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之后蔡吉虽在灭蝗救灾一事上表现突出,但黄珍也只是觉得她是一个见多识广且心思缜密的神童而已。毕竟无论是灭蝗,还是以工代赈,具体操办者都是黄珍与管统。真正让黄珍体会出蔡吉有些门道的是这一次水车的推广。须知黄珍一直以来都没放松过对蔡吉的监视。无论是她去城西找赛鲁班,还是之后赛鲁班来太守府,都没逃过黄珍的眼睛。虽说黄珍不知二人之间有过什么约定。但就从赛鲁班高价买水车以及现下高调捐资之举来看,此事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段奎知道此事是个圈套吗?事到如今他当然也应该看出了其中的道道。只是这老儿眼下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让他当初不肯捐钱修水车,现在又怎么有脸指责赛鲁班漫天要价。不过黄珍在对段奎幸灾乐祸之余,却也有些心有余悸。因为他思前想后发现,赛鲁班背后的高人似乎只有蔡吉一人而已。倘若真是如此,那这女娃儿就不是神童,而是多智近乎妖!
须知撇开年龄、性别而言,就算是成人男子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是凤毛麟角。至少黄珍自己就没本事如此敲诈段奎这等豪绅。而通过眼前屯田一事,黄珍再一次领教了小蔡府君的不同凡响。黄珍清楚军屯这个点子不是蔡吉第一个想出来的。早在元狩四年,武帝击败匈奴后,就曾在国土西陲进行大规模屯田,以给养边军。而周边的陶谦、曹操、袁绍等人亦早已将流民编制成军屯田。否则黄珍也不会想到自封典农都尉掌管屯田一事。但像蔡吉这般能将屯田的分析得如此透彻的人还真不多见。更何况她还想到了将军队分为府军与屯军来解决精兵与屯垦之间的矛盾。
难道说眼前这女娃儿真是鬼才?黄珍想到这儿,不禁有些迷茫了起来。倘若蔡吉只是一个聪慧的神童,那黄珍大可暂时奉其为傀儡,直到有朝一日遇上明主再献城献人。但蔡吉的表现却已超出了神童的范围。黄珍可以断定以段奎水准的根本无法驾驭这等奇才。更何况以蔡吉这两个月的表现来看,此女非但不会甘于充当傀儡,相反她还是个极有抱负之人。问题就在这儿,难道自己真要奉一个女娃为主公吗?
蔡吉并不知晓此刻的黄珍笑容可掬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是怎样一颗纠结的心。但她却清楚用军粮招募流民是在拆东墙补西墙。这种做法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要想使东莱郡在短时间里实现快速发展,就必须先为其注入一大笔资金。故而此刻的蔡吉打从心底里憧憬着东莱水军的初战战果。
而就在蔡吉暗自盘算东莱水军何时能满载而归之时,位于东莱郡东南方向的黄海上,一艘满载着货品的帆船正乘风破浪驶向大汉带方郡。只见那张被海风吹得鼓鼓的白色风帆上赫然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水鸟。熟知三韩风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此船乃是弁韩伽倻国的贡船。
伽倻位于朝鲜半岛富庶的洛东江流域,与大海相连并有丰富的铁矿资源。伽倻人主要以农业,渔业,铸铁和贸易为生。伽倻人的记述,说是天地之初,有六个载有天子的大蛋从天而降。六个男孩破壳而出,十二天后长大成人。其中一个叫首露,成了金官伽倻的国王。另外五人分别建立了大伽倻,星山伽倻,阿罗伽倻,古宁伽倻和小伽倻。故伽倻国以水禽为图腾,奉金官伽倻为盟主,而其国主则自称首露王。
同这个时代诸多东亚小国一样,伽倻国也是通过朝贡体系每年定期与汉朝进行贸易。其主要是用铁器、稻米等物资来与辽东半岛的汉人交换各种奢侈品。不过相比三韩其他城邦,伽倻国人一直以来都颇为高傲。因为按照伽倻国人的说法他们的国主首露王曾娶天竺阿逾陀公主许黄玉为妻。对天竺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天竺公主不可能会有许黄玉如此典型的汉名。事实上根据后世的考古证实,这位自称为天竺公主的许姓女子,其实是光武帝时一个随家人逃亡海外的四川姑娘。而她和她兄长许宝玉带去伽倻国的也并非来自天竺的舶来品佛教,而是中原土产的道教。不过且不论许氏兄妹的谎言有多么地漏洞百出。至少伽倻国人坚信他们是高贵的首露王与天竺公主的子孙。故每一次伽倻国都会带上大批贡品前往带方郡交易,用以彰显其国力强盛。
然而正当伽倻国使节站在船头憧憬着这一次能从汉地换取大量奢侈品之时,船上的水手却突然骚动了起来。原来不远处的海平面上骤然冒出了两个小黑点,并占着有利风势急速朝贡船驶来。
“有海贼!”
“快,快,快!”
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吼,贡船上的伽倻水手快速拿起武器列于船舷两侧严阵以待。须知黄海上的船只虽不多,但每年这个时节总会有不怕死的刁民聚众打劫。由于伽倻国出产铁器,故对于海贼来犯并不躲闪,反倒是调整风帆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艘海盗船直冲上去。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两艘海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船上列队的伽倻水手一个踉跄纷纷东倒西歪。而等他们好不容易恢复平衡之时,只听嗖嗖嗖地一阵怪响,从对面的海盗船上突然喷出了数道烈焰。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伽倻水当即就被吓得目瞪口呆。一些水手甚至干脆丢弃了武器大叫“怪物”!而对他们来说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八节 第一桶金
许多年后黄海上流传起了一个骇人的传说,说是每年六七月都会有火龙自海底冒出吞噬海船,所遇之人无一幸免。不过既然说是无人幸免,人们又如何知道吞噬海船的是火龙,而非风龙、水龙、雷龙。对此众人的说法各有不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传说最初是从山东半岛沿海流传而出的。
兴平元年七月,传说中的“火龙”首战告捷,为捉襟见肘的东莱郡府带来了满满一船战利品。由于打劫贡船一事尚需保密,因此管承等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将战利品抬进太守府。而是由蔡吉亲自赶去龙口水寨与一干人等坐地分赃。
“此番我部共掠得铠甲五百件,刀一千把,稻谷八百担,杂粮两百担、生丝五百担,貂皮五十张,另有海船一艘。”水寨大帐内管承得意洋洋地将向蔡吉与太史慈汇报着水军初战战果。
蔡吉听罢管承的汇报欣然颔首道:“诸君辛苦了。此番征战可有损伤?”
管承见蔡吉面对满地的战利品不为所动,反而先问及水军损伤,不禁动容地躬身抱拳道:“托主公洪福,我部此战仅损十一人,伤四十三人。”
“嗯,死伤者的家眷可得好好安置。”蔡吉郑重其事地向管承叮嘱道。
“喏。”管承抱拳领命后,又抬头冲着蔡吉嘿嘿一笑道:“主公给的火龙真厉害。那些土人水手一见火龙吐焰各个吓得跪地求饶。我军此次能以如此顺利拿下贡船,正是仗了这火龙的福。不知主公手上还有此物否?”
“火龙?汝是说那烟花?此物真有那么厉害?”蔡吉惊讶得问道。
“不瞒主公,我部尚有十来个人一不留神被火龙吓得跌跤蹭伤。更毋庸说是那些个没见过市面的土人了。”管承不好意思地坦言道。
虽说用烟花吓唬三韩贡船的主意是蔡吉最先想出来的。但此刻听罢管承自曝乌龙,蔡吉还是觉得此事夸张得像个笑话。可她又转念一想,在后世的大航海时代在美洲、非洲大陆,这等残酷的笑话可没少上演。与其说后世的那些土著是被殖民者的火枪所打败,不如说他们是毁于自身的迷信。不过蔡吉自付自己没义务为土著破除迷信,故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将烟花战术进行到底。
这不,面对跃跃欲试的管承,蔡吉当即便拍板点头道:“子奉放心,待到下次出海本府自会为汝等配齐火龙。不仅如此,本府日后还会让人造出更厉害的火器供汝等使用。”
管承一听蔡吉日后会为水军提供更厉害的火器,不由高兴地眉开眼笑跟在后面连连称谢。而此时的蔡吉则已然将目光投向了堆放在大帐中央的战利品。虽然蔡吉早先已知三韩是用土特产来换朝鲜半岛北部汉四郡的奢侈品。可眼前这批三韩土产还是让蔡吉多少有些惊讶。
首先是稻谷。须知蔡吉前一世是南方人,吃惯了大米,眼下在东汉的山东半岛却是天天吃面食。故而蔡吉一见稻谷顿时就有一种见到亲人的冲动。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朝鲜半岛再怎么说都比山东半岛偏北,怎么三韩能种水稻,而山东这片儿却还是在种小麦呢。要知道水稻的产量比小麦高,成长周期也比小麦来得短。要是能在东莱种植水稻,那解决粮荒还不是指日可待。
于是蔡吉抓起一把谷子在手里捻了捻之后向管承与太史慈问道:“这三韩都能种稻子,怎么东莱就没见人种过水稻?”
管承听蔡吉如此一问连忙回答道:“不瞒主公,稻子太费水,眼下又连年大旱,连地里的麦子都快枯死了,谁还敢种稻子。就算是三韩也只有弁韩境内的东津江与万顷江那片能种稻子。其他地界种的还是杂粮。”
“是啊。若非如弁韩那般占据地利,想在北地开水田那是难于登天。”太史慈也跟着附和管承道。
管承与太史慈都是东莱人,自然比蔡吉更了解东莱的气候与地理条件。故他二人都连连摇头表示东莱种不了水稻,蔡吉也只好暂时放弃在东莱试验种水稻的计划。不过她对东莱对面的辽东半岛以及再往北的那一大片黑土地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那里出产着后世赫赫有名的东北大米。只可惜眼下东莱实力尚弱,蔡吉也只能干瞪眼而已。
既然自行种水稻暂时实现不了,蔡吉只好将手中的稻子朝筐里一丢,又打量起了另一件她感兴趣的战利品来。那是一柄四尺多长,手柄尾端铸有一龙雀纹样圆环的长刀。乍一看上去有点像后世的日本刀。但其刀身笔直又与这个时代的长剑有几分相似。不过此刀外观虽看着纤长挺直,可实际上却颇为沉重,以至于蔡吉得用两只手才能勉强将其捧起。加之蔡吉本身就对刀剑等冷兵器不甚了解,于是她只好求助于一旁的太史慈道:“子义兄,汝来看看此刀如何?”
太史慈见蔡吉一副吃力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单手从她手里取过了长刀。跟着刷地一下拔出利刃,用指腹试了试刀刃,赞道:“好刀!不愧为伽倻国所制。”
“子义兄,这伽倻刀很厉害吗?”蔡吉探这脑袋问道。话说刚才太史慈拔刀的模样可真帅!当然已经试过刀分量的蔡吉心知自己这辈子是无法如此帅气地单手拔刀的。
“非也,此刀名为环首刀,乃由汉剑所化,是汉刀,而非伽倻刀。”太史慈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长刃,一边向蔡吉解释说,“由于汉剑双面开刃而不利于马上作战、不利于劈砍、易折断。我大汉将士为方便与匈奴骑兵近战,便将汉剑改为这种单面开刃、厚脊的环首刀。故此刀常配于骑兵,与强弩铁戟交相使用,乃扑杀匈奴骑兵之利器。”
蔡吉听太史慈如此一解说,这才明白原来眼前这刀是棒子的仿品。不过瞧太史慈对其爱不释手的模样,看来此棒子的锻造技术还是可圈可点的。不过她转念一想,眼下汉军骑兵一般都用长枪长槊,没见几人使用这环首刀。于是蔡吉又跟着不解地问道:“子义兄,既然这环首刀如此厉害。吉怎么没见人用过?”
“小府君有所不知,打造这样一把利刃极费功夫。”太史慈说着将指着刀身上的一段铭文向蔡吉进一步解说道:“小府君请看这段,‘兴平元年五月丙午造卅湅大刀龙雀’。‘卅湅’之意乃三十炼,也就是此刀曾用百炼钢之术将钢材折迭锻打达三十次之多。且此刀全刀一体锻造,刀刃淬火,实乃当世宝刀。”
“太史将军好眼力。”管承见太史慈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禁拍手称赞道:“我部此番得刀千把,唯有此刀最为精美。故将其取出特献于主公。”
蔡吉听管承要把这样一把宝刀献给自己,不禁苦笑这还真是典型的明珠暗投。于是她连忙摆手摇头道:“子奉,汝将此刀献于本府那是在暴殄天物。正所谓宝刀赠英雄,此刀理应配给子义兄才是。”
见过蔡吉刚才那番笨拙地拿刀方式,管承也知此刀不适合自家主公。因此他当即点头附和道,“主公言之有理。太史将军,汝就收下这柄龙雀吧。”
太史慈本就对手中的这把宝刀爱不释手,此刻眼见蔡吉和管承都说要将刀送给自己。于是他也不扭捏推辞,而是爽快地还刀入鞘抱拳道,“那慈就恭敬不如从命。谢府君赠刀。”
蔡吉见宝刀有了合适的主人,在欣喜之余,又回头向管承问道:“子奉,汝等所得之刀,可都是这等环首刀?”
“是。不过除了太史将军手上那把龙雀是一体锻造之外,其余环首刀皆为环首另造、加热锤锻焊接于刀茎之上。”管承抱拳应道。
“就算环首另造,那也是精品。整整一千把环首刀,这伽倻国还是真是大手笔。”太史慈抚须笑道。
“吾看是公孙度大手笔吧。”蔡吉轻抚着生丝意味深长地呢喃道。
太史慈听她如此一言也跟着点头称是道:“一千把环首刀,五百具铠甲,确实够建起一支铁骑。”
“不过眼下这支铁骑归东莱了。”蔡吉回过头冲着太史慈等人挑眉道。
“若再加上小府君改进的马镫,这支铁骑战力会更强!”太史慈自信地回应道。
心照不宣之下蔡吉与太史慈同时露出了会心笑容。其实前一世蔡吉也没少在历史文献中看到过有关汉末三国造刀的记述。像是诸葛亮就曾命蒲元在斜谷造刀。蒲元为了造出好刀,特地指定要使用蜀江江水来为刀刃淬火,所造的三千口刀非常精良。蒲元还因此被称为神刀。但那时蔡吉还不清楚刀枪棍棒之间的工艺差距。直到此刻经过太史慈一番解释,她这才意识到史料中所记述的那些大刀数量代表的正是一个国家的国力。
据史书记载,三国时司马炎就曾一次遣人造刀八千把;刘备曾令工匠造刀五千把;孙权则命人造刀一千把。这些还是在魏、蜀、吴三国定型之后的手笔。而眼下正值诸侯割据的混战时期,一千把刀对一方势力的意义不言而喻。倘若公孙度知道自己黑了他一票军火,他回有何反应?想到这里蔡吉不由收敛起了笑容,转身向管承问道:“子奉,汝等这次买卖做得干净否?此事会否让公孙度知晓?”
“主公放心。船上的土人都被喂了鱼虾,至于贡船则被咱藏在了杜家岛。保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管承拍着胸脯保证道。
虽然明知管承这番保证背后意味着上百条生命的陨灭,但蔡吉丝毫没有为此而感到愧疚,反倒是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颔首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子奉,那条三韩贡船汝等要好好改造。印有图腾的帆绝对不能用,最好直接改成蓆帆。另外船体也一并漆成黑色好了。”
“喏。”管承一个抱拳领命道。其实不用蔡吉提醒管承也早就让将贡船那扎眼的风帆换了下来。只是他们没像蔡吉这般小心连船身都要改颜色。
太史慈见蔡吉忙着指点管承毁尸灭迹,心想原来这小蔡府君还是知道什么叫害怕的。鉴于此次管承劫的贡品比较敏感,太史慈便也跟着二人提醒道:“光改船还不够。小府君,吾等还需考虑如何处理这些贡品。”
“这些贡品当然是直接分了了事。主公,这屋子里的三成贡品归汝所有,另有四成贡品归官府,我等水寨只留三成便可。”管承依照海贼的分配方式将战利品分成了三大部分。
然而蔡吉却摇了摇头道:“不,此事不可鲁莽为之。子义兄说得对。稻米、生丝、貂皮皆非东莱所产。稻米尚可配给军士当军粮。可这生丝、貂皮即不能吃,也不能充做军资。且若是处理不当,还会暴露吾等劫掠贡船一事。”
“那就将生丝和貂皮卖了换钱。”管承想了想提议道。
“哦?子奉,汝有可靠的销赃下家?”蔡吉抬头问道。
“有。我等以前做完买卖后都将用不了的布匹、器皿卖给行脚商。有几个已同末将熟识,末将可以安排他们来黄县收货。”管承点头接口道。
真是群淳朴的海盗啊。蔡吉在心中如此苦笑着。像生丝五百担,貂皮五十张这样的大买卖怎么能交给游商销赃。到时候不弄得满国皆知才怪呢。于是蔡吉连忙一摆手否定道:“这次的买卖较大,那些行脚商吃不了如此多的货。吾等得找个靠得住的人销赃才行。”
管承听罢也觉得有道理。毕竟这一次是他做贼以来劫的最大一笔买卖,难免也想买个好价钱。所以管承赶紧向蔡吉问道:“主公,可有合适人选?”
却见蔡吉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唔,人选倒是有一个。但还需稍作安排才行。”
第四十九节 段氏私盐
有道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落日之后黄县内外家家户户闭门休市,全然没了白天的熙攘。不过有一处地界却依旧是灯火辉煌,那便是位于城东的军市。军市据说是战国时赵国大将李牧始设。其目的是为了从军市收取租税用于犒赏将士。不过汉朝的军市可不仅仅是收租充军费这么简单,它还向外界提供着一项极其特殊的服务——营妓。
营妓顾名思义就是为慰藉军士而设的随军妓女。此项制度由汉武帝始创,起先只是为了稳定军心、提高士气,充当营妓的女子也大多为强盗妻妾之类的犯妇。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官方对营妓的要求越来越高。虽然营妓来源依旧是“罪人妻子没为奴婢”、“妇女坐其父兄,没入为奴”的官奴婢。但经过官府的系统调教汉末的营妓已皆为能歌善舞的女乐。
须知汉朝民间虽不乏私娼,游妓。但能歌善舞、通宵音律的女乐却仅限官府和豪门大户才能供养得起。于是在这个尚未出现大规模私营妓院的时代,拥有营妓的军市便成了少数可对外提供女伎杂乐的场所。因此军市中的营妓平日里除了犒劳军中将士,应酬官府会宴之外,往往还会被安排招待豪强、富商来为官府赚取“脂粉钱”。
薛蕊便是黄县营妓中的佼佼者。同许多沦落为营妓的女子一样,她本出身富裕之家,八岁时其父因与黄巾有染被官府处斩,薛家家眷就此一并没入官府成为官奴婢。不过薛蕊天生一副好品貌,因此小小年纪便被选作了营妓严加调教。而今已是二八妙龄的薛蕊不仅善歌舞,还吹得一手好箫笳,俨然已成市内的红人。
一曲极富异域风情的《摩轲兜勒曲》吹罢,薛蕊搁下胡笳,对着坐在对面的男子,低头蹙眉道,“一曲终了。段郎可要回府?”
被称为段郎的男子正是段奎的长子段融。却见他青衣小帽,俨然一副既要寻花问柳,又怕被人识破身份的模样。此刻面对恋恋不舍的情人,段融不由凑上前搂住薛蕊的小腰在她耳边低语道,“阿蕊,汝再忍些时日,待吾此番赚了大钱,便为汝赎身。届时吾再纳汝为妾,为汝在城内置一别宅,如此一来吾俩便可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薛蕊听段融说要为她赎身,欣喜之余却又深感忧虑。须知营妓不同于游妓,由于其身份是官奴婢,因此生杀大权皆握于官府手中。除非天子大赦,否则按汉制官奴婢想要自赎,必须出钱千万才能被免为庶人。而一贯才值一千枚钱,钱千万那就是一万贯。人们总用万贯家财来形容一个人富有。由此可见汉制那万贯赎身钱,对绝大多数的官奴婢来说都是一个可望而不可求的天文数字。虽说自打董卓滥铸小钱之后,铜钱已不似十多年前那般值钱了,可万贯铜钱终究不是一个小数目。只见薛蕊仰起那精致脸蛋对着段融探问道,“段郎,万贯赎身钱可不是小数目。汝做何生意能赚如此多的钱?”
段融之前本就吃了一点酒,加之美人再怀,不由口风一松道:“还能做啥生意,当然是贩盐。人不吃盐就没力气。那些大人物们打仗哪儿缺得了盐。而咱东莱缺啥都不缺盐。吾的小乖乖,汝说段郎不贩盐怎对得起老天爷赏的这碗饭啊。”
哪知段融话音刚落,薛蕊一张粉脸便惊得煞白。只见她赶紧伸出玉手封住段融的嘴道:“此事万万不可!奴婢阿父当年便是将言贩给了黄巾贼子,这才被官府杀头抄家。倘若段郎要为奴婢冒如此风险。那奴婢情愿一生为奴。”
段融见薛蕊宁可不赎身,也不要自己为其犯险,不禁心头一热,将其搂得更紧道,“汝放心。吾乃三老之子,本郡仓曹掾,在黄县谁敢动段家的人!”
薛蕊本还担心段融贩私盐会出事,但听段融搬出了他老子段奎,也就放下了心来。毕竟黄县百姓心里都清楚三老段奎才是东莱郡眼下真正的府君。只是薛蕊那里知晓,段融是段奎的儿子这事不假。可他却是在瞒着自家老爷子贩私盐的。更为确切点说段融现下是在瞒着全东莱郡上层贩私盐吃独食。此事若是传出去,且不说段奎会如何收拾他,怕是连黄珍、管统都不会放过他。不过段融本人对此却并不在意。在他看来段家既然是以商起家,就该趁乱世狠狠赚它一票才是。只可惜自家老爷子自打出任三老之后似乎已然将自己当做了官僚而非商人,整日不是在与管统等人勾心斗角,就是忙一些所谓的国家大事。更为可惜的是段奎还以维护段家名声为由停止了私盐买卖,转而专心经营起了田庄而。一向不敢当面忤逆段老爷子的段融只得暗自另起炉灶经营起了段家的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