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苏大急,她不知道皇后为何要杀他们这群御医,是防止他们救了皇上还是如何。然而,若是让这些人出去报信,只怕他们就真的难有活命的机会了。
只是这里是皇上寝宫,她也不好大吵大闹,更何况那些守卫的内侍也根本就不会听她的吩咐。
就在此时,之前出去宣旨的内侍带着萧祁、钱铎和董成趣三人进来,林紫苏连忙叫道:“快拦住他们。”
实际上,不用林紫苏说,萧祁和钱铎两人见这两个内侍神色慌张,下意识就伸手一人抓了一个。萧祁心中记挂林紫苏,想到她让张喆传来的那句不清不楚的话,更是心中一紧,立刻提着那个内侍就过去了。
“你…”他上下打量着林紫苏,等看到她裙摆上点点黑色的印记时,忍不住脸色一遍,把那内侍往屋中一丢,立刻过去拉住了林紫苏:“你怎么样?”
“无碍,只是打翻了一碗皇后娘娘赐的鸡汤而已。”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林紫苏此时还有些懵懂,此时看着那些内侍都被关在暖阁的内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和刘多渠、张喆,以及另外一位孙御医运气好,这乌鸡汤还没有来得及入口半分,然而余下几位御医都或多或少喝过了鸡汤,虽然反应快也催吐了,然而此时依然有人开始唇色发乌,唇角开始有血丝溢出。
林紫苏倒是多了些心思,知道太子是被睿王毒死,因此入宫的时候她就在荷包里面塞了几丸解毒的药丸,此时分了下去,低声道:“这也不对症,先顶一顶吧。”
“皇后娘娘…为何…”一个唇角带着血丝的御医咳嗽了两声,吞下了林紫苏给的药丸,这才忍不住喘息着说:“我等自认并未做错什么…”
林紫苏此时却隐约有些明白过来,看了一眼一旁的萧祁,微微摇头道:“只怕这汤是不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还是两说,说是皇后娘娘赏的,也许只是为了让咱们降低戒心罢了。”
她在宫宴的时候见过皇后一次,也未曾深交,然而此时想想皇后纵然要杀人也当是先杀睿王才是,怎么会想到要杀他们这群御医呢?想要杀他们的,另有其人。
屋中众人都是在皇宫中熬了多年的,林紫苏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渐渐变了脸色。
不是皇后娘娘的话,只怕就是…殿中才醒过来的那位皇上了…这甚至都不用去审问那领头的内侍,只略微想想也就明白了。
萧祁和钱铎、董成趣三人也在屋中,带着他们进来的内侍听到此处转身就想要跑。最后面的董成趣看着貌不惊人,然而反应却很快,一把抓住了那内侍,伸手堵住了嘴巴,然后往屋子里面一送,动作快到都没有惊动外面任何人。
钱铎这边立刻寻了东西把这内侍给绑了起来,此时一脸的阴沉。也想明白了皇上此时派人招他们过去,只怕不是关心案子的进展,而是想要杀人灭口了。
毕竟,当初太子是怎么死的,知道的御医都在这里了。若说是巧合,他是绝对不信的。
钱铎脸色阴沉,董成趣就更是神色复杂了。他是文官,更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想得也更是明白。若是皇上此次无事,熬过了这一劫,只怕他们的性命无论如何都要保不住了。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想着目光就不由落在了林紫苏的身上,怎么就让皇上醒过来了呢!若是皇上不醒,就这般驾崩了,岂不是顺顺利利,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萧祁突然开口,“皇后娘娘今早一直未曾吃东西,喝了些都吐了出来,几位御医也跟着我们走一趟吧。另外,皇上大病刚醒,为了避免皇上挂心,就不要让皇上知道了。”
他说着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内侍,沉声道:“那鸡汤给他喝上两口,若是不听话,就等着死吧。”
董成趣闻言立刻明白过来,他们既然到了寝宫,怕是想出去还要这内侍带路才是。他毫不犹豫,立刻过去寻了一碗放在旁出没有被打翻的鸡汤,一把捏住这内侍的下巴强行灌进去了一半,这才冷笑着道:“你若是老实,咱们就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不老实,咱们死之前总归是要拉上个垫背的,免得到了阎罗殿连自己怎么死的都说不清楚。”
那内侍早就吓得两股战战,此时闻言拼命点头,董成趣这才松开了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御医,“都谁跟着过去?”
萧祁看了一眼在场的人,沉声道:“皇后毕竟是女眷,林御医自然是跟着的,刘院判医术高明,自当跟着去,余下,正好在这里看着这些人,免得再生出意外。”
众人倒是有心都从这皇上寝宫之中逃出去,然而此时却是没有半分胆子说一个不字,等看着这林紫苏和刘多渠提着药箱离开的时候,不由有些羡慕了。
现在只盼着,皇后娘娘不要动他们动了杀心才是。
几人顺利出了寝宫,立刻就朝着皇后如今所在的正阳宫偏殿赶路。皇后已经召集了朝中重要的臣子,此时正在让人列数睿王和霖王的各项罪状。
不得不说,失去理智的女人虽然可怕,然而这些朝臣却是没有一个傻的,皇上就这么几个儿子,这么一盘算,按照皇后娘娘的意思,岂不是除了生死不知的景王之外,其他人都要完蛋?
那这江山传给谁?
要阻拦才是啊!
因此,一群人在偏殿之中争执起来,皇后听得头疼之时就听闻有人传萧祁、董成趣和钱铎三人带着御医院刘多渠和林紫苏觐见。
“可是皇上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朝臣皆是心中一喜,这皇家的事情可不好掺和,若是皇上醒了,不管对睿王和霖王是杀是罚,都与他们无关了。虽然觉得这两人竟然合谋杀死了太子,已经与皇位无缘了。然而,老话怎么说来着?
史书上的斑斑血迹可是由成功者来渲染的,死了,那就是败了。如今大家都知道睿王谋害太子,再过几十年,还有多少人会记得这事儿呢?
皇后倒是愣了下,这才摆手道:“让人进来吧。”
五人进来,钱铎的手中还提着那个已经毒发、奄奄一息的内侍,一行人这般进来,倒是让那些朝臣吓了一跳,目光不由就看向内面容灰败的内侍。
五人跪下,钱铎把那内侍往中间一丢,就沉声道:“皇上醒来,招臣等去觐见,谁知道恰好遇上这人说奉皇后娘娘之名,给皇上送了滋补的鸡汤过去。臣思及太子之死,多留了一个心,想着皇后娘娘一直在此处与众位大臣讨论睿王谋害太子之罪,怕是还不知道皇上已经醒过来。不然,如何会只派人送汤,没有亲自过去探望呢!”
“钱统领拦住了这内侍,让他试尝了鸡汤,果然不过一刻钟就毒发!”董成趣接着道:“皇上受惊,又精力疲乏已经睡了过去。臣等特意来请旨,加派皇上寝宫处的守卫,无旨意不得随意出入。”
萧祁看了一眼已经昏迷不行的内侍,最后开口:“这内侍毒发之际心慌意乱,不打自招,说是睿王早些日子交代过,若是宫中出事,皇上病倒就以皇后娘娘的名医给皇上下毒。更是给出了睿王收买他的证据…”
他说着让内侍呈上了证据,“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皇后在上首神色变幻莫测,片刻之后才猛然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颤。她起身,颤抖着道:“来人,把皇上寝宫所用的安神香呈上来。原本我还想着为了江山社稷,重罚睿王,等皇上醒了再做其他定夺,如今看来,若是再犹豫下去,这个无君无父无兄的东西,就真的是要弑君了!”
那香料本就是皇后留着的杀手锏,只是一直没有好的时机拿出来,如今萧祁倒是给了她一个好时机,皇后图穷匕见,露出了真正的獠牙。一个弑父弑君的罪名毫不犹豫就扣在了睿王的头上,恨声道:“我原本还想给他瞒着,毕竟太子已死…如今看来,他倒是计划得妥妥的,只怕也猜测到了太子已死,景王生死不明,本宫会投鼠忌器让他得逞吧!”
她说着眼泪留下,又是恨又是痛,倒是让那些之前争吵的大臣都闭上了嘴巴。
这…不管这是真是假,总归是人证物证俱全了,且听着这么说睿王还有诬陷皇后脱身的意图,他们再多嘴,岂不是得罪了皇后?太子虽然死了,可是皇后还是有母族的,更何况她是堂堂正正的皇后,未来不管那位王爷登基,她都是太后…
还有,之前皇后提到了的安神香,看起来,睿王不止是留下了一个把柄啊。
安神香被人取出,又让刘多渠和林紫苏辨认,又寻了皇上宫中轮休的宫女询问,这方子确实跟睿王有关,也确实有伤龙体,顿时偏殿之中就更是沉默了。
皇后无力地坐回去,脸上悲恸欲绝,心中却连连冷笑。
“来人,睿王和霖王大逆不道,谋害太子后更是欲谋害皇上,杀兄弑父,罪不可恕,撤亲王封好,降为罪名,赐毒酒一杯!”皇后招人下令,原本以为此次水到渠成,谁知道她话一出口,在场的大臣竟然悉数都跪了下去,虽然不开口说话,然而态度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皇后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冷哼一声道:“怎么,事到如今诸位大人还要拦着本宫不成,难不成,你们要跟那睿王一般行谋逆之事,逼宫不成?”
“臣等不敢,只是还请娘娘以江山社稷为重…”一个人低头劝说,立刻就有余下几人符合,这些明白着就是睿王安插的人手了。皇后冷眼看着这几个人,一一记下,然后看向余下的朝臣,“余下的诸位大人,也是这般想法吗?”
众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睿王和霖王确实罪该万死,然而这江山如何?国不可一日无主,臣不可一日无君,不然国土不宁,乃是大祸…
只是,睿王这般的性情,只怕未来坐上皇位也不是好事。
正在众人僵持之时,外面内侍高声通传。
“靖王殿下携靖王妃入宫请安!”
第121章 决断
“靖王殿下携靖王妃入宫请安!”
殿中本还有些争执之声,只听到这声高唱的通传,竟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靖王…这个时候靖王入宫干什么?半响才有人反应过来,今天开始正月初一新年第一天,靖王理应入宫请安的。
只是,靖王…
殿中一片安静,就在这一片安静之中,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当年先皇驾崩之时,曾口谕传皇位于靖王,而不是太子…太子月前还曾惹怒皇上,被斥责不孝…”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说话的中书省胡荇阁,被称之为老狐狸的他,怎么会说出这般话来。
然而胡荇阁老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目光一样,反而慢慢站起了身,“当时老臣也在先皇寝宫,亲耳听到先皇提及此话。只是,晋王与靖王音似,太子封太子之前正好是晋王,就这般被糊弄了过去。皇上在位这几年,风调雨顺,开拓疆土又让琉国投了国书,可谓是明君…如今,太子身死,睿王和霖王涉及谋害太子,意图弑父杀君谋反,景王殿下又生死不知,想来皇上也是想起了当年先皇遗诏,明悟了这其中的关键才是。”
他说着看了一眼上首的皇后娘娘,低头拱手道:“睿王和霖王意图谋反罪不可恕,老臣附议娘娘懿旨,两人罪不可恕,府中一应人落罪入狱,毒酒赐死!”
林紫苏听得一愣一愣的,靖王手下的人也未免太过于着急了吧,这才到什么时候,睿王、霖王可都还好好活着呢,竟然就这般说出要靖王继承其兄皇位的话,这不是逼着皇后做选择吗?
是报仇,还是江山易主,皇后娘娘,你选一个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猛然一震,偷偷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萧祁。恰好萧祁转头看过来,对着她微不可查的摇了下头,示意这胡荇阁并非靖王的人。
不是靖王的人,那说出这般的话就是死里求生,应当是睿王的人了?
只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有至睿王与死地的意思…林紫苏眉头微皱,略微往萧祁边上挪了一步,看着已经热闹起来的朝臣,低声问道:“他,也不是睿王的人吧?”
“胡大人素来政、治态度中立,从不参与党政。”萧祁说着看了一眼已经渐渐退出了争论圈子的胡荇阁,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他这般,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
日后不管是睿王登基,还是靖王得了皇位,都会记得他的好的。
林紫苏哑然,更是觉得能够在这个朝堂上站稳脚跟,各个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而此时,偏殿外面,靖王和靖王妃侧立在廊檐之下,早上还有些晴朗的天空,此时却开始飘落雪花。偏殿的门并不能完全把声音隔绝,他隐隐听着里面的争论,脊背挺直安静等着里面人的反应。
“殿下?”一旁靖王妃心中有些忐忑,来的时候明明说是皇上召见,为何入宫之后禁卫军接手了护送他们不说,还把他们引来正阳宫偏殿这里先见皇后?这宫里里里外外看着都憋着一股子的劲儿,似乎一旦有什么情况发生,那些人就会立刻拔刀杀人一般。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靖王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等着就是了。”
靖王妃宁氏呼吸一顿,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响才缓缓吐了一口气看着身边男子冰冷的侧脸,许久才缓缓低下头。
靖王实在没有心情安抚靖王妃,这争吵比他预计得要早太多。睿王如今可是还好好在地牢里面待着呢。万一皇后被朝臣说动,留下了睿王或者霖王,他岂不是前功尽弃?
越想他的神色就越是冰冷,究竟是出了什么意外,局面竟然变成现在这般了?
外面雪花越来越大,偏殿之中却见皇后娘娘脸色越发的难看,看着争执不休的一帮人,袖子下的手紧紧握住。
她没了唯一的儿子,她从小悉心教导养大的儿子,而这些人,这些人跟寝宫里面的那个男人一样,所在乎的只是江山社稷,只有那个皇位给谁坐,这样的问题。
只是,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
皇位给靖王坐又如何,靖王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他自幼丧母,后宫妃嫔急着在先皇跟前争宠,靖王辗转了许久,被养得像只小猫一样,最后先皇看不过眼,就把他带在身边养大。那时候她新婚半年都没有传出喜讯,每次入宫请安就特别喜欢和小小的靖王说话。
靖王小时候许是辗转在众多妃子宫中待过,对人很是有警觉心,一般不爱与人接触。她也是过了许久才跟这孩子熟悉起来的,后来靖王终于与她亲近,肯让她抱了。当时她把靖王抱在怀中就想着,若是她有一个像靖王这般的孩子就好了。
也正是那日回去她觉得不适,还是晋王的皇上请了御医给她看诊,竟然诊出了喜脉。
皇后一直觉得这是靖王给她带来的孩子,而那孩子就是后来的太子了。只可惜,等到晋王成了太子,随着先皇老迈又屡屡被申饬,先皇又更宠爱靖王,他们一家就与靖王越来越远了。等到皇上登基,那最后的一点亲情也就用尽了。
如今,她唯一的儿子死了,而这些人还想让她因为江山社稷放弃为儿子报仇?
皇后冷笑着看着下面那群人,这些人真是好笑,他们在意的那些她根本就不在意。靖王当皇帝有什么不好?难不成还要让那个杀了她儿子,还准备弑父的睿王当皇帝?
那她就算当上了太后,又能活多久呢?!
“好了!”
下定决心的皇后猛然呵斥,起身俯视着下面的朝臣。“睿王不忠不孝,与霖王一同谋害太子,意图谋害皇上,论罪当诛!看在他们二人曾经是王爷的份上,给他们留一个体面,毒酒一杯赐死!”
至于王妃、孩子…自然是一同被株连了!她的儿子都没有留下一丝血脉,这些人凭什么留下血脉!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请三思!”一下子,大殿之中跪下了半数的人,而余下的一半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皇后看着这些人,一只手扶着椅子把手支撑着身体,“先皇驾崩之前,本宫就在一旁侍疾,先皇懿旨,传位于靖王。只当时病重话未说清楚,又因为早以立了太子,众人才以为先皇所说是晋王。如今,皇上登基不过三年,身子越发不如从前,许就是贪了不该属于他的皇位。”
皇后这话说得狠毒,然而在场的朝臣却都有些不安起来。
这般说,到底真的是一时恨意,还是真的…今上福分不够,坐不得那皇位?
不然,皇上身子怎么会一年不如一年,如今他正是还不到四十岁,却接连几次病倒,如今更是闹得膝下儿子自相残杀,如今若是皇后真杀了睿王和霖王,只怕…只怕这就要绝后了呢?
这究竟是不是命里无时非要强求惹来的祸?
皇后冷冷看着这些迟疑的朝臣,心中隐隐后悔,抓了睿王和霖王就应当直接让人灌了□□的,谁知道这些朝臣这般消息灵通,她前脚把人关起来,后脚这些人就进宫了。折腾到了如今,还想让她认仇人当儿子。
她目光在下面一转,最后就落到了萧祁和钱铎、董成趣三人身上。
太子之死是这三人查出来的,他们既然敢把证据证人送到皇上跟前,自然是不会顾忌皇上,顾忌这些朝臣,甚至顾忌睿王的。更何况…她的目光落在了萧祁的身上,想起萧祁的身份,虽然这些年萧祁与靖王关系远了些,可是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既然这些朝臣都以及提及了靖王,她也表明了支持靖王,那萧祁应当会帮她杀了睿王和霖王才是。
想到此处,皇后定了定心神,又往前走了一步。
朝臣们都停了下来,就见皇后点名。
“董成趣,给本宫拟写懿旨!萧祁、钱铎听令,立刻带人去地牢之中,处死乱臣逆子睿王和霖王。待确定两人死后,把尸首带回来与本宫报信!”
董成趣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领命过去拟写懿旨,看着皇后用印,然后才送过去迟疑了一下递到了钱铎的手中。
“你们三人同去,若是有人阻拦,以谋逆论处,可先斩后奏!”皇后这句以谋逆论处让那些大臣都闭上了嘴巴,他们这才醒悟过来,皇后也是有可用之人的,之前还想着不行就逼宫的大臣此时全部都息了火。
靖王这些年看着似乎只安心当一个贤王,然而如今一看,倒是也安插了不少的人手,朝臣中也有他的人。加之皇后这边母族的力量,靖王岳家的力量。如今的靖王,早已经不是先皇驾崩时,无法与皇上对抗的靖王了。
就算他们逼宫让皇后收回懿旨,顶着谋害太子,意图毒害皇上罪名的睿王又如何争得过靖王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还涉及到了先皇遗旨,靖王若是登基,说不得比睿王还要名正言顺——这原本就是先皇留给靖王的皇位啊,今上就是坐了这不该坐的皇位,才落得如此下场的。
萧祁三人出去,林紫苏和刘多渠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若无其事地也跟着出去了。至于那名内侍,早已经毒发身亡,没救了。
而偏殿外面,听到里面的争执之声消失,隐隐约约听到皇后说话的声音,靖王的神色平静依旧,心中却再也无法冷静下来。皇后的话传出来已经模模糊糊了,然而谋逆论处、先斩后奏这几个关键词,他还是听得分明的。
尘埃落定了吗?他缓缓抬头朝着门看去,偏殿的门正好应声而开。钱铎打头,后面跟着董成趣和萧祁,然后是刘多渠,落在最后的是一个消瘦的女子的身影。那人低着头,头发略微有些散落,随着她的走动在脸颊边上微微晃动。
明明没有一丝表情,然而靖王只觉得他似乎看到了当年巧笑嫣然的那个故人一般,一时间有些失神。
靖王妃宁氏并未见过林紫苏,然而只看靖王看向林紫苏时那眼神中最细微的变化,她就知道最后出来的那个女子就是听闻了许久的人了。
传闻与靖王青梅竹马,甚至差点定了终身的女子。
她的容貌果然不俗,虽然宁氏自己也是个美人,甚至更胜林紫苏三分,然而当她看向林紫苏的时候,心中还是微微一颤。那般平静的神色,旁若无人的自如,还有那似乎察觉了自己的目光微微扭头看过来的一瞬,那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
那一瞬间,宁氏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一般。林紫苏的眼神似乎在说,你纵然占据了靖王妃的位置又能如何,在靖王眼中,只能看到我…
她一瞬间的失神,再回首看过去,林紫苏已经只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风雪中,那一袭青色衣衫似乎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亮点,让宁氏移不开目光,也让靖王移不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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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之中,炭盆烧得暖和,本来就精力不济的皇上早已经又睡下了。该做的事情他都吩咐了下去,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才是。这江山,适中是他的、他的子孙的。
靖王,这辈子都别想接近龙椅一步。
他睡得格外安稳,直到梦境中出现了太子满是血污的脸,这才心中一惊醒了过来。
“呼——!”皇上发出急促的喘息声,一旁的宫女立刻过去伺候,扶着他略微起身顺气,等着他呼吸平稳了这才又送上汤药。
“不要这些,给我白水。”皇上无力地推开了汤药,药碗中褐色的液体撒了不少出来,他却如同没有看到一般,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