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葭颦眉道:“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知道,那卫子贤是半点也不愿意上门给人做女婿的。我母亲,和婶娘现在纵容着你,但是拖不到过年,你若是再没有一个定数,恐怕…就难办了。”
卫忘忧最近也因此事而烦忧。她瞧着是个性子冷淡的。但是谢葭却知道其实不是。
浓到极致方转淡,艳至深处不见红——谢葭认为,这个句子就是为她而写的。她就是个人淡如菊,可是却是浓情似火。
近日,她见的人越来越多,可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卫子贤。夜里辗转反侧,想的是他说话的样子,举手抬足,带着一种恬淡的意味,却有那样风流。
事情轻重,她知晓。嗣母庇护了她那么多年,她也有她作为嗣女的责任——那就是为孝武伯府,开枝散叶。可是要她放弃,却又恋恋不舍。
面对谢葭,半晌,她轻垂螓首,道:“我知道,子贤没有心上人…”
谢葭一怔。
卫忘忧忧虑地道:“可是他不情愿,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姐,我真的舍不得啊”
一声“姐”,又把谢葭叫得满是感慨。
谢葭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他既然没有心上人,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不如去禀了你母亲,让她做主,就聘了他们家。他就算不情愿,可是日后知道了你的好,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这么一个神仙般的人儿,难道还怕拿不住他的心吗?”
卫忘忧想了想,竟道:“可我不想子贤恨我。这些天,我就一直在想,倒不如让我与他见上一面,坦白我的身份。我亲自问他愿不愿意…”
谢葭吓了一跳这事儿在现代说起来可没有什么,可这个时代,这女人的名声是要毁了的啊纵然卫子贤不是那长舌之人…可是谁知道呢而且也怕他会对卫忘忧心存芥蒂,轻视了她去啊
“胡说八道,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做?他是个学问好的,自然讲究礼义廉耻,男女大防就算他现在应了你,日后想起来,难免还是会觉得你轻浮而轻瞧了你这也是你愿意的?”
NO.209:女儿之心
卫忘忧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些的,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谢葭叹了一声,道:“你若是实在喜欢,那便去对你母亲说,把人接进府来。我看这人是个有孝心 ,以后啊,你只要对他爹娘好一些,也对他好一些…他总会知道你的好。日子还长呢,你总不能指着这点儿女情长过日子吧?”
卫忘忧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是谢葭的话,她一向是听的。因此倒是也把这话放在心里想了几回。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刺槐匆匆而入,俯身道:“夫人,忘忧小姐。”
谢葭有些惊讶…刺槐是很知礼节的。这么匆匆进来,难道是有急事?
刺槐低声道:“夫人,刚刚奴婢在楼下,遇见了舒夫人的贴身婢女。”
谢葭一怔,心道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爵夫人,怎么会匆匆跑到这茶楼里来?毕竟,谢府可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和将军府可是不一样的…
她道:“怎么回事?”
刺槐颦眉道:“奴婢去瞧过了,舒家的大爷也来了。但是这茶楼的人,好像并不知道那妇人,是公爵府的舒夫人。”
原来是偷偷出来见娘家人…
谢葭想了想,却只是道:“莫急,谁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儿。刺槐,你派人去查查,这些年,舒芷娘和舒家,走动可算勤快。”
刺槐点了头,道:“是。奴婢已经让细语去盯着了。”
谢葭点点头,刺槐便退下了。
舒芷娘的出现,无疑又让姐妹两人想到不少新仇旧恨。
卫忘忧便道:“姐姐,都是你给…谢大人选的好夫人”
谢葭苦笑,端起茶盏,道:“我瞧上她,也是瞧上她这份心机。可是如今她既然咬到了咱们头上,咱们也不用和她客气。父亲就是再老个十岁,也一样能娶上黄花闺女。”
卫忘忧想起生母,犹自愤愤不平。然而这话却说不出口,半晌,只是叹了一声,不说话。
谢葭见她这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便自先开了口,轻声安慰道:“你也不要着急,到时候,只要我把姨娘和沈管事带出京去,给他们置下房产土地,也就不惧这京城的是是非非了。”
卫忘忧倒有些郝然…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她低着头道:“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说起来,她最羡慕的人,其实还是她自己的生母。容颜尽毁,竟然还有一个人,肯为她冒天下大不讳。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子罢了,虽然生性冷淡,从小缺少亲情…可是她依然渴望那种最真,最美的东西。甚至到了比一般人还迫切的地步。有的时候,谢葭甚至认为,自己这个妹妹,是有些叛逆的。幸而,她也不是一意孤行,还能听得进去劝。
半晌,卫忘忧又咬牙切齿地道:“我…总不会放过她的姨娘的大郎,这笔账,可得算到她头上”
谢葭亲自给她倒茶,茶香萦绕指尖,她倒是笑了笑,道:“好了,你也别多想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姐儿俩好好说说话,只当是散散心的,你说好不好?对了,我都不知道,我离京这些年,你在三婶娘身边,过得怎么样呢。”
卫忘忧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这一生,恐怕最感激的人,就是三太夫人。
刚进府的时候,她也很不适应。再加上她又生性冷淡,因此和嗣母之间,也只是仅限于每天晨定昏醒。直到谢葭离开京城。
从小,她就习惯了跟在谢葭身后,跟着她的脚印往前走。无论什么事情,好像这个姐姐都会为她安排好的。可是谢葭说走就走了,她犹如失去了主心骨。彼时,她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女罢了。心中惶惶,那一道防线,却是一下子就溃不成军了。
然后才发现嗣母对她的好。
三太夫人自是知道自家大哥的那个个性。这个公爵府庶出的女儿,在公爵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也略知一二。甚至她还能猜到,为什么卫将军的新夫人,会把她安排到自己府中来。
常年守陵,恐怕一般人,都是过不下去的。若不是像三太夫人这样,心灰意冷的,便是像卫忘忧这样,实在是无路可走,只求一个清净了。
三太夫人府上,虽然只有她们两名女眷,可是却有不少亲随,都是从前三爷身边忠心耿耿的,或是三太夫人带过去的陪嫁。他们敬佩三太夫人的气节,心甘情愿拱卫在她身边,护卫着这一方太平。
这些年,卫忘忧过得非常清静。却也不乏温暖。
她想了起来,又有些内疚,低声道:“这些日子,母亲也颇为我担心…姐姐,你说得对,这事儿,再拖下去,也没有什么益处。”
谢葭没想到会引导她想到这个,倒是有些讶异,便似怕惊扰了她那般,轻声道:“你也别多想,不管怎么样,三婶娘,总是盼着你好的。我们,也是一样的。”
卫忘忧颦眉,但是还没有说出直接让卫子贤进府的话来。
谢葭也不逼她,只是轻柔地又说了几句话。
卫忘忧突然想起来似的,道:“姐,卫将军凯旋回朝,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候,你又要跟着他,离开京城了?”
谢葭一怔。此时不同于当年远走西南,时间急迫,说走就走了。如今安逸了,反倒发现了有很多牵挂…
她勉强笑道:“这话可不能去对别人说。所幸啊,你也长大了,只要你嫁出去了,我也就不用老是为你操心了。”
卫忘忧低下头。
本来是想出来好好散散心,不知道为什么又弄得姐妹俩都有些苦闷。谢葭却是有些担心卫清风。虽说现在,大伙儿都说他必定是要凯旋回朝的,可是谢葭心中却始终还是有些忧虑,只恐又出什么变故。
最终还是匆匆散了,两人各自回府去了。
回了将军府,谢葭见了袁夫人,看她一脸轻快的模样,不由得苦笑。恐怕袁夫人和她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袁刺猬要是再立下一些功劳,加官进爵自是不必说,最重要的却是也有了筹码,能和今上谈判,要回横州。可是她就是有些担心,丈夫是个牛脾气,完全不懂得见好就收。只怕在战场上,也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攒够了功劳,反而还是一味的冲在前线拼命。
但是这种话,两人却又都不愿意说。好像说了就会不吉利似的。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道:“婉婉姐,不如今晚,我们俩一块儿睡吧?”
袁夫人答应了。
过了几日,宫里突然传出今上病的重消息。整个京城哗然,要知道,今上正是鼎盛之年,又是个好武自律的,怎么会突然就病重了?
满朝太医,竟然就是诊治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哗啦啦的砍掉了一大批脑袋。幸好顾神医婚后就马不停蹄的辞官了,也在京城中逐渐抹去自己的痕迹,倒是免去一难。
将军府也人心惶惶。虽说今上多猜忌,可是将军府从上到下无不是标准的皇丶党。就算今日外戚已经无望再抬头,可是朝堂刚刚经过重组,正是乱的时候。而此时皇丶党最犀利的一员大将卫清风,又在前线征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首先,却失去了一个震慑的作用。
卫谢两家首先要面对的,可能就是已经半隐退的谢嵩又要重出江湖。这是卫家人,谢家人,都百般不情愿的。
谢嵩和裴大人匆匆赶到将军府,重新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袁夫人和谢葭随侍在身边。
谢嵩颦眉道:“入春的时候,只听说是偶感风寒。除此之外,近几年来,今上龙体再没有过不适。那点风寒,也是早就好了的。怎么出城狩猎,回来就会病得在榻上起不来了呢?”
今上还没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可是却也差不多了。刚刚独揽大权,他急着扫清障碍,以至于现在手头竟然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连谢嵩等人都和他起了离心,意图隐退。裴大人一干人等,资历却又是不够。
裴大人沉吟道:“有人说是中毒。”
卫太夫人断然否定,道:“今上就算突然兴起,出城狩猎,可却也是带着一干随从,都是亲信。今上这样小心,又怎么会让人轻易下了毒去?”
她抬了抬眼睛,看向在场众人,终于深吸一口气,道:“宫里,传出来的密信,说是今上在出城狩猎前,就连发噩梦…”
在场诸人俱是一怔,实在是猜不到卫太夫人所要表达的意义…那消息,必然是卫淑妃传出来的。
卫太夫人好像也有些拿不准,压低了声音,道:“淑妃娘娘说,今上常常梦见已故的萧后…狩猎归来,就常常梦见被斩首的萧逸钟。”
谢葭一怔。说是梦到萧后,还情有可原,可是萧逸钟…
袁夫人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中有些震惊,回头向谢葭望去。谢葭也显然想起了萧逸钟那个怪墓
袁夫人朝她摇摇头,谢葭就把一颗心沉了回去,不敢胡言乱语。
NO.210:牢狱之灾
卫太夫人和谢嵩裴大人商量了许久,直到傍晚才散了。大燕的风俗和唐朝相似,是不能随便留人吃晚饭的。尤其是,女人不能留男人——一般留晚饭,就是留夜了。
过了几天,今上的病情终于是稳住了,没有继续恶化,但是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今上只能坐在病榻上料理一朝事务。
宋贵妃出宫,住进了庵堂,为今上祈福。宫中的事务,就全落在了卫淑妃头上。卫淑妃的年轻气盛,本就是卫太夫人等人最最担心的。但是最早的时候,毕竟今上还在,又有宋贵妃压一头,倒是不惧的。
可是糟就糟在,宋贵妃膝下无子,只有两位公主。现在今突然病重,卫淑妃就趁机冒了头。十一皇子有强悍的母族,卫清风又还在前线打战,在朝中呼声最响。卫淑妃本又是个好胜的,怎么可能不借着这个机会出头?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请求立太子的奏章,累了厚厚一叠,裴大人也不可能去扣那些折子——这是今上顶顶忌讳的。
卫家被推到了风尖浪口上,不懂事的族人这段时间也都蠢蠢欲动。直把卫太夫人等几个,折腾得叫苦连天。
今上按捺着不动,但是卫太夫人却不敢忘,在当年,萧氏掌权的时候,今上卧薪尝胆的那一份耐性。若是,今上就这么一病不起,倒罢了…但若是,他好了起来…
卫太夫人不敢想。连着几日,卫太夫人寝食难安,眼看着连人都憔悴了几分。
谢葭瞧在眼里,又心疼,可是却不知道从何劝起。
这天晌午,她和袁夫人陪卫太夫人吃过午饭,见卫太夫人一人坐在榻上出神,不禁轻声道:“娘。”
卫太夫人回过神,道:“葭娘啊…”
倒是忘了她一直在跟前儿似的
谢葭抿了抿唇,和袁夫人对望了一眼,最终还是柔声道:“娘,您不如休息一会儿吧。朝堂之事,自然有大臣们忧心的。”
卫太夫人苦笑,道:“这是要逼死我们卫家啊我已经进了三次宫,可是淑妃娘娘,却是半句劝也听不进去…她只道是为君上分忧呢”
谢葭轻声道:“娘,该来的躲不掉。咱们卫府是百年侯门,这么些年了,大起大落也不少了,哪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何况,您这不是未雨绸缪吗?事情,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袁夫人也道:“是啊,婶娘,您也不用那么担心的。横竖现在,裴大人,谢大人,不都站在咱们前头。”
卫太夫人看了谢葭一眼,叹道:“亲家好不容易脱身出来…”
谢葭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娘,您放心,我父亲总是有分寸的。”
卫太夫人还是叹气,不说话。
一开始众人的确还心存侥幸,希望今上能在卫淑妃闯出大祸来之前,彻底好过来,把宋贵妃迎回宫…可是一日拖一日,今上的病,竟是没有半点起色。
直到在庵堂里的宋贵妃传出怀了身孕的消息。刚两个月,是在宫里有备案的,怀的自然是龙种。今上虽然病在榻上,却还是亲自吩咐,把宋贵妃接回宫来养胎。从此便让宋贵妃服侍在自己跟前,再没离开过半步——这分明是要防着卫淑妃下手啊
卫太夫人气苦,可是卫淑妃却还是听不进她半句话。
一月后,今上下了一道圣旨。后宫无主,宋贵妃又怀有身孕,她今年年纪也不小了,这个胎儿来之不易,因此需得好生调养。因此册封卫淑妃为皇贵妃,暂领凤印,执掌后宫。同时被册封的,还有一位贤妃,一位昭仪。
谢葭当然明白,这样一来…若是宋贵妃出了什么意外,卫皇贵妃,逃脱不得一个照顾不妥的罪名。而且后宫的高阶妃子多了起来,自然也是对卫皇贵妃的一种牵制。
可是这位新进的卫皇贵妃好像不明白似的…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今上病在榻上,她不像宋贵妃一样,服侍在侧,反而忙着给自己娘家人加官进爵。一时之间,京城里但凡是个姓卫的,就算是个家奴,地位也水涨船高。
卫太夫人一气之下,索性闭门谢客,再不见任何人。
谢嵩称了许久的病,如今实在是被逼无奈,只得“好”了,重上朝堂,希望可以弥补卫皇贵妃捅下的一个又一个的篓子。
只怕日后今上就算是好了,也不会感激他就是了。
谢葭暗暗苦笑。
趁着这个机会,谢葭让卫忘忧发信到朱坊,把那卫子贤招赘入门。不管怎么样,现在卫家风头无俩,起码,孝武伯家嗣女招赘承爵的事情,礼部那里应该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日子选在初夏四月末。
办喜事的头一天,谢葭到孝武伯府去给卫忘忧添箱陪嫁。因为卫忘忧非常紧张,她和袁夫人就陪着多喝了几杯。回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然是醉得不轻。
下人把她扶到马车上,她一路昏昏欲睡地回了将军府。
卫太夫人看她和袁夫人都醉得不轻,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派人把她们送回房间去。
两岁的卫安安今天等了老娘一天,就等她回来给自己梳头——谢葭很喜欢打扮这个女儿。结果她回来喝得醉醺醺的,倒头就睡了,卫安安去叫了几声,她都不应,卫安安就大哭了起来。
谢葭迷迷糊糊听到女儿的哭声,勉强睁开眼:“安安?”
卫安安抓着她的被子角,哭个不停,道:“娘娘,梳头,安安要梳头”
平时谢葭是最疼她的。因为在卫家,儿子是不能宠的,有的时候看着卫小白受委屈,谢葭也不能上去温声安慰,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于是她便把这种母性,加倍地补偿到了唯一的女儿身上。
因此卫安安年纪虽然小,却是一点委屈也没有受过的,也不会去考虑母亲喝醉了,就只知道母亲答应了要给自己梳头,却先跑到床上去困觉觉了
谢葭也深知女儿这个脾气,不禁有些头疼,只道:“安安,别闹,娘头疼,让娘睡一会儿。”
卫安安哪里肯依,最后是被乳母强制抱走了,一路上哭声震天。但后来,许是被带出去,拿别的东西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谢葭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然而睡到半夜,谢葭突然被人闹了起来。
是刺槐
“夫人,夫人您快起来”
谢葭正做着梦,这下一下子就醒了,翻身坐了起来
刺槐脸都急歪了,道:“太夫人在莲院等着您呢谢大人被下了诏狱”
谢葭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爬下床,胡乱拿了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手却在发抖。
“怎么回事”
刺槐一般帮她更衣,一边道:“不知道…是大半夜去查抄了公爵府,把谢大人也带走了…听说是今上的亲卫”
谢葭冲出门,正好一席皎洁的月光泄了下来,一个和她一样衣裳凌乱的人站在她面前,是袁夫人。
袁夫人到底年长一些,看见谢葭这样,反而冷静下来,只是道:“别怕。”
她的眼神,冷冽得像是她身后的月光,却又那样坚硬。
谢葭脚下一顿,点点头。
袁夫人道:“咱们走。”
两人匆匆赶到莲院。
卫太夫人早就被惊醒了。是谢家的家奴偷偷来报了信。可是这个消息,到了明天,整个朱雀门大街…甚至整个大燕朝都会知道的
从卫太夫人的口中,谢葭渐渐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近日来,因为谢嵩总是怀卫皇贵妃的事,阳奉阴违,卫皇贵妃恐怕是积怨已久。什么墨案——谢嵩家里开着大燕最高级的私塾,简直是手到擒来的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卫皇贵妃就参了他谢嵩一本,把他下了狱。
据说,一开始用的是谋反的罪名——是可以直接斩首的
后来是宋贵妃在今上跟前儿求情,才改下了诏狱。谢嵩是两朝元老,又是辅佐今上巩固皇权的大功臣,当然不能草率。因此虽下了旨抄家,并把谢嵩下了诏狱,但是并没有封了谢府。也没有惊扰谢府的女眷。今上下了口谕,是要亲审的。
情形和当时卫清风相似。
谢葭气得上下牙关直打颤
谢嵩不但是卫清风的女婿,还是他的老师卫家这一代,能靠得住的不就只有一个卫清风现在卫清风还在前线,她倒好,先到后院,拿起他的老丈人开刀来了
她以为她是谁?萧太后吗
卫太夫人也是脸色铁青,但是看谢葭的身形摇摇欲坠,只是先安抚她,道:“娘已经派人去谢府安抚家眷,过几日,再看看能不能打通那一层关系,让你进去瞅瞅亲家。你也不用忧心…君无戏言,今上既然说了要亲审,那就不会冤枉了亲家”
谢葭低下了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夫人忍不住,道:“皇贵妃,疯了不成?”
谢家和卫家同气连枝,打压了谢嵩,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卫太夫人低斥了她一句,却也没有多说…显然,恐怕她也有一样的想法。
恐怕是被富贵障了目——她心中想着。
NO.212:皇贵妃
卫小白坐得笔直,却藏不住两眼发亮。卫安安却因为年纪小,听不太懂,当然,她也没有兄长那种对父亲的狂热崇拜。挨在谢葭怀里,俨然是把这当睡前故事听的。挨在谢葭怀里没多久,又睡着了。
谢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抱着卫安安,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卫小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没有怪母亲匆匆结束了这个故事。
“娘。”
谢葭道:“嗯?”
卫小白道:“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谢葭叹了一声,道:“等他打了胜仗,就回来了。”
卫小白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什么,然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谢葭笑了起来,道:“怎么,想父亲了?”
卫小白道:“祖母这两天,老是长吁短叹,娘您好像也不高兴…儿子想,你们是想念父亲了。娘,您放心,等儿子长大了,就让父亲留在家里。再有战事,让儿子去上战场。这样,娘您和祖母就不用天天担心父亲了”
谢葭怔住。
卫小白看着母亲,道:“娘,您放心。“
谢葭伸手把他搂在怀里,却按着他的脑袋,不敢让他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卫家的男人,怎么能让女人的眼泪拖累。
卫小白静静的,也没有吭声。
半晌,他才轻声道:“娘,您等儿子长大。”
谢葭“嗯”了一声,反而把他搂得愈发紧了。
袁夫人站在门口,想到自己还在前线厮杀的大郎,不禁也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