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葭这才躺在卫安安身边,和女儿一块儿睡着了。
卫小白懂事地给母亲拉了被子来盖上。
谢嵩的墨案牵连甚广,卫皇贵妃做主,把一些谢嵩亲近的大臣全都一并收监了。眼看已成覆水难收之势。
谢家自身难保,忠武侯府闭门谢客,其他人是全数无法搭救了。只有谢嵩,是今上指明要亲审的,一直关在诏狱。其他人等,轻则贬官,重则流放。一时之间,闹得整个朝廷鸡犬不宁。
今上的病却是迟迟不好。
那天一大早,卫太夫人匆匆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面色铁青。她是去给诏狱疏通关系,希望能让谢葭去看看谢嵩的。看这副脸色,恐怕…
谢葭和袁夫人连忙迎了上去,谢葭道:“母亲…”
卫太夫人气得把龙头拐杖丢在地上,痛心道;“我们卫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孽障”
谢葭和袁夫人具是大吃一惊
要知道,卫太夫人从前就算再生气,可也是恪守君臣之礼的。那卫皇贵妃毕竟是皇家命妇,如今又领了凤印。可是如今卫太夫人竟然骂了出来,想来是真的气坏了
谢葭连忙扶她坐了,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道:“娘,您先宽宽心。”
卫太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好像这才觉得气顺了一些,她便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
走通这一层关系,她去的是昭宁公主府。可是到了公主府,才发现,昭宁公主竟然病在榻上。原因是前几日,公主进宫探望病榻上的今上,正和宋贵妃说话。卫皇贵妃便认为她和宋贵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二话不说当着她的面斥责了比她年长,又比她资历老的宋贵妃。
昭宁公主在皇族的地位是首屈一指的,哪里经历过这种指桑骂槐的事情?当下就和卫皇贵妃吵了起来。要知道,当年就是萧后,也是不敢迎昭宁公主锋芒的纵是皇贵妃,可到底还是兄妾,却敢指着她的脸子来骂后来还扬言她惊扰了圣驾,要处置她。
昭宁公主又上了些年纪,差点被气得吐出血来,一下就要昏倒了。
卫皇贵妃冷冷地丢下一句:“装死”
昭宁公主彻底昏了过去,出了宫就病倒了。
今上爱重昭宁公主,听说了这事儿,立刻就派人去公主府慰问。可是派出去的人,还被卫皇贵妃抓着去狠狠训斥了一顿。到了公主府,还是带着今上的那些赏赐,可是却要昭宁公主下跪接旨。甚至还说了好些不冷不热的话,把昭宁公主气得病反而更重了。
卫太夫人去了公主府,只碰上了虞夫人。昭宁公主气得几天没有吃下饭,躺在床上。虞夫人百般道歉,不停的解释。卫太夫人也算是明白了,昭宁公主怕是近日都不想理会什么人事了。
谢葭听了,不禁皱眉。她是知道的,昭宁公主多年养尊处优,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发福了不少。好像有点高血压之类的疾病。
恐怕和卫皇贵妃有了那样的口角…还真不是装的。
卫皇贵妃已经得罪了君上,现在又得罪了昭宁公主…她以后可要如何自处
谢葭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道:“娘,您想,皇贵妃娘娘,也不是个笨人。她如今难道是突然失心疯了不成?”
闻言,卫太夫人只是冷哼了一声,道:“谁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袁夫人却陡然反应过来,眼中顿时充满了惊骇之色
卫皇贵妃因为之前辅佐君上灭了外戚党,又生下瞩目的十一皇子,在朝中的声名可算是水涨船高。而且当时为了对抗萧后,卫家很是花了些心思,帮她培植自己的势力。现在君上一病,她就成了这副模样,难道她会不知道,今上若是好了过来,便饶不得她?
除非…今上永远也不会好了
袁夫人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猜想说了。
卫太夫人果然勃然大怒,一把摔了手中的杯子:“这个贱人难道还敢弑君不成”
谢葭连忙扶住卫太夫人:“娘”
小心隔墙有耳啊
卫太夫人刀锋一般的眼神横了过来,冷冷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谢葭一怔,几乎不敢面对卫太夫人的眼神,然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是不久以后又摇摇头,低声道;“说不定,卫皇贵妃娘娘只是年纪还小,一时被富贵迷了眼也不一定。”
这话说得她自己也没有底气。
卫太夫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和谢葭不一样。她从小,就生活在这个时代金字塔的最顶端,凭一个外命妇的身份,和皇家不带半点亲沾半分故,夫家还是开国二等郡公爵的爵位,她却已经率先走到了开国一等国公夫人的位置上这一路走来,堪称是腥风血雨,披荆斩棘。
袁夫人和谢葭说之前,她的注意力全都被如今朝廷要如何制衡而占据。可是如今,她陡然反应过来…便很快就下了一个决定。
当下,她只挥挥手,让谢葭和袁夫人回去休息。
谢葭和袁夫人一块儿走回江城楼,两人却还都在剧烈的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饶是袁夫人这样见惯了血腥的人,弑君这种事,还是太惊悚了一点。
袁夫人走了两步,轻声道:“葭娘,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城郊…”
谢葭一怔。
袁夫人压低了声音,道:“我怀疑,今上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病,怕是闹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谢葭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说这是怪力乱神之说,突然一个激灵想到自己的出身,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她踌躇了一会儿,轻声道:“婉婉姐,听说今上是不信这些的。就算真是这么回事,怕是咱们也只能站在边上干着急。”
袁夫人低声道:“那咱们就去一把火把那荒坟给烧了,总会有点作用的”
谢葭想到牢里的谢嵩,也乱了方寸,心想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便道:“我看贸贸然的动手,总是不妥,谁知道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婉婉姐,你经常在京里走动,不如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真正有本事的道士…咱们问上一问也好。也免得到时候反而坏了事儿。”
袁夫人觉得有道理极了。便再也按捺不住,刚走到江城楼门口,就和谢葭分开了,自己上街去了。
谢葭想来想去,心中不安,又回了莲院,去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卫二郎和卫三郎,转而又坐在了卫太夫人膝下,陪她说话,也是宽解宽解她的心绪。
终于,卫太夫人冷静下来了,深吸了一口气,道:“葭娘,卫皇贵妃,怕是不能留了。”
谢葭一怔,好像没听懂,又似乎是不确定:“娘?”
卫太夫人抿唇不语。
现在的局势一团糟糕。今上的病若是好了起来,恐怕第一个就要拿卫皇贵妃开刀,卫府一定会受到牵连。
就算今上好不起来了,真让卫皇贵妃得偿所愿,奶娃娃十一皇子继承了皇位。然后呢,卫皇贵妃成为卫太后,垂帘听政?卫家成为第二个萧家?
卫太夫人不能不为子孙想。现在的风光,那么百年之后呢?只怕卫氏的祖坟都会被人刨出来。何况卫氏的祖训是忠君爱国,而不是,篡权独大。
无论如何,卫太夫人都知道,卫皇贵妃,恐怕是不能留了。
谢葭怔住,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掩饰了心中的震惊,不说话了。
卫太夫人想了半晌,还是道:“明儿娘亲自进宫一趟,若是能劝,还是劝劝吧。”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心里到底明白,卫太夫人的选择,怕是没有错。
NO.213:锁魂佩
皇上一直躺在病榻上起不来,谢嵩就一直被关在大牢里。
卫太夫人到底是卫家的大家长,前线又有卫清风撑着,奔走数日,终于还是为谢葭争取到进大牢去探望谢嵩的机会。
谢葭再踏进诏狱,心情虽不能同日而语,却也是一样的慌乱匆忙。
谢嵩的身份,比当年的卫清风只有更高,也更加权重。因此他被当成是最重要的犯人,被关在双廊的尽头。
和卫清风一样, 谢嵩的牢门也是紧闭的,似乎是不想和旁人多来往。
狱卒客气地叫了门,然后打开了第一扇门。
谢嵩在缓缓开启的铁门后,看见嫡女站在那里,不由得有些惊讶。连一只以来的冷静的神情也有些松动。
谢葭默默打量着自己的父亲。他也是奔四的人了,虽然愈发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但是毕竟有了些年纪。早年又有旧疾,这阵子的牢狱之灾,熬得人也憔悴了不少。虽然身着囚衣,又长了拉碴的胡须,但是他依然和在家的时候一样,整洁,干净,身材挺拔,气度非凡。
她垂下眼帘,行了一礼:“父亲。”
谢嵩回过神,连忙让开身,让她进来:“娇娇,进来说话。”
谢葭连忙一头转进了监狱,谢嵩竟然也非常着急,和当时的卫清风一样,连忙自己去把门关了。
谢嵩道:“是太夫人想的法子?”
谢葭点点头,道:“娘周旋了许久,才有了今儿这个机会…昭宁公主也病在榻上,父亲…”
谢嵩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谢葭连忙住了嘴。
然后她把手里拿着的食盒放下了,轻声道:“父亲,儿给您带来一些酒菜。”
狱中倒是有一张矮桌,收拾得还算干净。谢葭坐下了,亲自把酒壶和酒盏拿了出来。谢嵩看了那小酒坛一眼,倒是怔了一怔。
那是谢葭陪嫁时送过去的玉泉春。并不是谢葭的女儿红,但也是她七八岁那年,大病初愈,谢嵩亲手酿了,埋在女儿旁的。同一批下窖的,共有十数坛。算起来,也是十几年的老酒了。谢嵩自酿的酒,除了谢葭那里那几坛,恐怕没有一坛是能留那么久的。
女儿红自然归了女婿。谢嵩看着女儿纤纤玉手,给自己倒酒,想到那一岔,竟然有些淡淡的醋劲儿。自己倒也摇头失笑。
其实她不知道,卫清风也垂涎那坛女儿红良久,但是都被谢葭拦住了不让动。只在卫元娘出世的时候新酿下一坛在旁边放着。不知道她到底要留到什么时候去。
谢葭陪父亲同酌了几杯,她的酒量尚可,也放下不喝了。
谢嵩倒是多喝了几杯。又等了一会儿,手指在酒杯里蘸了一下,在桌上写下一个清晰的,“弑”字。
谢葭瞪大了眼睛,也用手蘸了蘸,在旁边写了一个“妃”字。
谢嵩脸色凝重,微微颔首。
谢葭沉默了,然后轻声道:“娘说…”
她抬了抬手,在那个“妃”字上,划了一道,好像是把字划掉了。
谢嵩目中一凛冽,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似无意那般提起,道:“清风…快回来了。”
谢葭一怔。
谢嵩看着她,道:“这些年,许多事都是你自己拿主意,倒也是苦了你,小小年纪就嫁了过去。清风这一战打完,短时间内,应该不用出征了。你自己过惯了,要学会服侍夫君,不能让人挑了口去。”
谢葭似懂非懂,道:“是。”
谢嵩欣慰地点点头,道:“父亲在这世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娇娇,以后,记着有事,多和清风商量。”
谢葭又轻声答应了。
谢嵩叹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谢葭忍不住道:“父亲,您少喝些…”
谢嵩笑了起来,揶揄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倒管上父亲了?”
闻言,谢葭倒有些尴尬,低下头。以往,她对自己父亲的关心,确实不够。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谢葭也不能久坐,站起来给谢嵩请了安,就出了牢房。
走了一段路,却还是不放心,拉着旁边的狱卒,塞了一块贴身的玉佩给他——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带钱,低声道:“小哥儿,您就当是行行好,我父亲是有旧疾的,在牢里,只能指望您看顾了。”
那狱卒看她生得花容月貌,早就魂都去了大半,手里拿的还是她的贴身之物,恐怕比这么大一坨金子还珍贵,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答了好,亲自送了谢葭出去。
谢葭上了马车,启程回卫府去。
卫太夫人早就等着了。
谢葭进门,她便让人把在自己膝下的二郎和三郎抱走了,让人端了茶水来给谢葭。
“你父亲可好?”
谢葭喝了一口茶,才道:“倒是不见受委屈的,只是到底比不得自己家里。”
眼下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她就三言两语,把在狱中的情况说了。
卫太夫人颦眉。她今天进了宫,却连卫皇贵妃的面儿都没见着。这个小女娃子竟然让人传出话来,提起了当年谢葭在萧皇后身边潜伏的事情。言外之意,那恐怕都是卫太夫人授意的。说是忠武侯府的女人,肚子里的弯弯绕恐怕不少,她还是少见为妙,免得一句话就被绕了进去。
听见这样的话,卫太夫人自然是生气的。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来这一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然而早在来之前,就已经不把卫皇贵妃当成自家人看了。因此她倒也冷静,没有像昭宁公主那样气出毛病来。只是到宋贵妃那里走了一趟,才回来了。
谢嵩入狱之前,便是在朝中,自然比她们看得更清楚也更透彻。
恐怕他也早有了皇贵妃有意弑君的怀疑,只是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来,自己倒先进去了。
今日听了谢葭带回来的消息,卫太夫人心中就更有了数。
谢葭轻声道:“后来儿细想父亲所言,恐怕父亲,还是想等将军回来以后,再谋划。”
卫太夫人颔首,道:“这是妥当的。”
看儿媳妇一脸疲惫,便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葭点点头,起身告退出来。
回了江城楼,给卫安安梳了头,出去一整天的袁夫人也终于回来了。
看来她也累得不轻,但应该是有所收获的,坐下自喝了一大杯冷茶,才让人把卫安安哄走,压低了声音道:“打听出来了。”
谢葭一怔。
袁夫人颦眉道:“我也没说是什么缘故,只是打听出来城外有一个玉清观的老道士,约莫是真有几分本事的。心急之下,便先赶到城外去会了会那老道士,几句言语,他倒真有些本事。然后我跟他说起城外乱葬岗的事儿。他也说,他新出关,就是感应到京城郊外有一股浓浓的煞气,自会去瞧上一瞧。”
谢葭道:“婉婉姐,您觉得,那不是个装神弄鬼之辈?”
袁夫人压低了声音,道:“是不是,我也不敢说满。这老道士长得鹤发童颜,举止大雅,我见过不少京中显贵,倒没有一个,是像他这样的。还有,听说,他今年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岁了。”
谢葭心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他就是个真的啊…
袁夫人又道:“我一进门,他就已经备好了茶水,刚沏出来不过半刻的,俨然是早知道有人要来。他言我虽是女流,却阳气甚至强于一般男子,问我夫家是否是武官。把了我的生辰八字,言我今生贵人是一异世仙姝。”
听到“异世仙姝”几个字,谢葭陡然一骇,手中的茶杯也差点洒了。
袁夫人瞧了她一眼,果然看出端倪,她试探地道:“老道长言,这仙姝与白虎星有三世纠葛。白虎星欠她八十年凡间富贵,才降世的…”
谢葭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晕倒,颤声道:“什么仙姝…什么白虎星?”
都说到“白虎星”了,哪里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袁夫人是个绝顶聪明的,察言观色,自然看出了端倪,讶然道:“莫非你…”
谢葭走投无路,左右思量,终于无可奈何,颓然道:“婉婉姐,这话你不能对别人去说。”
袁夫人顿时嘴巴张成了“O”型,然后竟然道:“你若真是仙人,那还不想个法子把今上的病治好”
谢葭也冷静下来了,苦笑道:“我哪里是什么仙人?”
想来想去,实话还是不能说。虽然内疚,但还是编造了一个故事出来…
“我少时,也曾经遇上一个云游的老道姑,她批了我的命格,言我是什么异世之星,今生将嫁于白虎星…”
袁夫人这才淡定下来,却有些失望之色…
谢葭:“…”
袁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佩,道:“里头藏了一张老道长给的符,他让我带回来交给你的。言道,‘既来之则安之,这是一块锁魂佩,可保你平安,带着没有坏处。’”
锁魂玉。袁夫人不懂是什么意思,谢葭却是知道的。她想起之前,身体里总有本主的悸动,不禁颦眉,想来那道士真是有几分本事的。
袁夫人道:“看来那老道士,倒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NO.214:班师回朝
谢葭也不敢多言,手里拿着那玉佩,也觉得沉甸甸的。
第二天,袁夫人发现她已经把那玉佩,挂在了自己脖子上。那是小小的一管子玉佩,看起来倒像是个玉坠子。串了红络子挂在脖子上,倒也别致。
袁夫人也管不了这些了,第二天,她又出了府去,大约是回去找那个老道士了。
谢葭则安心呆在家里。
果然,不过几日的功夫,边关传来了卫清风荡平摇城的消息
先前谢嵩应该是接到过密信的,恐怕早就料到卫清风将回朝,所以才会那样嘱咐谢葭。从摇城到边关,就算是加急快报,快马加鞭也要七日整。再加上卫清风并没有将所有的军队都调回京城——他当时是光溜溜的带着一匹侍卫过去的。
因此,算着脚程,最多半个月,卫清风就能回到京城
卫太夫人被族人压抑了这么多日,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
谢葭一大早到莲院给卫太夫人请安,也看她是笑眯眯的,是近日少见的光彩。
“葭娘和安安来了啊”
说着,就让她们母女俩免了行礼。卫安安早就蹬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了祖母的膝盖。太夫人顿时就笑得合不拢嘴。
谢葭的心情也非常好,可到底还是挂念着诏狱里的父亲,眉宇之间难免有些忧色。
她轻声道:“娘,昨个儿宫里的赏赐,儿已经都分下去了。”
这连日来,卫皇贵妃总是会有源源不断的赏赐送下来——而且都是以她自己的名义。
卫太夫人闻言,神色不咸不淡的,只嘀咕道:“现在知道来向咱们示好了?哼。”
谢葭笑道:“娘,您消消气,等将军回了府来,一切就都好了。”
卫太夫人看着她,宽慰道:“也是,清风走的时候,二郎和三郎还在你肚子里呢。也苦了你,熬了那么久,小夫妻俩才算是能好好团聚团聚了。”
谢葭有些羞涩,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接卫太夫人的话。
这段时间,卫府阖府上下都采取了关门谢客的政策。外面暗潮云涌,谁谁谁又被下了狱,谁谁谁又被流放又被贬官。昭宁公主都沉不住气了,卫家却还是大门紧闭,连儿女亲家谢家的舒夫人上门,都被拒之门外。
终于,等到卫清风率部众回京,城门献俘,是裴大人亲自去接的。
整个京城骚动,百姓们纷纷都把自己手头的事情放下了,簇拥在街道上,去凑这个几十年来难得的热闹。
卫太夫人和谢葭都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唯有袁夫人,心里长了毛似的,呆不住,早就冲了出去。
以至于卫清风眼红地看着一起回京的袁刺猬好好享受了一把久别重逢,自己却是卫家的几个家奴来接了他回去。
刚进了大门,刘芳就飞奔进来,嘴里嚷嚷道:“太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卫太夫人骂道:“小心点儿”
刘芳脸都兴奋地通红,站在一边,却还是在傻笑。整个将军府的人却都按捺不住,到处都在传着那句话“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卫太夫人看了谢葭一眼,暗自偷笑,最终还是道:“去吧。”
谢葭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脚下迈着小碎步就出去了——却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卫太夫人哈哈大笑
谢葭面红耳赤,刚走出门就碰到卫清风迎面走来,她傻了眼
卫清风看着她直笑
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马上低下了头,手却在发抖,微微福身:“将军…”
卫清风扶了她一把,伸出来的双手是黝黑粗糙的,但竟然是滚烫的
谢葭微微一颤。
卫清风轻声道:“客气什么,你先回去,准备好热水。我先去给娘请安,回去我就要沐浴。”
谢葭答了一声“是”。
卫清风捏了捏她的小手。谢葭的脸顿时更红了。
谢葭转身先回了江城楼,让人去把卫小白找回来,并抱了卫安安一起去给卫清风请安,然后自己准备好热水,和卫清风在家里常用的亵衣,喜欢的茶水和点心。
不多时,卫清风就请了安回来——估计太夫人也看不惯他这副邋遢的模样。
谢葭已经冷静下来了,然而看着他屏退了下人,却又张口结舌。
卫清风自脱了上衣,丢在地上,笑道:“娇娇。”
谢葭回过神,连忙过去帮他把衣服捡了起来,轻声道:“好好洗一洗吧。”
卫清风暗笑,自己一身这么邋遢,若不是久别重逢,恐怕她早就开口骂人了。
他俯身,轻轻亲了亲她的肩膀。一落下,便觉出自己的唇舌滚烫。
谢葭僵在当场。
卫清风轻声道:“我待会儿还得进宫。”
说着,就转了个身,要去沐浴。
谢葭突然一把抱住了他:“九郎”
卫清风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