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难不成真的会让靖王稳坐江山了?钱铎看着被围困的睿王府,一时间有些走神。无论如何,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这般一声令下,莫不敢从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他定了定心神,指着睿王府大门道:“敲门,若敢遇到抵抗,杀无赦!”

而霖王府大门已开,霖王配合的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地看着董成趣和萧祁,还有他们身后那三百人马,两腿发抖几乎站不住。

“我…我揭发,是睿王毒杀了太子的!”他大声说。

一夜过去,皇上寝宫这边格外的安静,几人轮流守夜,照顾林紫苏是个小姑娘,倒是把她给安排了临近天亮的那一般。她被张喆轻声叫醒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林紫苏伸手抹了一把脸,清醒了些这才起身道:“谢谢。”

张喆递了一杯凉茶过去,低声道:“你醒醒神,还有一刻钟左右就该过去了。”

林紫苏点头,口中含着茶片刻等到水温这才缓缓咽下,只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些。她低声问道:“皇上如何了?”

“半个时辰前柳御医把过脉,说是脉象已经渐渐平和下来,只是还有些弱,只看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张喆低声说,看了一眼林紫苏这才又低声道:“若是早饭的时候再不醒,怕是要加重药量了。”

林紫苏了然,从昨晚到现在,皇上已经昏迷了近六个时辰,若是再耽搁下去,谁也不敢保证皇上醒过来会是什么样子。两个人站在廊檐下说了会儿话,就连寝殿的门打开。林紫苏这才与张喆点了下头,进了寝殿跟柳御医交接。

她上手给皇上把了把脉,感觉皇上脉象越发的弱了,只怕早饭的时候是醒不过来的。不过,倒是也没有什么大碍,两人交接之后柳御医离去,林紫苏这是最后一班,等到早饭之后御医们就又要围着皇上转了。

睡了一晚上,虽然不怎么舒服,她此时也还算精神好。

寝宫之中一片寂静,守着的内侍和宫女站在一侧若是不留意几乎都以为没有旁人在。林紫苏只坐在一旁,不是扭头看上两眼皇上,观察他的气息和面色如何。

寝宫之中熏香慢慢燃烧,淡淡的甜香却让林紫苏慢慢皱起了眉头。

她起身朝着案桌之上的香炉走去,一旁宫女见了连忙上前,低声问道:“林御医?”

“这是什么香?”林紫苏问道,那宫女一愣,低声道:“这是四五个月前合的安神香,叫做夜梦。”能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女也是机灵之人,此时见林紫苏突然问起熏香心中不由打了个突。此时她偷偷观察林紫苏,见她只站在前面,伸手轻轻摆动像是在品味熏香的味道,倒是不敢贸然说话。

片刻之后,林紫苏才道:“这香,是何人所调的?”

那宫女心中一跳,半响才开口道:“这…奴婢实在不知道。林御医,可是这香…”她话也不敢说完,只怕触动了什么不该触动的事情。林紫苏微微扬眉,笑着道:“先拿去外殿吧,顺便请刘院判过来一趟。”

这群御医她虽然都认得,然而真有谁是可以放心说话的,那只能算是刘多渠了。毕竟,当初在颍州时,他多多少少也是帮过自己的。

那宫女连忙应了,快步捧着香炉出去。

林紫苏过去给皇上又把把脉,确定暂时没有大碍之后这才去了外殿。

外面刘多渠已经随着那宫女过来,见林紫苏出来反而一愣,神色略微缓和了些。

“林御医,可是皇上的病症…”他上前询问,林紫苏左右看了下,那宫女连忙识趣的后退了几部,她这才道:“刘院判随我来看看这熏香吧。”

她过去直接打开了熏香炉,露出里面的经过一夜燃烧已经快没了的香料。之前进寝宫之时,里面人多,又加上给皇上刚刚用过药,她倒是没有留意到这点。此时看着那香炉里面的香料,林紫苏道:“我问过宫女,这香料是四五个月前皇上新换的,不知道是何人送的方子调的安神香。”

刘多渠略微闻了下味道,听到林紫苏这么说,这才道:“四个多月前,皇上耗神太过,夜里长长不能安寝。之前的安神香用了效果也不好,这才换了方子。换方子的是昨日身死的曹御医…”

他说着略微顿了一下,才道:“我对香料并不擅长,可是这香料有问题?”

四个多月前,正是边城大战的时候,也就难怪皇上夜不能寐了。

林紫苏略微皱眉,半响才道:“这香料若是常人用也就罢了,影响并不大。然而,我记得皇上常用的药方之中有几味药。”她说着报上了药材的名字,见刘多渠点头,这才缓声道:“这香料中有与那几味药材相冲的东西,平日里面倒是不显,然而若是用了四五个月的话…也就难怪皇上此次病发这般严重了。”

她说着叹息了一声,暗道这皇位也不是这般好做的。皇上如今本就体弱了,没有想到还有人想要他早早死了…

只是不知道,这般隐秘的下手,究竟是太子、睿王又或者是靖王呢?

今天是正月初一,春节呢,只可惜,京城之中的人怕是过不上一个好年了。除夕之夜就闹腾了一晚上,到了如今,怕是消息传开就更该乱了。

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也不看刘多渠的脸色,只低声说皇上那边还要人守着,余下的事情竟然是都交给了刘多渠。

事关谋害皇上,刘多渠也不敢多迟疑,回头寻了可信的人略微问了几句,确定这香料和药材是相冲的,也确定了香炉里面有这些香料,刘多渠立刻让张喆捧着这香炉去见皇后了。

皇上病重不醒,太子被杀,睿王和霖王被抓,据说昨夜景王府中起火,如今人也不知道生死。只是没有派御医去,只怕也是…

皇上满打满算也就这四个孩子,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初后宫妃嫔有孕又小产,他才一时没有忍住砍了林沉璞兄弟的脑袋。若不是事后冷静了下,只怕林紫苏一家上下都会没命。

若不是这样,只怕皇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刘多渠看了一眼那香炉,叹了一声。见传话的内侍出来,这才连忙迎了上去。那内侍低声说了句:“皇后娘娘后半夜才略微眯了下,刘院判还是小心些的好。”

死了儿子,还被孩子他爹给瞒着,皇后脾气能好才怪。刘多渠心中明了,然而这般大事他也不敢瞒着,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临走之前还从张喆手中接过了香炉,让他在外面等着,也算是师徒一场对他的维护了。

张喆心中明白,却不好在殿门口与刘多渠争执,只好看着他进去,心中暗暗祈祷着。

刘多渠这一趟进去时确实是提心吊胆,然而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他把话说完之后,皇后不带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这冷笑不是针对他的,而是另有其人。

“还能有谁?”皇后恨恨道:“杀兄弑父,也只有那心中无君无父无兄的畜生了!”

这样一个罪名扣下去,刘多渠也不敢多言。实际上,他心中也是怀疑睿王的,毕竟,睿王可是杀了太子的。若不是笃定皇上命不久矣,他如何敢这般行事?

皇后神色阴沉变幻了几次,这才意识到刘多渠还在,倒是缓和了语气赏了他,然后就一摆手让他留下香炉让人退出去了。

有了这个东西,睿王谋逆造反,弑君杀兄的罪名也就齐全了。至于以后这皇位谁坐,她根本就不在乎。更何况,谁坐都会比睿王坐好,不是吗?

她的儿子死了,那么其他人的儿子也别想好好活着!

刘多渠原本还想说这不是他发现的,不敢贪功。然而看看皇后狠戾的神色,想了想还是别把林紫苏给牵扯进来了。这点好处,回头他暗中给她好了。

他这边退了出去,张喆连忙迎了上去。刘多渠摆摆手,没有多说话只示意他先回去。

张喆见他脸色还好,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回去。

皇宫里的事情暂且不提,靖王这边却是安坐府中,没有丝毫想要入宫请安的样子,靖王妃宁氏早已经收拾妥当,两人吃过早饭见他丝毫没有动身入宫拜年的样子,忍了又忍,这才低声问道:“王爷,还不入宫吗?昨夜闹成那般,只怕去晚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会怪罪?”

“昨夜闹成那般,还有什么好怪罪的?”靖王笑了下,看了一眼担忧的王妃,心中不由浮现了林紫苏波澜不惊的脸,还有那一双不知道何时起越发深邃的眼睛,不由在心中叹息,这才又道:“再说了,就算是怪罪,也不知道怪罪谁呢!咱们且在家中等着消息,午后再入宫也不晚。”

皇后娘娘不可能会把睿王和霖王留太久的,这两个人死定了,至于昨夜景王府失火,呵呵呵…睿王真是做得一把好死。

靖王原本还想着计划可能不会这般顺利,只怕还有需要补漏的地方,谁知道,睿王竟然真的是疯了一般,杀了太子,还要去杀景王。他是真的觉得皇上不会杀他吗?

那景王之后呢,是不是要把霖王也给杀了?

不,若是皇上没事,只怕他会拿霖王顶罪,这样他就可以清清白白地坐上龙椅了。只可惜,他怎么可能会让睿王这般如意呢!

只看昨夜抓拿睿王和霖王的举动,靖王就知道,怕是皇上已经不好了。不然不可能是这般公然的行动,这样的事情也只有痛失儿子的皇后能够做得出来。

皇上那人,冷情的很呢。

此时他还不知道皇上所用熏香的事情,不然只怕靖王真的要大笑三声了,高呼天助我也。

宁氏见他这般说,也不深究。靖王与宁国公一起做了些什么,她一概不知,只一心想着管好家门,防止那个与靖王青梅竹马长大的林紫苏入门就是了。

听闻她已经与萧祁说了婚事,如今想来应当是死心了吧?

宁氏这般也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两人相顾无语,倒都不觉得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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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皇上醒了!”几个御医正在外间商量药方,看是不是再加重些药量,或者是行针一次的时候,里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然后一个宫女出来低声带着兴奋的语调屈膝行礼,“诸位御医大人,皇上醒了。”

众人精神一震,由刘多渠带头连忙进了内殿之中,林紫苏随在后面,并不近前。行礼之际略微抬眼看了一眼,见皇上脸色虽然依然灰败,甚至透出青色,却真的是醒了过来。

皇上并不说话,见人行礼就摆了摆手。刘多渠告罪一声,这才上前诊脉。

他一边诊脉一边说出皇上脉象,林紫苏在后面听着,联系自己把脉时所得,心中知道皇上纵然是醒了过来,怕也是强弩之末了。他也就是撑着这么一口气而已,若是知道皇后娘娘已经把睿王和霖王做的那些好事都宣扬出去了,如今不说立安城满城皆知,最起码朝臣们是都知道了的。

这事儿,如今谁也不敢告诉皇上。

人醒了,喝了药,皇上看着倒是精神了不少,等到早膳送过来的功夫,他下旨:“招靖王入宫?”

“靖王殿下?”一旁夏公公一愣,就见皇上沉声道:“让他一家都入宫来,过年,他还不入宫请安吗?”只这两句话,他就喘息了起来。夏公公连忙应了,写了旨意,皇上看了一眼示意他盖上印章,“带两百禁卫军!”

这那里是招人入宫,明摆着就是胁迫入宫。倒是与昨夜皇后娘娘的举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林紫苏双眼微微眨动,心中明白只怕皇上这对是靖王起了杀心。难怪这位皇帝陛下能够坐稳江山,让靖王这几年来只能韬光养晦呢。这般狠绝,才醒过来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太子,睿王这边证据确凿,就想要先杀了未来可能会对霖王或者景王产生威胁的靖王。

这般思虑周全,只可惜了昨夜他还是没抗住,吐血晕了过去。如今,这情势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夏公公离去之后,皇上又喘息了一会儿,由着一旁宫女顺气之后才又开口:“萧祁、董成趣、钱铎三人何在?”

这话一问出口,林紫苏就更明白了。

皇上这不光是想着杀了靖王永绝后患,只怕还想着看能不能杀了这三人,给睿王洗白呢!她偷偷吐了一口气,听到皇上张口让人招了这三人过来,又招手示意一个内侍过去,低声嘱咐了什么。

只可惜,皇上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架不住林紫苏一双眼睛偷偷盯着,把他的口型看得是一清二楚。

鸳鸯酒壶?让一个内侍准备酒和鸳鸯酒壶,这是准备赐毒酒吗?

林紫苏心中一紧,却见皇上已经摆手让他们都退下了。她低头跟着所有人出去,在一旁暖阁之中却是有些坐立不安。若是萧祁毫无防备,来了之后真的喝下了那毒酒…

她看了一眼正围在一团讨论皇上脉象和病情的御医,见无人注意到她,这才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天色阴霾,寒风掠过,让林紫苏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然而,她也顾不上这许多,只盯着一旁的宫道,盘算着萧祁三人大约什么时候会到。

“林姑娘…”张喆见她去了外面,寻了一个斗篷都出去,“屋里闷,出来透透气也好,只是外面冷…”说着他就把斗篷递了过去,低声道:“披着斗篷了,若是此时受寒病了就不好了。”

林紫苏谢过,披上斗篷望向宫道。一旁张喆迟疑了一下,这才低声问道:“林姑娘可是担心萧将军?”

林紫苏略微点了下头,实在是没有心情与张喆说话,偏偏张喆却不识趣一般,道:“我倒是听宫中内侍提过萧将军几句,说是昨夜他与董大人一同抓了霖王入宫,此时正在宫中地牢那边。那里距离寝宫有些距离,怕还要再耽搁一会儿,不如你先…”

林紫苏略微猛然扭头看向张喆,倒是把他说到一半的话给吓了回去。

“张喆,我能托你帮我一个忙吗?”她身份敏感不能随意走动,但是张喆是可以的。更何况,若是萧祁来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只怕她也不好说什么。

第120章 僵持

“帮忙?”张喆愣了一下,苦笑道:“我能帮林姑娘什么忙,我不过是…”他如今不过是御医院跟在刘院判身边的一个小徒弟而已,根本就比不上林紫苏这般在几个年老资长的御医面前侃侃而谈的从容,更别提说的话还会被人认真听进去了。

林紫苏抿唇,想了一下道:“我怕是不好出去,你帮我去路上拦一下萧将军,就说…”她又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三分,道:“就说他彻夜劳累,不好饮酒。”

“彻夜劳累,不好饮酒?”张喆莫名看着林紫苏,“就这么一句话?”

林紫苏点头,道:“就这一句话,张师兄如实告诉他,他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她说着看向张喆,“张师兄,你能帮我这个忙吧?”

被她这般殷切的看着,张喆如何能够说出拒绝的话。虽然不懂林紫苏为何如此急切,却只要他帮忙传这么一句话,他还是点了下头,道:“你放心,我这就过去就是了。”

他说着下了台阶,回头看了林紫苏一眼,“外面风寒,你还是入屋内等着吧,放心我定然会把话传给萧将军的。”

林紫苏点头,目送张喆顺利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出去的时候还是被守着的内侍盘问了一番,她只隐约听到询问性命和身份,如今想来只怕皇上早就动了替睿王善后的心思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着下台阶追着张喆出去,果然是被拦了下来。

“林御医,皇上这边刚刚醒,你还是不要乱走动,有什么事情吩咐咱们这些奴才去办就行了。”拦住她的内侍态度还算客气,然而却是一语点破了她的身份。

也是,宫中御医院的御医只有她一个年轻女子,如何不好辨认?正是因此,林紫苏才越发的觉得那位在寝宫里面躺着,奄奄一息、似乎只能够等死的皇上让人害怕。

也许那位九五之尊不算最聪明,不算最英明,然而他还是足够的聪明,最起码能够想明白若是太子死了,睿王被扣上谋害太子的罪名,只怕他的江山就要被靖王抢夺去了。

所以,他醒过来就先让人“请”靖王一家入宫,然后就开始为睿王“善后”,这善后,自然是指杀死萧祁和钱铎、董成趣这三个知道是睿王杀害太子的人,只怕那些证人和证据他也当派人去毁了才是。

这般的果决和毫不迟疑,实在是让人心中…五味陈杂。

她转身拉了拉斗篷,回到了暖阁之中。那些御医还在低声讨论皇上的脉象和病情,林紫苏不声不响地坐在角落里面,这才透着寒风,却可以让她看向外面,随时注意到张喆回来,或者是萧祁被人带进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林紫苏身边低声的讨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她又往外面瞟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一个人匆匆进来。猛然起身,她朝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才看清楚了来人。

是张喆!

张喆注意到了她看过来的神色,露出了一丝笑容,冲着她做了一个完成的手势。林紫苏只觉得提在胸口的一口气瞬间散了出去,她有些无力,几乎都站不稳了。

连忙扶着一旁的门,林紫苏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张喆身后一连串的内侍宫女端着饭菜过来。领头的内侍一进来就道:“皇后娘娘说了,诸位御医辛苦熬了一夜,早饭怕是担心皇上也没吃好,就让奴才们早早上了午饭。特地赏了一份乌鸡汤,是昨天夜里膳房就熬上的…”

他说着示意身后内侍、宫女摆膳,然后过去一把掀开了那盛汤的砂锅。虽然天寒,然而砂锅本就保暖,这般一掀开,屋中就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可是宫中不传秘方的滋补汤,冬日里面喝着最是暖身不过了。给诸位大人都盛上,先暖暖身子。”那内侍吩咐着,不一会儿在场每人都捧上了一碗热汤。

林紫苏站得远,这会儿看着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宫女捧了鸡汤过来,连忙接过道谢。听那内侍说这是宫中秘方的滋补乌鸡汤,她就忍不住习惯性凑上前闻一闻,分辨这里面所用的药材。

鸡汤香味浓郁,因为是宫中贵人所用,所以药材的味道都不重。她仔仔细细分辨了片刻,眉头突然皱了起来,手中的碗一松“啪”得一声掉落在脚边,滚烫的鸡汤溅落在她的鞋面和裙摆上,看着格外的刺眼。

“林御医…”

所有人都应声朝着林紫苏看了过去,她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许是累了,连碗汤都端不住。我如今倒是还不饿,这饭就先不吃了,你们与我留些,等我睡醒再吃好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离开,那内侍见状连忙拦住了林紫苏,道:“林御医,你看着汤可是皇后娘娘特意赏的,真放凉了就失了原味了。再说了,您喝了这汤在休息,身子也暖和些不是吗?”

林紫苏说要去休息原本就是一种试探,如今见这内侍定然要让她喝汤,甚至说着话就给她又盛了一碗送过来,不由脸色一沉,看着面前的鸡汤,收敛了脸上疲惫之色,冷冷看着对方。

“林御医?”那内侍把碗往前送了点儿,见林紫苏还不接这才抬头看了过去。

林紫苏轻轻扯动了下唇角,道:“这位公公的意思是,若是我不喝这碗鸡汤,就不能去休息了?”

内侍神色一僵,看着林紫苏嘲讽的笑容,心中不由一紧,隐约意识到了只怕林紫苏已经看出了些什么。这些可都是御医,全国挑选出来的医术最高明的一群人,下毒这样的手段,他就知道会被察觉的。

想到此处,内侍勉强一笑,看了一眼其他人,见其他人也都停下了动作,额头不由开始往外冒汗。

“林御医说的什么话,这…这都是皇后娘娘的好意,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怕是要觉得林御医是不是有什么不满,这奴才也担当不起啊…”

林紫苏笑了笑,看着他手中的那碗汤,道:“你这般忠心耿耿为皇后娘娘办事,这碗汤就赏给你好了。让人另外再给我盛一碗,想想你天寒地冻地送汤过来,也是辛苦了。”

她说着眯缝着眼睛看向那内侍,“这汤凉了可就辜负了皇后娘娘一片心意呢,公公快趁人喝吧。”

事情这番发展已经让暖阁中的所有人都愣住,此时所有人都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没喝汤的把手中的碗放的远远的。喝了汤的更是直接扣着喉咙催吐。

那内侍见状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正想一声呵斥让人关了暖阁的门,就见林紫苏手猛然一甩,就把他手中的那碗鸡汤给直接撒到了他的脸上。

鸡汤熬了许久,上面飘着一层油,之前又是在砂锅中被端来的,温度一点都不低。这么一碗鸡汤泼上去,内侍忍不住一声惨叫,林紫苏这边一脚就朝着他腹部踹过去。那内侍接连后退两步,刚巧倒在了桌子上,摔毁了一桌子的饭菜。

一旁的内侍和宫女都愣住了,此时呆呆看着大发神威的林紫苏,再看看那些神色各异的御医,不由颤着腿辩解:“我们不知道,我们就是负责送饭菜…”

说着就想要跑出去,林紫苏怕他们去报信,直接呵斥了一声:“站住!快拦住他们!”

虽然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然而这些御医谁也不想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赔上性命。这些人反应倒是不慢,立刻就有人堵在了门口。然而这些人平日里面也算是养尊处优,哪里知道如何困住这些小内侍和宫女,倒是让两个人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