头,当即下令,“传我的命令,以最快速度渡过黄河,在河津驻营休息。”
三万军队加快了速度,向黄河对岸奔去。

并州也就是河东地区,今天的山西省,原来也是袁绍的地盘,由外甥高干出任并州刺史,袁绍被灭后,高干也一度投降曹操,后来又造反,最终被曹操诛杀,目前并州刺史由原司隶校尉王琰担任。
并州原本有三万驻军,由于汉军进攻关陇,曹操便将两万并州军调去关中,使并州兵力减少到一万,其中五千人驻扎在太原,由名将牵招统帅。
太原是并州州治所在,也是并州第一大城,城池高大坚固,周长三十余里,有人口近二十万,也是北方地区与长安、洛阳、邺都、许都齐名的五座雄城之一。
并州由于地域的缘故,受黄巾起义的冲击较小,加上土地肥沃,民间普遍比较富庶,商业也十分发达,太原便是并州的商业中心,城内各种店铺林立次比,酒肆、旅舍、青楼、赌馆等等随处可见。
尽管关中和中原同时爆发了两场战役,但因战场较远,太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每天商业繁忙,城中民众忙忙碌碌,过自己的生活。
这天上午,一支骡马队满载着货物从南城外走来,这是并州地区很常见的商队,一般都是由十几支小商队拼成,这支商队也不例外,足有数百匹骡马,十几个商人,一百余名伙计,也算是一支大商队。
当这支商队出现在城门时,一名守城军官带着几名士兵迎了上来,“哪里来的商队,可有商引?”
商引是出发地官府开具的一个经商证明,上面会有缴税记录,防止重复征税,商队到达目的地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向当地的市署报验商引,缴纳税钱,这样才能合法卖货。
一般而言,守城门的官兵并不需要验证什么商引,这其实是一种索贿的暗示,为首商人将一卷绢纸递给他,陪笑道:“这是我们的商引。”
军官打开商引看了看,似笑非笑道:“哦!原来是从南阳过来,一路跋涉,很辛苦吧!”
“我们不辛苦,哪有将军守城辛苦。”
说话时,一锭十两重的黄金已悄悄塞入军官手中,军官心领神会,这些商人看来很懂规矩,他便将商引还给他们,笑问道:“可带违禁兵器?”
“当然不会有,只有一些普通刀剑防身,随处可买到的民间武器。”
军官大致打量一下众人,没有看见违禁长兵器,便道:“既然已缴税,那就是合法商人,我们不会刁难,进城吧!”
他一挥手,对守城士兵喊道:“放行!”
商队催动骡马,开始浩浩荡荡入城,就在他们入城不久,太原主将牵招率领一支巡哨路过,他问守城军官道:“是哪里的商队?”
“启禀将军,是从许昌过来。”
军官十分狡猾,不敢说南阳,南阳靠近荆州,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牵招点了点头,有嘱咐道:“最近关中爆发战役,虽然离太原较远,但还是要当心,要严格盘查,不能掉以轻心。”
“将军请放心,卑职绝不会让可疑人混入城内。”
牵招点点头,又吩咐几句,便调转马头向西城门而去,待主将走远,军官捏了捏怀中沉甸甸的黄金,心中欢喜,对手下士兵们道:“打起精神来做事,晚上我请大家喝酒。”

商队进了城,并没有着急去找店铺商贾卖货,而是直接来到太原西南角附近,这一带人员比较复杂,鱼龙混杂,原来是无主坟场的集中地,荒凉破败,野狐出没,但自从大量河北流民为逃避黄巾之乱进入太原后,官府将荒凉的西南角划给他们居住,流民们便在搭建窝棚住下,使城池西南角成为太原贫民的集中之地。
商队走过一条脏乱的小街,来到尽头一家旅舍前,为首商人看了看旅舍招牌,便对众人道:“就是这里了,大家进去吧!”
旅舍里走出几名伙计,他们认出为首的商人,连忙将众人领了进去,这时,一名伙计低声对为首商人道:“吴将军,请随我来。”
这支商队正是由汉军精锐鹰击军乔扮,为首商人是鹰击军副统领吴班,他是受赵云的派遣提前进入太原,事实上在他之前,已经有几批鹰击士兵用各种方式化整为零地进入了太原城,吴班是最后一批。
这座旅舍是汉军设在太原城的联络点,特地设在西南角的贫民区,一是地方较大,其次是官府不太过问,只要花钱买通这一带的无赖泼皮首领,基本上便可平安无事了。
吴班跟随伙计快步走到后堂,一名中年男子迎了上来,向他施礼道:“参见吴将军!”
中年男子是这家旅舍的掌柜,名叫章渠,是汉军中的一名文官书佐,五个月前被派来太原,买下这座旅舍,建立了联络点,吴班点了点头笑道。
“章使君不必多礼,我身负重任,我们进屋谈吧!”
“吴将军请!”
两人走进内堂坐下,吴班先问道:“之前来的两百弟兄怎么不见?”
章渠笑了笑道:“他们被分散到太原城各处,主要是现在牵招查得很严,数百人长期呆在一处,会被怀疑,我便租赁了几座府宅,将他们分散居住,随时可以聚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