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两个衙差是见过穆侯大公子和二公子的,知道他们两人素来不和,见状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两句富贵人家父子兄弟亲情淡薄之类的话,然后回身挥手让别的衙差上前,把二公子抬到了藤屉子春凳上,一路抬到了京兆尹大堂。
穆侯夫人等这些衙差走了之后,去宫里求见穆贵妃,想让她帮忙把二公子给弄出来,穆贵妃听说是因为斗鸡赌博欠下巨债,才让人告到京兆尹的,也很为难。
按大齐律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真没有什么好周旋的。当然如果你官大一级,也可以压死人,但是京兆尹这一次摆明了要给杜恒霜撑腰,跟他们穆侯府过不去,一定要秉公办理,别人也没法子。
如果穆贵妃还盛宠,让陛下发句话也行。
可是如今得宠的是尹德妃,而尹德妃是柱国侯夫人杜恒霜送进宫的,德妃不对穆侯府落井下石就很对得起她的“德”字了,怎么还能指望她去为穆侯府求情?再说,当初穆侯府派人去她家想坏她的事,尹德妃虽然一直没有说什么,但也别指望她能以德报怨。
再说自从自己的妹妹穆夜来为柱国侯萧士及卖官以来,陛下就对穆贵妃一日比一日冷淡,甚至当面视而不见的情形都有好多次。
这样的情况下,穆贵妃如何能说得上话?
“娘,您就别操这份心了。横竖都不是您亲生的。您这么多年,为爹做得够多了。”穆贵妃没法子,只好这样劝穆侯夫人,“石姨娘给您添了二十多年的堵,如今也是她还债的时候了。”
穆侯夫人叹口气,摇头道:“我都知道,只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们如今,也被挤兑得够惨的。我心寒的,是你爹。到底是他宠了二十年的人儿。现在说放下就放下了。已经横看竖看都不顺眼,偏她还没有自知之明,指着一个会搅事的女儿还企图走她的老路。哼,也不看看她如今是什么情形,给人做妾就那么好吗?”
穆贵妃无语半晌,撑着头道:“也许,只要快活过,就是好的吧。她好歹快活过二十年,娘您呢?”
穆侯夫人怅然地叹口气,悠悠地道:“当初。我是不想嫁给你爹的。但是咱们昭穆九姓同气连枝,不嫁他嫁谁?——算了。不说了,反正都过去了。我瞧着,这府里也过不了几天了。”
穆贵妃只当是穆侯夫人的丧气话,忙安慰她道:“娘别这么说。再托人去说说情吧,我这里有一块好玉,外面有银子没处买去,娘拿去看他们愿不愿意收?”说着。把一块触手生温的芙蓉暖玉塞到穆侯夫人手里。
穆侯夫人忙把玉又塞回去,对穆贵妃道:“你自己拿着吧。现在家里不能帮衬你,你自己多留些东西在身边才好应急。”
穆贵妃想了想,也没有坚持,就把玉又收了回去。
穆侯二公子被抓到京兆尹,一去就先打了一顿,打得他旧伤复添新伤,差一点就活不下去了。
石姨娘在家里日夜啼哭,又催着穆夜来去找柱国侯想办法。穆夜来烦不胜烦,去柱国侯府又见不到萧士及的人,只得在外院穆侯的外书房逗留,不回内院。
穆侯二公子本来被关在京兆尹大牢里,要穆侯家人拿银子来赎,结果没过几天,突然那告状的人过来销案,说银子已经还清了,之前二公子抵押在他们东家那里的东西卖了大钱,所以就算二公子还清债了,特来销案。
许绍听说原告不告了,又看二公子的腿都快废了,也算是出了一口气,就把他放了回去。
二公子回府,石姨娘才高兴起来,将自己的首饰都当了,给二公子看腿伤。
唯有穆侯很疑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告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想了半天,脸色一沉,回到自己的外书房藏着安西马场契纸的地方找了一找,果然没有找到马场的契纸,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老二为了还债,把家里安西马场的契纸偷着拿去还债了。对方大概是拿去安西估价去了,到现在才回来销账,一时心如刀绞,怒不可遏,不顾穆夜来的哭闹阻拦,将二公子和石姨娘一起赶出家门。
穆侯大公子终于除去了平生最大的敌人,高兴得不得了,不过再去他的外室春娘那里,却发现春娘已经人去楼空,隐隐觉得不妥,顿时警觉起来,夹着尾巴回了穆侯府,再不出来鬼混,倒是让穆侯在痛心疾首之余,还有些安慰。
柱国侯府里,萧士及这些日子天天跟自己的心腹手下碰头,查问他们的进度。
他从江陵一回来,就碰上一连串的事,甚至椅子都没有坐热,就把他刚到手不久的检校荆州刺史一职丢了,早恨穆侯府恨得牙痒痒。
偏他还没法子揪着卖官一事撇清关系。因为谁都知道,这事从头到尾,是他得了检校荆州刺史的位置,还有给穆夜来送十万银子引起来的。人人都以为穆夜来是他的新宠,他的外室,而穆夜来和穆侯府笼络的属官也是为了荆州刺史府的配置,他想撇清都没那么容易。反而会说多错多,更加引火烧身,所以他只有极力淡化这件事的影响。
反正他的官也被贬了,这件事就这样含含糊糊过去最好。总之这件事,就是他吃了个哑巴亏,他越是在世人面前分辨,就越是让人侧目,而且让人觉得他敢做不敢当,是个孬种。
他琢磨着,要在这件事上真正撇清自己,只有彻底搞垮穆侯府。——穆侯府一垮,说他借穆侯府势力的那些话,就不攻自破了。
只是他刚从江陵回来,以前又对穆侯府的情况并不了解,如今想搞垮穆侯府,实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由也很是心烦。
看着手下收集来的各种证据,除了那些卖官的事情查有实据,别的事情都是道听途说。
不过看来看去,还是只有穆侯和其他昭穆九姓中的五姓合谋,想以他的刺史辖地为依托,企图摆脱永昌帝对他们的控制,去江陵养私兵,然后偷着回安西复国这件事杀伤力最大,只可惜苦无证据。
“没有证据不要紧。先在陛下心里留个印象吧。”萧士及淡淡吩咐道。
几个人商议妥当,便各自散去。
第二天,千牛将军吕大郎在早朝的时候,向永昌帝递上陈表,参穆侯和同样是昭穆九姓的曹、石、米、何、火寻等五个侯爵一本,说他们互相勾结串联,蠢蠢欲动,有不臣之心,希望陛下严惩。
陛下果然很感兴趣,马上命内侍把吕大郎的陈表拿过来看,结果什么证据都没有,气得当堂将吕大郎的陈表扔了下去,训斥吕大郎,命他回家好好反省,让他说话要查有实据,不能无中生有、捕风捉影!
穆侯和其他五姓听说此事,吓出一身冷汗,不过知道陛下并没有相信吕大郎的话,才稍稍放心。虽然着急,他们也不敢在四处串联了,只好暂时断了联系,将家里藏有的书信证据都销毁得销毁,秘藏的秘藏,只盼望这阵风早点过去。
杜恒霜借着去海西王府看妹妹的借口,带着三个孩子去见杜先诚,跟他说了这件事,有些好笑地道:“若是士及知道穆侯府的大债主是您老人家,不知道该会如何想……”
杜先诚听了,沉吟半晌,就对杜恒霜感叹道:“原来如此。士及越发沉得住气了。你看他明面上对穆夜来依然和颜悦色,就算因此被罢官都没有在外面口出恶言,更没有对穆侯府打击报复,其实暗地里却指使别人整垮穆侯府,实在是比以前沉着多了,没有慌慌张张乱了阵脚,有点奸雄的苗头。”
第548章 树倒 (4K5, 浅笑轻纱和氏璧2、3+)
杜先诚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杜恒霜的神情。
杜恒霜无动于衷,坐在杜先诚对面剥桔子,淡淡地道:“他是奸雄也好,狗熊也好,总不与我相干了。再说,”她放下手里的桔子皮,将桔子掰开摆在面前的小瓷碟里,推到杜先诚面前,“他对穆夜来心软,总是不争的事实。不管他再怎么做,这件事总是横在我心里的刺,让我没有办法再同以前一样待他。”
杜先诚叹口气,伸手拈了一瓣桔子,放在嘴里细细咀嚼,慢悠悠地道:“霜儿,有句老话你知不知道?”
杜恒霜抬眼征询地看向杜先诚。
“老话说,万恶淫为首,论行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我说这句话,并不是要劝你原谅士及。他确实很混账,无论怎样,咱们都不能受这个气。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你以后要记得不要太过固执。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就算再找一个男人,你也要记得,男人也是人,不是神。你如果不明白这一点,你这一辈子,跟谁都过不下去的。”杜先诚叹息着摇摇头,对自己的女儿执拗的性子很是无可奈何。
杜恒霜偏了偏头,对杜先诚笑道:“爹,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您说的道理我都懂,以后若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也不会这样锱铢必较。其实这几年,您也看见了,我跟旁的人来往,从来就没有计较过。但是士及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所以我无法忍下去。只有对他,我是苛刻到底。要么不要,要就要全部。他若想让我跟别人分享他,哪怕只是心里一个小小的地方。我也无法忍受。”既然做不到,那就放手。
从牙牙学语开始,他就是她身边的全部,她也为他投入了全部的身心。就因为她这样纯粹地爱过他,所以她宁愿不要,也不会妥协。接受一份变了质的感情。
杜先诚没有再劝。他想他明白了杜恒霜的意思。
人的一生,也许会碰到这么一个人,是他,或者她,在心里占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位置。很多事情,对别人都可忍。但是对他,或者对她,就是不可以。哪怕最后因这份苛刻而不能在一起,依然无怨无悔。
如果碰不到这个人,其实是福气……
两个孩子的笑声从庭院里传来。还有杜恒雪咯咯的清脆笑声,在庭院里回荡,将初夏的海西王府装点得温暖而欢畅。
杜恒霜和杜先诚一起抬眼看向外面的庭院,不约而同扬起一抹微笑。
杜恒霜怀里的阳哥儿被笑声吵醒了,用圆圆胖胖的小胖手揉了揉眼睛,头一次没有哭,而是用手指着外面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着。
杜先诚伸出手,道:“来,给外公抱。外公带我们阳哥儿出去玩。”
杜恒霜把阳哥儿交到杜先诚手里。撑着头斜靠在桌上看着庭院里的几个人微笑。
……
东宫里面,太子得知了最近的事,去太子妃的寝宫坐了坐,对她道:“没想到,柱国侯这一次,居然有这样的手段。”
太子妃不明所以,问道:“殿下说什么呢?”
“你是知道的,柱国侯的检校荆州刺史一职被父皇夺了,就因为穆夜来卖官邀买人心的事儿。”太子拿折扇敲了敲手,很是感慨的样子。
太子妃默默点头。她当然知道,就因为这件事,太子让她跟穆夜来断绝来往,也免了穆夜来的女官职位。
“可是你知不知道,穆夜来虽然把萧士及的刺史官儿弄丢了,他却一句恶言都没有说,听说只是把那名单扔回给穆夜来身上作罢。自己回家之后,闭门不出,也没有四处托人说情,只在家里跟几个孩子厮混,或者去演练骑射。真没想到,他居然能隐忍到这种程度。”太子啧啧称赞,有些想不通的样子。
太子妃心里一动,笑道:“这倒是难说。穆夜来到底是不一样的。她不仅是柱国侯的救命恩人,而且柱国侯,大概对她真是不一般。您想,柱国侯夫人天姿国色,也算是大齐第一美人了,但是穆夜来居然能让柱国侯动容,这份感情,啧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子想了想,点头道:“也对,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当然是因恩生爱了。只可惜,如今两家势同水火,穆夜来这番苦功,算是白做了。”顿了顿,又道:“不管怎么说,只有穆侯府倒了,他才能洗脱身上的污迹,所以这件事,依孤看,最后得利的人,一定是柱国侯。”
太子妃撇了撇嘴,暗道这可不一定……不过看太子的神情,大概也只是随便说说的。
“今日早朝,千牛将军吕大郎把穆侯府和另外五个昭穆九姓中的侯爵府都给参了,说他们串联勾结,图谋不轨。只可惜没有真凭实据。——看来,想要穆侯府倒了的人,并不止柱国侯一个人。”太子也跟着扼腕叹息。
吕大郎弹劾的时候,萧士及一言不发,倒是很多因买官一事被坑了银子的人趁机落井下石,一起踩穆侯府。
在一般人看来,萧士及保持沉默,不落井下石,以德报怨,已经是很厚道了。
真正看出来其中瓜葛的人不多。
太子妃不是很懂,轻轻“哦”了一声。
太子就冷笑着道:“昭穆九姓,曾经都是安西的王族。前朝大周灭了他们的国,将他们迁到中原居住。但是这些人,还是同安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到了如今大齐,国泰民安,他们有些人又蠢蠢欲动了。”
太子妃想了想,道:“安国公不也是昭穆九姓之一?可是陛下却给他高官厚禄,还有军中的大权呢……”明显想给安子常上眼药。
太子愕然,道:“真真,你这都不懂?安家只剩下安子常一个人了,诸素素也是穷家小户出身,两人都没有家族依托。就算诸素素三年抱俩。她这辈子,也生不了多少孩子,况且生十个,最多也只有五个能够平安长大,能成什么事?——没有家族依托的话,你以为这些大姓能起事吗?”又仔细跟太子妃讲述。“昭穆九姓里面的安家安子常已经是父皇的心腹,史家早年自家自相残杀过甚,如今只有一房男丁在洛阳住着。康家不问世事,也就是以穆侯府为首的昭穆六姓还有些蹦头。”说着又摇摇头,“就可惜,没有真凭实据啊……”
太子妃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悄声道:“没有真凭实据,造一个又何妨?”
太子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造出来的‘真凭实据’,真真。你可真能想!”说着,一边笑,一边走出门去。
太子妃在寝宫里坐了一下午,一直在琢磨太子突然来跟她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一直到吃晚食的时候,听宫女说穆夜来曾经也来求见过太子妃,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上一世的时候,就是穆侯府倒了,穆夜来才真正被萧士及接纳的。而且太子刚才也说过。只有穆侯府倒了,萧士及才能洗清身上的污迹,就想了一个招儿,吩咐道:“传本宫的懿旨,明日传穆夜来进宫。”
穆夜来这些天总是穆侯府和外面的小院子两面跑。她爹穆侯把石姨娘和她二哥赶出穆侯府,她死磨硬磨,终于磨得穆侯心软,给他们一个小宅子住,才有瓦遮头,不然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可是她姨娘和二哥都在病着。穆侯和穆侯夫人只给了少许银两,只够请郎中的银子,吃饭的银子很快就没有了,正在为难的时候。
听见太子妃传唤,穆夜来便赶快赶了过来,来到东宫太子妃的寝宫。
看见穆夜来一脸憔悴的样子,太子妃非常惊讶,忍不住问道:“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就这个样子了?”以前还算是个美貌佳人,如今却真是成了快要凋谢的花了……虽然没人能有杜恒霜那样美貌,但是也不能差得太远啊……
太子妃在心里嘀咕起来。
穆夜来就陪笑着道:“家里的烦心事,我也不瞒太子妃殿下。我二哥和姨娘被我爹赶出去了,他们又病了,我是两边跑。又请郎中,又要愁银子,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唉……”很是伤神的样子。
太子妃眼神闪烁着问道:“……你这样艰难,柱国侯知道吗?”
穆夜来笑了笑,低下头,道:“他恼了我,不肯见我。”
“你去过柱国侯府?”太子妃很是好奇。
“去过,去过很多次,他们现在连通传都不传。”穆夜来叹口气,抬头道:“太子妃殿下,我是实在没有法子了。请问您能不能借我点银子?我姨娘和二哥现在都病着……”
太子妃默然半晌,道:“本宫借你银子,你还得起吗?现放着大财主你不去借,居然来找本宫。——据本宫看来,不给你通传的,八成是柱国侯夫人搞得鬼。你要知道,主持中馈的主母做这些小伎俩,是太容易了。”她上一世的时候,这种事在柱国侯府不知做过多少……
穆夜来苦笑道:“就算是她,我又能怎么办?萧大哥现在深居简出,我根本就见不到他的人。”
“如果本宫说,本宫有法子,让你不用见柱国侯的人,就能再送他一份大人情呢?——这份人情大到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太子妃意味深长地道,看着穆夜来胸有成竹地笑。
穆夜来听得糊涂,问道:“什么法子?太子妃殿下真有法子?”很是不信的样子。
“当然。本宫前些天就问过你,你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是什么?”
“当然是萧大哥。我不是说过?”穆夜来更加疑惑。
“是不是为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家破人亡,你也在所不惜?”太子妃一步步发问,将穆夜来逼到墙角。
穆夜来愣愣地看着太子妃,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事情,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直到她拿着太子妃给她的一百两银子,晕晕乎乎离开东宫的时候,脑子里还回想着太子妃的话。
“你是想让柱国侯再欠你一份大人情。大到这辈子都还不清?还是选择跟着穆侯府一起倒台?——本宫不怕你知道,你们穆侯府,已经长久不了了。当然,如果你肯出力,本宫一定亲自出面留你一条性命,并且把你送到柱国侯身边。——你自己好好想想……本宫给你三天的时间。”
回到穆侯府。穆夜来去自己的二哥和姨娘住的院子转了一圈,最后一次去找穆侯夫人和穆侯求情,问他们是不是不能挽回了。
穆侯还在气头上,劈头盖脸一顿骂,把穆夜来赶走了。
穆夜来的心也硬了下来,反正自己的姨娘和二哥都已经被赶走了。这穆侯府对她来说,也就是一个大一些的笼子而已。再说上一世的时候,穆侯府早就烟消云散了,自己撑着让穆侯府多存活了这么久,也对得起它了……
打定主意。穆夜来就趁着去给穆侯送汤水道歉的机会,溜到穆侯的外书房藏着,趁穆侯不注意,偷了穆侯跟另外昭穆五姓的书信来往,发现里面将他们力图复国的意图写得清清楚楚。
穆夜来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第二天就将信送到太子妃手里,太子妃以太子的名义,将这封信辗转送给吕大郎。
吕大郎拿到证据,如获至宝,跟萧士及秘密沟通之后。再次在早朝的时候,参穆侯和其他五姓的不臣之心。
这一次,他呈上了有这六位侯爷亲笔签名画押的书信。
永昌帝看见证据,如获至宝,趁机铲除昭穆六姓。
一道道旨意发了出去,先派兵围了这几个府邸,按旨查抄。结果从这些府里搜出来更多的违禁用品,让永昌帝和太子都后怕不已。——幸亏,他们提前动手了……
既然找出的罪证越来越多,永昌帝也不再犹豫拖延。马上下旨,宣布这六个侯爵府的财物全部充公,六个侯爵全部处斩,其余人等入贱籍,尽皆流放岭南,终身不能回中原。
石姨娘和二公子正暗自欣喜,庆幸之间躲过劫难,结果被人告发,说他们是穆侯家余孽,穆侯是故意把他们除族,好留一丝血脉的意思。
永昌帝马上大笔一挥,也将二公子和石姨娘加入到穆侯府流放的名单里面。
穆贵妃在宫里得知这个消息,哭得死去活来,在永昌帝面前长跪不起,哭求放过她娘亲穆侯夫人,并且自愿降一级位份。
永昌帝一时心软,又怜她孝顺,便同意了她的请求,允许昭穆六姓的女眷可以赎回。可以自赎或者家人亲戚朋友赎。
穆侯夫人的大哥史广进用穆贵妃给他的银子将穆侯夫人赎了回去。
太子妃也趁机派人赎了穆夜来和石姨娘,特意安置穆夜来住到她上一世住过的小院子里。
站在这个小院子前面,穆夜来久久说不出话来。她发现自己虽然重生一次,但是无论怎么挣扎,却挣不脱上一世的轨迹。而且她刚刚才发现,其实上一世,比这一世要美好。
既然如此,她还折腾啥呢?反正穆侯府已经倒了,一切偏离上一世轨道的东西,又回到原点。她不用再折腾了,只要安心等待,该来的总会来的。
赫赫扬扬近百年的安西昭穆九姓中的六姓,几天之间就全数倒台了,让中原的许多士族门阀也颇有唇亡齿寒之感,对永昌帝更为忌惮。
这一天,萧士及下朝回来,被太子叫到东宫说话。
临走的时候,太子妃在回廊里遇到他,笑着道:“柱国侯,本宫跟你说件事儿,你可知道,让昭穆六姓倒台的证据,是谁弄来的吗?”
第549章 顶缸 (4K5, 含粉红60+)
太子妃带着两名宫中侍女笑盈盈地站在回廊一旁,袖手看着萧士及,暗忖用这一招对付萧士及,他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再冷酷的男人,当听见一个女人背叛父兄家族,只为了他高兴,只要他好,她就好的时候,都不会无动于衷的。穆夜来努力了那么久,萧士及都没有要了她,实在让太子妃也有些等不及了。将穆侯府搞垮,也是为了让穆夜来早一点无家可归,那么,就只有萧士及的那个“家”可以让她归了……
东宫的属臣和下人来来往往,虽然管得住自己的眼睛不往回廊这边看过去,但是管不住自己的耳朵,谁都支楞着耳朵,想从太子妃这里听点“秘闻”。毕竟穆侯府和其他昭穆五姓倒台这事儿,来得太快太突然了,竟像是呼啦啦似大厦倾,大家伙儿还没有开始押宝,陛下就把证据都收罗齐全,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萧士及皱了皱眉,忙退后两步,微一颔首,目不斜视地往前大步走去,竟然像没有听见太子妃说话一样。
对于这件事,他心里也曾犯过嘀咕的。他本来算着要将穆侯府和其他昭穆五姓的罪证拿到,总是要费一番功夫,就算派人混进穆侯府,或者其他昭穆五姓的府邸,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需要时间慢慢布置,从长计议。
再说先前这些昭穆六姓的侯爵们一个比一个低调,平时架马玩鹰,都是吃喝玩乐五毒俱全的主儿,大概除了陛下以外,没有人真的注意过这些前安西王族私底下没有泯灭的野心和企图。
只是当太子将穆侯府的证据送来的时候,萧士及的心里就隐隐有了一丝联想。不过他不想深究。横竖穆侯府已经倒台了,他也跟太子摊过牌,表示不想再被穆夜来缠着。因为穆夜来的事,霜儿跟他闹了很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了。他没料到霜儿的醋性那么大,而且这一次。她好像是来真的……
如今听见太子妃这番不咸不淡的话,他更是不想理会,闷着头大步往前走。
太子妃大怒。她上一世做小伏低的一辈子,这辈子好不容易做了人上人的太子妃,就算太子对她管得严苛,但是嫡妻原配的脸面是给得足足的。说句不该的话。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连太子都没有这样不给她脸面!
看见萧士及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太子妃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上一世在萧士及手下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含辛茹苦地帮他带大孩子,好不容易才赢得最后的胜利。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品尝胜利的果实,萧士及就撒手死了……她为了一个柱国侯的爵位,守了大半辈子的寡,其中的苦楚真是不能为外人道也!
这一世,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再一次成为人上人的太子妃,岂能再让萧士及好过?!
她其实最想看见萧士及和杜恒霜两个人跪在她脚下求她……
这番痛快的感觉,比让她当皇后还要给力。
当皇后,让别人跪拜,远远比不上将萧士及和杜恒霜两口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而且她笃信自己是死不了的。所以她怎么折腾都无妨……
这一次就算败了,她肯定有机会再一次东山再起的。
眼看萧士及在前面越走越快,很快就出了东宫,往皇城门那边去了。
太子妃双眉倒竖,满脸煞气,挽着披帛快步跟在萧士及身后也出了东宫的大门。
跟着太子妃的一个宫女吓坏了,忙在后面叫着道:“太子妃殿下!太子妃殿下请留步!”太子说了让她们看好太子妃,如果太子妃有什么差池,就是她们的错,杀头都是有可能的!
两个宫女互相对视一眼。一个转身回去找太子回报,一个跟着太子妃往东宫外面跑去。
出了东宫的大门,门前两条路,萧士及不知怎地,竟然往太极殿的方向拐了过去,并没有往南走上出皇城的路。
太子妃一腔怒气跟在萧士及身后,也没有留意他到底是往哪个方向走。
直到快到了太极殿的方向,萧士及才驻足停下来,跟几个刚从太极殿那边出来的朝臣打招呼。
太子妃带着东宫的宫女和内侍终于追上了萧士及,在他身后扬了扬头,冷冷地看着他。
太子妃的宫女赶紧道:“柱国侯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太子妃有话吩咐,您怎么能当没听见呢?”
萧士及背对着她们,闻言身子僵了僵。
从太极殿那边出来的朝臣越来越多,闻言都悄悄看了过来。
萧士及顿了顿,转身对太子妃拱手道:“太子妃殿下,这里不是您能来的,您还是请回吧。”
太子妃看见这么多朝臣都在悄悄观望,心头一喜,暗道这是天赐良机啊,她只要在这里把穆夜来的一番苦心说出来,萧士及想赖账都不行了……
再说这里是太极殿的门口,陛下的耳目都在这里,她把穆夜来和自己的功绩都说出来,也免得陛下以为真的是那什么千牛将军吕大郎扳倒的昭穆六姓。
“柱国侯,本宫只想跟你说一声,昭穆六姓能这么快垮台,帮柱国侯你洗清污迹,完全是托本宫以前的女官穆夜来的福。她能大义灭亲,从家里拿出昭穆六姓勾结的铁证,全是为了柱国侯你啊!”太子妃声音清脆地说道,“她一片痴心为你,你怎能这样狠心,将她弃之不顾呢?如今她在永嘉坊的宅子里住着,苦苦等你,你真的这样狠心,用过她就不要她了吗?她现在可是无家可归了。”
这番话说完,在场的朝臣都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居然是以前盛传的柱国侯萧士及的外室穆夜来给他出的力!
众所周知,之前穆夜来出面,以穆侯府为依托,帮萧士及的荆州刺史府选官,收了不少银子。
不过萧士及一从江陵回来。就被陛下夺了他的检校荆州刺史一职,还发旨训斥他,不仅让穆侯府竹篮打水一场空,就连那些送了银子的人都恨得不行。
可惜穆侯府转眼就被陛下查抄了,他们送的那些银子,大概是填了陛下的国库了。也没人敢去找陛下算账。
至于柱国侯那边,虽然大家先前都以为是柱国侯跟穆侯府私下勾结,但是其后发生的事情,却让大家不那么确定了。毕竟送银子买官的事,是有些人主动所为,而且是在走柱国侯夫人的门路走不通的情况下。才退而求其次,转而找到传说中的“柱国侯外室”穆夜来那边去的。
穆夜来也从来没有说过是柱国侯萧士及指使她的,她一直说的是帮那些人在侯爷面前说句话。
至于柱国侯是不是借这件事敛财,倒是没有人怀疑过。
因人人都知道,柱国侯本来就是财主。他给穆夜来送私房银子,一送就是十万两。那些求官的人将送的银子统统加起来,也只比十万两多一倍而已。——区区二十万两,只能让穆夜来和穆侯府心动,不可能让柱国侯动心的。
他们送的这份银子,本来也就是求的穆夜来这个外室在萧士及面前吹吹枕边风而已,并不是企图用这个银子买通柱国侯。
别说柱国侯,连柱国侯夫人他们都没有走通,又怎会奢望柱国侯为他们区区二十万两银子结账?脑子进水了吧?
而柱国侯自始至终没有就此说过一句话,哪怕他一回长安。就被削去了最有实权的官职,也没有主动出手去对付穆侯府。
这番亏吃得不明不白,若是冤屈,他就应该去陛下面前据理力争。若不是冤屈,他就应该去想法保住穆侯府,毕竟那才是真正可以为他所用的力量。
可是柱国侯却什么都没有做,只听说他曾经进宫对陛下表示过自己没有外室,然后去东宫对太子说过一番话,说这件事跟他无关,后来从东宫出来。去了一趟穆侯府,就不了了之了。既没有纳穆夜来进府,也没有出手打击穆侯府。他的沉默,就显得那般不同寻常,让很多人开始浮想联翩起来。
到底是因为真的心爱穆夜来,不忍苛责于她,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此时太子妃的这番话,正如一石惊起千层浪,顿时让那些朝臣又靠近了几步,全都目光紧张地盯着萧士及的反应。
就连太极殿里陛下的耳目都挤了过来,着急要听到第一手的消息。
萧士及抬眸看了太子妃兴奋异常的面容一眼,淡淡地再一次道:“太子妃殿下,这件事已经了结。臣不再是检校荆州刺史,昭穆六姓也已经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臣为太子能做的,都做了,还望太子妃放过臣下。”说着,又颔首拱手,往后退了一步。
太子妃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听不明白萧士及在说些什么,垂眸想了想,瞥见周围的朝臣正眼巴巴地瞅着这边,时机正好,就忙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劝道:“昭穆六姓是完了,穆侯府也倒了,但是穆夜来都是为了你,才背叛父兄家族的。这番深情厚意,你怎能视而不见?既然你一直不好意思,不肯主动开口,本宫就做主,把她送到你府上,你就算纳了她又怎样呢?不过是一个妾室,又不是要跟你的原配并嫡?——柱国侯,做人要有良心,她总是为了你,才落得这般下场。你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本来无忧无虑的小娘子,从此以泪洗面,了此残生?”说着,往周围看了一眼,又语带煽动地道:“这长安城谁不知道,穆夜来根本是非你柱国侯不嫁的!”
穆夜来对柱国侯萧士及的痴缠已经不是新闻了,旁听的朝臣们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私下埋怨太子妃也不说点儿新鲜东西……
萧士及右手扶住自己腰间的朴刀,见人围得差不多了,很多人目光炯炯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人群中也混进来陛下的几个心腹内侍,就咳嗽一声,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对太子妃摇头道:“太子妃殿下。还请您不要逼人太甚。泥人也是有土性的。萧某为太子忠心耿耿,就算为他背黑锅都一言不发,从不为自己辩解。可是您为了一己私利,还是这样不依不饶,萧某实在忍无可忍了。”顿了顿,又语带威胁地道:“萧某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若是您把萧某逼急了,说出些不该说的话,萧某可是不负任何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