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展颜只觉后颈像被猫爪子挠一般,又急又气,几次转身,却连姜小白的影子也看不到。四周兵丁投鼠忌器,不敢相救。沐天峰趁机率血影卫冲入镇内,把屯集□□弹的地方尽数捣毁。同一时刻,合欢教血手、如意、锦衣、鬼爪、云雨五堂,分五路南突。镇中屋舍连绵,巷道纵横,不适合军队推进,却适合江湖好手厮杀。双方一接,镇内登时血肉横飞,腥气冲天。石展颜大急,道:“姜小白,你别得意,芙蓉镇不过摆了一个炮营,即便你们杀出去,外面还有慕容大人两万精兵,你们逃不了。”
“嗯?”姜小白笑着,一脚踢在石展颜腰眼。石展颜“哎呀”一声飞出去,砰的撞上一堵墙,人事不知。兵丁潮水般涌过去救。姜小白冷笑一声,身子一轻,几步便赶上远处的沐天峰。两人并肩急掠,指挥血影卫且战且行,转眼已杀过半个镇子。姜小白只用雪蚕丝弹开兵刃,并不伤人性命。沐天峰却没这般慈悲,双手疾飞,招招致命,不多时,全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山下也忒热了”。姜小白闻言揶揄:“是胖子汗多。”
沐天峰正要回敬几句,就听一阵尖锐高亢的口哨声自镇东传来,脸色立时一变:“岳之风求救。”
姜小白愕然:“他?他不是保护唐娆吗?”
沐天峰脸色更青:“快走!夫人若有意外,教主非杀人不可!”
岳之风是武功最高、行事最稳健的血影卫统领,所以任逍遥才将唐娆的安危托付于他。他若求救,唐娆的处境岂非危机万分?
两人一路狂奔,远远就见二十余血影卫被围在两个院墙的犄角里。岳之风倚着墙,身上看不到伤口,脸色却白得骇人,见沐天峰和姜小白冲来,抬臂指着东边一条巷子,大声道:“去找夫人!”
姜小白推了沐天峰一把:“你看着他,我去。”话没说完,人已掠过战团,一头扎进小巷。走不多远,就见一个三岔路口,倒着七八个川西代家的亲信,不知死活。唐娆和代遴波激斗正酣,四周再无旁人。姜小白心中疑惑:“代遴波怎么只带了这点人手?莫不是有埋伏,把小爷当鱼钓?”想到此隐在一旁,倒要看代遴波搞什么名堂。看了片刻,又不禁为唐娆暗暗叫好。代遴波的鱼鳞紫金刀,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轻重。唐娆抱着婴孩,只用五根连着紫线的银针对敌,非但不见吃力,甚至稍占上风。姜小白用的也是软兵器,他最清楚,操控软兵器,不但要肢体灵活,更要脑子灵光。
“看来要从美人图悟出唐薄霄的十九联针绣,也不光是精熟蜀绣就可以。”姜小白暗暗唏嘘,“任逍遥那混蛋真是踩了狗屎运,娶了这么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媳妇儿。”
忽听代遴波道:“唐娆,你以为老子真打不过你吗?我告诉你,任逍遥死定了,你们也逃不出去。你若识相,就跟我回四川,找个僻静地方住下来,老子保你一辈子穿金戴银。”
唐娆指尖频点,荡开代遴波的刀,抽身一退,似笑非笑地道:“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些话,才把我引来这里?”
代遴波听她话音,心中一喜,道:“自然。我们订过亲,就算你对不起我,我对你总还是有些惦念。何况,凭咱们两家几辈子的交情,我怎能看你被任逍遥那邪魔连累。”他走近一步,接着道,“要不是你一上来就伤了我八个手下,我早和你说啦。”
唐娆若有所思,忽然对他一笑:“那你可知道,我为何跟你来此?”
代遴波心中大动,走得更近:“为何?”
唐娆柔柔道:“为了杀你。”
“为”字出口,她的指尖已有寒光射出。“你”字说完,寒光已到代遴波眼前。代遴波大惊失色,眼看躲闪不开,就听“叮”的一声,寒光落下,却是两枚一模一样的暗器。
唐门角镖!
唐娆冷冷一笑:“果然是三哥暗算了岳之风。”
唐缎从小巷中慢慢走出:“我不伤他,你也不能一人来此。”
代遴波退到唐缎身侧,哼道:“唐缎,你这妹子太不识抬举,老子……”话未说完,猛觉后心一凉,低头看时,一把尖刀穿心而过。
刀在唐缎手中。
唐缎看着唐娆:“你怎能让他死在唐门暗器下。”
唐娆目光闪动:“三哥说得是,我欠思量了。”
代遴波转过身来,双目凸出,牙关打颤:“你、你、你这龟儿……为什么、对老子下手!”
唐缎慢慢抽刀,慢慢道:“唐家的事,只有唐家能管。唐家的人,也只有唐家能惩处。你和谢鹰白杀我九姑母时,就该知道,姓唐的早晚要报复。”
刀拔出,代遴波的血箭一般喷出,嘶吼道:“你们唐家!一窝毒蛇!”话音未落,扑通倒地,气绝身亡。
唐缎看着他尸体,不疾不徐地道:“代兄,你安心去吧,我会帮你,向朝廷讨一个奋勇杀敌、以身殉职的旌奖。”说着,将余下八人一一刺死。
唐娆冷眼旁观,道:“三哥知道代遴波来找我?”
唐缎点头:“是我让他来找你。”他深深一笑,“所以他看到我时,毫无防备。”
“哦?三哥凭什么说动他来找我?”
“圣上有旨,生擒任逍遥,余人杀无赦。”唐缎淡淡道,“大哥托人传话,要我借机除去谢鹰白和代遴波。从此川中便是唐家堡的天下,朝中也少几个绊脚石。我便对代遴波说,不忍见你丧命,如果战场相遇,还望他看当年的情分,对你手下留情。若能保住你性命,我定撮合你们再续前缘。这蠢货色迷心窍,果然撇下重兵,支开锦衣卫的眼线来找你。至于谢鹰白,我还没想到如何躲开朝廷和谢家寨的眼线……”
姜小白再也按捺不住,跳出去道:“冷无言呢?他怎样了?”
唐家兄妹吓了一跳,见是他,才放了心。唐缎道:“御前的人嘴巴极紧,探不出半点消息。”一顿,又对唐娆道,“四妹,听三哥一句,离开任逍遥,回家吧。”
“家?”唐娆淡然一笑,“我嫁的是任逍遥。要回家,也该回任家罢?”
唐缎重重道:“慕容华予两万大军摆在阵外,你真以为你们能杀出去?等他擒了任逍遥,立刻会炮轰全镇,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唐娆柳眉一挑:“我的男人,要么战胜,要么战死,绝不可能被人生擒活捉。他若战胜,我和他白头到老;他若战死,我为他报仇雪恨。”说着,将婴儿硬塞到姜小白怀里,双手指尖唰地弹出十枚银针,“三哥若要对朝廷尽忠,就请动手吧!”
唐缎沉下脸,戴上麂皮手套:“正要领教。”
姜小白一下慌了:“我说,你们亲戚里道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呀?”
唐娆道:“姜小白,这是我家事,你别插手。”
姜小白咋咋呼呼地道:“我能不插手吗?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小爷怎么跟任逍遥交代?小爷这一身本事,还能让你吃亏?你要吃了亏,我这脸往哪搁?在江湖上怎么混?再说,小爷可不会撒谎。任逍遥问起来肯定实话实说。那混蛋要是知道他老婆出事,敢血洗唐家堡你们知道吗!”
这番话两头敲打,唐缎唐娆果然犹疑起来。正在这时,海岸方向忽然传来连声炮响。姜小白一拍大腿:“高天原水师登岸了!”

任逍遥已完全失控。
七天来,他表面冷静沉稳,成竹在胸,心里却对高天原究竟派了谁来、派了多少人来、是否明白山火的用意,统统没有把握。这感觉就像蒙着眼睛,走在千里无人烟的荒野:停下是死路一条,前行是吉凶难料。
任逍遥选择前行。
或者说,这不是他的选择,而是他的本能。
“你给我听着,就是遇到虎豹,就是你吓得直哆嗦,也得给我往前走,不许停下。做不到,就滚回你娘肚子里。”
这是他五岁那年,任独第一次带他打猎时说的话。从那时起,无论多难、多荒唐、多不可思议的事,他也能沉下心思,放胆去做。
一个真正的男人,本就应该在任何重压之下,都能鼓起勇气前行,直至倒下。他可以被毁灭,但绝不可以被打败。
自入镇起,任逍遥就没有退后一步,也没有再保护任何人——他已给每个人做了最好的安排。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挥刀向前。
多情刃扬起,鲜血喷薄而出。
这把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魔刀,经过藤原村正用岩浆重新淬炼,仿佛吸取了地火精华。每一刀挥出,空气中都仿佛扫过一道看不见的火舌,灼人皮肉。官军惨呼不断,数不清的残缺尸体堆积在任逍遥身后两侧,溢出黏湿厚重的血,汇成一条赤色的河。
笔直。
任逍遥就是行在河畔的死神。
战鼓激昂。
前进是必死无疑,后退是军法从处。千万兵丁都陷入了疯狂,飞蛾一般扑向任逍遥,在他周围堆起一圈尸山。
任逍遥也几近疯狂。
他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眼前渐渐模糊,天地间只剩一片红色,四周的人则变成了一个个薄如纸片的白色影子。每个影子的动作都是那么缓慢滑稽,笨拙无力,他根本不用任何招式,只要一刀斩下,就可以把这些讨厌的影子劈成两半。
膻中穴隐隐作痛。
那最后一枚意针提醒他,这是戾气发作,必须马上停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他的身体已被“饮鸩”支配,他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因为他渐渐发现,自己看似随意的每一刀,都和冥冥中见过数次却没能尽数习得的刀法暗合。这些白色人影,就像是专为帮他想起那些招式而来。
一个爱刀成狂的人,如果有了修习高妙刀法的机会,即使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任逍遥心中已没有突围,没有合欢教,没有任何杂念。他就像看着另一个人一样看着自己,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招式一一使出。这感觉令他完全忘记膻中穴的痛楚,甚至令他大笑。
“停下!”俞傲摆手大呼,“不要靠近教主!”
俞傲的血影卫一直跟在任逍遥身边,他们也觉察出了任逍遥的异常,当下远远辍行,不多时已至镇口。一望之下,不觉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看到了江滩,大海已近在咫尺。忧的是江滩上两万甲胄鲜明、刀枪锃亮的官军。
彩旗一展,一队官军杀来,将任逍遥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正是谢鹰白。因圣旨点明生擒,枪炮一概用不得,谢鹰白便用五千兵丁围杀任逍遥,以期耗尽他的气力,再带谢家寨的高手亲往擒拿。可惜他不知道任逍遥戾气发作,也不知道他服了大量饮鸩,更不知道他此刻正沉迷刀法修炼。不过二十招,谢家寨高手已变成一堆残尸。任逍遥一身鲜血,双目如电,杀气奔腾,脸上的刀疤仿佛一条活的毒蛇,随时都会飞出,在敌人的咽喉狠狠咬上一口。饶是谢鹰白心思阴毒,也被这样的目光盯得脚下一顿。
然而任逍遥只瞥了他一眼,便又杀入人群。谢鹰白又惊又惧,退入人潮,绕到任逍遥身后,指尖一抖,三道金光射出。
逆血梅花针。
针入任逍遥腰背,他却毫无伤痛迹象。谢鹰白心中更惊,却听一声暴喝“好不要脸”,回身一看,见俞傲举刀杀到,血影卫随即包抄过来。谢鹰白家学本不弱,又兼峨眉派真传,怎奈俞傲等人经任逍遥传授天罡指穴手,处处克制谢鹰白招式。加之他腿伤方愈,几招下来,已是险象环生,一个不防,被俞傲一刀划过手腕,长剑脱手,前后左右又有数把刀袭来。
眼看性命难保,谢鹰白将心一横,扑通跪倒,喊道:“别杀我!”
俞傲刀锋一摆,冷笑道:“谢大少爷真是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
谢鹰白讪讪道:“你们教主中了逆血梅花针,总要我解救才是最好。”一顿,又忙补了一句“他现在看起来没事,可不保证真的没事”。
俞傲一愣。逆血梅花针的厉害他略知一二。就在这一瞬间,谢鹰白暴起前扑,二指在俞傲心口一点,身形折摆,掠入人群,转瞬没了影子。俞傲痛呼一声,口角喷出血来。血影卫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反手抽过一支箭,掠上近旁屋顶,定睛一寻,咬牙道:“王八蛋!”
嗡的一声,七星射月□□如满月,弹出一道流光。穿云蓝星箭钻入人群,噗噗噗洞穿四人身体,最后哧的一声,射入谢鹰白左肩,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正在这时,远方炮响,夹杂着一阵奇异笛声。官军阵中不知何故,突然一阵大乱。所有兵丁都像见了鬼一般丢盔卸甲,惨叫奔逃。谢鹰白动弹不得,只喊了一声,便被惊惶的人群踩踏淹没,全身上下咯咯爆响,骨骼尽碎。碎骨一片片插入脏腑,将他割成一滩肉泥。
俞傲见远远见他七窍溢血,眼珠爆裂,咬牙道:“英少容,你可安心了吧。”身子一晃,从屋顶跌下。血影卫将他接住,见他心口插入三根钢针,已然气绝,不觉潸然。
脚步声响,唐娆、姜小白率众杀到。沐天峰看到俞傲尸身,悲呼一声,拔刀冲入官军阵中。哪知官军不战自退,不过片刻便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骇人景象:数万条金蜈蚣扭着发亮身子,疯狂啃噬着死伤者血肉,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令人头皮发炸。地上的死尸已辨不出人形,只剩堆堆血肉,白骨刺目。一些蜈蚣正越过尸山,向任逍遥爬去。
任逍遥不动。
他双目微闭,发髻披散,衣衫沥血,刀锋指地,仿佛一尊沉睡千年的石像。
“逍遥!”唐娆飞身掠来,指尖银光暴闪,将数百条蜈蚣钉死,就要上前。姜小白远远高喊:“别过去,他戾气发作,会杀人的!”唐娆心中一惊,但见任逍遥忽然睁开眼睛,目中虽是血红一片,但眼神满是殷殷柔情,再不顾什么,冲过去抱住他,跺脚道:“你、你、你这混蛋,吓死人家了。”
任逍遥似是笑了一笑,身子猛地一倾。
唐娆随他跪倒在地,心中大急:“逍遥!逍遥!你怎么了?”
任逍遥口中血流不止,勉力看着她,喃喃道:“唐娆,我的唐娆……我怕是,不能、带你去西湖。”一句说完,将头靠在她肩上,再无声息。
唐娆全身血液都凝结起来,大叫一声,几乎昏阙。
人影一闪,姜小白冲来,一手抵在任逍遥命门,一手将雪蚕丝一振,使出九五天方阵,把逼近的金蜈蚣啪啪抽碎,口中叫道:“小妖女,还不停手!”
一道白烟卷地吹来,瞬间弥漫了镇口。奇怪的是,这烟只有半尺高矮,既不升腾,亦不四散。所到之处,金蜈蚣翻身不动,状若僵死。众人心头暗惊,纷纷后退。就听一个清雅声音道:“丹青不知岁月愁,红烛莲子昏天下。”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道:“你干什么迷倒我家小金子?”
清雅声音笑道:“我还想迷倒你,只是不成。”
银铃般的声音哼了一声,白烟中传来咝咝之声,不多时,地上露出一只碧色蜈蚣,将白烟吸干。一男一女快步走来。女的清清纯纯,甜甜美美,一身苗家打扮,银铃叮当,正是金蜈上人和蛮七婆婆的养女朵雅。男的样貌清俊,头发松松扎在脑后,全身上下透着十二分的潇洒傲气,却是江湖三秀、无剑公子枫影一。
岳之风皱眉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朵雅嗔道:“岳哥哥,你要让逍遥哥哥给我做主。”说着一指枫影一,“这个家伙,仗着是丹青毒圣的传人,就总是欺负我!”
众人听得一惊。
枫影一在江湖中的名号只有无剑公子,谁也不知他是丹青毒圣的传人。更不知丹青毒圣就是唐薄霄,就是高天原的护国大法师。因为任逍遥认为此事不宜公开。合欢教内,只有唐娆及血影卫统领知晓。好在众人听朵雅话中带笑,再加上岳之风的话,便也安下心来。
果然枫影一道:“我来救人,逍遥王岂会怪我?”他扫视众人,朗声道,“今夜酉时,高天原军神孟威将军,率战舰四百,水师两万,恭迎逍遥王及各位出海。”
众人不觉低呼。岳之风却道:“我只看见你们两个。”
枫影一道:“岳统领有所不知,乐清湾口小腹大,温州水师扼守湾口,若贸然驶入,恐怕后路被断。孟将军佯攻温州港,暗取玉环、乐清、洞头三县,守住出海之路,才敢来接诸位。今早见了山火,我们便加大攻势。为免逍遥王忧心,孟将军让我来通个消息。谁知在乐清县城,”他看了朵雅一眼,眼中似笑非笑,“遇到这位天下第二毒道高手的传人,险些误了大事。”
朵雅瞪着他道:“什么天下第二!我阿公阿婆是天下第一,你师父才是天下第二!”
枫影一笑道:“你若迷倒了我,我便认你阿公阿婆是天下第一。”
朵雅脸色微红:“我才不要迷倒你。”
众人哄笑,却听姜小白“哎呀”一声,躺倒在地,大口喘息。任逍遥靠在唐娆肩头,仍旧昏迷不醒。朵雅心中一沉,跑去把住任逍遥脉门,只觉微弱已极,急道:“逍遥哥哥怎么了?”
唐娆面容凄苦,只是流泪。姜小白一骨碌爬起来,伸出手掌,掌心托着三枚逆血梅花针。“中了逆血梅花针还硬撑着动手,也不知这混蛋脑子里想什么。幸好小爷懂得武当派六式洗髓金经,内力又高,总算把它们弄出来了。”
岳之风狠狠道:“这厮害了宁不弃,害了英少容,害了俞傲,又害教主,死了真是便宜他。”
众人朝谢鹰白的尸身看去,眼中都是愤恨。朵雅却道:“不对!逍遥哥哥是中了毒。”转头瞪着众人,“逍遥哥哥体内有种很怪异的毒,是谁干的!”
众人面面相觑,便是岳之风也不解。走到这一步,若说合欢教中有内奸,实是令人难以置信。
“没有内奸。”唐娆抱着任逍遥,幽幽道,“是他自己下毒。”她深深看着任逍遥,眼中既爱且恨,泪落如雨,哽咽道,“他吃了‘饮鸩’。”
众人大惊。
枫影一一步跨到任逍遥身侧,切过脉门,又喂下三粒药丸。
姜小白咂咂嘴道:“难怪这家伙一气杀过镇去,中了逆血梅花针也没知觉。他干什么要吃这东西?”
唐娆忍住哭泣,将缘由说了。众人听完,心中万语千言,都哽在喉头,连一贯伶牙俐齿的姜小白也沉默了。
朵雅急道:“你不是说你师父是天下第一吗?你快给逍遥哥哥解毒呀!”
枫影一皱眉道:“‘饮鸩’并非□□,只有调理,并无解法。逍遥王服食过多,又被逆血梅花针伤了经脉,恐怕……”
唐娆霍然抬头:“恐怕什么?”
枫影一沉吟道:“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武功全废。到底如何,半看将养,半看天意。只有一点,绝不能颠簸劳顿。”
唐娆没有说话,旁人都看着朵雅。
朵雅不情愿道:“这家伙说得不错。逍遥哥哥现在一步路也不能动。就算要动,也要仔细照看三天,再看究竟。”
唐娆若有所思:“你方才说,今夜酉时出海?”
枫影一点头:“是。”他迟疑片刻,道,“若拖延,台州和福建水师增兵乐清湾,这一仗就难打了。”
沐天峰大声道:“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就是抬,也把教主抬出海!”
众人纷纷应和。枫影一只是冷笑:“几步路?这条江湾绵延二十里,水浅礁密,战舰根本进不来,两岸是慕容华予两万大军,上千火炮,你怎么保证不出一点纰漏?”
岳之风亦冷笑:“用命保证,如何?”
枫影一语塞,却听唐娆道:“你们不必用命保证。”她缓缓起身,脸上泪痕已干,“逍遥要让你们活着,才会服毒。你们拿命换他,他绝不会应允。”一顿,接着道,“陪着他的,应该是我。”
岳之风变色道:“夫人,要留也是血影卫留下。你若有闪失,教主不会容我。”
众堂主也道:“夫人,把你们撇下,我们逃命,这天理不容。”
唐娆目光一厉:“怎么,你们要和我抢男人?”她扫视全场,一字字道,“逍遥不在,我暂代教主之职。我的话,谁敢违抗?”
一句话噎得众人噤声。
姜小白张了张嘴:“我说……”
唐娆截口道:“姜小白,我意已决,合欢教的人,还望你护送。”姜小白翻了翻眼睛,无话可说。他与唐娆相交虽不多,却看得出,这女人的脾气简直和任逍遥一模一样。她决定了的事,就是说破大天也没用。
何况,换做是他,他也情愿和心爱之人共死。
唐娆缓下口气,又道:“你们走后,或许,没有人会留意这个地方。”
众人低头不语。
这种可能确实存在,只不过,与抬着任逍遥出海而不出意外,一样渺茫。
唐娆走到任逍遥身边,摆手道:“你们走吧。让我安安静静地陪他。”
忽然一个清丽冲淡的声音道:“你不能陪他。”
随着话音,镇内走来一个女子。她身形瘦弱,细眉杏眼,神色淡然,落日余晖照着她的白衣,仿佛弱柳扶风,临花照水,竟是梁诗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