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好吃的,他一贯喜欢自己动手来着。
阿梨在心中奸笑,面上却无辜极了。
“唉,三姐姐若是知道表哥竟杀了她的锦鲤来吃,怕是要杀人呐!”待到胖表哥一身是水地捧着那锦鲤起了身,阿梨方才发出了担忧的叹息。
晏琅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叫他这般快活的人……这世上除了她,再不会有旁人了。
胖表哥听见这话,顿时僵住了,半晌才哭丧着脸控诉道:“这话可不能瞎说呀表妹——分明、分明是它自己死掉的!”
鱼儿还在他手上呢,阿梨连忙敷衍道:“嗯没有错,我看到了,我会帮你证明的!”至于楚清漪信不信,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胖表哥这才放了心,抹了一把脸,又露出了喜悦的样子,抱着那锦鲤傻笑道:“表妹最好了,走,吃鱼去!”
坑了胖表哥一把的阿梨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指挥着晏琅往小厨房奔去。
至于楚清漪得知自己心爱的锦鲤竟被自家三哥吃掉之后,对三皇子进行的堪称凶残的打击报复……这些就不是阿梨所关心的事情了。
毕竟,公主殿下什么都没做呀。
***
打打闹闹中,楚清漪先前不怎么好的心情恢复了许多,阿梨见了开心,便更加使劲儿地欺负胖表哥,一没事儿就拉着晏琅挖坑给他跳。
在晏琅的默默纵容下,胖表哥被坑得险些哭着回宫。然他素来是个坚韧的,哪怕叫阿梨坑得吐血,也还是顽强地顶住了。
牺牲小我,娱乐大家,心宽善良的胖表哥其实还是很乐在其中的。
就这样快活地过了几日,楚清漪到底是丢开了那些烦忧,重新露出了往日鲜活的笑容。
阿梨和晏琅之间,也越来越有往日的默契了,只不过在晏琅的刻意掩饰下,阿梨还没意识到罢了。
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这日傍晚,几人吃了晚饭,正在院子里玩耍消食儿,突然一直未有音信的夜鸯出现了。
她面色发白,唇角带血,身上多处刀痕,显然是受了伤。
“阿瑛姐姐,快!”阿梨一惊,顾不得其他,忙示意青瑛去扶她。
好在他们自己人相处的时候都不喜欢太多人围着,因此此刻身边也只有几个亲信,不然事情可不好处理。
“殿、殿下……有人来救那丫鬟,我、我不得已,已处理了她……”夜鸯看着阿梨,断断续续地说,眼底满是愧疚,“我、我办事不利……对、对不住……”
阿梨皱着眉阻止她:“别说话了,先疗伤!你伤的不轻。”
虽夜鸯来历不明,叫她提防,然她一直没有做过有害自己的事情,此刻更是为自己而受了伤,阿梨自是不愿她出事的。
夜鸯还想再说什么,却叫青瑛果断出手点了昏穴。青瑛粗略地查看了下她身上的伤,确定是自己能治得好的,这才带着她下去了。
“这……这、这不是宸妃娘娘么?!她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却是终于反应了过来的三皇子结结巴巴地低呼道。
楚清漪是知道夜鸯的,因此并不惊讶,只看着三皇子笑容森森地龇牙道:“秘密什么的,皇兄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的多了……活不久哦。”
胖表哥顿时心塞了。不过吃了她一尾锦鲤,怎么就这么记仇呢!况他还是被人陷害的来着,主谋是表妹那个小坏蛋呀!
“那、那我先走了!”他眼珠子一转,到底丢下这么一句话抱着胖肚子飞快地跑了。
阿梨没有拦,虽说夜鸯的事情让他知道也没事儿,但既然他自己避开了,便也没有必要非拽着他听。三皇子到底是皇家子弟,虽单纯,却不蠢,做事情一贯很有分寸。
楚清漪则看了晏琅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没有反应,一点儿下去的意思都没有,就又看了阿梨一眼。
然而阿梨也没有一点要叫晏琅避开的意思……
楚清漪哽了一下,然眼底却泛起笑意,便只转头吩咐其他人退下。
片刻之后,院中便只留下了楚清漪夫妇,阿梨和晏琅。
“来者不善啊,”阿梨撑着脑袋叹道,“也不知道她问出了多少……”
“等她醒来就清楚了。”楚清漪的神色也有些严肃。
刚想再说什么,突然有下人来报:“殿下,宫中来人了。”
楚清漪和阿梨对视一眼,到底是将人先宣了进来。
本以为传信的只是个普通太监,没想到进来的却是铁鹰卫副统领铁衣,他是乾睿帝的贴身侍卫,乾睿帝给了他极高的信任,等闲是不会让他离开自己身边的。
阿梨和楚清漪一见到他,顿时严肃了起来。
只见这长着一张白嫩娃娃脸却气势冷冽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快速行礼后,便沉声道:“见过二位殿下,陛下请两位马上启程回宫。”?

☆、怪物

?第二十二章怪物
“回宫?现在?”阿梨惊讶地看着他,“先不说为什么,怎么竟是你来传旨?你老实说,是不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铁衣回道:“殿下多虑了。属下有事要办,正巧经过这里,陛下便让我顺便给两位殿下传个信儿。”
“血腥味。”晏琅突然开口,目光深深地看着他束在背后的手。
“你受伤了?那舅舅——”阿梨顿时惊得直起身子。
楚清漪也急了:“父皇母后可还好?!”
云枢忙抱住她,安抚似的蹭了蹭她的脸。
铁衣忙道:“二位殿下不要心急,宫中一切安好。属下,属下是因为……”
娃娃脸上显出一点犹豫,他不知该不该让阿梨知道,乾睿帝派了人盯着夜鸯。
“是为了救宸妃娘娘吧?”
阿梨的话让铁衣一惊:“殿下知道?”
“舅舅是为了我好,我自然知道的。”阿梨高高悬起的心放了下来,此刻见铁衣局促,便笑了一下,“况你出现的时间太巧合,并不难猜到。”
虽然他特地与夜鸯分开,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来,装作一副宫中来使的样子,可公主殿下是多聪慧的人呢,这等小把戏,自然分分钟就看出来了。
阿梨不由翘着尾巴小小得意了一下。
晏琅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知道她心里定是在嘚瑟,不由悄悄地勾出一抹笑意。
见阿梨并不介怀,铁衣这才放了心,只恭敬道:“殿下聪慧。”
“好了,既然都说开了,你就仔细说说宸妃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楚清漪也松了口气道。
“是。那丫鬟嘴硬的很,娘娘用了很多法子也没能撬开她的嘴,只一直喊着要见晏将军,说他是什么……胜利者。”说到这,铁衣顿了一下,看了晏琅一眼,又道,“后来,娘娘想了其他法子,好不容易才说动了她,可没想就在这时,他们的人竟找了过来。娘娘怕那丫鬟说出晏将军之事会给二位殿下带来麻烦,情急之下便杀了她。那些人见那丫鬟死了,竟还不走,要来抢她的身体,行为如此怪异,必定另有图谋,于是我们便索性一把火烧了那丫头。然后……”
阿梨眼角抽搐:“然后那些人就疯了一样追杀你们,是吧?”
“……是的。”
“……”当着他们的面杀人放火还毁尸灭迹,他们要是不追杀你们,都对不起死去的小伙伴好吧!
楚清漪不解道:“可以你和夜鸯的武功,只是想逃的话,全身而退应该不是问题,怎么竟还受了伤?”
铁衣眉眼一沉,神色十分凝重道:“若是正常人,自然伤不了我们。可那些人之中……有怪物。”
“怪物?!”二人皆惊,阿梨忙问,“什么样的怪物?”
“受人控制,不会思考,武功不高却力大无穷,且伤口愈合极快。”说到最后一句,铁衣的脸色十分难看,显然对那些怪物十分得忌惮,“我们数十人围攻,竟连一只都没杀死。”
那数十人显然是夜鸯的人,阿梨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拧了眉:“这些怪物是回春谷制造的?”
“显然是。”楚清漪惊怒地拍桌,“这回春谷是想做什么!”
一旁的云枢又连忙按住她,蹭了蹭她的脸:“漪漪不生气。”
自家驸马的美色还是很能让人消气的,楚清漪这才缓了神色,只还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那你可知那丫鬟口中的胜利者……是什么?”阿梨想了想,又问铁衣。
铁衣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叹道:“只知是西凉王和回春谷在找的一个人,仿佛武功极高且拥有不死不伤的能力。但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此事陛下也一直在查,但……”
阿梨点头,不再追问,铁衣能说出这么多,已是对她们的信任了。
见阿梨神情凝重,眉间带着烦忧,晏琅仿佛不经意似的以手碰了碰她的脸。
温暖的触感叫阿梨蓦地转头。
晏琅的眼神却十分淡然无辜。
“……”许是不小心碰到的吧?晏小二才不是随便摸姑娘脸蛋的臭流氓呢!
阿梨忙转过头,掩饰不知为何微微发红的脸蛋。
见阿梨神色恢复了鲜活,晏琅满意而隐秘地完了弯唇。
一旁的楚清漪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无语半晌,用“光天化日就偷/香,胆儿挺肥啊”的不悦眼神扫了下晏琅。
晏琅恍若未见,只眼带温柔地看着阿梨的发旋,模样痴情极了。
楚清漪:“……”以为这样她就会心软了么!
“这般诡异行事,定有惊天谋算。”这厢,阿梨却又陷入了沉思,“对了铁衣,既然那些怪物这么厉害,你们是如何逃脱的?”
铁衣一直垂着头,倒没发现几人之间的暗涌,闻言便道:“他们应该听命于一种诡异的笛声,我们发现这个规律之后,便寻机杀了那吹笛之人。没了那人的控制,那些怪物就失控了,互相残杀,乱作一团,我们也是趁此机会才逃脱的。”
“原来是这样。”
“对了,你先前说,父皇让我们马上启程回宫?”楚清漪突然道,“父皇先前不是答应让我在这待满半个月么,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一得知自己有了身孕,楚清漪立马就派人送信回宫报喜了,原本姜皇后是要她马上回宫安胎的,只她觉得这里更松快些,便央求了爹妈让她待满半个月再回去。帝后拗不过她,到底是答应了,又派了好几个太医嬷嬷前来照顾,这才算完。
这事儿明明才过去两三日,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铁衣十分严肃道:“因为那些人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虽还有些距离,也不知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属下传信于陛下之后,陛下便吩咐属下马上送二位殿下回宫。”
此话一出,两人皆骇然。
“难怪舅舅如此着急让我们回宫……是得走,马上走!”阿梨揉额,看向楚清漪。她如今是双身子,可不能有半点损伤!
楚清漪有些舍不得,抬头看了看天,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头:“今儿晚了,怕是来不及。这样,先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再走吧。一晚上的时间,应该没什么大碍。”
阿梨也点了点头:“也是,总不好赶夜路。”
铁衣本想再劝,但见两人都已经打定了主意,便没有再说什么。
晏琅则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无论什么时候,他总会护住她的。
回春谷……又如何。
***
夜鸯醒得很快,阿梨觉得很惊奇。青瑛说她伤得很重,有几刀还伤到了要害,没个三五日醒不来。可没想到她当晚就醒了,且瞧着精神竟然不错的样子。
“娘娘真的没事了吗?”阿梨得到消息匆匆赶到的时候,夜鸯已经靠着床坐了起来,正在青瑛的帮助下喝药。
“多谢殿下关心,夜鸯已经没事了。”夜鸯放下药碗便欲下床给阿梨行礼。
阿梨忙叫青瑛拦住她,无奈道:“娘娘这般多礼,叫我都不知该如何自处了。况你是因我才受的伤,该我向你行礼说对不住才是。”
夜鸯脸色微白,许是因为受了伤,她素来霜冷的脸上竟浮现一抹脆弱:“殿下……到底还是不愿认可我。”
阿梨觉得有点尴尬,这、这怎么感觉自己成了负心汉呢!
可瞧着夜鸯仿佛极真心的模样,她想了想,到底还是将心中疑惑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想要得到我的认可。”
夜鸯飞快地抬头,目光炯炯,斩钉截铁道:“殿下救过我,夜鸯余生只愿追随殿下,护佑殿下一生安康!”
这话她以前常说,然阿梨并未全信,但此刻不知怎么的,她竟莫名感到触动。只是阿梨到底是理智的,便只半信半疑地笑了笑,安慰道:“我知道了。只是娘娘到底是长辈身份,以后万不要这般了,否则别人瞧见,我怕又要多一个不敬长辈,张狂无礼的名声了。”
夜鸯特殊的经历让她比旁人敏感许多,见阿梨虽还是眼带疏离,但说话的语气却比以往稍稍亲近了几分,顿时点了点头,美眸中露出纯粹的欢喜之色。
阿梨见此,不由有些动容。心中许多念头转过,她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给夜鸯一个机会。
于是,她试探地问:“对了,我瞧你身上这伤……仿佛好得比旁人快许多?”
夜鸯一僵,脸色竟瞬间煞白。脑中一时间闪过很多痛苦不堪的画面,但看着眼前小姑娘眼中的试探之意,她到底忍下了心头那汹涌的痛苦,双手几不可见地颤抖了几下,艰难地开了口:“……我,我的体质……有些特殊,恢复能力比旁人……快上许多。”
阿梨身后一直装木头的晏琅闻言,顿时眯眼,一双森然的眸子冷冷地朝夜鸯看去。
夜鸯敏锐地感受到一阵杀气,抬头便对上了晏琅寒意逼人的双眼。
“西、凉、人。”
此话叫阿梨和一旁青瑛猛地瞪大了眼。
“什、什么?!”?

☆、故人

?第二十三章故人
夜鸯心下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慌道:“你、你怎么……”
见她如此反应,阿梨心下猛地一沉。
瞥见阿梨难看的神色,晏琅眯眼,猛地上前,一把扼住了夜鸯的咽喉,冷冷地说道:“西凉王有一队暗卫,就是以武功奇高,伤口愈合能力超强闻名。和那些怪物不同,他们神志清醒,且,素来行踪成谜。”
夜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艰难地喘息,却并没有挣扎,只一双美丽的眸子静静地看向阿梨,断断续续道:“殿、殿下……我……我从没有……害、害你的心……”
“晏小二,”那眼中的难过竟叫阿梨莫名不忍,她忙拉住晏琅的衣摆,低嗔道,“你先放开她,事情都还没问清楚呢!”
晏琅眉眼微动,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窗外竟突然俯冲进来一人,一把从晏琅手中夺过了脸色惨白的夜鸯。
晏琅顺势放开,也没有与那人对上,一个转身回到了阿梨身后,只那方才情急之下扼住夜鸯脖子的那只大手,却悄悄地抚上阿梨的肩头,轻轻摩挲了几下。
长安不喜他碰其他的女子,得快用她的味道洗掉。
阿梨正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没有发现自己又被人偷偷轻/薄了几下。
那闯进来救下夜鸯之人……
竟是铁衣!
而且,他居然还狗胆包天地将夜鸯抱在了怀里!
还有,瞧那一脸的紧张……这、这夜鸯可是她舅舅的妃子呀!
“放、放开!”阿梨顿时又惊又怒,指着铁衣斥道,“好你个铁衣,竟胆敢冒犯宫妃!谁给你的狗胆!”
她舅舅这般信任他,他这眼瞅着却是要给舅舅戴绿帽的节奏?
看公主殿下不废了他!
铁衣浑身一僵,针扎似的忙放开了夜鸯,跪下请罪道:“属下一时情急,冒犯了娘娘,望娘娘与殿下恕罪!只是……只是……”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不像个爷们!”阿梨没好气道,心中却是不信铁衣会这样做的。
她由乾睿帝亲自教导长大,和铁衣这个自小跟在乾睿帝身边的侍卫还是比较熟的,两人虽接触不多,但他的品行她还是信得过的,不然乾睿帝也不会这样器重他这么多年。
铁衣垂着头,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口:“阿……宸妃娘娘是属下的……旧时故人,方才属下一时情急,这才不慎冒犯了娘娘,还望娘娘与殿下息怒。”
“故人?”却是夜鸯捂着脖子,满脸惊诧地看着他。
阿梨挑眉,指了指显然不知情的夜鸯:“你确定?”
铁衣点头,声音有些低沉,还有些颤抖:“是。宸妃娘娘原本姓林,乃,乃广川林家的三房所出的嫡次女。”
“什么?!广川林家……她、她是舅母外祖家的姑娘?!”阿梨顿时惊呆。
广川林家乃百年世家,地位极其显贵,姜皇后的母亲就是出自林家。
夜鸯,夜鸯竟有着这样贵重的身份?!
“是。”铁衣看了一眼同样被惊呆了的夜鸯,苦笑道,“至于我……殿下应该知道,我,便是成王那个传说中早夭的嫡子。”
阿梨呆呆地点头,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成王乃乾睿帝的死鬼哥哥,是个混不吝的贱人,以宠妾灭妻,任由妾室毒害嫡妻嫡子为众人所唾弃。外人都以为成王嫡子早就被庶母害死了,其实他并没有死,只是被当时的八皇子,如今的乾睿帝救了。盖因成王妃与永乐长公主交情很不错,乾睿帝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这才费力救出了她唯一的血脉。
那孩子便是铁衣。
当时他年纪尚幼,却也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生生被父亲和其妾室害死的,因此恨极了成王。成王后来死在夺嫡之路上,全家被抄,于是朝中便再无成王。乾睿帝登基之后,本欲叫铁衣恢复身份,可铁衣却并不愿再继承王爵,只愿暗中守着乾睿帝,以报救命再造之恩。
乾睿帝见他一片赤诚,忠心耿耿,天资又确实极为不错,便由着他去了。
“母妃与林家三夫人是至交好友,两家素来多有走动。只是后来,我家中出了那样的事情,所以便断了联系……再加上,第二年,林三夫人在回娘家探亲的路上被歹人袭击身亡,一双女儿失踪不见……于是从此我便再也没见过娘娘了。”铁衣看着夜鸯,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直到那日……她出现在猎场,救了陛下。”
“继续。”阿梨听着,有些唏嘘。
这事儿她仿佛是听姜皇后说起过的。听闻那位林三夫人极其貌美善良,很得其夫君林三爷敬爱,只是没想到却红颜薄命,落得了那样一个凄惨的结局。那林三爷原是个文采风流的有为青年,可惜一朝失去爱妻爱女,悲痛过度,竟因此成了个废人,整日喝酒睡觉,醉生梦死,叫姜皇后很是惋惜,常与阿梨和楚清漪感叹。
没想到,夜鸯竟是那二位的女儿。
“她说殿下您救了她,要进宫追随殿下。陛下怀疑她的来历,便命我跟踪打探,没想却被我偶然发现,她竟就是当年失踪的林家二妹妹……”
“等等,”阿梨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那舅舅为什么要带她进宫,还封她为妃?”
她虽猜到了乾睿帝让夜鸯进宫是别有目的,却怎么都想不通他为何要给她妃子这么张扬的身份。如果怀疑她,派人暗中跟踪不就好了?为何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封妃呢?
铁衣有点犹豫:“这……”
“舅舅既让你在我面前出现,就没有要瞒我的意思,说吧。”
“……娘娘非说不要赏赐只要进宫,陛下便说,他不会随便带女子回宫,除非是带回去当妃子的。见……娘娘竟毫不犹豫答应了,便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阿梨嘴角微抽,懂了。
想必乾睿帝一开始怀疑夜鸯是冲他来的,于是便故意这么说试探于她。而后见夜鸯态度怪异,确实不若其他女子以他的恩宠为目标,便不由得生出了好奇之心——若进宫不是想做他的妃子,得到荣宠,那究竟是想做什么呢?什么样的目的,可以叫一个姑娘连嫁人这样的大事都毫不在意呢?
于是,他真的将她带进了宫,还叫她一步登天,受封为妃。
一是为了进一步试探她的真实目的,二就是为就近看住她,以防她心怀不轨了。
“那她进宫的真实目的……”难道真的是如她所说,只为报恩而来?
“经属下观察,她……确是为报殿下救命之恩而来。”铁衣转身看了眼神呆滞,显然被自己身世惊到了的夜鸯一眼,眼底染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惜,“这么久以来,她唯殿下命令是从,从未做过有害殿下之事。至于宫中其他事情,她也从来不关心,便是连陛下从未……从未亲近过她,她也毫不在乎,只每日暗中为殿下筹谋,护着殿下安危……”
最后几句话铁衣说得甚为艰难,因这涉及到了帝王私密,实属大不敬,然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却只想不顾一切地将这个木讷沉默,不会说话只会默默做事的傻姑娘最真诚的心思统统说出来,好叫她在意的人能明白她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