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眼见安抚了怀里的美人儿,段融得意之余,又同薛蕊你侬我侬厮混了半晌。直到巷外传来三更棒响,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薛蕊打道回府。原来段融虽与薛蕊情投意合,可怎奈家中尚有彪悍的结发之妻刘氏坐镇,加之段老爷子眼下一心想要将段家打造成名门。所以像薛蕊这般营妓出身的女子是绝对进不了段府的。而段融在筹划纳薛蕊做别宅妇的同时,不仅不敢在军市过夜,甚至都不让自家的牛车停进军市。
然而正当带着熏熏醉意的段融逛出军市之时,忽然从巷口的阴暗角落里窜出了数个大汉,也不同其废话,直接一个麻袋套上来像扛猪似地将段融扛走了。自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段融何曾见过如此架势,本想喊出的“救命”二字硬生生就卡在了喉咙口发不出来。不过经过如此一番惊吓,段融的酒倒是彻底醒了。于是他转念一想,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对方只掳人没伤人,那定然是求财不求命,便由着对方将其一路扛着走。而那些个劫匪亦没有同段融说过话只闷头赶路。
如此诡异的情形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左右,段融开始觉得面前有了些许亮光。紧接着他便被人放回了地上,身上套着的麻袋也随之被揭了开来。一阵刺眼的灯光让段融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但当他好不容易适应光线看清面前事物之时,却赫然发现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并非凶神恶煞般的强盗,而是笑脸吟吟的蔡吉。
MD!竟是你这丫头搞的鬼!
然而这番脏话最终还是被段融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因为此时的他已然发现自己正身处龙口水寨,而站在自己面前的也不止蔡吉一人,还有太史慈、张清、管承等一干将领。面对如此阵势饶是段融再怎么胆大妄为,亦被吓得不敢做声。
与此同时坐在案前的蔡吉眼见段融一副又惊又气的样子,连忙故意将脸一板朝那几个绑人军士呵斥道,“本府只是让汝等将段曹掾请来。汝等怎么将人给扛来了!来人快段曹掾沏杯茶压压惊。”
这时节段融哪儿会有心思喝茶。却见他强压着心中的惶恐与气恼,面朝蔡吉作揖道:“不知小蔡府君招融来此有何吩咐?”
蔡吉虽佩服段融定力不错,但眼下既然自己已在心理上掌握主动权,自然是不能让对方再有翻身之机会。于是她当即便开门见山地向段融点穿道:“其实也没啥要紧的事。本府只想请段曹掾来对一下盐仓的账目。”
本就惊魂未定的段融猛一听蔡吉提起了“盐仓”二字立马就炸了毛,心想这丫头怎知自己贩私盐的事。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蔡吉自从出任太守至今从未插手过郡府的账目,她又查的哪门子的帐。莫不是在诈自己吧。想到这儿段融连忙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蔡吉装糊涂道:“小蔡府君有所不知,账本都在衙门里,不若融这就回去取账本?”
蔡吉见段融还在嘴硬,不由冷笑着摆了摆手道:“本府对账无需账本。因为曲成县石虎咀的盐田根本从未入过账,是不?”
蔡吉不紧不慢地一声反问犹如一道霹雳彻底击碎了段融的心理防线。原来位于石虎咀的盐田本就是段家的私家盐田。只因段奎不再贩卖私盐这才荒废多年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但此番段融为重操旧业又招了一批盐丁在此熬起了盐。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周围的百姓碍于段家的威势不敢告官,风言风语总是有一些的。故蔡吉在从张清口中得知段融可能贩私盐之后,便派人暗中彻查了此事。却不想这一查还真一个准。
这不,段融见蔡吉一语道破了自家熬盐作坊的所在地,噗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蔡吉见状兴致勃勃地起身走到段融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道,“段曹掾,这贩私盐可是大罪。那有像汝这般明目张胆地在盐田边上熬盐熬得四邻皆知的?若非这两个月郡府上下忙着救灾,汝这点小伎俩怕是早就暴露了哦。”
面对蔡吉的风凉话儿,段融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低下头默认下了蔡吉的指控。而后者则突然将话锋一转厉声质问道:“说吧。汝共贩了多少私盐?”
“快说!”仿佛是为了给蔡吉壮声威,一旁的张清与管承也跟着大喝了起来。
段融被众人如此一喝立马入竹筒倒豆子般老实交代道:“从五月至今,吾就做了一笔生意,贩了五百担盐。”
“一笔生意五百担盐?卖给了谁?”蔡吉回头追问道。
“卖给了一伙兵马。”段融支吾地答道。
“哪家的兵马?”蔡吉不罢休道。在她看来段融这次贩私盐的举动多少有些蹊跷。须知段融身为郡仓曹掾想要贩私盐,大可搭官盐的顺风车贩盐。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折地自开盐田自谋销路。唯一的解释就是段融所交易的对象与东莱郡府无生意上往来。更为确切点说可能还与东莱郡处于敌对关系。对此蔡吉心里多少有点数,可她还是希望能从段融口中套得确切的信息。
段融见蔡吉追问得紧,而周围的将士亦各个手扶佩刀一副随时会上来砍他脑袋的模样。于是段融只得一咬牙回答道:“是曹操。”
“曹操?”蔡吉见段融给的答案同她猜的答案不离十,于是又好奇地问道,“曹操为何要向汝买五百担盐?”
“这吾就真不知晓了。”段融垂头丧气地回答道。待见一旁的军士们各个都瞪起了眼,他又慌得连忙补充道,“可能曹军要盐腌海货吧。”
腌海货?你当曹操是东莱渔民啊!还腌海货,等一下,腌…难道是…蔡吉猛然间想起了《魏晋世语》中的一段记述:“初,太祖乏食,昱略其本县,供三日粮,颇杂以人脯,由是失朝望,故位不至公。”饶是蔡吉已然接受了这万物为刍狗的乱世,可一想到即将发生的惨剧,还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滚泛起了恶心。
张清见蔡吉突然脸色煞白,不由上前关切的问道:“小主公,汝不舒服?”
蔡吉强忍住恶心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而一旁的太史慈见状,以为蔡吉看出了曹军的诡计,于是也跟着上前问道:“可是曹军买盐有阴谋?”
“曹军买盐是为了屯军粮。此事日后再谈。”蔡吉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也不再想提腌肉脯一事。于是她回过身又冲着段融厉声喝道:“段融!贩卖私盐汝可知罪!”
事到如今,段融又怎敢不认罪。只是他眼见蔡吉深夜差人抓自个儿来水寨审问,以为对方是要用自己的罪行要挟他家老爷子段奎。于是心里怕归怕,却还是颇为光棍地俯身叩首道,“此事皆由融一人所为,与段家上下无关,还请府君明鉴。”
“既然知罪。那本府就给汝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蔡吉说着蹲下身子对着段融咧嘴笑道,“喂,帮本府卖一批货如何?”
第五十节 汝是个人才
“喂,帮本府卖一批货如何?”
面对蔡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问话,匍匐在地段融一脸脱线地抬起了头,张大着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然而蔡吉却全然不顾对方一头雾水的模样,直接抬手拉起了段融说道,“别傻跪着了。起来先看看货吧。”
段融虽还闹不清蔡吉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不过既然把柄已在对方手中,且周围又站着太史慈等武将。便也由不得他对蔡吉说个“不”字。于是段融赶紧起身随着蔡吉来到了大帐中央。
而一旁的管承则猛地将盖在战利品上的麻布一掀,冷哼道:“货都在这了。你可得给咱一个好价钱。否则,哼哼…”
段融听罢管承的威胁,再定眼一瞧那堆所谓的货品,不由心头一痛。心想,坏了,坏了,这次果然是不死也要脱层皮。段融估摸着买下眼前这堆东西,光靠这次贩私盐赚的那笔钱还不够,需再倒贴一笔积蓄进去才行。如此一来莫说是为阿蕊赎身了,怕是自个儿也要元气大伤。不过相比将贩私盐之事闹大,破财消灾还是值得的。更何况生丝、貂皮虽不是紧俏货,但慢慢卖总能将其售完。想到这里,段融当即一咬牙冲着蔡吉答应道:“小蔡府君放心,融定会将这批货卖个好价钱。”
蔡吉见段融答应得如此爽快,欣喜之余倒也谨慎地向其嘱咐道:“本府不想声张此事,不知段曹掾的下家可信得过?”
段融心想哪儿来的下家啊。还不是老子一个人吃进。但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地拱手道:“小蔡府君放心,融绝不会将此事声张开来。”
“如此甚好!主公咱日后就不愁无处出货了啊。”管承见如此大的一笔生意轻而易举地就给谈成了,不由地开始盘算起下一笔生意来。
可段融一听管承要他长期吃货却是连脸都变绿了。什么!还有下次!尔等真是帮土匪!情急之下段融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去向老爹求助。虽说这么做会被段奎骂个狗血淋头,但也总好过被蔡吉等人一直威胁下去。
段融这番表情变化自然逃不过蔡吉的眼睛。意识到情况有变的她沉声问道,“怎么?有何不妥?”
段融心想:罢了,头掉碗大个疤!与其被这帮土匪玩死。还不如挨一刀来得爽快!既然有了破罐子破摔的觉悟段融也就豁了出去。却见他先是抓起生丝不屑道:“不瞒小蔡府君,这批货物其实颇难脱手。以此生丝为例,眼下中原战乱不断,试问哪儿来清平之地能让织工安心织锦?故也就东吴、蜀中等地对生丝有需求。”
段融说到这里又偷偷瞥了一眼蔡吉。待见对方一副说下去的表情,段融便壮着胆子拿起貂皮开涮道:“至于这貂皮,自是比生丝好卖些。然值此饿殍遍野之时节,节司隶等地的世家尚且忙着典卖家当换取口粮。可见肯话大价钱收买貂皮的豪客可不多。”
管承眼见段融将自家打劫得来的战利品贬得一文不值,不由按刀怒视道,“此话何意?难道是说这货卖不出去!”
段融原本正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被管承如此凶神恶煞般地一喝,连忙干咽了一口唾沫赔笑道,“卖得出,卖得出。只是需花些时日而已。”
其实不用段融明说,蔡吉也知生丝和貂皮在眼下的中原没啥市场。否则她也不会想到找段融来销赃。须知相比管承所说的那些游商,黄县段家好歹也是大盐商,与当世豪门富户多少都会有生意往来。因此蔡吉相信以段家的人脉总有办法将这批棘手的赃物不动声色地销出去。但正如段融所言这等赃物一两批还能勉强卖卖。数量一多那就难办了。毕竟自己此刻所处的时代是,人口不足两百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汉末,而非人口上亿爆出资本主义萌芽的明末、清末。奢侈品在眼下这种吃饭都成问题的时代确实没多少销路。加之受交通与战乱的限制,东莱目前所面对的市场还是以青、徐、兖、豫、冀、并、幽、司隶等中原各州为主。可这些地区又偏偏是战乱与天灾并发的重灾区。故蔡吉深知要想以商兴东莱就必须开辟海上商路,将市场扩展到东吴、岭南、辽东、三韩乃至倭国等受战乱影响较小的地区。
不过在开辟新市场之前,先解一下市场需求还是颇为重要的。省得像这次这般好不容易打劫来了战利品,却因不符合市场需求而差点滞销。想到这儿,蔡吉便心平气和地向段融问道:“那依段曹掾看来,眼下何物最为畅销?”
段融见蔡吉没有像那些武夫那般冲着自己横眉瞪眼,心想这种时候还是女子好说话。在稍稍定了定神后,段融伸出四根手指道回答道,“小蔡府君明察,依融看来当今炙手之货有四。”
“愿闻其详。”蔡吉极为配合地颔首道。
须知段融虽已是而立之年且又官拜郡仓曹掾,可一直以来他都是只是其父亲段奎的应声虫而已。在父亲段奎面前,段融不敢有自己的主张,更不敢提自己的主张。他所能做的只是无条件地服从父亲的决断并全心全意地将其完成。可就算是如此段融依旧得不到父亲的肯定。如此这般唯唯诺诺地过了三十年,段融渐渐开始有了一种很多事情再不去做就稍纵即逝的急切感。于是他迷恋上了营妓薛蕊,壮起了胆子贩卖私盐。搁在后世这种症状叫“中年危机”或“中年叛逆期”。
段融当然不懂后世的那些心理分析。他只知道今天自己算是栽到家了。最不济也就掉脑袋而已。所以他的胆气比平常大了不少。加之蔡吉又颇为客气地向他咨询他最为拿手的商道。于是这会儿的段融一改往日的唯喏,侃侃而谈道:“其一,为粮。正所谓民以食为天。金银珠宝再贵重也不能当食吃。值此乱世,粮才是一国之本。其二,为盐。盐虽不及粮食紧要。然人不吃盐就会四肢无力,头晕目弦。驮运辎重的马匹牲口亦需要食盐喂养。故各方势力要讨伐征战就必定少不了盐。其三,为兵甲。即是乱世,诸侯要招兵买马,豪门大户要结寨自保。如此种种皆需兵甲。其四,为钱…”
“钱?”蔡吉蹙起了眉头打断道。对于粮、盐、兵甲这三样,蔡吉都没异议。乱世最好卖的当然是军需品。但听到段融将铜钱也列作了畅销品,蔡吉心中多少有些诧异。要知道东汉原本使用的是五铢钱,即一种外圆内方,上铸出“五铢”二字的小铜钱。然汉初平元年,董卓挟献帝迁都长安。为了搜括民间财富,他将秦以来的各种铜制品销毁作为铸钱原料。秦始皇时收天下兵器铸造了12个铜人,相传每个金人重24万斤,董卓用其中的9个来铸钱。汉武帝欲求长生,造了一个神明台,台上有承露盘,有铜仙人手捧铜盘、玉杯承接“云表之露”,搀和玉屑来吃。汉武帝时还铸有铜神兽、铜神禽、铜龙、铜马和铜柱等。这些铜制品也统统都被董卓拆毁用来铸钱。但这董胖子搜刮了如此多的铜器,铸出来的钱却是偷工减料。不仅钱质既差,又极轻薄,有些甚至连“五铢”二字都铸上。在蔡吉看来那东西根本不能叫铜钱,只能算是铜片、铜环。之后董卓虽在初平三年被杀,但其滥铸小钱的做法已然扰乱了汉朝的货币经济,加之诸侯割据令汉廷丧失了中央统筹功能,目前的大汉王朝其实早已退化成了物物交换或以谷帛为币的社会。
因此面对段融将钱列为畅销品的说法,蔡吉谨慎地向其提醒道:“段曹掾,自董卓滥铸小钱,而今天下间,钱已不再为钱。如何称其为炙手之货?”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之前段融虽也听老父提起过蔡吉在徐州的惊人表现,但直到此刻蔡吉说“钱已不再为钱”,段融这才真正对其刮目相看。须知眼下这世道像董卓那般以为钱越多越好的傻子大有人在。甚至不客气点说蔡吉的父亲已故蔡太守也这种目光短浅之辈。一见乱世来临就死命地屯铜钱,意图用这些铜钱招兵买马。直至今日郡府仓库里还堆着一大堆小钱无人问津。殊不知铜钱说到底不过是交换物品的媒介而已。倘若市集上没有货物,那铸再多的铜钱又有何用。蔡吉能一眼看透这其中的奥妙,就说明这女娃儿比他爹要精明得多。若是当初坐镇的是眼前这位小蔡太守,那段家绝不可能用一箱箱小钱换得一担担粮食回来。
不过段融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故伎重演他老爹耍过的把戏。更何况此刻既然已知对方也是这方面的行家,段融便不由自主地道出了一个他一直在琢磨,却又不敢提出的想法,“小蔡府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眼下中原确实钱已不再为钱。然在海外藩国,蛮夷却依旧对大汉的铜钱趋之若鹜。归根结底是因为其自身不铸钱,故才需依赖大汉所铸之钱买卖货物。小蔡府君既然已放眼海外,又如何能忽略这等大买卖。”
蔡吉之前还在琢磨着段融的讲解,待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不由抬头不置可否地问道,“段曹掾此话何意?”
段融见蔡吉还在装蒜,便抓起一块貂皮冲她笑道:“若段某没猜错,眼前这些货物均是三韩货。”
哪知段融的话音才刚落,一刀白光从他的眼前骤然闪过。紧接着丝丝寒意便顺着管承手中的长刃传到了段融的脖子上,令他脖子上的皮肤不自觉地就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要知道管承或许听不太懂刚才蔡吉与段融之间的谈话,但他却知晓劫掠三韩贡船一事乃是不可外传的机密。此刻段融既然已看出破了他们的秘密,那只要蔡吉一个眼色,管承便会毫不犹豫地割下段融的脑袋。
然而这会儿的蔡吉却并没有下令杀人灭口。只见她抬手格开了管承抵在段融脖子上的长刀,并对后者坦言道:“没错。眼前货物皆为东莱水军所劫之贡品。”
段融原本以为蔡吉只是让人从三韩收购了些土产回来贩卖。可谁曾想眼前这位小蔡府君竟敢指使海贼劫掠三韩贡船!甚至还捉自己来此为他们销赃!乱了,乱了,这世道真是乱了!连出身的闺秀都做贼了。段融一边在心中诧异着蔡吉行事狠辣,一边看着那柄离脖子不远的长刃,深知自己这次是真上贼船了。倘若今天不给蔡吉等人一个满意交代的话,自己非人头落地不可。于是段融立马就将刚才卖弄的那番论调丢到了九霄云外,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蔡吉求饶道:“小蔡府君饶命。小的定会为汝等将这批货卖个好价钱,绝不会将此事外传。”
蔡吉见段融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禁感叹这世道还是刀子最能说话。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段融那番关于铜钱的言论还真是让蔡吉茅塞顿开。要知道,一开始由于受上一世固定思维的影响,蔡吉一直都只将铜钱当做货币来看待。但经过段融一提点,蔡吉这才想起在中国古代的朝贡体系中,铜钱确实是可以作为货品来同周边藩属国交易的。像是宋、明两朝就曾因铜钱大量流失藩属国而造成国内钱荒。但反过来这种钱荒却又令明朝由铜币本位发展成了银本位。由此可见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是由两面性的。正如眼下东汉王朝滥发铜钱造成了通货膨胀。但若是将这些多铸的铜钱输出到海外藩属国,却又成了一种别样的生财之道。祸与福的差异,有时就在人们看问题的角度上。
段融无疑就是这么一个眼光独特的人。因此蔡吉当即欣喜地扶起段融道:“汝是个人才。本府现下求才若渴,又怎会伤害人才。”
第五十一节 敲山震虎
段融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听人夸自己是人才。虽说眼下的情形颇为凶险,但那句“汝是个人才”还是段融多少有些怦然心动。
可一旁的管承却丝毫不给段融面子,直接指着他不屑道:“主公,这等孬货那是啥人才。”
“子奉,话可不能这么说。”蔡吉说着将众人招到了一块儿,“有道是人各有长,正是段曹掾刚才那番高论,让本府想到了一条新财路。”
“难道府君真打算将铜钱贩去三韩?”一直没怎么参与讨论的太史慈皱眉问道。曾在辽东待过一段时间的太史慈也知三韩人虽精于锻造,但因其缺铜故一直以来都使用大汉的五铢钱。倘若像段融之前提议的那般行事,倒也真能从三韩人那里购得大批物资。只是用缺分量的小钱来向夷人交换货品多少会有损大汉威仪。再联想到之前蔡吉让管承等人打劫三韩贡船,太史慈总觉得蔡吉有些故意针对三韩。
而在蔡吉看来既然船都已经劫了,面子之类的事情也就不用太过纠结。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积累起财富才是她眼下最需要考虑的问题。抱着这样的想法,蔡吉冲着太史慈欣然颔首道,“子义兄说得没错,本府确有此意。不仅如此,本府还打算第一笔生意就找伽倻国来做。”
“啥!伽倻国!”
听罢蔡吉的决断,这一次就连管承、张清二人都愕然惊呼。直接指挥打劫贡船的管承更是心虚地向蔡吉提醒道,“主公,咱才劫了伽倻国贡船。咋能再跑去伽倻国做生意?”
“是啊。小主公,事关重大。切不可因蝇头小利,而鲁莽行事。”张清也跟着劝说起来。在张清看来蔡吉指使海贼打劫贡船已够剑走偏锋了。若是再跑去伽倻国做生意那可真是嚣张得近乎疯狂!
然而面对众人的一致反对,蔡吉却并没有就此动摇。或许贩铜钱是段融刚才给的灵感,可挑伽倻国做头个海上交易对象,却是她早就盘算好的事。因此这会儿的蔡吉一个拱手向众人自信地分析道,“诸君明鉴,正因伽倻国贡船已被我军所劫,故伽倻国今年必换不到贡品。倘若东莱此刻派商船前去交易,岂不是恰恰解了伽倻国的燃眉之急。反观其他三韩城邦与汉四郡皆有朝贡之约,东莱贸然前去交易不一定能得对方认可。”
“话虽如此,可咱毕竟是劫了伽倻国的船。现在跑去做生意,岂不是自投罗网。”张清皱眉摇头道。
“非也,非也。眼下伽倻国并不知是咱劫了贡船,不,伽倻人甚至都不知船是被劫了。毕竟海路凶险,碰上大风大浪沉上一两艘海船也不足为奇。”蔡吉说到这儿,环视了一番在场的四人,微微一笑道:“当然,这只是本府的揣测而已。去伽倻国终究是要冒点风险的。就看诸君敢不敢赌这一把了。”
“敢!能赚大钱有啥不敢。主公,就让末将领弟兄们去伽倻走一遭吧。”光棍一身轻的管承头一个抱拳请命道。在他看来东莱水军此次打劫收尾十分干净,根本不可能让伽倻国得到消息。再听罢蔡吉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管承便觉这确实是一笔有赚无赔的好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