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学生不敢丢掉书本,只是暂时从武,以后还是以文为主。”
“其实从武也可以,关键是要走主帅之路,就像文都尉一样,将来能独镇一方,有文都尉在襄阳,州牧也就能放心地西线准备北伐。”文聘脸一热,惭愧道:“军师在讽刺我呢!这次曹军南渡,我都无法向州牧交代。”
贾诩微微一笑,“文都尉将襄阳打造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曹军两三万人马根本就攻不下来,昨晚我还很担心,可到了今天,我已经不再担心了。”
“军师说得不错!”
旁边邓艾接口道:“看曹军主力并没有向南进兵,就知道曹操其实没有攻打荆襄的打算,只是想在襄阳制造出危急,扰乱西线北伐。”
文聘和贾诩对望一眼,一起笑了起来,邓艾有些不安道:“小子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虽然不错!”
文聘语重心长对他道:“不过为将者,不能因为对方大营未动,军旗未倒,就能确定对方没有移动,必须要派出斥候,得到确切的情报后才能做出判定,不管是为将,还是为谋,最怕就是想当然。”
邓艾默默点头,“学生明白了!”
就在这时,城头眺望塔上的警钟声再次敲响了,‘当!当!当’警钟十分急促,这就意味着有敌情出现了,文聘快步走到城垛口,向东南方向眺望,片刻,他便隐隐看见了一条黑线出现在远方,曹军终于杀来了。
文聘立刻令道:“命令全军进入战斗戒备!”
两万士兵纷纷出现在城墙上,他们早已准备就绪,个个剑拔弩张,严阵以待。

张辽率两万五千人也终于杀到了襄阳城,张辽骑在战马之上,凝视着远方坚固高大的城墙,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要想攻克襄阳,并不现实,但他们的目的也并不是要攻下襄阳,他们的战略目的却是要拿下汉水。
张辽战刀一挥令道:“在汉水边驻营!”
两万余曹军浩浩荡荡向襄阳东北方向杀去。
第624章 千里救援
就在曹军从宜城县渡江,攻破汉水防线的同时,刘璟也率军从西城返回了汉中南郑城,由于氐胡骑兵出兵协助曹军,打乱了汉军的北上计划,使得刘璟不得不暂时停止北上,命黄忠率两万军镇守西城,他则返回了汉中。
刘璟在一方面派马岱出使羌胡的同时,另一方面又命成都再次向汉中增兵五万,使汉中的总兵力达到十二万人,但就是这时,贾诩从襄阳发出的急报也由鸽信传到了汉中。
入夜,法正和镇守汉中郡的吴懿接到了刘璟的紧急召令,匆匆赶到了城外的军营,一名亲兵早已在大门前等待了,见他们二人到来,连忙将他们带去中军大帐。
“发生什么事了?”吴懿低声问亲兵道。
亲兵苦笑一声说:“具体卑职也不清楚,好象是襄阳那边出事了,州牧颇为焦急。”
吴懿和法正对望一眼,两人都有点紧张起来,让州牧也感到焦急的事,一定是襄阳那边出了什么大事,难道曹军攻下了襄阳?如果是那样,问题就真的严重了。
两人来到了大帐,亲兵在帐门前替他们禀报,“启禀州牧,吴将军和法军师到了。”
“请进!”
听刘璟的声音,情绪还算比较稳定,这让吴懿和法正心中都微微松了口气,两人快步走进了大帐。
大帐正中放置着一台沙盘,刘璟和庞统正站在沙盘前商议军情,这时,吴懿和法正走进来,两人一起施礼道:“参见州牧!”
“两位不必多礼了,过来吧!”
两人走近沙盘,才发现这是荆州的沙盘,刘璟对他们二人道:“刚刚接到贾军师的飞鸽急报,襄阳出了一点麻烦。”
刘璟拾起木杆,一指宜城县道:“大约有三万曹军利用汉水巡哨间隔过长的漏洞,在宜城县江面上搭建了浮桥,火速渡过了汉水,现在已经攻占宜城,据说主帅可能是张辽,他们也不能肯定。”
三万人渡江了,吴懿和法正面面相觑,这个问题确实有点严重,这时,法正又问道:“不知襄阳采取了哪些应对措施?”
“应对措施也有,甘宁火速率一部分水军南下,毁坏曹军浮桥,加强江夏的防御,另外襄阳城外的民众全部撤入城内,襄阳军队加强战备,从目前贾军师送来的情报看,曹操并没有大举杀入荆州的迹象。”
这时庞统接口道:“现在很担心曹军会不会调头杀向江夏,江夏只是水军有优势,但在陆地上,无论如何不是曹军对手,如果江夏被曹军摧毁,后果不堪设想,恐怕整个军心都要动摇。”
众人都沉默了,这时吴懿问道:“微臣有一个疑问,不知是否当问?”
“子远尽管说,不必这么谦虚。”
吴懿沉思一下道:“刚才州牧说,宜城县的浮桥已经被水军摧毁,那我就不太明白,这三万曹军又该怎么回去?”
刘璟点了点头,“子远这个问题说到了关键上,首先是曹军怎么搭建的浮桥,搭建浮桥必然会用小船,而比水河口既然已经被我们封锁,那曹军的小船又怎么驶去宜城县,不过这个问题刚才庞军师已经解开了,小船可以用车载,一定是陆路运过去,但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曹操做了很多准备,既然他们能将军队送过来,就一定有办法将军队接回去。”
众人沉默了,这时,刘璟又道:“将各位请来,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我是不是该出兵襄阳?”
这个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谁都知道曹操出兵荆襄是为了扰乱汉军在西线北上的计划,刚开始曹军摧毁樊城,屯兵汉水以北,并没有影响到西线计划,但现在曹军渡过了汉水,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三人心里都明白,既然刘璟要商议此事,就说明他有出兵援救襄阳的计划了,可这样一来,至少半年内不能再考虑北伐,这就使曹操的围魏救赵之策成功了。
沉默片刻,刘璟又缓缓道:“我是这样考虑的,因为氐胡出兵天水,使我计划被破坏了,我需要等羌人出兵氐胡的大本营,将氐胡骑兵逼回去,这至少要两三个月时间,然后我还要调兵遣将,运输粮食,算下来也要一两个月时间,这段时间反正也是等待,那索性就出兵襄阳,将曹军赶回南阳,解除襄阳和江夏的后顾之忧,大家说如何?”
法正叹口气道:“州牧不是说想请孙权出兵合肥,逼曹操退兵吗?”
刘璟摇了摇头,“我不指望孙权出兵,我接到许靖的快信,说天子已经下旨封孙权为吴公,并任命程普为建安郡太守,另外,据说周瑜病重,从这些情报分析,孙权十之八九不会出兵,最多做做样子,根本就解不了襄阳之围。”
说到这,刘璟又叹息一声道:“虽然现在曹操没有吞并荆州之心,可就害怕时间一长,他的援军和粮草南下,曹操就会改变主意,继而发动第二次南征,那时问题就大了。”
话说到这一步,三人都明白了,刘璟这是决定要支援襄阳,吴懿便应道:“北伐并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成功,不仅要杀上去,还要站得住,这就需要充分的准备,现在我们步步为营的北伐策略完全正确,那就贯彻到底,利用这段时间运粮北上,将五座城池都屯满粮食,等半年后,我们做好了充分准备,再北伐陇西,我相信一定会成功。”
吴懿的话说到了刘璟心坎上,他又对三人道:“我将亲率五万军走上庸道赶赴襄阳,但在临走前,我需要做一些安排,庞军师可去西城辅佐老将军守城,法军师去武都郡辅佐赵都督,负责军队和粮食的转运,而吴将军就留驻汉中郡,守住关中六道,防止曹军进攻关中。”
三人一起躬身施礼,“谨遵州牧之令!”
就在第二天,刘璟便率领五万大军,以魏延为先锋,离开了南郑城,走上庸道浩浩荡荡杀向襄阳,去解襄阳之危。

自从建安十四年,孙权和刘璟达成了和解协议后,江东军便进入了休整期,江东开始休养生息,逐渐恢复西征给江东经济造成的严重伤害。
与此同时,江东也肃清了内患,孙贲被发配海外小岛囚禁,而其弟孙朗也被剥夺了军权,贬为庶民,谋士朱治也被罢免一切官职,在家养老。
不过孙权为了维护政权稳定,并没有过于深究,只处罚几名骨干人物后,其余党羽都一一赦免,使江东内部达成了和解。
在肃清内患后,孙权终于接受了张纮的劝说,再次迁都至秣陵县,并将县城改名为建业,正式将都城从京口迁到了虎踞龙蟠的建业城,这是江东的一件大事,修筑城池,兴建宫殿,从建安十四年到建安十六年,整个江东上下都在为迁都而忙碌。
不过,在迁都的同时,孙权也并没有忘记拓边,从建安十五年起,孙权便开始着手削弱山越人的势力,命令程普不断进攻山越人的城池,掳掠山越人为奴。
而此时,孙权已经开始向南拓展势力,他知道暂时不能和荆州争锋,那么可以将势力扩大到岭南,最后夺取交州。
虽然孙权的注意力都在南部,但他也在观察刘璟的西扩和北征,在孙权心中,刘璟始终是他的劲敌,尽管刘璟已经是他妹夫,但争夺天下的抱负要远远超过联姻带来的亲情。
就在一个月多前,孙权接受了朝廷对他的封爵,被封为吴公、右将军,长子孙登被封为建军校尉,当然孙权也知道,这是曹操对他的拉拢,曹操必然要对荆州动手了,果然,就在封爵半个月后,曹操亲率十万大军南下荆襄。
建业城还没有完全修建完成,城墙还有一半,城内也稍显混乱,到处是在修建的府宅,和京口的铁瓮城不同,大家都知道铁瓮城只是临时都城,所以都不肯大兴土木修建府宅,使铁瓮城内始终显得比较冷清,家眷也基本上还在东吴城。
而这一次迁都建业,大家都知道这里将是江东的百年基业,不会再轻易改变,因此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地主大贾、普通民众等等,都纷纷在建业购地修宅,置办家族产业。
孙权的马车在数百侍卫护卫下,沿着秣陵大街向南疾奔,不多时,马车便在一座府邸前停下,这里是周瑜的府邸,周瑜在两年对山越人战役中被流矢所伤,内伤严重,虽然得张仲景的疗伤,保住了性命,但伤势一直难以治愈。
在年初一次寒潮袭击江东中,周瑜的伤势再次发作,尽管请诸多名医前来医治,但始终无法挽回,眼看周瑜渐渐到了弥留之际,孙权心痛万分,每天都要派人前来探望。
马车缓缓在府门前停下,这时,周瑜的长子周循已经在府门前等待多时,周瑜和小乔生了两子一女,长子周循今年只有十五岁,已经和孙权长女孙鲁班订了亲,只是孙鲁班才十岁,所以须等她成年后再成婚。
周循上前跪下行一拜礼,“晚辈周循拜见吴公!”
孙权连忙扶起他,关切地问道:“你父亲怎么样了?”
第625章 周瑜病逝
周循低下了头,神情黯然,孙权心中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走进了周瑜府中,病房内,双目紧闭,似乎已经睡着了,旁边妻子小乔正在给他收拾衣服。
她嫁给周瑜十几年,夫妻二人十分恩爱,这场夫妻缘分眼看要走到尽头了,小乔心中也十分难受,这几个月她仿佛老了十岁,往日的俏丽容颜已不见了踪影,发鬓上也添了几根白丝。
这时,一名丫鬟在门口禀报道:“夫人,吴公来了!”
她点点头,轻轻抚摸丈夫的额头,望着丈夫已被病魔折磨得皮包骨头的脸颊,令她心中一阵难受,“周郎!周郎!”她轻轻叫了两声,周瑜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握住妻子的手,笑了笑,声音低微道:“我没睡着呢!”
小乔见丈夫今天精神特别好,心中欢喜,连忙道:“吴公来看你了,循儿已去大门迎接,马上就到。”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小乔在丈夫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嫣然一笑,快步从侧门出去了,不多时,周循将孙权领了进来,周瑜连忙挣扎着要坐起,周循连忙上前扶住父亲,给他后背垫上褥子。
孙权坐在周瑜旁边,握住了他手问道:“公瑾,最近感觉怎么样?”
“多谢吴侯…不!吴公,喊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周瑜苦笑一声说,“还不错,感觉有点精神了。”
“嗯!好像是比前些日子好点了,说话也能说长一点,精神也不错!”
周瑜虽然病重,但他依然很关注时局,他又问道:“我听循儿说,曹军又南征了?”
孙权不想让周瑜为这件事劳神,他便含糊地说道:“只是装模作样罢了,哪有那么容易南征的。”
“主公要当心,曹操封赏主公恐怕就是为了离间孙刘两家的关系,如果刘璟来求援,还是应该出兵,否则将来曹操进攻江东,我们又怎么向荆州求援呢?”
孙权点点头,“子敬也是这样劝我,刘璟毕竟是我妹夫,如果他开口,我一定会考虑。”
孙权不想多说,便岔开了话题,又道:“公瑾提交了辞呈,我已批准了,但我想请公瑾教我,谁能接替公瑾出任大都督一职?”
周瑜微微叹息一声,“非子敬莫属,子敬是忠厚之人,刘璟在江东百官中最敬佩他,让他出任大都督,有利于江东西线稳定,主公可以集中精力南征。”
“公瑾说得不错,但我担心子敬用兵上或有不足,我想再用陆逊为副都督,公瑾觉得如何?”
周瑜心里明白,吴侯想用的人其实是陆逊,因为陆逊刚娶了孙策长女,有这门姻亲在,吴侯自然信得过,只是因为陆逊资历不足,才不得不用鲁肃,不过这也不是他周瑜能管之事,周瑜闭上了眼睛。
孙权见他有些疲惫了,便起身告辞,“公瑾请安心养病,我改天再来探望。”
“多谢主公关心。”
孙权在周循的陪同下走了,周瑜感觉到自己已大限已至,不由悠悠叹了口气,“大丈夫三十八岁才亡,无憾也!”
当天晚上,周瑜在家中病逝,年仅三十八岁,闻到消息,孙权哭倒在地,一度晕厥过去,消息迅速传出,江东各郡纷纷举哀,百官络绎不绝前来周府吊孝。

司马懿和刘敏已经来江东两天了,其间孙权接见了他们,又摆宴招待,随后就没有了下文,是出兵还是不出兵,孙权并没有明确地答复,不过司马懿也知道,事关重大,孙权也要和重臣们进行协调。
司马懿和刘敏住在建业贵宾驿内,这是专门为了接待朝廷使者而建,非常奢侈豪华,就俨如一座宫殿,不仅有锦衣玉食,同时还有数十名美貌侍女服侍,可以说招待得无微不至。
但司马懿却住得很不舒服,他从建业情报点得到了最新消息,曹军已经渡过汉水,正在围攻襄阳,这让他有些心急如焚了,只希望能尽快有结果,以完成自己的使命。
内堂上,司马懿负手来回踱步,显得有些忧心忡忡,昨天下午他见到了鲁肃,却发现鲁肃对荆州之事只是有点耳闻,让司马懿感到很惊讶,这就说明孙权并没有和手下众臣商议此事。
现在孙权是什么态度?难道他真象州牧所言,并没有出兵的诚意?既然如此,那孙权为何又说‘义不容辞’这种话,从一个江东之主口中说出话,难道会是戏言吗?
种种顾虑让司马懿感到心烦意乱,他觉得不能再这样含糊下去,必须找孙权再谈一谈,不管他愿不愿意出兵,他都必须明确表态。
“军师!”
刘敏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刘敏现任将军府鸿胪,负责外交等事务,这次他和司马懿出使江东,他负责外联,而司马懿则考虑决策。
“发生了什么事?”司马懿见刘敏步履匆匆,便感觉似乎出了事。
“卑职刚刚得到消息,昨晚周瑜病逝了。”
“啊!”司马懿大吃一惊,他们也听说周瑜病重,他还准备代表刘璟过两天去探望周瑜,没想到昨晚居然去世了,司马懿心中有些懊恼,自己为何不早一点先去探望他?
事到如今,司马懿也无可奈何了,只得问道:“灵棚摆出了吗?”
刘敏点点头,“摆出来了,很多官员都去祭祀。”
“那我们也去吧!”司马懿叹了口气,他怀中还有一封刘璟写给周瑜的亲笔信,无法交给本人了。
他们换了一身素服,便乘上马车向周瑜府邸赶去…
周瑜府门前人山人海,地上摆满了香烛,无数人在磕头哭泣,江东人素来敬重周瑜,听闻周郎病逝,人们皆悲痛万分,纷纷赶到周瑜府门前路祭,大门前挂满了白幡,数十名下人披麻戴孝,手捧装满孝服的铜盘,站在府门前迎接前来祭祀的官员。
司马懿和刘敏下了马车,这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一回头,却是鲁肃,鲁肃眼睛哭得通红,披麻戴孝,也刚下了马车,他快步走前哽咽着施礼道:“周都督去世,是江东一大损失也!”
司马懿叹口气,“我家主公也知道公瑾病重,还特地托我带来一封问候信,没想到未见人,已先去,这是我失职了。”
“司马军师快别这么说,毕竟你们才来两天,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做,晚几天再去见都督也是人之常情,和失职无关。”
鲁肃安慰司马懿几句,众人便一起向府内走去,司马懿换了孝服,一直来到灵棚前,灵棚前已经排了长队,皆是江东的文武高官,张昭、张纮、程普、陆逊、太史慈、吕蒙等人都在其中。
众人见司马懿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张昭拱手道:“仲达是贵客,能来拜祭我家都督,这是江东的荣幸,先请吧!”
司马懿点点头,走进了灵棚,灵棚内挂满了白幡,正中摆放着灵台,上有周瑜的灵牌和棺椁,周瑜的妻子小乔、两个儿子、女儿以及侄子都披麻戴孝,跪在两边。
司马懿上了香,在蒲团上跪下,向灵牌重重磕了三个头,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小乔,低声道:“夫人,这是我家州牧给公瑾的亲笔信,没想到我来晚一步,没有能亲手交给他,请夫人原谅!”
小乔眼睛红了起来,接过信垂泪道:“多谢刘州牧关心我家将军,多谢司马先生千里送信!”
她将信放进了火盆,很快便点着了,望着信烧化,她又忍不住呜咽哭了起来,旁边两个儿子连忙扶住她,“母亲!”
司马懿心中酸楚,默默起身退了下去,走出灵棚,却迎面看见孙权在众臣们的陪同下快步走来,司马懿连忙上前见礼,“参见吴公!”
孙权叹口气道:“这两日因为安排都督后事,怠慢了司马军师,请军师莫怪!”
“我能理解!”
孙权想了想又道:“关于出兵之事,我会让子敬和军师详谈,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请军师稍候,无论如何,江东会给荆州一个说法。”
司马懿连忙施礼道:“那我就等候吴公的消息了!”

司马懿和刘敏先告辞走了,孙权拜祭了周瑜亡灵,便令鲁肃和自己同车回建业宫,马车在大路上缓缓行走,宽大的马车内,孙权沉吟片刻道:“我昨天下午探望了公瑾,公瑾向我推荐子敬继任大都督,你觉得如何?”
鲁肃惶恐,连忙跪下道:“微臣无德无能,安能担此重任,江东胜任此位者颇多,主公为何不考虑?”
孙权连忙扶起他,笑问道:“你说谁适合呢?”
“子布、德谋资历深厚,尤其德谋长期出任副都督,深得军心,他出任大都督最为合适。”
孙权笑了笑又问:“除了张昭和程普,还有别人吗?”
“黄将军、太史将军、吕将军都有军中威望,甚至陆逊将军也年轻有为,同样是合适人选,主公为何不能破格任用他为都督?”
孙权呵呵笑了起来,“子敬说了这么多人,为何就不提自己?”
鲁肃惭愧道:“微臣能力不足,不能胜任。”
孙权黙然,他回头注视着窗外,良久,他苦笑着摇摇头道:“我这些年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三年前的西征,那一战使江东元气丧尽,可当时力阻我西征之人,只有公瑾和子敬二人,只有你们才知道我会犯下大错,虽然公瑾后来突围失败,但我并不怪他,因为责任在我。”
说到这,孙权又长长叹了口气,“这两年我是想明白了,江东能否安稳,关键就在刘璟对江东的态度,这也是公瑾劝我让子敬继任大都督之位的缘故,我现在不需要一个拓疆的悍将,我现在需要一面让我不要再犯错误的镜子,而这面镜子非子敬莫属。”
孙权回头注视着鲁肃,缓缓道:“我考虑了一夜,还是决定让你继任三军大都督之职!”
第626章 隔空过招
鲁肃已非常了解孙权,他知道孙权不会轻易任命一个高官,可一旦说出来,就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也知道再拒绝下去就是矫情了,鲁肃便不再推辞,跪下行一拜礼,“微臣遵令!”
孙权任命鲁肃为大都督,并不完全因为周瑜的推荐,他也有自己的考虑,孙权真正想任命的人是陆逊,一方面陆逊是孙策女婿,另一方面,陆氏家族是吴郡第一大家族,而吴郡是江东的根基所在。
但陆逊资历还有所不足,让他为大都督,恐怕很多人不服,尤其是军方那些大将高官,同时,陆逊属于开拓型的大将,而现在是需要休养生息,需要守成,陆逊显然就不太适合了。
鲁肃恰恰就非常适合守成,他为人谨慎,对荆州主张和而不战,更重要是鲁肃的忠诚也可以让孙权放心,而且鲁肃为人宽厚,人缘极好,属于周瑜的庐江派,他为大都督,无论张昭、程普的北方派,还是张纮、顾雍、陆逊等人的本土派都能接受,不会破坏目前江东的势力平衡。
所以孙权深思熟虑一夜,还是决定让鲁肃继任大都督之职,孙权又扶起他笑道:“现在我要请教子敬,司马懿要求江东出兵合肥,我是救还是不救?”
鲁肃沉吟一下道:“主公自己的想法呢?”
孙权虽然为周瑜之去而悲痛,但他并不会沉迷于悲痛之中,在谈论正事之时,他的情绪和平常完全一样,淡淡道:“其实出兵也可以,只是我不想白救,我想让刘璟放开当年的一些条约,子敬觉得可以吗?”
鲁肃想了想道:“微臣的建议应该毫不犹豫出兵,等解除了荆州之危后再和荆州谈条约问题,我想那时候刘璟也会出于感激放开对江东的限制。”
孙权点了点头,“这件事让我考虑一下吧!”

回到建业宫,孙权刚走到自己官房,便有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吴公,军师求见!”
江东军师便是张昭,孙权知道他这个时候求见,必然是为了荆州之事,他沉吟片刻便道:“请他进来!”
片刻,张昭匆匆走进了官房,躬身行礼道:“微臣参见主公。”
“军师请坐!”
孙权请张昭坐下,又命侍卫上茶,张昭有些着急道:“主公答应荆州出兵了吗?”
“还没有正式答应,只是表了一个态,我会以孙刘两家的大义为重,但具体怎么做,还有待商榷。”
“微臣就是为此事而来,微臣劝主公千万不要为此事得罪曹操。”
“你的意思是说,我拒绝出兵?”孙权眉头一皱问道。
“微臣也不是这个意思,微臣只是觉得眼前的局势,江东还是保持中立较好,江东应该在刘璟和曹操之间谋取最大的利益。”
孙权负手走到窗前,久久凝视着窗外,虽然他决定任命鲁肃为大都督,但在对荆州求援的态度上,他的想法却和张昭的建议不谋而合,现在的刘璟势力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独占江夏一隅,和江东唇亡齿寒的小势力了,而是一个已经能和曹军抗衡的大势力,在这种情况下,江东就必须审时度势,选择自己的立场。
在孙权看来,刘璟和曹操的争霸还需要很多年才会有结果,在这种情况下,江东无论帮刘璟还是帮曹操,都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就是中立,在这两大势力的争斗中为江东谋取最大的利益。
沉思良久,孙权又回头问道:“军师有什么方案吗?”
张昭笑道:“方案很简单,既然曹操已经册封了主公,算是给了我们好处,那刘璟也应该有所表示,我们可以向司马懿提出条件,如果对方答应,我们就可以象征性地出兵合肥,至少表面上不要和刘璟翻脸。”
‘象征性地出兵’,孙权不由笑了起来,又问道:“那具体是什么条件呢?”
“可以提三个条件,一是废除对我们战船上限的约束,其次是归还蕲春郡,第三是取消内河贸易。”
孙权默然无语,前两个条件他还能理解,那么第三个条件就是张昭代表一些高官的利益了,取消内河贸易,那荆州商人就不能深入江东郡县去直接采购货物,而是必须和江东的大商家做买卖,等于是江东的大商家又重新垄断了江东内河。
不过孙权也知道,张昭做事一向是公私兼顾,不会因私而废公,如果公私不能两全,张昭一定会放弃私心而全力为公。
孙权又问道:“如果荆州真的答应这三个条件,是不是我们就可以出兵合肥呢?”
张昭摇了摇头,“条件太苛刻了,荆州绝不会全部答应,所以我们出兵不过是做个样子,这样就在两边都获取了利益。”
说到这,张昭又意味深长地笑道:“难道主公不希望他们两败俱伤吗?”
“我明白了!”
张昭的最后一句话说到了孙权的心坎上。
孙权想了想便笑道:“不如这样,就由军师代表我去和司马懿谈一谈,看看三个条件,他们能答应多少?”
停一下,孙权又道:“还有一事我要告诉军师,我已决定任命子敬继任三军大都督一职。”
张昭愕然,居然是鲁肃出任大都督,不过他心中又微微一松,鲁肃还好,只要不是陆逊出任便可。

张昭离开了建业宫,转身便去了贵宾驿,他心中有一种明悟,虽然主公任命鲁肃为大都督,但在这次和荆州的谈判上,他还是让自己来主导,由此可见他对鲁肃还是并不太放心,或者说鲁肃的主张不符合他的心意。
不用说,张昭也猜到鲁肃的建议是什么,一定是毫无条件地出兵,如果是在三年前,这样的主张也算是比较理智,但现在还是无条件出兵,就显得有点不合时宜了。
事关一国根本利益,可不是谈谈感情就可以达到目的,至少在他张昭看来是不可能,江东最根本的利益是什么,就是安全。
刘璟和曹操两败俱伤,这样江东就有了安全保证,可惜鲁肃不懂这一点,好在吴公心中明白,无论是强大的汉军,还是强大的曹军,对江东都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张昭被驿丞领进了贵宾驿,这时,司马懿也闻讯迎了出来,他刚才还在和刘敏说,江东重臣中谁会为难这次荆州求援,两人都同时想到了张昭,他一向对荆州不友好,没想到张昭居然来访。
这便使司马懿意识到,恐怕这次荆州出使就真如他们事前所担心,江东没有什么诚意援助荆州,虽然心中微微有些不悦,但司马懿还是热情地将张昭迎进内堂。
两人寒暄几句,侍女给他们上了茶,张昭便主动将话题转到了荆州之事上,他沉吟一下道:“其实我们也听说了曹军南下之事,但根据我们从邺都得到的情报,这次曹军南征准备并不充分,所以我们判断,曹操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荆州,而是陇西,只要刘州牧肯答应暂停北征陇西,曹操就一定会收兵回南阳。”
司马懿暗呼张昭果然厉害,一开口便让自己道义处在被动的位置上。
张昭的意思就是说,你们自己可以解决的麻烦,现在却要来求江东帮忙,那江东如果出兵就变成助汉军北征,这就不是雪中送炭了,而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炭从道义上应该是无偿帮助,但锦上添花则不然,是需要付出代价。
司马懿笑了笑说:“其实我们也知道曹操的战略目的是为了西线,但现在西线两军正呈胶着状态,曹操在关中和陇西也部署了十余万大军,如果我们放弃西线,转而援助襄阳,就会造成西线兵力空虚,反而会使曹军攻入汉中,甚至威胁益州,所以不敢轻易调动益州之军。”
张昭呵呵一笑,“我知道贵军已有二十万之众,其实十万守汉中,十万对峙襄阳,甚至还可以临时招募民团,以荆益两州的雄厚实力,对付曹操南征应该是绰绰有余,其实不必司马军师这么辛苦跑一趟。”
司马懿沉默了,半晌冷冷道:“我明白张公的意思是,也就是说江东婉拒了荆州的请求,是吧!”
“没有!没有!”张昭连忙摆手,笑道:“我们两家有联姻之亲,怎么可能拒绝,这让公主在益州可不好过,我只是提几个建议罢了。”
司马懿也明白张昭之意,说到底就是要有条件,只是张昭不好开口,他想了想便道:“为了表示双方的诚意,我们也不会让江东白白出兵,我们承诺,只要江东军占领了合肥,一旦曹军反攻,我们会从西线策应,以投桃来报李。”
旁边刘敏没有说话,而是在静静听两位军师的谈判,他心中也颇为感慨,不愧是军师,两人就像隔空交战一般,都在抢占道义高点,张昭的出招固然犀利,司马懿的回击也毫不示弱,他很明白的告诉张昭,如果这次江东不救襄阳,那么下一次就不要指望荆州救江东。
张昭沉吟一下道:“实不瞒司马军师,现在江东军正在建安郡和山越人作战,我们援助荆州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一时抽不出太多的军队,担心解决不了荆州之危。”
司马懿心中冷笑,说来说去,就是江东没有出兵的诚意,如果自己给出的条件太多,而江东却不肯尽力,那就是白白割肉饲虎了,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想到这,司马懿拱手道:“我家州牧也知道江东有难处,但还是希望江东能够出兵合肥,请张公转告吴侯,如果江东愿意出兵,荆州可以答应江东不再受千石战船的限制。”
司马懿先把江东提条件的机会堵死了,就是明白告诉张昭,荆州只有一个条件,江东答应就答应,不答应也就不勉强江东出兵,张昭的脸色有些发白,起身施一礼,勉强笑道:“如此,容我回去禀报吴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