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白一惊,起身想要擦去她的泪,又怕弄脏了她的脸,一个劲搓手,口中道:“翠翠?翠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你不喜欢现在的日子吗?”他看看自己十根手指,选了一根最干净的,极轻极轻地抹了抹云翠翠的眼角,试探着道,“是不是,宁海王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冷落你了?”
云翠翠狠狠咬着唇,突然扑到姜小白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姜小白从未见她哭过。在姜小白心里,云翠翠永远是那么妩媚,那么骄傲,那么坚强的女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哭成这般模样?姜小白心底突然燃起了一股火,伸臂将她抱住,道:“有人欺负你,我绝不答应,管他是王爷还是皇帝老子!”
云翠翠凝住哭声,抬头道:“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命不好。”她脸上的胭脂眉黛已全花了,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甚至更让人怜惜。“当年,是南宫烟雨带走了我。我当他是任逍遥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却没想到,他竟把我送给宁海王。我在王府半年,用尽心思,也没叫人碰我一指头。我只想着你来救我,你快来救我。可你一直没来,我等着,等着,只听说你做了帮主,娶了沈家小姐。我恨死了你,更恨自己。从那以后,宁海王要我做什么,我都去做。”
她用力推开姜小白,提起纱裙,露出纤秀的脚趾,恨恨道:“他让我在媚香楼做头牌,替他服侍南直隶所有值得利用的人。”云翠翠说着,身体止不住发抖,“巡抚,督军,锦衣卫,按擦司,我什么人都讨好过。有时候为了一篇政论,府学的秀才也……”她慢慢坐在地上,抱头痛哭,“我真的觉得自己很贱,真的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可我能去哪里?我知道太多事情,若不听宁海王吩咐,他一定不会放过我。我不想死!”
姜小白只觉心都碎了,蹲下身道:“翠翠,你受苦了。”
云翠翠望着他,泪眼婆娑:“这些年我排了无数歌舞,可只有今天这首,是我心甘情愿的,开开心心的。”
姜小白心如刀绞,道:“我明白。”
云翠翠嗫嚅道:“你还愿不愿意,收留我?”她幽幽地望着姜小白,道,“我已经不奢望做你的妻子。只想留在你身边。”
姜小白掩住她的口,正要说话,就听媚香楼内传来金小七的声音:“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各走各的路,谁也不干谁。你们打伙求财,是你们的事,老子不愿听人划道!”姜小白心中一惊,酒劲全消。
大部分的骗局,他都能一眼看穿。但有些事,他宁愿自己看不穿,宁愿真相来得晚一些。
可惜云翠翠没有再演下去:“小白,我不骗你,今晚这里,是个陷阱。你若不归顺宁海王,只有死路一条。”
姜小白冷笑:“想要我的命,恐怕难得很。”
云翠翠摇头:“宁海王要的不是你的命,他要的是丐帮。他要丐帮弟子北上,扰乱朝廷,用丐帮的侠名,说宁海王的好话,给他积聚民心。你若答应,你就是一等功臣。你若不答应,杀了你,选个新帮主,照样为宁海王做事。”
“放屁!”姜小白骂道,“丐帮帮主,是他朱灏逸说换就换的吗?”
云翠翠道:“你还不明白吗?你不要功名利禄,不要黄金美人,可有人想要。你真的镇服得住你那些舵主吗?”
姜小白心中一震,想到常肃昭所言,想到丐帮南北分舵之争,霍然起身,攥拳道:“谁敢拿丐帮弟子的性命给自己铺路,我他妈就废了谁!”
云翠翠哀声道:“王爷已经答应我,只要这次的事办好,我就可以离开媚香楼,和你在一起。”她紧紧拉着姜小白的手,似是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你总不能眼看着,我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罢?”
姜小白一把抱起她:“小爷现在就带你走,带丐帮兄弟走,我看谁拦得住!”话未说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你!”姜小白暗一提气,只觉头晕得厉害,“你给我下毒?”话音未落,就听媚香楼内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伴着数声闷哼。姜小白心头大急,猛一挺身,又一阵晕眩涌上顶门。
云翠翠按住他双肩,抱住他道:“小白,说什么都晚了。王爷一定会得到丐帮。我知道说不服你,我是为了你好,才在酒菜里放了药。你不要出去。你不了解王爷的手段,出去硬拼也是枉然。为什么不为自己想想?为我们想想?”她贴着姜小白的脸,轻轻道,“江山是谁的,关我们什么事。只要你跟我好好的,别人爱怎样便怎样。你不愿意帮王爷做事,把盘龙棍交出去就好了,丐帮中自有人愿意为王爷效劳。什么都不用做,王爷就会给我们一大笔钱,这是多划算的事。那笔钱足够我们……”
姜小白再也听不下去,怒声道:“师父把丐帮交给我,不是要我把它葬送掉!有的是人想要功名利禄,黄金美人,可我不信丐帮每个人都想要。不想要的就要死,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看着这样的兄弟去死,天下没有这样的丐帮帮主!”
媚香楼里的打斗声愈来愈激烈。姜小白握紧盘龙棍,忍着头晕,起身便走。
云翠翠拦不住他,索性大哭起来:“你这骗子,没良心的骗子!”她的手越抓越紧,胸膛起伏,“你说过要给我买块地,要和我耕田织布,要和我生十个八个小兔崽子,你都忘记了。”
姜小白心中一痛,几乎要转头抱住她。然而望了望舱内华丽的装饰,又摸了摸云翠翠发髻上的金钗,又涩涩道:“但你要先有钱,不是么?”
云翠翠怔了怔,忽然疯了一样拔掉所有金饰,直直跪下,抱住姜小白双腿,痛哭道:“小白,我知道错了,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就是,不要离开我。”她抬起头,满面泪痕,抽噎道,“我会安分守己,我会一心一意爱你,我会弥补从前欠你的所有,我会为你生儿育女,我会和你有一个家。”
家?
这个字像一根针,直直刺入姜小白心底。
阿晴,你在哪里?
他忽然重重推开云翠翠,一字字道:“我不想和你有个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舱去。
云翠翠全身一僵,跌坐在地,一双美丽的凤眼变得空空荡荡。
媚香楼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倒三张,谭正川、曹宣两位长老倒在血泊中,已然断气。余南通、牟召华、金家父女和北京、河间、济南、太原、开封、杭州六位舵主在当中,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金松伤势最重,要靠金小七扶持,才可勉强站立。
西安、南京、南昌、长沙四位舵主与风漫天在对面。钟良玉、魏青羽、杜叔恒、王慧儿等人在外围。李明远与何慨然被架开,薛武刚、韩良平、石展颜神色冷峻,楼阁穿廊中隐隐可见刀兵寒光。
见姜小白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住。金小七第一个大喊:“姜小白,你个□□养的!他们杀了……”眼圈一红,再说不出话。杭州舵主齐振风紧接着道:“小白,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余人虽未说话,也都欣喜不已。
姜小白却是满面羞愧。
齐振风拍拍他的肩,道:“不是你的错。”
“舵主……”姜小白是杭州分舵弟子,从小到大,他都把齐振风当做父辈一样尊敬,即使当了帮主,对齐振风,也恭恭敬敬地称一声“舵主”。
石展颜斜睨着风漫天,道:“风楼主,看来你那把胭脂刀不怎么好用。”
风漫天看到姜小白进来,微微吃了一惊,不自觉地望了云翠翠的花船一眼,转回头来时,面色冷然:“王爷的意思,姜帮主想必清楚了。”他扫视全场,冷冷道,“逞英雄就不必了。姜帮主还是坐下,谈谈北进中原之事。”
南京舵主全承明亦道:“帮主,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王爷知人善用,正是咱们出人头地的良机。丐帮的兄弟们不能一辈子做叫花子。”
“是你不想做叫花子吧?”姜小白哂道,“小爷早该看出来,全舵主这身行头,可不早就飞上枝头了。”他的头虽晕,脑子却清醒,目光扫过西安、南京、南昌、长沙四舵舵主,冷冷道,“却不知你们哪一个要当丐帮的新帮主。”
几人一愣,南昌舵主道:“帮主说笑了。属下等只希望借盘龙棍一用。”
全承明接着道:“我等甘愿为帮主效力,只求帮主带我们奔一个好前程。”
姜小白神色一厉,怒道:“带你们奔个好前程,就要让丐帮弟子去送死吗!”
十万丐帮弟子若北上作乱,战事一开,朝廷第一个要扫清的就是他们。宁海王不过是把丐帮当做诱饵,消磨朝廷的锐气,牵制朝廷的兵力罢了。四大长老看得明白,这一去九死一生,即便宁海王得了天下,也与死人无关。姜小白虽不懂谋略,却会算账,只是算不到全承明等人不但投靠宁海王,竟还出手暗算自家兄弟。
全承明道:“帮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丐帮若要成为天下第一、武林正统,只有这一条路、一次机会。九大派之所以为九大派,难道少杀了人吗?古来征战,又岂有不死人的?”
姜小白看着谭正川和曹宣的尸身,头晕得更厉害,咬牙道:“你们怎么不去死,让谭长老和曹长老成大事?”他将盘龙棍握在掌中,步步逼近,“说,谁是凶手!”
全承明心下一虚。
金小七尖声道:“这四个□□养的全有份,还跟他们说什么!板马日的,要丢要磕由他们!”
风漫天笑道:“金姑娘刚烈,在下佩服。只是,金姑娘莫非看不出,你的姜帮主已经中了毒,任凭他武功再高,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丐帮众人一愣,姜小白却狂笑:“小爷是中了毒,却还能杀他娘个够本。”他的目光从钟良玉、魏青羽、杜叔恒、王慧儿、薛武刚、韩良平、石展颜身上一一扫过,“江湖真他妈有意思。前一刻还称兄道弟,后一刻就你死我活。想想也真简单得很。”
庭中一片死寂。
姜小白双目泛红,冷冷道:“说到底,这是丐帮和宁海王府的事。你们当我是朋友,就让开,我记你们一辈子的恩情。否则,咱们就做一辈子仇人。”
没人说话,更没人动。
余南通忽然挡在姜小白身前,沉声道:“帮主,你就算中毒,要脱身却不难。你只管走路,万万不可让他们得到盘龙棍,祸害丐帮弟子。”
牟召华擦了擦汗,粗声道:“不错。我当了五十年叫花子,早当够了。”
金松亦微声道:“老头子不中用,小七和武昌弟子就交给帮主了。”
金小七急得几乎掉泪:“老特讲么斯!”
姜小白头疼欲裂,怒火更盛,厉声道:“走什么路!”话音未落,人已跃起,使一招“流星赶月”。盘龙棍晃过一道金光,呼啸着往全承明头上打去。
全承明想不到他居然真能动手,一时躲闪不及,只得硬着头皮举棍相迎。就听咔哒一声,盘龙棍机窍打开,龙头借余力一折,啪的一声打在全承明左肩。全承明只觉琵琶骨碎得一根不剩,痛呼跪地,正要求饶,就听扑通一声,姜小白竟栽倒在地。全承明心念转动,大声道:“这小子毒发了,大伙儿并肩子上!”
风漫天不动,钟良玉不动,余人更不动。倒是西安、南昌、长沙三舵舵主不得不动。余南通等人见了大急,正要冲来救护姜小白。哪知地上死狗一般的姜小白突然一扭身,将手一抖:“刚才‘痛打落水狗’,现在小爷叫你们‘狗咬狗一嘴毛’!”
十二打狗棒的招式名称虽平白至极,姜小白却还嫌太风雅,索性给每一招都配上俗谚。“流星赶月”在他口里就成了“痛打落水狗”,“狗咬狗一嘴毛”却是“左右逢源”。盘龙棍甩出一个个葫芦型长弧,啪啪啪扫向全承明四人下盘。四人本就心虚,姜小白的手位和速度又实在匪夷所思,腿上立时全挂了彩。
姜小白一招使完,爬起狠狠啐了口唾沫,转头大喝:“风漫天,你也别想跑!”一句说完,人已扑到风漫天面前。风漫天大骇。他虽知道姜小白的轻功厉害,却想不到中了迷药后仍这么厉害。
“你这挂羊头卖狗肉的混蛋,也来尝尝滋味。”
盘龙棍龙头闪电般弹出,击向风漫天心口。风漫天疾退。姜小白抄住龙头,顺势一带,龙尾自下而上,飞弹而出,打向风漫天膝头,正是“喧宾夺主”,姜小白所谓的“挂羊头卖狗肉”。风漫天只觉膝盖剧痛,眼见盘龙棍龙头又砸过来,索性身子一歪,双掌拍地,游鱼般滑入绣楼。
“想跑!”姜小白身如鬼魅,紧跟追进。
他心知自己撑不了太久,若想保丐帮众人平安,定要擒风漫天为质不可。丐帮众人心领神会,更怕姜小白吃亏,也跟着追入。哪知哗啦一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细看时,竟是张网铁网。这铁网用数不清的铁环编成,慢说被罩住,便是砸一砸也吃不消。丐帮众人猝不及防,被网个正着。姜小白本就头痛晕眩,方才打斗,更觉气血浮动,眼前发黑,被铁网一砸,眼前全是金星,伸手一抹,见了血,破口就骂:“钟良玉你他妈不得好死!”
锁子铁网,正是长江水帮得意之作。
钟良玉不言,不愠,更不动。但站在他身后的长江水帮十六水寨寨主却动了起来。
长江水帮原有十八水寨,数年前,皖境寨主铁砂掌赵虎阳、荆州寨主快刀手许贲死在合欢教手中。钟良玉忙于与宁海王府结盟、与东海碣鱼岛联姻,便未重立两寨寨主,如今跟在他身边的亲信只有十六位。
这十六人的武功与丐帮诸舵舵主不相伯仲。此刻冲入楼内,各自握住铁链一端,齐齐运力,铁网越收越紧。金松需金小七搀扶,姜小白又使不上力,只靠北京、河间、济南、太原、开封、杭州六位舵主和余牟二长老支撑,不多时,众人便被挤到一处,活像网中之鱼,而鱼叉也已齐备——绣楼内的伏兵潮水般涌出,所用兵器,正是可穿过铁环的三尖叉。丐帮众人围成一圈,以兵器拨挡,但受铁网牵制,施展不开手脚,登时吃了大亏。姜小白听着身侧声声闷哼,只觉心催欲裂,眼前一片晕眩。
锵锵两声,韩良平将镔铁双钩掷在地上,道:“即使王爷怪罪,我也不动手。韩良平做人,一向对得起朋友。”说完也不管旁人,径自离去。
风漫天略感意外,却也不阻,只对杜叔恒道:“韩将军的脾气还是这般暴烈,果然是员虎将。”
韩良平是崆峒弟子,算起来还是杜叔恒的师兄。杜叔恒明白风漫天的意思,道:“姜帮主曾在芜湖救过韩师兄,也曾救过我和慧儿。”说着挽起王慧儿的手,“今日酒宴,我们本是来道谢的。但王爷既然有命在先,我们也只得把私情放在一边。”
王慧儿也笑道:“风楼主与钟帮主已经胜券在握。这个功劳,自然是您二位的。”
杜叔恒一抱拳:“告辞。”便与王慧儿携手而去。
这三人一走,薛武刚和魏青羽的脸色颇为难堪。他们与姜小白总算有些交情,自然不愿出手,但讲义气这种事,大多时候也要看条件。倒是石展颜毫无愧色。他本就对姜小白心怀怨恨,此刻更是道:“崆峒派果然高风亮节。只不过,袖手旁观比起落井下石来,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风漫天道:“所以石将军想要一试身手?”
石展颜摇头:“鄙人从不与人抢军功,除非看他顶不住了,才会出手。”
锁子铁网的确就快顶不住。
因为丐帮众人已经不再四面招架,而是向着一个方向猛冲,就像锥子,就要挑开大网。但这样做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殿后的牟召华和河间舵主身上被三尖叉刺出无数创口,血把地面染得一片殷红。
钟良玉脸色冷峻。他看得出,自己再不出手,锁子铁网一定会被突破。但不知为何,他看了看风漫天,却将双手背负身后。风漫天竟也没有异议。全承明等人心中忧惧,不知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不敢说话。
丐帮的人已杀到铁网边缘。打头的余南通突然抛开兵器,双手穿过铁网,一把扣住拉铁锁的水寨寨主,合身扑上。两人翻滚在一处,铁网哗啦啦作响,将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裹起来。那水寨寨主大声呼救,长江水帮众人顾不得围杀,都去相救。数十支三尖叉下去,余南通渐渐不动了。
金小七悲声道:“余伯伯!”
丐帮众人脱出网来,回身欲扶牟召华和河间舵主,却见他们前胸后背、双臂双腿全是伤口,没有一块好皮,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瀑,已断了气。
为了让同伴安心,他们没有出声,没有求援,直到死。
姜小白睚眦欲裂,死死瞪着风漫天和钟良玉:“王八蛋……”
钟良玉不语。风漫天却温言道:“姜帮主,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事已至此,还要违抗王爷的旨意么?”
谁都看得出,姜小白再没力气出手,余下六人,也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全承明等人却吃了一惊。若姜小白肯降,于他们可没半点好处。
好在姜小白说的仍是:“王八蛋。”
风漫天笑了笑,又看着他身后六人:“把盘龙棍献上,可免一死。”
姜小白没有回头。
衣袂乱响,一声闷哼,有人倒下。
倒下的是太原舵主刘诚,一刀结果他的是杭州舵主齐振风。他抹了抹匕首上的血渍,冷冷道:“谁敢动帮主!”六人中他负伤最轻,旁人虽都看见刘诚的异动,却只有他来得及出手。
风漫天哈哈一笑:“齐舵主出手果真既快且准。”
齐振风缓步上前:“还有更准的。”
风漫天面色渐渐凝重:“在下愿意一观。”
姜小白一怔。
风漫天的武功在齐振风之上,为何他……一念未绝,就听金小七嘶声道:“小心!”姜小白正要转身,就觉后背一凉,一股热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血!
血红的匕首。
匕首在杭州舵主齐振风手中。
姜小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再没力气,双手搂着盘龙棍,缓缓委地。
齐振风看着他,惋惜地道:“偏了一点点。”
若不是金小七提醒,姜小白后心必被洞穿。
“为什么?”姜小白的身子抖如筛糠,艰难道,“舵主您为什么?”
齐振风淡淡道:“没有人想做一辈子乞丐,尤其在杭州这个花花之地。你之前所吃的苦,不正因为你是个乞丐?”
姜小白想到云翠翠,想到从前种种,只觉自己的生命,正随着伤口的血汹涌流走。
啪、啪、啪。
石展颜击掌道:“难怪风楼主如此沉得住气。原来还有这样一招杀手锏。”又看着全承明等人,嘿嘿笑道,“那些太早跳出来的,果然都没好结果。”
全承明四人脸上一阵黑,一阵白,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风漫天看着姜小白,惋惜地道:“王爷并不想杀你,是你执迷不悟,怪不得旁人。”
齐振风一手握住盘龙棍,一手举刀:“这一刀一定不会偏,一定不会有痛苦。”他诡谲一笑,低声道,“算我谢你,伤了全承明他们。”
刀光落下,血花四溅。
金小七尖声道:“小白!”
扑通一声,齐振风倒在地上,后颈正中插着一根长长的钉子。
所有人都怔住,只有钟良玉眼中一亮:“这里果然还有高手。”六字说完,身形一展,跃上楼顶。他一早便觉察到此地还有别的埋伏,却拿不准是敌是友,更找不出对方所在,是以一直未曾出手。此刻对方救下姜小白,显然是与宁海王府为敌。
楼顶传来砰砰声响,一个人影闷哼坠地,却是宁不弃。庭中人认识他的并不多,只有姜小白皱眉道:“是你?”
楼顶传来钟良玉的声音:“什么人?”紧接着一阵刀兵相击,听声音,竟有四五人之多。长江水帮众人正欲相助,就听漫天嗤嗤声响,庭中灯烛全被打灭。光线一暗,十余个黑影跃入庭中,鬼魅一般,轻巧无声。
风漫天喝道:“放箭。”
埋伏在中庭的弓箭手刚拉起弓,就听对面屋顶一阵尖啸,数十□□闪电般袭来。弓箭手哼都未哼一声,便被结果了性命。箭雨后,先前跃下的十余人两两一组,扶起丐帮伤者,撤入绣楼,掠向楼外的秦淮河。秦淮河并不宽,寻常习武之人,只需一个借力,便可越过。此刻云翠翠的画舫正成了借力之处。只一眨眼的工夫,这些人便到了对岸,快得像一阵风。
迅捷、准确、不浪费一丝一毫气力。这群黑衣人简直就是一台设计精准的机器。
屋顶传来一阵□□啸声,随即消失。钟良玉一跃而下,虽未受伤,衣衫却见破碎,手中捻着半截□□,沉声道:“是血影卫。”他看着风漫天,“我没有伤人。”
任逍遥是宁海王的贵客,血影卫是任逍遥的亲信。钟良玉的言外之意是,任逍遥派人来救姜小白,是否要给他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