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气势汹汹的话,吓得太子妃倒退两步,隐隐觉得有些事情像是要脱离她的掌握了,但是听见萧士及撇得这样干干净净。不由更是怒不可遏:明明上一世萧士及对穆夜来那般宠爱,这一世却怎么也不能打动他的心,真是见了鬼了……
“柱国侯请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在说你和穆夜来的事,关太子什么事?”太子妃警醒地道,看向萧士及。语带威胁。
萧士及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嗤笑一声,便沉下脸来,气愤地道:“太子妃殿下,既然您今儿一定要把话说清楚,咱们就把话说清楚!穆夜来从头到尾是谁的人?难道要萧某指名道姓吗?她打着太子妃您的女官的名义,为您做事,其实就是为太子做事!请问太子妃殿下为何总要把穆夜来跟萧某推到一起?——萧某前几个月一直在江陵打仗,对长安的消息一点都不知,结果一回来。就发现穆夜来和穆侯府操纵卖官的事最后栽到萧某头上,害得萧某丢了检校荆州刺史的位置!难道您不知道?这个检校荆州刺史的位置到底是谁的吗?萧某不过是为太子顶缸而已!请问太子妃还要把穆夜来往萧某身边推,是不是嫌萧某为太子顶缸顶得还不够?”
太子妃彻底愣在那里,看着萧士及满脸激愤的样子,全身吓得哆嗦起来。——糟了,她好像是把萧士及逼急了,这狠心的主儿不管不顾,把屎盆子全给太子扣回来了!
“太子妃殿下,萧某既然是为太子做事,哪怕给太子背黑锅也认了。萧某也一直没有再说话。可是您一定要把个女人扔给萧某,而且这女人……”萧士及顿了顿,还是狠心道:“这女人,明明有可能是太子的人,萧某就不明白了,您这样做,可是要置萧某于何地?置太子于何地?!”
柱国侯被罢官一事,居然是为太子顶缸!
这个劲爆的消息顿时如同春风吹皱一池春水,在太极殿前面的空地上扩散开来。
人群中有些官员面露喜色,有些却是面色灰败,陛下的几个心腹内侍互相看了看,一个悄悄从人群中退走,剩下的继续抱着胳膊在人群中冷眼观望。
“萧士及!你大胆!居然敢攀诬太子!”太子妃气得直打哆嗦,也恐惧得直打哆嗦。她发现,这一次好像真的玩大了,萧士及这一招“倒打一耙”,可真够狠的!
“萧某不敢。”萧士及拱了拱手,这一次躬身行礼,然后抬起头,带着痛心疾首的语调说道:“太子妃殿下,太子有哪里对不起您?您要这样害他?臣不是不能背黑锅的人,本来打算这一次打落牙齿和血吞了,但是您为了铲除太子身边的女人,不能总是把太子的女人送给太子的属下。这样做,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正在快步往这边赶过来的太子听见了萧士及这一番“痛心疾首”的话,脚步一顿,差一点没晕过去,扶着身边内侍的手,咬牙切齿地道:“给孤……孤……把崔真真这个贱人拉回来!孤要废了她!”
第550章 心结 (4K,浅笑轻纱和氏璧4、5+)
萧士及说完这番话,就不顾而去,再不回头。
太子妃全身抖得站不住了,只得抓住旁边侍女的手,两眼瞪着萧士及远去的高大背影,快要冒出火来。
“太子妃殿下,得罪了!”太子的心腹内侍快步走了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太子妃架了起来,迅速拖离了太极殿前面的空地。
围观的朝臣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都打着心里的小九九。
太子妃被两个内侍架着拖回东宫,径直将她扔到太子面前。
太子虎着脸坐在书案后面,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人都下去。
几个内侍忙躬身倒退着出去,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高高在上坐着的太子,和趴在地上不住发着抖的太子妃。
太子从书案背后站了起来,绕过书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最后在趴在地上的太子妃面前站定,低下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便蹲下身去,伸出手,托住太子妃的下颌往上一抬。
太子妃被迫仰头看着太子。
“真真……我的真真……你到底去哪里了?”太子看着太子妃明艳端庄的面庞,喃喃说道。
太子妃心里一紧,瞳孔飞快地缩了一下。
太子的手从太子妃的下颌处移开,顺着她的面颊往上抚摸,一直来到她的鬓角,停在她的赤金麒麟玉凤掩鬓上,扯了扯嘴角。笑道:“……你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你以前从来不喜欢这样的掩鬓,说太刺眼……”
太子妃战战兢兢地道:“以前不喜欢这样的,现在喜欢了,不可以吗?”
太子斜睨她一眼,又道:“以前不喜欢这样的,现在喜欢了,当然可以。但是,以前你根本就不喜欢戴掩鬓,又怎会计较哪个掩鬓好看还是不好看?”太子说着。那只手又从太子妃的鬓角掩鬓上抚了下来,往下直到她的衣领。
“你以前,不喜欢素色的衣裙,不喜欢眼神闪烁地看人,不喜欢跟庶出的女子交际……不,你是不喜欢跟士族以外的女子交际。甚至连打招呼都不屑。可是你现在呢?你穿的都是浅棕、素黄、月白、还有烟灰这些死人色!你看人从来不正面看人!你相与结交的,都是庶出和寒门庶族的女子!你问问你自己,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会看不出来吗!”太子厉声呵斥,手掌扬了起来,却舍不得扇下去。
因为面前的这张脸,还是他心爱的真真的脸……
多可笑?
是不是就应了那句恶俗的老话。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
面前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太子两世为人,对身边的人再熟悉不过。
这些日子,他已经察觉到身边的太子妃不再是他以前的崔真真,当然也不是清河崔家长房的嫡长女。
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自己妻子的躯壳……
太子倒是不怕她,一点都不怕。他自己就是孤魂野鬼。不过是附在自己身上,自然不怕面前的崔真真。
他只是一心等着。也许有一天,崔真真又回来了。
可是如今看来,让这个废物占着真真的身体,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孤提醒过你多次,让你不要乱插手,乖乖在屋里待着就好。你事事为穆夜来出头,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跟穆夜来有什么瓜葛?!”太子的手移了上来,掐住太子妃的脖子,冷冷地问道。
太子妃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被太子的话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太子早就注意她了,难怪会把孩子从她身边带走,难怪会动不动就禁她的足……
太子妃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叫声,整个面庞变得青紫,她瞪大了眼睛,满含恐惧地盯着太子。
“说啊!”太子一声怒吼,放开了太子妃的脖子。
太子妃伏地咳嗽两声,支支吾吾地道:“没有……本宫……我就是崔真真,不是别人……太子你弄错了。”
“孤会弄错?”太子讥诮地一笑,背着手道:“你老实说,到底是什么时候上的真真的身?”
“我没有!”太子妃宁死不认。她知道,一旦承认下来,她这一次,说不定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想起自己经历的一切,对萧士及更是恨之入骨。——都是这个臭男人,害了她的前世,又害她的今生!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你不说?”太子握了握拳,对着太子妃的脸,却有些无计可施。他不能将太子妃弄死,如果她一死,真真就算能回来,也回不来了。
但是也不能放任她继续下去……不然这个愚蠢的家伙只会坏他的大事。
不能打她,也不想骂她,甚至不敢逼她逼得太狠,因为担心她会伤害真真的身体。
太子闭了闭眼,走到大门口,伸手拉开大门,对外面的人道:“孤要废太子妃。——你们好好看着她,孤这就去求见父皇。”他要废掉太子妃,当然要永昌帝同意才行。
永昌帝正在御书房内,听心腹内侍说着在太极殿前面听见的柱国侯和太子妃的一番对话。
当听说萧士及是为太子顶缸,永昌帝心里已经信了一半。
可是太子卖官弄权这回事,比一个大将卖官受贿实在严重多了……
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太子急不可耐地要上位,收买人心。
“陛下,太子求见。”御书房外的内侍躬身回道。
永昌帝睁开眼睛,眼里有怒气一闪而过,挥了挥手,尽量压低声音道:“让他进来。”
太子跟着内侍进了御书房,躬身对永昌帝行礼。“父皇,儿臣要废太子妃。请父皇恩准。”
永昌帝一拍桌子,怒道:“你要废妃?是她把你私底下做的龌龊事抖了出来,你才慌了神吧?”
太子一惊,明白父皇果然是被萧士及那番话影响,不由对萧士及恨之入骨。
他这一世,自问对萧士及比上一世毅亲王对萧士及还要好,可是萧士及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自己给他这么多机会,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反咬自己一口!
明明穆夜来是萧士及的人,他却能红口白牙地栽在自己身上。
罢了罢了,能打仗的人多得是,他也不要再要强求萧士及为自己所用了。
这个人,既然不能为他所用,就毁掉算了……
这一瞬间。太子下了决心,一定要除去萧士及。不能被他用,但也绝对不能被毅亲王所用。
虽然萧士及已经跟毅亲王决裂,但是目前看来,他好像坑太子坑的比较多。
他今天这番话,可是实实在在在永昌帝面前抹黑太子。让陛下对太子心生忌惮。
太子一想到这些事,心里就跟猫抓一样难受。
不过现在不是收拾萧士及的时候。现在他要收拾的,是太子妃。
“父皇,今日的事,都是太子妃惹出来的。她鼠目寸光,行事完全不得章法,根本就不像以前的真真,儿臣担心她是有什么不妥。打算废了她,然后将她圈起来。让她反省反省。”太子硬着头皮说道。他是真的想废太子妃,不是说着玩的。
“你要废了她?你知不知道,她是清河崔家的的嫡长女!五姓七望里面最贵重的门第,你居然想废了她?!”永昌帝有些惊讶,虽然对太子不满,但是听见他要废掉太子妃,还是有些不明白。
太子摇摇头,道:“她再是清河崔家的嫡长女,可是这一次,她实在太过份了。她这一胡闹,让儿臣最得力的大将离心。儿臣实在是受不了她了。这些日子,儿臣也曾禁过她的足,找人教她规矩,但是都不起作用。儿臣实在头疼得很。”说着,太子给永昌帝跪了下来,“求父皇垂怜,让儿臣废了她吧!”
永昌帝闭了闭眼,往后靠在龙椅上,淡淡地问道:“废了她之后,你要立谁为太子妃?”
太子窒了窒,低声道:“良娣崔莲莲,也是清河崔家的嫡女,而且给孤生了儿子,现下又有孕在身,完全可以做儿臣的太子妃。”
“你想扶崔莲莲为正?”永昌帝倏地一下睁开眼睛,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太子低着头跪在地上,点头道:“求父皇恩准!”
永昌帝看见太子这个样子,就想起崔三郎从漠北带回来的东西,眼神黯了黯,默然良久方道:“罢了,就依你。废掉崔真真,立良娣崔莲莲为太子妃。”
太子松了一口气,给永昌帝磕了一个头,才抖着衣袍站了起来,对永昌帝低声道:“父皇,穆侯府的事儿,实跟儿臣没有关系,父皇不要听柱国侯瞎说。”
“哦?你说说看?怎地没有关系?”永昌帝看了太子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
太子拱手道:“儿臣有东宫,有自己的臣属,儿臣看中的人才,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入东宫麾下,这都是父皇许可的。儿臣犯得着让穆侯府和穆夜来给儿臣去招揽人心吗?他们算老几?儿臣再不济,也不会跟穆侯府与虎谋皮吧?”
这话也在理。
永昌帝微微点头,道:“听说太子妃一心要把穆夜来送到萧士及身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何对插手萧士及的家事这样热心?”
太子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喃喃地道:“这个……儿臣不知。”
“你不知?你真的不知?”永昌帝定定地看着太子,仔细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也多了些戒心,道:“好了,你下去吧。今日的事,你好好想想,若是日后想起什么,就跟朕说。”
太子低头退下。
回到东宫,太子便发了旨意,废除崔真真的太子妃位置,立良娣崔莲莲为太子妃。崔莲莲生的儿子本来上在崔真真名下,但是崔真真被废,这孩子自然回到崔莲莲名下,也就正式成为太子的嫡长子。
太子废太子妃,立良娣为太子妃,这件事顿时传遍了长安城上下。
很多人都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太子废太子妃,是因为太子妃诬陷太子的得力手下柱国侯,太子为了挽回手下的忠心,所以特旨废掉太子妃,立良娣崔莲莲为太子妃。
当然也有人说,是因为太子妃生不出儿子,太子为了嫡长子的名份,特意立了生了儿子的良娣崔莲莲为太子妃。
这样说也未尝不可。
因为崔莲莲和崔真真根本就是堂姐妹,都是清河崔家的嫡女,无论谁都有资格做太子妃。
大齐皇室的名头,在世人心里,确实不如五姓七望的士族门阀。
崔莲莲得封太子妃的消息传到清河崔家二房的大宅,自然是一片喜庆。
崔大郎已经从朝堂退了下来,不再担任吏部尚书一职。
崔三郎虽然被柱国侯夫人杜恒霜射断了两条胳膊,不能再做武将,可是做文官总是可以的。他去了一趟漠北,回来之后,进了一趟宫,永昌帝也封了他一个正四品上的黄门侍郎的官儿,跟他的妻子王芳华的哥哥,也就是他的大舅子王文林是同样的位置。这个位置是天子近臣,能自由出入宫禁,虽然没有很大的职权,但是因能跟永昌帝说上话,比一般的六部九卿的官儿要抢手多了。
所以对于崔家二房来说,在长安的地位并没有变化。
崔大郎退了,可是崔三郎又上去了。
听说崔莲莲做了太子妃,崔大夫人忙对三弟妹王芳华道:“去叫三弟过来,咱们晚上一起吃饭,热闹热闹。”
王芳华笑着应了,命人去外院的书房将崔三郎叫回来。
她今年生了儿子,跟崔三郎之间更是夫妻和顺。只是崔三郎这一阵子老是魂不守舍,除了进宫去见陛下,就是在外院的书房歇着,听说看上了一个外院的洗衣婢,收在书房伺候。
那洗衣婢是个哑巴,也不识字,不怕她将书房里面的机密事情泄露出去。
此时天将黄昏,崔三郎放下手里的毛笔,将自己刚刚画好的一张画举起来看了看。
在他书案旁边伺候的婢女便是那洗衣婢,不过他没有将她收房,只是让她在书房伺候。
“流光,过来。”放下手里的画,崔三郎对那婢女招了招手。
那婢女撇了撇嘴,腹诽这三老爷真是怪癖,收了自己在书房,却又不碰自己,成天让那个自己拿根金钗在他喉咙处比划,还要自己掐他的脖子……

第551章 托付 (4K,含泡_沫和氏璧+)
流光,是崔三郎给这个洗衣婢起的名字,虽然她不能说话,可是听得见别人说话,也知道这是她的新名字。不管她喜不喜欢,都无法反抗。
流光走了过去,看着崔三郎将一个红木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金钗。
流光早已经熟惯了,马上伸手出去,从匣子里拿出金钗,走到书案后面,来到崔三郎面前站定。
崔三郎往前伸开双臂,闭上眼,点了点头。
流光深吸一口气,手中一紧,一手持金钗抵在崔三郎咽喉处,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中,崔三郎闭上眼,好像看见了天高云淡,太液池边碧水莹莹,池边人似玉,金钗气如虹……隔得那么近,他甚至看得清她浓密的长睫轻轻扇动,如蝴蝶的翅膀,轻轻在太液池边扇了扇,就在他的心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书房里面一片静谧,温馨中却又有着无形的张力,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流光很是无聊地看着面前一脸陶醉的崔三郎,完全不明白这人到底是要干嘛……他难道不怕自己一失手,就把他扎死了?
咚咚咚!
书房前门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三爷!三爷!”有人在门口焦急地叫着。
书房里静谧又紧张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崔三郎睁开眼睛,一把将金钗从流光手里夺过来,放回红木匣子里。对她做了个手势。
流光躬身,倒退着出去,拉开书房的门。
在书房门口的人是崔家外院的管事。
看见流光从书房里出来,那管事低着头,弓着腰,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流光对他福了一福,离开书房,回自己的厢房去了。
现在她不用去浣衣所洗衣服,每天只要伺候这有怪癖的崔三爷一次就够了。比在浣衣所吃得好,也穿得好。对这样的日子。流光很是满意。一点都没有抱怨。
崔三郎从书房里面走出来,满脸不耐烦地样子,对那管事问道:“什么事?”
那管事忙道:“回三爷的话,太子刚刚下旨废太子妃。封咱们家的大姑奶奶做太子妃了。”
“哦?”崔三郎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喜色。点点头。道:“是莲莲封太子妃了?确实是好消息,今儿就饶了你。去吧,我现在就回内院。”
那管事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抹了一把汗。暗道若不是这样的大喜事,他也不敢过来打搅您老人家的“雅兴”啊……
崔三郎回到内院,跟崔大郎和崔大夫人商议崔莲莲扶正做太子妃的事儿,他们用如何应对,还有永昌帝那边,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云云。
太子废掉太子妃崔真真,扶良娣崔莲莲为太子妃的消息也在日落的时候传到柱国侯府。
杜恒霜坐在里屋,听着欧养娘一五一十把今儿在太极殿那边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柳眉轻蹙,问道:“养娘听谁说的?”
欧养娘低声道:“跟着侯爷出门子的几个小厮说的,萧大管事也是这么说,特意让他们进来说与我听的。”萧义知道,说给欧养娘听,就是说给杜恒霜听。
杜恒霜叹口气,道:“萧大管事有心了。”说着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道:“他这一次,可是把太子也得罪了。”说完看着欧养娘笑。其实萧士及这样做,一来在永昌帝跟前抹黑了太子,二来在太子面前打击太子妃,三来嘛,也在实际上帮了毅亲王的大忙,解了毅亲王被永昌帝猜忌的燃眉之急,真不算太差的一步棋……
欧养娘颔首笑道:“这一招太险。不过能扳倒太子妃,也不算吃了大亏。”
这一点倒是杜恒霜最乐意见到的。能让太子妃倒霉的事情,都是好事。就算险,也是值得的。只有她知道,太子妃这人有多可怕……
“侯爷回来了吗?”杜恒霜走到自己放东西的多宝阁前,拿了一个香榧木的匣子出来,捧在手上。
“侯爷在外院书房。”欧养娘道,“夫人要不要过去看一看?”她殷勤地看着杜恒霜,其实是希望杜恒霜去安慰安慰萧士及。
杜恒霜点点头,“我去看看吧。”说着,袖了那方小小的匣子,往二门上去了。
来到萧士及外院的书房,杜恒霜看见萧士及坐在书案后面拿着一卷书在看。
看见杜恒霜进来,萧士及站了起来,迎着她走上前,将她让到书房南窗下铺了熊皮褥子的长榻上坐下,又亲自给她烹茶。
杜恒霜将手里的匣子放到榻上的四足夔纹矮桌上,轻声道:“你今儿也太险了。”
萧士及“嗯”了一声,端了茶盘过来,放到矮桌上,自己坐到桌子的另一边,看见了杜恒霜放到矮桌上的香榧木匣子,觉得很是眼熟,“这是什么东西?”
杜恒霜将匣子打开,露出里面满满的册子和各种契纸信函,道:“这是你们萧家外院的东西,人手、契纸、财物,都在这里。我也不大擅长打理这些外务,还是把这些都还给你为好。”
萧士及才想起来,这是他跟杜恒霜刚成亲不久的时候,为了家里管家的事儿,他主动提出把萧家的外院给杜恒霜管,内院就给二弟妹管。后来二弟妹坏了事,内院也回到杜恒霜手里,外院内院的人手、财物都由她管。
“给我做什么?你拿着呗。这些年都是你管的。”萧士及笑了笑,将匣子盖上推了回去。
杜恒霜摇摇头,将匣子坚持推回去,淡淡地道:“管内院还行,外院我实在力不从心。再说,你现在把太子也得罪了。毅亲王那边你暂时又回不去,你外面的帮手都在那边,你也不能用,我真不知道怎么帮你才好。不如还是你自己管吧。”
萧士及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只手放在匣子上反复摩挲,低声道:“……你都知道了?”问的是今天在太极殿,他把这些事情推到太子身上的事儿。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可能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杜恒霜微笑着道,“太子也算是迅速,把太子妃都给废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之意。
萧士及听着很不是滋味儿,垂眸叹息道:“其实这件事。不用走到这一步的。唉……”
杜恒霜挑了挑眉。“虽然有些犯险,但是总算是得大于失吧。”
“得大于失?”萧士及抬起头,皱眉看着杜恒霜道:“你是这样想的?你知不知道,我的代价有多大?”
杜恒霜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她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道:“做什么事都是有代价的,怎么可能好处全得,坏事一点都不沾呢?”
“那也不能这样大的代价吧!”萧士及终于忍不住埋怨她。“穆侯府卖官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就算你不能给我送信,派个人亲自跑一趟总可以吧?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差一点就把我拖垮了。——我垮了,你又能有什么好处?我们全家都没好处!”说着,萧士及指了指那矮桌上的匣子,“我把全副身家都托付给你,你到底还担心什么呢?穆夜来从头到尾就不是问题。现在穆侯府都倒台了,你该放心了吧?”
“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杜恒霜淡淡地道,低头抿了一口茶。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明面上要给毅亲王‘决裂’,那边的人手一点都不能用。那些人没人给我传消息,你也不给我传消息,我就成了聋子和瞎子!”萧士及摇摇头,“就算你恼了我,可是你也应该公私分明。有些事情,是咱们两人的事,吵过也就算了,别往心里去。而穆侯府卖官这样的事,却是关系到我检校荆州刺史一职的大事,你竟然也能赌气不告诉我……”
杜恒霜的长眉挑得更高,暗道这件事本来就有自己的推波助澜,告诉你才怪……
虽然这么想,她当然不能这么说,杜恒霜笑了笑,做出惊讶的样子,道:“啊?你竟然不知道这件事?难道穆夜来没有告诉你吗?我还以为她敢这么做,一定是从你那里得了准信了,不然她怎会这样大的胆子?!”
萧士及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茶,继续喝。
杜恒霜看着萧士及憋闷的样子,慢悠悠地道:“你也别怪别人不给你传消息,实在是大家基本上应该都和我一样,以为穆侯府的事,本来就是你指使的,所以谁会吃饱了撑的去坏你的事?你想想,你那十车银子直接送给穆夜来,人家怎会觉得你跟这件事无关?你现在说无关,连我都疑惑,更何况别人?”
萧士及看了杜恒霜一眼,想反驳她,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只好将茶杯重重地往矮桌上一墩,茶水四溅。
杜恒霜往旁边让了让,不怕惹怒萧士及,又道:“你现在说跟你无关,那就只能说,谁都没有想到,穆夜来有那样大的胆子。你难道就想不到,你给她送十万银子,会让别人误会,也会让她误会?会让穆夜来觉得你的心都偏到她那里去了,她才敢这么大的胆子。——所以说来说去,这件事,实在怪不了别人。”
怪不了别人,就只能怪萧士及自己了。
这话虽然不错,但是这样当面说出来,还是让萧士及很下不来台。他这些日子在外面已经够憋闷了,回家还要忍着杜恒霜的冷嘲热讽,实在有些受不了,就沉声道:“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本来以为,只要你明白我就够了。可是你明显不明白我,我真是没想到……”露出一脸难过的神情。
杜恒霜两手一摊,道:“可是我明不明白你,有什么关系呢?别人误会你,下场就是你丢官去职。你觉得就算我明白你的苦衷,你的官就不会丢了吗?——我不是陛下,做不了这样大的主啊……”
句句正中萧士及的要害,让萧士及无可辩驳。
萧士及闷了半天,道:“怎么会?如果你真的明白我,就知道这件事跟我无关,也会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你就不会放任这件事不管。——以你的手段,早就把这件事压下去了,穆夜来和穆侯府都蹦跶不起来,就不会闹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丢官去职的地步!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的打仗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你非要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不是本末倒置?你爹常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呢?你问问自己,有跟我同心吗?”
杜恒霜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披帛,慢条斯理地道:“你高看我了。穆夜来一直说我是无知妇人,你不也觉得有道理吗?怎么如今又说我有手段?——我要有手段,能让你和穆夜来一直在外人面前羞辱我?!”
萧士及也跟着站起来,寒着脸道:“在这件事上,你就是轻重不分,内外不分,亲疏不分,根本就是目光短浅。——穆夜来说你是无知的内宅妇人,确实有几分道理。”
杜恒霜被气得笑起来,点点头,道:“是,她说的是有道理。可是,”杜恒霜扬了扬下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没有变得更聪明,也没有变得更愚蠢。你以前觉得我好,现在觉得我不好,不是我变了,而是你变了。你没有发现吗?”
“没有!我没有变!”萧士及大声道,往前走了两步。
杜恒霜后退两步,淡然道:“萧士及,我从小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已经忘了吧?——如果你忘了,我可以提醒你,我做事,从来就没有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过。但是那时候,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好,觉得我对。现在呢,无论我怎么做,你都觉得不满,觉得我不对。你已经更多地看向我不足的地方,做得不好的地方,对我做得好的地方已经视而不见了。你还觉得你没有变?你说我轻重不分、内外不分、亲疏不分,那你呢?你有做到轻重、内外、亲疏分明吗?”
第552章 挡路 (4K,粉红90 120+)
萧士及立在那里,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杜恒霜,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士及,你的官到底是怎样丢掉的,你比我清楚。”杜恒霜淡淡地道,转身要走。
萧士及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把话说完再走!——我确实不清楚我的官是怎么丢掉的。我到现在都糊里糊涂。”
“你真的不清楚?”杜恒霜回头,目光看向萧士及抓着她手腕的手,冷冷地道:“放开。”
萧士及不由自主松开手,满目痛楚地看向杜恒霜。
杜恒霜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把尖刀一样,往他心上扎过去,扎得他血肉模糊……
她离得那么近,近到他触手可及,可是她又离得那么远,远到彼此说话都听不见,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你不清楚?好,我就告诉你,你难道不觉得,是你的救命恩人穆夜来一手搞砸了你的差事?你不怪她,却来指责我不作为,不提前把这件事为你处理掉,你难道不觉得,你对我太苛刻?对穆夜来太宽容?把我为你做的一切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吗?”杜恒霜端立在书房角落半人高的美人樽旁,凛然说道。
萧士及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了一丝哽咽,道:“你是我妻子,我们夫妇一体,你对我的事视而不见,坐视不理,难道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你还说你没变?”说着又呵呵惨笑几声,“穆夜来……穆夜来……你就知道提穆夜来。你这么在意她,我是不是该庆幸,幸亏她不是男人?”
杜恒霜也呵呵笑了两声,道:“现在你知道夫妇一体了?——你才是本末倒置!不去指责真正导致你丢官去职的罪魁祸首,却来指责自己的妻子不帮你防患于未然!你这样做,实在令人心寒……”
萧士及瞪着杜恒霜,恼得一拳头砸在墙上,怒道:“穆侯府已经倒台了,穆侯都被杀了。你还说穆侯府和穆夜来,有什么意思?穆夜来是有错,但是也付出了代价。再说,她是好是歹,关我屁事?!你每次发脾气都要提她,是不是怕我忘了她。所以一再提醒我?——你如果真的这样想,我就如你所愿……”后面一句话,却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杜恒霜冷笑,撇了撇嘴,不屑地道:“你怎样?难道你不是早就忘不了她了吗?不要扯我做幌子。你放心。 我绝对不会挡你们的路的……”
萧士及一听就变了脸,上前一步将她堵在墙角。伸出一只粗壮的胳膊,撑在墙上,拦住她的去路,恨声道:“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挡路不挡路的!”
杜恒霜用力将他推开,自己从墙角走出来,道:“没什么意思。我就是个后院里碌碌无为的无知妇人,你要觉得谁能做你的贤内助。你就去把她抬进来。——我要说个‘不’字,我就不姓杜!”
萧士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冷笑道:“你别忘了,你本来就不姓杜,你姓萧!”
杜恒霜的脚步顿了顿,在心里冷哼一声,不顾而去,离开了萧士及外院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