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曹操心思之后,荀攸便换了个思路向其提议道:“那就向蔡安贞求援。”
“蔡安贞?”曹操若有所思地呢喃着。
“正是。且不说曹蔡已然联姻,光是为了唇齿相依之理,蔡安贞就必须得出兵。否则主公若败,蔡安贞独自一人又岂能抵挡袁绍。”
“蔡安贞确实不会坐视不理。”曹操说着脸上扬起了一丝自嘲的微笑,“只是若换做孤,怕是会先来一场围魏救赵。”
“围魏救赵,总强过袖手旁观。”荀攸向曹操劝解道。
“也是。”曹操怅然一叹同意了荀攸的说法。眼下曹军所能依靠的盟友实在有限。蔡吉在众多口是心非者中还算是有实力有担当的一个诸侯。
然而正当曹操与荀攸商讨如何向蔡吉求援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惊慌的叫喊声,“袁贼来袭!袁贼来袭!”
曹操一个箭步冲出营帐,只见被火把照亮的天幕下一队队曹兵四处奔波。城头上的铜钟碰碰敲得一声比一声焦急。曹操的侧脸映着通红的火光显得阴沉异常,却听他长吐了一口浊气道,“本初真是一刻也不让孤停歇。”
围魏救赵原指战国时齐军用围攻魏国的方法,迫使魏国撤回攻赵部队而使赵国得救。后指袭击敌人后方的据点以迫使进攻之敌撤退的战术。对于袁绍来说黄河以北都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后方。但也并非每个后方据点都能引起主帅足够重视。
位于黄河以北的渤海郡无疑就是这么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渤海郡始设于西汉置郡。隶属于冀州,辖区涵盖后世河北省渤海海湾沿岸一带,是冀州相对贫瘠的一个郡。人们对渤海郡的映像往往仅限于它的首府南皮城。传闻商朝时,姜太公曾隐居此地垂钓。但南皮之名起于春秋。据《太平寰字记》记载,春秋时北方少数民族山戌攻打燕国。燕向齐国求救,齐桓公救燕北伐山戎至此,筑城制皮革。称为皮城,由于在它北面的章武有一座“北皮亭”,所以称此城为“南皮”。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不被重视的偏远小郡。却在建安五年的春天迎来了气势汹汹的蔡军。
“蔡军现至何处?”问这话的是渤海太守龚纪。据说龚纪的先祖龚遂也曾出任过渤海太守。但就才华而言,此人仅有一些清名,对行军打仗却并不在行,乍一听蔡军突然渡黄河而来多少有些手忙脚乱。
“禀使君,据斥候来报,乐陵已降,太史慈正兵指高城。”主簿上前向龚纪安抚道,“使君莫要忧心。蒋奇将军已领兵赶往高城,相信其必能挡下太史慈。”
蒋奇是袁绍麾下的一员战将。当初袁军初到官渡之时,沮授就曾建议袁绍。派蒋奇护送粮队以防曹军袭击。但袁绍并没有采纳沮授的建议,而是派淳于琼押粮。结果两队被曹将史涣所袭,粮草也被付之一炬。事后袁绍虽没有向沮授道歉,却也接受了沮授的另一个进言,就是派蒋奇来守渤海。在沮授看来蔡吉拥有强大的水军,其随时都有可能渡过黄河,甚至绕道海路来奇袭冀州。而事实也证明,沮授的这一推断是正确的。蔡吉确实在西进青州的同时,派遣太史慈领兵两万在水师的配合下北渡黄河深入袁绍的后方。
耳听蒋奇已然出兵,龚纪不禁长舒了一口气道,“善哉,南皮有救也。”
然而身处南皮城头的龚纪却并不知晓,领兵作战的蒋奇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太史慈部的行军速度远超众人的判断。就在蒋奇点齐兵马出征的同时,太史慈其实已经拿下了高城。不得已之下蒋奇只得在南皮东南方向上的一处平原摆下阵型迎战太史慈。
对于太史慈的名号蒋奇久有耳闻。有人说太史慈是东莱的实质首领;亦有人说其与蔡吉有私情,固而才会辅佐蔡氏称霸一方。虽然太史慈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在镇守东莱,似乎并没有指挥过有分量的战斗,但无论何种传言都无一例外地提到了太史慈的武勇及善战。因此就算太史慈战绩并不算卓越,蒋奇也不敢小窥那位东莱蔡氏的二把手。
随着旭日东升至三竿,蒋奇军的东南方向上终于出现了一支如雷云般涌至的全黑军队。黑色的战甲,黑色的战马,甚至连旌旗也是黑色的。无形的压迫感让不少袁军兵卒萌生了胆怯之心。毕竟袁绍的主力正随其在官渡围攻曹操,留在这里的大多数兵卒不是新兵就是老弱。骤然迎战来自东莱的精锐,自然是在气势上先矮了半截。可不论这些兵卒是否怯战,战斗的号角已然吹响。他们势必要在今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对面奔驰而来的黑色洪流。
太史慈挥舞着淌血的战戟,纵马驰骋与军阵之中,每一道寒光闪过,就必有一阵血雾翻起,一片哀鸣响过。在他的身后五千铁骑同样以无以伦比的速度与气势,宛如一阵漆黑的旋风,一路扫过任何阻挡在前的障碍。随着断肢、头颅不断飞扬,蒋奇军的第一阵就此化为了血色碎片。
战阵中一员袁将一面喝叱着逃散的兵卒,一面纵马朝太史慈挺枪相向。只一个擦身,那名袁将手中的长枪便同他的脑袋一起飞离了躯干。而太史慈连头都没回,就径直朝敌阵的深处冲去。像这样的对阵太史慈已经不记得经历过多少次了,他亦无心过问这些失败者的名字。他只想像这样挥洒久经压抑的热血,一路杀至袁绍的老巢邺城。
是的,太史慈已经压抑太久了。作为蔡吉集团的武将之首,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太史慈都在坐镇东莱,并拥有仅次于蔡吉的地位。但身为一个武将再高的地位都抵不过一场畅快淋漓的厮杀。太史慈上一次像这样尽情厮杀还是吕布袭东莱那会儿的事。甚至后来的张辽都比他有更多的机会建立战功。若说太史慈心里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依旧默默地接受蔡吉的安排,一次又一次地镇守后方。直至这次起兵讨袁,蔡吉终于将东莱的守备交给了郭嘉与刚回龙口的李达。同时委任太史慈为北路军统帅,渡河征讨冀州东部。虽说北路军不会像西路军那般遭遇诸多强将,但太史慈依旧十分珍惜这一次单独领兵出战的机会,亦不放过任何一场对阵。
蒋奇策马立于阵头,听着刀枪的交击战马的嘶鸣,嗅着空气中浓重的血气,望着如黑色利刃般的蔡军骑兵一路割开己方层层布防,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败也!”一个声音在蒋奇的心中如此绝望地呢喃着。在他的面前越来越多的战旗接连倒下,成片的兵卒开始背身逃跑。但他终究没有拨马而逃。很快蒋奇面前的兵卒被一股无形的激流撞得左右分开,一个黑漆漆的巨大阴影连人带马地跃到了他的面前。
四周的兵卒被此等景象吓得四处逃窜,蒋奇并没有逃跑,也没有喝叱手下,而是将长槊横在面前,冷静地问道,“东莱太史慈?”
太史慈点了点头,沉声反问:“汝是何人?”
“冀州蒋奇。”
蒋奇报上名后,旋即抡起长槊朝太史慈面门一刺。太史慈挥戟一挡,蒋奇的长槊竟应声断裂。惊骇之下,蒋奇只得丢弃断槊紧抓马颈低身避过太史慈的反击。 但太史慈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蒋奇,长戟带着石破天惊的气势再次向蒋奇的头颅斩下。蒋奇情急拔出佩剑,挺剑相持。呯地一声脆响,轻薄的剑身瞬时断为两截,而蒋奇的头颅也随之被削去了大半。绯色的血烟沾湿了太史慈的战袍。
建安五年,春,四月,太史慈阵斩蒋奇,兵抵南皮。渤海太守龚纪大骇,携军民开城投降,献渤海印绶。(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节 我中有敌
清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扰乱了甘陵城内不少住户的清梦,同时亦将袁术从床上揪了起来。话说袁绍虽命袁术领兵在后方剿匪维护粮道,可一旦离了官渡大营去哪儿剿匪可就由不得袁绍做主了。这不,就在袁绍与曹操死战的档口,袁术却带着杨弘等一干亲信领着五千兵马进驻了清河国首府甘陵城。清河国本是清河王刘庆的封地,其子刘祜后来成了孝安皇帝,因此甘陵城内至今还保留着颇为宏伟的清河王府。而清河国相眼见治下突然来了这么一尊大神,哪儿敢有所怠慢,自然是乖乖地奉上了清河王府供袁术居住。袁术也由此再次过上了酒池肉林的逍遥生活。
此刻被从温柔乡中拖起的袁术颇为不满地冲着面前满身尘埃的小校质问道,“何事来报?”
“王爷,不,不好也!东莱太史慈领兵犯境,而今渤海郡已陷,蔡军正围攻河间国,烦请王爷速速派兵救援河间!”小校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一边将一条沾有血迹的血书呈给了袁术。
东莱太史慈犯境!乍一听如此战报袁术的心头不由咯噔了一下,但他面子上还是尽量保持着淡定,并从小校手上接过血书,白绫上赤红的字体显得异常扎眼。袁术暗自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定睛一瞧发觉原来是血书乃是河间相孟岱所写的求援信,说是蒋奇已被太史慈阵斩,龚纪慑于蔡军威势已于三日前开城投降。而太史慈正在兵围河间首府乐城。河间国就是秦朝的巨鹿郡。巨鹿乃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著名的巨鹿大战就发生在这里。项羽与秦将章邯在巨鹿对垒。项羽渡过漳河后,命将士把船沉没。把锅砸坏。带三天的食物,表示与章邯决一死战。结果,项羽战胜,全歼了秦军主力,“破釜沉舟”一词就是来源于此。太史慈领兵深入巨鹿无疑是在袁绍的腹地扎进了一根钉子。袁术若为袁氏霸业着想。此刻就应该毫不犹豫地纠集一切可调动的兵力,驰援河间国,阻止太史慈深入。
在大致了解了一番情况之后。袁术不动声色地将白绫收起,并向前来的求援的小校宽声安慰道:“汝先下去歇息。孤要与幕僚商讨一下救援之策。”
小校耳听袁术答应出兵救援,当即朝他碰碰磕了三下响头。“多谢王爷出手相助吾家主公。”
然而当这小校离开房间后。袁术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只见他攥着白绫,苦着脸,在房内来回打圈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太史慈势大,孤如何是其对手。”
一旁的杨弘见袁术如此畏惧于太史慈的威名,以至于如此惊慌失措,不禁上前向其劝解道,“王爷莫忧。太史慈尚在河间,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清河。”
“孟岱那厮已向孤泣血相求,其如何能抵挡得了太史慈。孤手下那五千兵马又如何是蔡氏大军的敌手。须知就连吕布都曾败于太史慈之手啊!”袁术搓着手中的白绫喃喃自语道。显然当年吕布的武勇给袁术留下了深刻的映像。而能打败吕布的蔡吉部在袁术眼中更是犹如神兵般的存在。
杨弘见此情形心知自家主公怕是已生退却之心。袁术这些年又是称帝,又是劝进。似乎上蹿下跳得很欢快。可一直陪伴他左右的杨弘深知袁术的胆子其实是一年小过一年。早些年身为虎贲中郎将的袁术那叫个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什么董卓、袁绍乃至汉帝统统不放在眼里。可经过这些年的失败之后,袁术似乎终于意识到在乱世中世家身份并不如太平盛世好用,而他本人才华也没他想象中的那般“出类拔萃”。
果然在绕了两圈之后,袁术当即拍板道,“杨卿,汝这就传令下去,孤要领兵出城剿匪。”
所谓的剿匪不过是袁术开溜的一个借口,可往哪儿开溜才是摆在众人面前最为现实的问题。于是杨弘便向袁术征询道,“王爷,吾等该往哪里剿匪?”
袁术听罢,心想也对,往哪儿逃好呢?思虑至此袁术信步迈到一旁的牛皮地图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局势分布。以目前的状况往东是不可能了,那样做只会自投罗网。往南的话,亦不可行。若是让袁绍知道自己临阵脱逃,且不说会有何惩罚,光是想到袁绍可能会派将领押自己去与太史慈硬拼袁术就觉得头皮发麻。往北呢?似乎是可以暂时逃避太史慈的进攻,与袁绍的追究。可北方太过荒凉,又到处是茹毛饮血的异族,袁术实在是有些过不惯。更何况北方的幽州现在由袁熙统辖,那位可不好糊弄。究竟往哪儿跑好呢?
袁术伸手在牛皮地图上来回抚摸着,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位于地图中央的一个小点上,一抹狡猾的笑容就此爬上了他那满是皱纹的面颊。只见袁术轻扣地图,得意地笑道,“杨卿,孤这就去邺城剿匪!”
“邺城?”杨弘惊讶地望着袁术,不知自己这位主公这次又要打什么出格主意。
可袁术却觉得自己的灵光一闪,实在是妙极了,进而神采飞扬地向杨弘解释道,“邺城城高墙厚,太史慈必然无法攻陷。而孤的好侄儿显甫不懂行军布阵,正需要孤去指点一二。就算其不需孤指点战术,有孤支持其夺取太子之位也未尝不可。”
杨弘听袁术如此一分析,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叹原来自家主公也有智谋的一面。确实若是能与袁尚联手,有袁尚的维护袁术不仅不用担心被袁绍追究,甚至还有机会反客为主。毕竟袁绍正与曹操激战于官渡,现在青州的蔡安贞又已与曹操联姻并出兵助曹。官渡之战究竟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倘若袁绍在与曹操和蔡吉的争战中失利,甚至战败,则袁氏一族瞬间就会陷入四分五裂之中。届时有袁术这个皇叔支持,袁尚必能夺取皇位。至于袁术也可利用袁尚全盘接收袁绍的班底。
于是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杨弘最终心悦诚服地向袁术拱手一拜道,“王爷英明。”
相比战云密布的河北,地处黄河以南的东莱郡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连续不断的捷报,令郡内军民欢欣鼓舞。各地的青年争相入伍,以求在齐侯麾下建功立业。不过并非每一个入伍的青年都有机会随蔡吉或太史慈南征北战。李达便是其中一员。
四月的午后,李达信步穿过龙口衙门幽长的游廊,任由带着零星雨点的春风抚过面颊。由于上次大火被烧毁的屋舍尚未修复完毕。府衙内不少地方仍裸露着烧焦的痕迹提醒往来的人,这里曾受过刺客的袭击。李达是随曹丕的送亲队一同抵达龙口的,名义上虽是代表天子而来。但李达本就出身蔡氏。因此更像是回归。
不过李达好歹也在汉帝刘协的身边供职多年,胸中自是少不了忠君爱国之心。此番西征讨袁正合李达报国之意,可谁知蔡吉却让他留在龙口协助郭嘉镇守东莱。东莱乃蔡吉起家之地,已政通人和多年,莫说是遭袭了,就连盗贼亦已消声灭迹多年。像黄珍等文官在后方尚可管理补给,治理地方。李达这等武将日子可就难熬了。再怎么说他在许都之时,还能为刘协守门站岗放哨。可在龙口李达除了监督城中将士操练之外。至多也就自行练练武艺。虽说铃兰时常会为他烹制可口多的菜肴,修补破损的衣物,但在李达心中眼下终究不是沉迷儿女情长的时候。
且就在李达百般无聊之际。郭嘉为他指派了一件颇为重要的差事。这会儿李达就是来向郭嘉复命的。郭嘉办公的书房位于衙门正轴线的东厢房,取主面南。臣面北,文立东,武立西之意。
当李达抵达书房之时,郭嘉正埋头于一堆文书之中。不同与严禁用纸的曹操,蔡吉这边已然达成了纸制化办公。在蔡吉看来一项技术的革新必须得有政府的支持。而纸张的量产化也能有效地降低生产成本。
“智深来了,快进屋说话。”郭嘉抬头望见站在门外的李达,不由伸手招呼道。
“达见过军师。”李达恭敬地向郭嘉拱手行礼之后,便进屋跽坐于坐垫之上。跽坐是汉朝标准坐姿,李达在许都皇宫生活多年已然习惯了这种坐姿。倒是郭嘉百无禁忌,随便地盘腿而坐。
见此情形郭嘉不禁调整了一下坐姿,继而向李达询问道,“那事查得如何?”
“回军师,据达所探刺客进城之前,曾以流民身份借住于城外清风观。”李达拱手回答道。原来郭嘉派给李达的任务就是调查之前的侯府行刺案。李达本是蔡吉的家将,在这件事上自然是卯足了劲要一查到底。
“清风观。”郭嘉手持折扇轻叩虎口,似乎对这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是。清风观按官府指令接济了一批流民,那刺客就混于其中。”李达如实补充道。
蔡吉虽说利用于吉收了一大批黄巾遗民,但这并不表示她就放任太平道在自己治下任意传教。事实上,相比曹操、孙策对太平道乃至道教的一刀切杀光灭光,其他势力对道教的放任自流,蔡吉治下有一套颇为完整的宗教管理系统——度牒制。所谓度牒就是官府对于依法得到公度为僧侣的人所发给的证明文件。度牒始创于南北朝,完善于唐宋。官府以此来管理僧侣,并在必要时通过行政手段限制僧侣的人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国的宗教问题之所以不像其他地区严重,除了华夏文明本身的包容性之外,也与历代王朝将宗教行政化管理有关。
蔡吉参照唐宋的度牒制,规定其治下僧侣,无论信佛,信道,还是信其他宗教,皆需上报当地官府认证,并在绫素锦素钿轴上详细记载僧侣的本籍、俗名、年龄、所属寺院道观、师名以及官署关系者的连署。当然绫素锦素钿轴内还镶有东莱纸用以防伪。无度牒者擅自传教,皆以妖言惑众之罪收监。若有人以此行不法之举,更是死罪。甚至蔡吉已经想好了,若是哪天军费紧张,还可以学宋朝那样卖度牒筹军费,真是赚钱管理两不误。
太平道在青州更名为积善道,与别的宗教享受同样的待遇。但在蔡吉暗中授意之下,积善道的僧侣入籍颇为严格,人数也被有意限制。李达所说的清风观便是龙口城附近唯一的一所积善道道观。按照蔡吉的规定,道观寺院若向贫民提供食物、住宿以及医疗,便可免赋税。道观寺院的依靠捐赠本就能积累下大量的财富,自然是个个愿意拿出一些香火钱救济贫民。因此仅以刺客曾以流民身份留宿清风观一点来怀疑积善道,似乎有些牵强。
然则郭嘉却并不认为积善道与此事无关。从目前收集到的种种线索表明,此次的刺杀事件应该是熟悉东莱内部的人所为。而蔡吉身边的文武官僚出身虽迥异,但要说恨蔡吉恨到要至她于死地之人倒也没有。若说是破坏曹蔡联盟,则一路排查下来,城内似乎也没有通敌之人。而今唯一与蔡吉关系密切又貌合神离的,当属于吉与他所属的积善道。更何况于吉现下已成袁绍的国师,蔡吉又已公开反袁。说起来,蔡吉与于吉从一开始就是在互相利用,只因中间参合了林飞的五行遁旗,这才使得双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前蔡吉已利用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建成锦西城,并成功唆使袁绍称帝。可现在同样是这份暧昧关系却在威胁着蔡吉的安危。
“双刃剑呼。”郭嘉低头喃喃自语。
李达见状不由剑眉一挑向郭嘉请命道,“军师,若真是清风观捣鬼,达愿领兵抄了此观。”
“且慢。”郭嘉抬手阻止了李达,“眼下案情尚不明朗,智深将军切不可打草惊蛇。”
“若是那些妖人再谋害主上,可如何是好?”李达急道。由于受汉廷的影响,李达对害大汉陷入四分五裂的太平道一直没有好感。若真是太平道的人想害蔡吉,他李达绝不会放过这些藏头露尾的妖道。
“太史将军已将主上身边五行遁旗人士调离,想来宵小之辈暂时还接近不了主上。”郭嘉言罢将手下意识地搁在了署名锦西的战报上。同时亦在心自问,若是此事真与林飞有关,主上又当如何处之?(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节 敌中有我
夜清如水,袁尚背手立于朱栏前,仰望空中一弯新月,脸色却如这夜色一般阴沉如水。在他的身后一贯鹤发童颜的于吉手持拂尘垂袖而立,脸上表情亦是阴晴不明。这样的沉寂持续了半晌之后,袁尚深吸一口气,回过身将袖中的一卷战报递给于吉道,“蔡安贞已发兵青州。渤海亦为太史慈所陷。”
于吉接过战报瞧了一眼,遂即扼腕叹息道,“可惜,可惜也。此番未能破坏曹蔡联姻,致使陛下腹背受敌。”
然而袁尚却没有附和于吉,而是以带着怒气的口吻向其质问道,“孤只让仙师派人刺杀曹丕,何以蔡安贞也会遇袭?!若非如此蔡安贞又怎会出兵助曹?”
虽说袁尚的身份与蔡吉的立场,使俩人之间终究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是袁尚依旧瞧不得其他男子占有蔡吉,更毋庸说是曹丕那等出身低贱的小鬼。需知曹丕不仅是庶出,其母卞氏更是出身倡门。袁尚实在是想不通世家闺秀出身的蔡吉怎么会答应如此“屈辱”的一桩婚事。因此眼瞅着曹蔡订婚将至,袁尚出于破坏曹蔡联姻的目的,以及心中的不甘,便与于吉一同订下了刺杀计划。只是他未曾想到,于吉派去的刺客没杀了曹丕,却向蔡吉动了手。
只刺杀曹丕就能破坏曹蔡联姻?不行刺蔡吉,蔡吉就不会出兵?于吉在心中暗暗讥笑面前的袁尚太过幼稚。与蔡吉打过多年交道的于吉深知,蔡吉对天下的野心不逊于当世任何一个诸侯。她之所以会选择同曹丕订婚,既非碍于皇名,亦非贪图曹家实力。蔡吉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逐鹿中原的野心。一旦目的达成那个女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盟友。正如当年蔡吉为了建锦西城与太平道结成盟友,甚至还向于吉提供了“天崩地裂”之术以求讨好袁绍。可当于吉照着蔡吉的暗示怂恿袁绍称帝之后,蔡吉却又毫无征兆地向袁绍宣战,并将于吉这个曾经的盟友置于两难境地。在于吉看来他之所以能继续稳坐陈国国师地位,全拜他自己的机智所赐。因此无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对蔡吉背后捅刀的报复,于吉都将刺杀的目标定在了蔡吉身上,而非袁尚一直耿耿于怀的曹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