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眼皮一抬:“叫丫来。”
姬秀看阿兰发话,不敢怠慢:“那就来吧,我们正吃着呢。……”
叫石海楠来干嘛?叫她来撞阿兰的枪口呗。用阿兰的话说,这石海楠早晚是第二个秋然。
秋然怎么了,这娱乐圈里没有秋然这样的人撑着,还真不娱乐了。
“她破坏人家家庭幸福!”阿兰说的正义凛然。
姬秀才想起来秋然的另一身份是那谁的二奶。但是,怎么就破坏了呢,你怎么就知道这事儿不是人家那头的一奶默认了的呢?可是谁叫阿兰今天当皇帝呢,顺着她顺着她,姬秀把心里话压会去,一股脑的说对对对,是是是。
在姬秀点头哈腰的同时,阿兰直勾勾的出了神。
她夹起菜里面那黑黑小小油油亮亮的花椒,冲着姬秀说:“嘿!还记得当年咱们班社会实践么?”
“必然呢,刻骨铭心呢。”姬秀献媚的说。
阿兰小眼一迷,嘴角微翘,顿时变得纯真灿烂,她在遥想当年……
那是她们班唯一的一次社会实践。据说也是她们系历史上最声名远扬的一次社会实践。
大二吧?对,是大二。他们和文学系一起去下乡实践,实践的地方是一偏远地儿。你也不能说人家那里是穷山恶水,毕竟那里长了满满两个山头的花椒,这些花椒还养活了村里的三百多口人呢。那时候见了满山的花椒多兴奋啊,那季节花椒还是绿的呢,多新鲜啊。
傻乎乎的一票人,第一次吃炸花椒,有一点辣有一点清凉,很像薄荷。
那时候那叫一个青春,那叫一个活力充沛,大家撒了丫子满山遍野的跑,跟没见过世面的似的。
那是第一天。这种地方呆一两天还好,呆个三四天也成,但是这要是一个月的话……
第三天大家就颓了,整座山里除了电灯就没有别的电器。没电脑,连个电视机和DVD也没有。
载他们来的大巴早就回北京了,带队来的老师早就不见踪影了,剩下他们一群每人要的孩子要在这两座山头上度过枯燥无聊的一个月。天天看着漫山遍野的花椒丛碧波荡漾,数眼前经过的麻雀耗子的公母比例,天天的,日复一日的,姬秀濒临崩溃的边缘。
后来,大元同学跋山涉水去了几十里以外的镇上带回来了两幅麻将,这幅麻将成了他们接下来的生命之中心。
回想起来,发现他们当时真的很无聊。同样是无聊,人家隔壁文学系那厢在饮酒作诗,对影成三人;他们这厢却在抽烟赌博打群架。搓麻将的情形那叫一个腐败,整个一赌场烟馆。那时候大元的标准动作是手上摸一张牌,嘴里叼着烟,上嘴唇一番,烟雾混着脏话蹦出来:“谁他妈再糊,谁孙子!”
姬秀:“二饼!”
大元:“糊了!”
众人:“孙子!!”然后拥上去,对着大元一顿狂扁,完了再给几粒花椒算是奖励。
阿兰经常抢不到位子,却看了牌就眼红。经常猴在姬秀身边指点江山,指点江山的后果是屡战屡败。搞得姬秀那叫一个背——十圈麻将点九个炮,好不容易听一次,缺的牌还是人家暗杠了的。
好不容易在阿兰上厕所的时候姬秀糊了一把,阿兰再回来的时候就被姬秀派遣到大元身边去做“衰神”了。
一个星期后,当阿兰用大元抽盛的烟屁股扎了一个小型圣诞树的时候,马达成功的泡上了隔壁文学系会背《论语》《六艺》《烈女传》的一女的,马达说,一万字的实践报告总要有人替他写。
姬秀在给马达甩白眼的同时,心里却开始暗自羡慕,只可惜文学系男生比导演系女生还少,她和阿兰分不过来,没处找一个替写报告的。
随着马达泡妞,他们这次实践的高潮也就伴随而来。
话说当时真的是很无聊,马达无聊到和“论语六艺”在花椒丛里捉迷藏,大黑天的,正好有喝醉酒的村民经过,看见娇滴滴的“论语六艺”就忍不住伸手摸了她的屁股。“论语六艺”那年纪正纯着呢,还没给马达摸过呢,怎么就能被这个一嘴大黄牙并且龅牙的大叔给摸了呢?
于是“论语六艺”哭了,大喊非礼。马达跑出来看情况。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主要是那个时候马达在女朋友面前显摆,装男人,硬是踢了醉酒村民的下体。喝醉了酒的人碰上了一个装勇敢的男人,俩人在花椒丛里撕扯起来。论语六艺跑回屋里喊人,大家一听马达被扁集体吹了起了口哨,哄笑的不行,谁不知道马达呀。
只有大元豁然起身,往屋外冲。大元壮,一八七的个头,练过散打飚过赛车。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马达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刚回屋里不一会儿,外面就嚷嚷起来了。
漫山遍野的亮起了火把,喊骂声震天动地的,敢情是那醉汉挨了大元的揍以后回村找了人来。
他们全班只有十二个,其中两个是女生,主力大元已经负伤,马达不省人事……八个对上百个,这不是笑话么。
隔壁哭声响起来,想必是在“论语六艺”的带领下发出的。
姬秀他们慌了,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孩子,没见过文革没参加过六四的,哪里见识这种场面。
隔壁又有动静,似乎是文学系派她们唯一的男生出去谈判,澄清这件事情与他们无关。
时间一点点过去,姬秀他们搬桌子椅子顶在门口,即使知道不顶用,也要图个心理安慰。外面吵得厉害,屋里静得可怕。阿兰打电话给110,110说你们这地儿太远了,他们赶过去要一个小时,大家要撑住。……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小命不保矣。
大元咳嗽一声,大家集体打了个哆嗦。
大元说:“姬秀,给颐扬打个电话。”
颐扬。
阿兰把花椒扔进嘴里,狠狠地咀嚼。
“姬秀,那是我第一会见识到权势。”
电话打出去,半个小时以后一支百余人的武警队上山来,带走了村民。
第二天,学校的大巴来带走了他们,据说,这是导演系历史上的最后一次社会实践,马达同学在回学校以后完成了大学生活中的两件大事:一,甩了“论语六艺”,这是马达恋爱史上终于没有被别人甩,而是主动甩了别人。二,记大过,自己手写了两万字儿的检查交到学校。
阿兰嚼着花椒说:“那一天,是我第一次真正的认识颐扬。甭管她多恨她爸,多想脱离她爸,她都得承认那些是她的一部分。……颐扬是那么牛掰的一女的,呼风唤雨的。我没想过跟她比,没想过跟她争,比也比不过,争也争不过的……”阿兰哭了:“花椒太辣了……这事儿全他妈的是我不好,我明知道胡晓刚心里有人的,太自不量力,以为一股脑的付出就能成了。现在觉悟了,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儿太多了,感情就是一件儿,付出和收获不是等同的。真的不是,我怎么能这么傻?”
“你不傻,阿兰,你是最精明的人。”
“你挤兑我呢?”
“真没!”姬秀特严肃的扒拉了扒拉菜里的花椒,对着阿兰深情地说道:“阿兰,你就是这花椒。看着小小的不起眼,辛辣,爽快,没有几个人愿意生吃,也当不了什么主菜。但是你知道不,如果这世界上少了你,就没有什么味道了。而且,有些人是离不开花椒的,有些人特别爱吃纯炸花椒,纯的。你是她们味蕾的上帝!”
阿兰愣了一会儿:“丫今天不正常吧?说话老这么抽象?”
姬秀:“你知道我是发自肺腑的!”
阿兰:“是是是是。”
石海楠撂了帘子进来。
阿兰理也没理接着满怀心事,姬秀对石海楠点头:“有事直说,她已经醉了,甭把她当人。”
“许师姐醉了?喝了可不少吧?”
“嗯,吃花椒吃的。”
“……”
“什么事儿?”
石海楠脸一红,不好意思了。
“那,我就直说了。师姐和李修文认识很久了吧?”
“也就一年吧。”姬秀说着狠狠地盯了石海楠一眼。
“那,之前,你们是好朋友吧?”
“你审问我呢?什么事儿直说!”
石海楠脸一红,很是手足无措,扭捏了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儿——“我喜欢上他了。”
妈的。姬秀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又贴了笑:“是吗?”
“这几个月朝夕相处,我觉得他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有才华又不傲气,也很懂得关心别人。”
“然后呢?”
“他对我很好,但是我不确定有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然后呢?”
“我主动想追他。”
“再然后呢?”
“我刚认识他没多久,说不上太了解。师姐认识他久了我想让师姐给我一些建议。”
她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姬秀觉得自己快哭了。那是自己的前男朋友好不好,小师妹你是故意来找事儿的是不是?
姬秀抓了一把花椒往嘴里塞,“说说你们的现状吧,我看形势给你建议。”
石海楠抿着嘴:“我们是四月才认识的,他和他的经纪人出现了一点矛盾,我是通过别人介绍才过来给他做助理的。他是大众情人啊,之前我也觉得他很帅又有才华,但也只是偶像而已。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他人特别贴心,工作晚了,他还会开车送你回家。他是一个公众人物呢,主动送一个小助理回家真的是……我很感动……”
石海楠托着腮帮子一脸陶醉:“他对自己很严格,他对音乐有满腔满腔的热情,认真地男人身上会有一股魅力吸引你。我做错了事情他也不会怪我,只会鼓励你。他还会对我笑,他的笑特别好看,他一笑,我就觉得海阔天空了,什么都是美好的。”
……
可不是吗,那小子的下巴有一美轮美奂的线条,那是姬秀最爱的。
“师姐?”
“嗯?”
“……”
“我在听,继续说。”
“可是,再接触下去发现,他是一个很难交心人。除了工作,我们根本没有其他任何的话题。他从来不告诉我他的开心和不开心,不告诉我他生活上的事情,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花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喜欢什么运动,……我觉得……我和他的关系就只能到这里了,他不想让别人去干扰他的生活,谁都进不去。可是,我很想进去,我想好好的对他,我可以永远默默的在背后支持他,爱护他。师姐,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爱一个人,愿意付出这么多。师姐,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打开他的心房,进入他的世界他的人生?”
“……”
“没戏!你进不去!”
姬秀和石海楠回过头,看见阿兰晃晃脑袋从桌子上爬起来。
“清醒了?”
“被丫这么文学的表白给吓清醒了。”
“为什么?”石海楠问,“为什么会没有戏?”
“他不喜欢你这型的!”阿兰揉揉脸上压出来褶,“你知道他以前的女朋友是谁吗?我告诉你,他那些女朋友哪个不是美的跟天仙似的?一叫莫尼卡的,名模!一叫颐扬的,长的漂亮的没法形容,还有一叫秋然的,长的也不错,成宿成宿成白天成白天的跟在李修文屁股后面示好感,李修文愣是没理她。就你这样,真的追他也没戏。”
阿兰添油加醋的胡扯就算了,可姬秀是听不得她把颐扬给胡扯进来的,她正气的要拍桌子呢,阿兰指着姬秀接着说:“最次的,也得是我们姬秀这样的,外在美不成,那得内在美非常美的才行。”
姬秀一听连拍桌子的冲动也给气回去了。
石海楠:“我认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用心才最重要!”
阿兰:“可不是吗?用心才最重要。李修文的心压根不在你身上,你再努力都没戏!”
石海楠:“我相信我的付出总是有回报的!他总有一天会发现的!”
阿兰:“哼,别跟姐姐提这事儿!付出和回报不是正比的,付出总是有极限的。你道行不够,小妹妹。”
石海楠:“我……”
阿兰:“你什么你,我告诉你,别他妈的异想天开了,想傍个牛逼腕儿是不是?刚毕业的时候我也有这种想法来着。但是这种长的好看又有钱的腕儿还真不是你能消费的起的!该干嘛干嘛去吧你。”
姬秀觉得不对了,赶紧的拖着阿兰要回家:“阿兰,你真的醉了吧你,说的什么呀!海楠,今儿先不聊了,阿兰不行了。”
阿兰扒着帘子不肯走:“真的,你别自作多情了,他对你没意思。李修文这厮就是那熊样,对谁都笑呵呵的,他对你笑真没别的意思,送你回家也没别的意思,你不是姬秀你没那本事泡得到他。我也是,我不是颐扬,我没那本事泡得倒胡晓刚……胡晓刚……我操你妈,胡晓刚……”
姬秀驮着阿兰出了餐馆。
晚风呼呼的刮。路灯们流光溢彩着,汽车们车水马龙着,看上去,谁谁都挺忙的。
姬秀心里一阵空虚。
这一个个天杀的爱情
回家的路上,阿兰买了瓶一千多的芝华士。
阿兰说,要以这昂贵的液体向她昂贵的爱情干杯,说声再见。
真他妈的奢侈。
姬秀踹了一脚已经不省人事的阿兰。一千块的酒喝了十块钱都不到,这厮就睡死了,口水溜在姬秀洁白的羊毛毯上。
大半夜的,好静啊。
蓝布单人床,黄木书架,小小的单居室里,曾经住过一个男人的。一个金龟婿,一大众情人。可是她没把握住,她可潇洒的把他丢出了自己的生活,现在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别的女人暗恋。
一千块呢,别浪费了。
姬秀把酒往肚子里灌。
灌了一会儿,觉得头有点晕了,姬秀爬到柜子前,在最最底层的抽屉的最最旮旯的地方,摸出一小盒子。打开来,里头是一耳坠,玉的,青白青白的。
姬秀捏着俩坠子捉摸怎么戴——那孙子说话不算话,他说要给她改成夹子的来着,怎么还是俩钩子?
自己戴上是什么模样呢?
她摇摇晃晃的在玻璃面前照,比划来比划去,总是很别扭。她如果有耳洞就好了。
放下耳坠又灌了一口酒,却怎么也灌不到了。
这么快就喝光了?大爷的,这酒真没劲。
恍惚间,看见楼下好像停着一辆车。是辆烂本田不成?
李修文为什么对那辆烂本田不离不弃的?听说他最近在跟他经纪人打官司,他还好吗?他投在她新片里的那些钱,要不要拿回去应应急?……他喜欢什么颜色呀?他喜欢什么花呀?他喜欢什么运动?……
原来她也不知道,原来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有什么资格爱他?她凭什么?
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姬秀醒来。
天依然是黑的。灌了酒也睡不安稳,姬秀眨巴眨巴眼——
那。
那真的是他的车吗?
李修文!
她疯一样的掀了被子就跑,光着的脚丫子在黢黑的楼道里发出“啪啪”的拍打声。
……
车走了,车轮压过的地方是满地的烟蒂。
不是他。
他从来不抽烟的。
“昨天放工后他又送我回家了!到家以后我发短信给他,他接着就回了一个电话!”
“噢。你今天不用工作吗,怎么一个人跑过来?”
“他今天要准备,没时间过来。电话里虽然只是说了一些今天安排的变动,可是,还是很高兴。毕竟是我发了一个短信,他给我回的是电话。师姐你说他是不是还是挺喜欢我的?”
他不过来了。姬秀一边告诉自己,一边摘下耳坠。
“师姐,你耳朵流血了。”
“新打得耳洞都是这样。”
“新打得耳洞怎么能戴这么重的玉坠呢?哇,好漂亮的玉啊,是哪里买的?一定很贵重吧?”
“贵重贵重。这么重,自然很贵。”姬秀说,她把玉坠塞进裤兜,那是李修文的妈妈送的。
石海楠接着说她和李修文之间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这些不经意的动作在她的眼里都含有一层层的意义,都是李修文的暗示。
今天姬秀的新片开机,摄影棚里来的人不少。阿兰在,秋然也在,颐扬那厮买烟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阿兰和秋然看姬秀的眼光是包含同情并且哭笑不得的。真是为难。等一下颐扬回来,看明白了她和石海楠这种尴尬关系后,还指不定怎么挤兑人呢。
姬秀很无奈,嘴里支支吾吾的应付着,心里琢磨不明白——这小师妹太不会察眼观色了也,她是真的不知道李修文和她姬秀姐姐有过一段吗?
等一下。
石海楠是在四月的演唱会上见过姬秀的。
四月的演唱会姬秀只去过一次,还正赶上李修文的求婚。
石海楠是知道的。
那你现在不是故意来惹事儿的吗?
小妹妹你在给我装呢?给我演戏呢?你刺激我呢?姬秀眉毛紧皱了起来。
怒了!
关门!放阿兰!
……
“师姐,你说他这一趟会不会带上我呢?如果不的话,我怕以后都没机会见到他了。”石海楠揪着姬秀的胳膊问。
姬秀清清嗓子,指着秋然问石海楠:“嗨,你看那姑娘怎么样?标致吧?”
“啊?标致。”石海楠不太明白。
“那就是秋然,当红炸子鸡一只。曾经在李修文屁股后面追了大半年的。当然了,结果是没追上。”
——石海楠愣了。
姬秀从身边的废纸堆里翻腾了半天,找了好几本时尚杂志出来,指着其中的一页说:“认识这女的吗?这就是莫妮卡,李修文的初恋,分手以后对李修文可是还不死心。看看低下的三围念一念吧。”
——石海楠一看三围羞愧了。
正愣着呢,颐扬架着拐杖进来了,满头大汗还骂咧咧的。
姬秀捣一捣石海楠,“瞅一瞅,那是颐扬,听说是李修文第一个没有公开否认的女朋友。”
颐扬耳朵尖,低头点了半天的烟一扔,长头发一甩,尖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两只丹凤眼把姬秀往死里盯:“孙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石海楠自愧不如了。
“阿兰说的对,小妹妹,你的情敌们可谓高手林立藏龙卧虎,不是我说,我这两天装知心姐姐装的我也挺累得,我跟你说白了,你就这么看着办吧,啊。”
姬秀说的特别诚恳。
“还有啊,我是李修文的前女朋友你不是知道么?你知道你还这样来咨询我,你知道我难受么?你丫太过分了吧?你知道我今天开机吗?知道开机我的事儿肯定多成一个蛋,我忙死了你还拿你着感情上的小破事儿来烦我,你有良心没有啊你。”
——石海楠始料不及的崩溃了。
……
停!
姬秀会这么做么?
不了。
她只是这么想想,这么意淫一下,毕竟那是两年以前的姬秀才会干的事儿。现在的姬秀才没有那个魄力。
现在的姬秀,没骨气,没勇气,没出息。连一个没有名堂的小师妹都没胆子得罪。
姬秀在笑:“海楠,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秋然,大明星一个;这是颐扬,……就是颐扬。你知道她们俩吧?”
石海楠点点头,若有所思。
胡晓刚扶着颐扬坐下来,把她打着石膏的腿捧到一小板凳上,就跟捧着一鸡蛋似的那么捧。
刚才目光炯炯的阿兰现在闭目养神了。
“这是我们的美术胡晓刚,一知心哥哥,特别善解人意,晓刚,陪这位妹妹聊聊吧。你知道,在暗恋这方面,你是行家!”姬秀说着就把胡晓刚一把推倒石海楠旁边。她这替自己解解围,也替阿兰宽宽心。
胡晓刚还摸不住头脑,正要说什么,姬秀这来了个电话,她借势摆摆手把他嘴边的话给堵回去了。
“马达。”
“秀姐呀,你把颐扬的电话告诉弟弟成不成?”
“那厮没手机。”
“啊?那传呼机,BB机呢?”
“……这笑话不好笑。”
“……颐扬现在在你棚里吧?”
“干什么?”
“她今天该拆石膏了,我想去接她。”
“不用你操心。”
“……秀,你不是不知道吧?这是一献殷勤的机会,我怎么能不去呢?你没看出来阿兰那小男朋友老贼眉鼠眼的打颐扬的主意吗?我得趁早下手!”
姬秀深深深深的吸一口气,她想,好吧,明天她要开机干正事儿了,没功夫跟你们这帮人掺和了,今天该结的结了吧。
“我以为世界上的傻逼有胡晓刚一个就够了,你不要来掺和了成么?”
“……”
“颐扬不会爱你,就像她永远不会爱胡晓刚一样。你别做梦了。”姬秀说——“颐扬爱的人是我……”
静了,没人吱声。
……颐扬爱的人是姬秀……
胡晓刚呆呆的看着姬秀。
颐扬若无其事的叼着烟,翘着二郎腿,那个德行——和姬秀一模一样,和胡晓刚画的一模一样。
然后,姬秀合上电话,掏一支烟,走向颐扬。
她两手扶上颐扬的肩膀,下嘴唇上挑,烟头碰上颐扬的烟头。四片唇之间只有两支烟的距离,近的连毛孔都看得清晰。
姬秀深深地嘬了一口。两个女人的呼与吸,在两只雪白的烟杆上你来我往。
只有姬秀可以这样点烟,这样从颐扬的身上获取火种而不受拒绝,这样暧昧不清而视如平常。
……
阿兰愣了。
秋然愣了。
胡晓刚愣了。
姬秀回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李修文也愣了。
“他来接我的。我今天拆石膏。”颐扬把烟灭在地上,夹着拐杖站起来。李修文过来,扶她出去。
新的戏开始,旧的人离去。
姬秀钻进棚里没日没夜拍戏的同时,李修文背一把吉他去游学各国。
如他所愿,他三十岁的人生开始改变,他去找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走得无声无息,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感情像是一块跷跷板,他爱得多的时候,她爱得少;他云淡风清了,她却变得那么牵肠挂肚。
李修文,你的爱还有多少?或者,你还爱吗……
这天晚上回家,姬秀嚼着薯片看电视剧,毫无廉耻的陪着阿兰一起堕落。
换了几个台,突然看见正在播出的《纯真年代》。
俩人傻傻的吭哧吭哧嚼了半天薯片,谁也没吱声。
一集看完,阿兰叹气:“真他妈的帅啊。”
姬秀换台。
阿兰:“其实你早就喜欢上那小子了,至少拍这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姬秀:“扯淡。”拍这戏正好是姬秀失身之后,她有那么贱吗?那时候就喜欢上他?
“甭不信。姬秀,从你的镜头里就能看出你喜不喜欢他。你很爱他,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姬秀问自己,是么?她那么爱他怎么还叫他活生生的跑了?
阿兰:“你太怕幸福了。你怕失去,于是宁愿不要短暂的拥有。”
“这话,有点抽象。”
“就是你丫太贱了!身在福中不知福,非得扔掉福气当两天乞丐,才反应过来之前捡了一大便宜!”
沉默。
阿兰开口:“我要走了。”
“回河南?”
“去美国。”
“跟团还是自助?”
“留学。”
“十天还是半个月?”
“三年。”
“……”
“嘘,你该替我高兴啊,很难申请到的。没有不散的宴席……”
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这话谁他妈的说的?滚出来叫姐姐揍一顿。
姬秀咬牙切齿。
阿兰走了,去美国留学。她把一切都规划的好好的:把胡晓刚画室卖掉,收回来的钱做自费留学;住房转租,一月四千,坐享其成;把一切工作都推掉,到了美国从头再来。
阿兰的小算盘一向打得精明,她走的无怨无悔,无牵无挂。
阿兰说,她真的放下胡晓刚了,现在唯一挂念的就是不知道美国的大款是什么样的……
姬秀痛骂她没心没肺没感情。
“你还真不用我挂念,”阿兰不屑,“你比我幸福的,秀。”
曲终人散。
走了,都走了。
戏拍完了,颐扬就出家了。
马达跟着跑到五台山蹲了俩月。
石海楠的少女情怀也随着李修文远行而远去,她恋上了新的男人。
胡晓刚的一幅油画买了六位数,签了一牛逼画廊。出版开展,一时间名声大躁,炙手可热。
胡晓刚成了大款,许阿兰却已经远走他乡。
秋然和大BOSS分道扬镳,也依然稳坐当红才女明星的宝座。
姬秀叼着烟站在自己门口,她在看着对面屋子搬家。搬家公司的职工穿着统一的鸭屎绿。陌生人的家具,陌生人的生活用品,陌生人的钢琴……沸沸扬扬的,像是身边的风云变迁。
姬秀“哐”的甩上门。
……
颐扬走了。
邱老走了。
李修文走了。
阿兰走了。
颐扬回来了,然后又走了。
……
全世界都空了,只剩下她自己。
她蹲在墙角哽咽。
那些曾经伴她成长的师长,那些曾经荣辱与共的朋友,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人……
她是怎么了,她的爱情怎么了,她的友情怎么了?她爱的人,为什么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开?
她似乎回到了九年前,初来乍到,一贫如洗。
……
哭啊哭,哭够了,姬秀就差不多好了。
她想:人活着不就是自己爱自己吗?没有什么人会一直都在,陪自己入坟墓的,只有自己。
姬秀想,是呀。也就是回到九年前嘛。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还好,那些骨肉相连的人还在……
赶明儿,再买个汽车模型,买个美白套装,回海边看老头老太太去。
马达从五台山回来,拎了两瓶酒来看姬秀。
“见着了吗?”
“没有。”
“那就算了,本来就不应该。”
“姬秀,你不知道,我是真的爱她呀,我天天吊儿郎当的什么时候对一女的这么较劲来着?我是真的爱颐扬。……那次咱班社会实践,武警队走了以后颐扬骑着摩托来看你,我就觉得这女人真不一样,就一个字儿:绝了!……我真想跟她在一起……”
“那是俩字儿。爱颐扬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你爱颐扬才多久?胡晓刚都爱了十年了,大元也许爱了有一辈子了,还不是什么都没捞着?连颐扬的手指头都没敢使劲攥过。你这算什么呀!”姬秀苦笑,“马达,你醒醒吧。”
马达攥着酒瓶子的手指头发白。
隔壁的钢琴声传来,弹奏着没有听过的歌曲。
马达正怒着呢:“那个王八羔子半夜里扰民啊?”
“新搬来的对门儿。”
“妈的,我去灭了他!”
“行了吧,别装大头了你!人家搁那么二三十天的练一回钢琴容易吗?挺客气的一对门,你别给我找事了!”
“他,他对你客气啊?”马达特别仗义的确认。
“没见过,他不经常住。据说是一老出差的白领,没交往。”
“白领买得起钢琴?”
“……也许是祖传的呗?”
“祖传?闹吧你……你由着这孙子欺负你吧,可别说你马达哥哥没帮你出头。”
俩人你来我往你侃我贫,话题明明已经远离了颐扬,马达还是峰回路转把话题给生生的掰回来:“给我讲讲颐扬吧?讲讲大元怎么回事,讲讲胡晓刚怎么回事,尤其是,讲讲你们是怎么回事。成吗?”
他四肢散落在姬秀的羊毛毯上,眼光散落在眼皮底下。
姬秀不知道是可怜马达,还是怀念过去的颐扬,反正她很情愿的讲:“大元是颐扬的发小,大元他爸是颐扬她爸的下属,俩人是一个军大院长大的孩子。大元人高马大,却对颐扬惟命是从。你知道大元为什么考咱系么?那时候大元已经大学毕业了,天天跟着颐扬瞎混出了烹饪也没什么爱好。我去考试那天,颐扬叫大元陪考,大元陪着陪着,就一不小心也考了进来。莫名其妙的又上了四年大学。大元不爱这行,纯粹是为了陪我玩,纯粹是为了讨颐扬开心……”
故事很长,姬秀几乎是在把自己的青春讲给马达听。
开始,发展,高潮,结束。
动情之处竟然落下泪来。
原来这还是能感动她的,她曾经一度的以为自己不会再被感动,曾经在李修文面前把这段往事戛然而止……她曾经以为她的爱情太吝啬,然而现在翻出来,摆在面前的时候,竟然是这般汹涌澎湃。
马达渐渐的睡过去,而姬秀却依然滔滔不绝,从颐扬讲到李修文。
已经是后半夜,钢琴声还在。
像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一样絮絮叨叨没有尽头,陪着姬秀翻腾往事。
谢谢你,李修文
两年后
法国的小城是碧海蓝天的,马路上架起的电影海报是铺天盖地的,红地毯旁的记者是张牙舞爪的。
又是一年五月,又是一年电影盛典。
一个个的大瓦数灯泡走过红毯,和闪光灯相互辉映。星光灿烂。
一个小小的中国女人,及肩的黑发轻轻的扎一个马尾,大大的白色衬衫,长长的棉布裙子,未施粉黛的脸上有着小小黑眼圈,几个小小的暗疮。一双黑眼睛精灵一样的闪烁,金碧辉煌中,美女俊男中,浓妆艳抹中,走的若无旁人,走的特立独行。
开幕,颁奖,酒宴。
人多,姬秀头疼。
黄头发蓝眼睛的人那么多,带着千篇一律的假笑,说着千篇千律的鸟语。要不是为了领点奖金花花,要不是邱老的苦口婆心,她才不来这鬼地方呢。
阿兰,你在没有乡音的地方还好吗?
法国的海水蓝的跟画出来的似的,沙滩白的跟漂过的似的。她怀念她家门口那黑糊糊的海水,那稀泥地的海岸。
姬秀叹口气,骂自己没出息。
平底的球鞋踩上人家雪白的栏杆,姬秀伸长脖子嗅——不管在那里,海水的咸腥总是如此的相同。
她上台领奖的那个晚上,她站在高高的台上向下望,然后看见了他。欣长的身影和那个下巴,依然可以迷死一火车的姑娘,李修文在一个角落里静静的微笑,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场自己孩子的成人礼。
姬秀愣在上面。
一下了台,她直奔他的方向,却看见有个美丽的女人陪伴左右,那是迷人的莫妮卡。一瞬间的犹豫,他就已经转身远去,再也看不见。
……
李修文……李修文……李修文……
姬秀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唤,你已经近在咫尺,为什么却没能让她好好的看上一眼?
叼了烟,打上火。
四处张望。
爱情,是一场赌博。姬秀是一个如此有赌运的女人,上天如此厚爱她。她“蓦然回首”,李修文就站在了那“灯火阑珊处。”在时隔两年之后,在异国他乡的海岸。
他搀着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在露天的咖啡馆里坐下,莫妮卡伴随左右。
姬秀手里的火嗞嗞响,要点的烟空空的悬着。
过去吗?不过去吗?
姬秀问自己,如果不去,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
下午的海风暖烘烘的,阳光斜射到他的脸颊,挺拔的鼻翼在他的唇上投下一道暧昧的阴影。头发长了,没有发蜡,没有造型,像是一个刚刚洗过澡的小男孩那样肆意的乱着。他浓浓的一字眉紧皱,他的嘴角一贯的微笑着。而他的面容不是一成未变的,两年的游学给了他些许的沧桑。青嫩少了,粗粝多了。
这么细细的看着他,越走越近,直到他也看见了她,他缓缓的站起了身子。
“这是?”白发老头问。
“这是姬秀。”李修文介绍,“这是我的导师,陈先生。”
姬秀认出这个老头来,邱老在台北领奖的时候,这个老头一直伴随左右。
“噢,好好好。”老头显然不认识姬秀了。那天的姬秀花着浓妆,带着假发,连邱老都吓了一跳,何况是眼前这萍水相逢的老头。
莫妮卡低声地在陈老耳边说些什么,老头呵呵笑起来,咧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龈顽皮如孩童般。
老头特别识趣的和莫妮卡朝饭店的方向走了。
……
千言万语,一时间无从说起。
李修文笑的一如既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恭喜你,最佳导演。”
“还好还好。”姬秀笑得灿烂,露出一排牙齿甚至牙龈。
她故作轻松。
海鸟嗷嗷的叫,海浪啪啪的拍。
她咧嘴咧到僵掉。
她终于装不下去。
两年了,不知道有些东西还在不在,不知道有些爱还能不能继续。
他的面容,他的声音都有了微妙的变化,清润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低沉,像是两只手的掌纹在碎碎的摩擦。
她怀念他的声音他的歌声。
他走之后,她买了他所有的专辑来听,假想他在她的耳边说话的感觉。她听那首《热恋》,听那首《木兰调》,她明白他当时的爱,她哭着笑。
于是,每个月里的那一天,她在听见隔壁那些钢琴声的时候,她想到了李修文——即使她是一个乐痴,她也听得出来,这每个月的曲子都在变化:吉普赛舞曲,意大利歌剧,英国乡村小调……——隔壁住的是一个正在旅行的人。每隔一个月,他回来一次,把那些采风心得整理后弹奏给她听。
她不是傻子,她打电话给阿兰,逼问她把房子租给了谁。
阿兰说,姬秀你真的是缺心眼儿,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我当然是租给了李修文。
当然是。
那么他心里还有她的吧?
于是,姬秀把腰板挺得直直的:“我爱你!”
李修文愣了,眉头一紧:“什么?”
“我爱你,李修文!我很想你,我爱你!”
阿兰虽然很三八,但是说出的话往往都是真理。比如姬秀真的是缺心眼儿。她就这么傻傻的,跟小学生背诵课文一样站直了身子,把拿着火机和烟的手背到背后,在胸腔里狠狠地囤积了一口气,把如此重要的三个字咬牙切齿的说了出来。
于是,李修文笑了,哭笑不得,他一边笑一边往后退,趴在栏杆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什么?”姬秀自卑了,很可笑吗?她说的太晚了是吗?李修文已经不爱了?
姬秀低下头。
李修文还在笑,一边笑一边不敢相信的摇头。
姬秀自尊受创,转头就走。
360度还没转足呢,又生生的被原路拧了回去,只觉得嘴巴突然被一个湿润又火热的东西嘬住,难以抽身。
……
那么让人怀念的味道,一个不抽烟不喝酒的男人才会有的味道,那味道像是晴天太阳晾晒的一件白衬衫,或者是冬日暖炉边捡到的一颗坚果——温暖的,明朗的,李修文的。
他的右手把她的腰攥得红热,他的左手把她的后脑勺托的紧张疼痛。
他的双手,他的吻。
噢,现在叫她死了也愿意了。死在李修文的吻里。
……
他们额头互抵,李修文喘着气,声音沙沙:“过得好吗?这两年。”
“我被禁了,五年。”姬秀笑着说。
她耳朵上绿色的耳坠一颤一颤,李修文的手轻轻的抚上去。
“痛不痛?”他问。
“已经好了。”她笑着摇头。
他的眼圈一红,丰润的嘴唇深深的吻在她的额头。
“五年,你不拍电影,那你干什么呢?”
“写写剧本,或者,去美国看看阿兰,再或者……或者……”她不知道了,她说不出来了,她突然发现她除了拍电影什么都不会干。
李修文狠狠地抱了她一把:“跟我来,快点!”
姬秀来不及细想便被李修文拖着手向沿海的路上跑去。
傍晚时分,有游艇远航归来停靠在码头,白色的水鸟在空中打着弧旋。姬秀紧紧地抓住李修文的手,跟着他穿街过巷。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身多年没有这样尽情的呼吸。
粗糙黑色的石头砌出的小巷,夹杂在高耸敦厚的欧式建筑里。
各种海鱼和蟹类摆放在市场里,有渔民托着一桶活蹦乱跳的虾,脸上被海风吹出来的红色皮肤,像极了三叔;这里竟然也有黑红的无花果上市,个个皮薄肉肥,果子中心流出蜜糖一样的汁液;肥胖的主妇对着青菜指指点点,她们回家后是不是要给打完牌的丈夫们做一顿西红柿炒鸡蛋……
她闻到了妈妈的味道,她是在回家的路上?
黄色的石料建造的事务所,高大的门面被漆成墨绿色。
“这是哪里?”
李修文的眼睛微微泛红,然后严肃的看着姬秀,有那么十几秒的时间他就那么看着她,看得姬秀不知所措。
他跑进事务所里拿了一张表格出来,放在姬秀的面前,然后单膝跪下:
“从没有见到你开始我就深深的被你吸引,先是从颐扬的嘴里,然后是从你的作业里。我被你吸引,然后爱上你。我爱你真实奔放,爱你坦率可爱,爱你执著认真,甚至爱你的贪财虚荣,爱你懵懂迷糊不知天高地厚。即使一直以来你对我若即若离,即使你一直放不下颐扬,我的心还是一直被你牵着走。姬秀,我要你知道,这几年来不管我在哪里,我的心意一直没有变。哪怕你从来不听我的音乐,哪怕你对我的音乐没有一点兴趣,可是当我有了新的灵感,你都是第一个要告诉的人。那么,既然你说你爱我,既然你有了一个五年没有事情打发,那你可不可以给我,我发誓我会给你一个美好的五年,或者十年,或者五十年……姬秀,嫁给我,好吗?”
……
姬秀半张着嘴,傻了眼——真长啊,真流利啊,还有,真他妈的煽情啊。
李修文:“……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快了?”
姬秀:“你事先写了草稿吗?”
李修文:“……没有。”
姬秀:“好!”
李修文:“什么好?”
姬秀:“好的!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
太快了,护照,开证明,填表格……
两个小时后,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
出了婚证所,往回走,姬秀抱着李修文不撒。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苦恼,几天以前她还以为这辈子李修文都不会见她了,然而现在他们就结婚了。
这是天上掉下来得大馅饼,她要死抓住不放手。
李修文的胸膛不是很宽但是很厚实。
“为什么要禁你?”
“因为里面有同性恋,有颐扬。因为我违规参展。可是我答应了邱老要来,我不能不来。”
李修文把她拥得紧紧的:“没关系。你被禁是迟早的事情,早来早结束。”
“你就这么看‘好’我?”姬秀翻白眼。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守着你,不曾放弃。凭的就是对你的这点信心。”
姬秀笑了,他就是那么的“相信”她,猜得出她的每一步,甚至是早早的在前面准备好了等着她。比如他早早的把钱准备好,等着她要拍一部迟早会被禁的电影;比如早早的来法国,等着她来参展;比如早早的把单身证明开好,等着她说她爱他,她说她愿意……他一向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在微笑的背后,挖好一个个温柔的“陷阱”,等着她傻乎乎的跳进来。
如果他还不值得她去爱,那么,这世上还有谁是她的归宿?
她轻轻的拿起他的手,亲吻。
“谢谢你,李修文。”
她第一次可以暂时离别电影,离别她的野心和梦;她第一次认为自己可以和这个男人好好的过一辈子;第一次觉得她可以经营一个家庭,可以告别混乱在平静中生活。
原来平静是这么美好,稳定是这么美好,李修文是这么美好。
五年的禁闭又算得了什么,她有她爱的人陪伴,一个不会离弃她,不会骗她,不会在她全力付出后又让她遍体鳞伤,不会像现实一样那么难以侍候。
还好她只有二十九岁,她会一直在他的身边修身养性,韬光养晦,顺便美容养颜。等着下一个五年的到来,她会重装上阵,去为了心爱的世俗打拼。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坚持都被改变或者放弃,或者为了坚持而付出惨重。在守护这份坚持的战争中,姬秀是幸运的——上帝让她遇上了李修文。
她有她的坚持,他也有他的坚持。
她吻他的手。
她说:“谢谢你,李修文。”
阿兰说,美国男人太小气,连个爆米花都要AA,还是中国男人好。于是,当阿兰再回来的时候,终于嫁得大款——一个有点发福的中国男人。
马达忘记了颐扬,专心谈了一场靠谱的恋爱,对方是文文弱弱的,笑起来会抿嘴的女孩。马达结婚的那天姬秀去道贺。看着幸福的马达,姬秀突然想起来,他的新娘在大学的时候有一个绰号,叫“论语六艺”。
五台山下,大元的饭馆很红火。
秋然做起了制片人,把娱乐圈玩的风生水起。
我们都曾有过那么纯真的年代,那么坚守的岁月——即使我们大都已经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