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画松开了按着纱巾的手,“慢慢讲,怎么受的伤?你的家人在哪里?”
女孩的身体猛的一颤,眼里的惊恐霎时被点燃到了极点,用力揪紧了青画的衣摆,“他们…
他们带着刀,杀了好多人…大水…没吃的了…他们抢光了村里所有的吃的…还想吃…
人,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女孩放声尖叫起来,声音之刺耳,让所有人心里
一片冰凉。
青画听见自己的心跳停顿了片刻,又陡然跃动起来,天灾是恐怖,但更恐怖的是天灾之后的
人祸,古就有易于而食,人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会做的事情,完完全全是个罗刹:西南的大水把
所有的灾民都赶到山丘之上以躲避洪水,一个山丘与另一个山丘就成了孤立的小岛,衣食住行,
抢的何止是钱财。
“你的村子在哪里?”
女孩哆哆嗦嗦伸出一只手,指着船舱外一片茫茫大水,“前面…”
“你想去?”温琴冷笑,“光凭我们几个,能救不多少?阁主,属下希望您能好好思量。”
温琴的敌意青画一直都知道,他本是朱墨的郎中令,年纪轻轻就宫居要职,自然心高气傲得
很,眼下被墨云晔设计丢了宫职就罢了,还被墨轩调度到她一个女子手下,他会不服是肯定的,
这一路他处处与她作对,言语相讥更是家常便饭,无奈她不以为然,这怨恨就越滚越大。
青画淡道:“那又如何?”
“你…”
“温琴,陛下给了你可以随时腧越上下的密旨吗?”
“你…”温琴似乎想发火,被顾莘紧紧抓了手臂往后拉了几步,气呼呼退出船舱,女孩在
方才一番激烈挣扎下,已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只手却依旧抓着青画的衣摆不放,那手微微泛着青
色,像是中了什么毒一般,青画凝神思量片刻,还是拉过被子帮她盖严实,有没有毒,她再清楚
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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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的第一夜,青画彻夜未眠,顾莘与温情在船上安睡,只有柳叶踱步到船头,坐到了她
边上,静静地等待着。
“想我怎么做?”良久,柳叶轻声问。
青画眯眼笑,“怎么?”
“你不是鲁莽地弃船上山的人。”柳叶微笑,顾莘和温情或许不了解这个年纪不大的青云郡
主,他却是实实在在见过她嫁祸墨云晔、杀洛扬,这样的青画,或许聪明才智不及墨云晔,却也
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受伤女孩,就把整个船队带到未知的地方去;所以,他等,可是一直到晚上都
不见她开口,不得已他才深夜到船头。
“郡主难道看不出可疑?”
“有。”青画冷笑,昏迷着被人抬上船,却依旧能在醒来的时候指出村子的方向,见谁都不
尖叫,却单单要等到她进房的时候才揪着她喊,去腐的药疼痛难当,她却没有一丝诧异,乃至于
后来她的手,都昭示着这个女孩不简单,可是…很多时候,意识到不一定是好解决,见到她的
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她纠结的不过是在船上杀了她,还是留着当人质而已。
探子回报,说见到了至少两艘船不远不近地跟着船队,晚上的雾出人意料的浓,船队之间并
没有接着缆绳,一不小心就会失散,倘若今晚动手杀了那女孩,那么如果有夜袭,就很可能输得
很惨烈,假如不杀,那就只得顺着她设下的陷阱将计就计。
青画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人想拦下这一趟南行,不为财,为命:她猜不到那个人会是谁,她
不知道除了墨云晔,还有谁会想要她的性命,假如是他的阴谋,他该避嫌,白日里的相逢显然不
是意外,但那女孩…就很有可能不是墨云晔派来,那会是谁?
“那郡主打算怎么办?”
“等。”青画皱眉。
“郡主,属下一直想问,郡主和墨云晔究竟是何冤仇?”
这一间问倒了青画,良久,她才淡道:“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啊…”柳叶轻声叹了口气,微笑起来,“这就好。”
“柳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柳叶笑道:“郡主还记得洛扬将军吗?”
“记得。”
“假如有个机会能让墨云晔身败名裂,郡主可愿意依计行事?”柳叶的眼里泛着一丝微光,
青画陡然间明白了他的话中意,不寒而栗,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个记忆中正直的书呆,这些年已
经成了堂堂国之栋梁,心思缜密的朝臣之首。
青画几乎是毫不迟疑地点头答应了,她留下墨云晔一条命不下毒、不下蛊,为的就是让他身
败名裂,无名无利。
柳叶满意地颔首,俯身到她耳边轻声叮嘱,青画凝神听着,脸上的神色除了惊奇就只剩下战
傈,其实柳叶的计谋并不算了得,不过是借这次女孩的事嫁祸给他而已,但是也就是这么一个简
简单单的计谋,在西南大水这个微妙的时候显得异常尴尬,女孩的伤、可能存在的灾民和夜袭,
或者还有…其他更加麻烦的事情:怀仁阁现在是她青画这个“外人”带着头,本就是借仁义之
名广施皇恩,只带着“责任”之名的墨云晔要想与青画相比,就矮了那么一截。
既然山上的“灾民”是假,那么假如这群“灾民”被毒杀,那就真的成了灾民,她要做的,
其实不是什么良善事,不管那群人和墨云晔有没有关系,她都要他们和他直接关联,要想墨云晔
落入这陷阱,前提是他也会去往那个女孩指路的山头,这一点,青画确定不了。
船上一夜在静谧中流定,东边的朝霞递天的时候,一座小山头赫然出现在船前方,此时船已
经出了河道,底不依稀可以看见原本就在的房屋林立,大船已经不能前行了,无奈之下,柳叶备
了一些急用的药,找了两艘小舟缓缓靠近那山头。
柳叶与顾莘和女孩一船,青画与温琴一船,这船柳叶划得极快,相反地青画却划得极慢,直
到女孩频频回头催促,她仍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行着,水面上还有丛生的树木歪歪斜斜躺倒着,
用不了多少工夫,两条船之间就隔开了一些距离,被一丛丛的树梢影子遮挡住了,再也瞧不见对
方。
温琴显然是急了,他的眼里有焦急之色,皱眉厌恶道:“阁主,你没有力气大可以叫上属下。”
青画微微一笑,伸手往把船桨调了个头,划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小船在晃晃悠悠中转向了另
一个方向。
“喂,你…”
“温大人会武,是吗?”青画不理会温琴要吃人的眼神,眯眼道。
“是。”温琴的口气不善。
“那一会儿还请温大人代为开道了。”
青画与温琴一船是柳叶有意而为的,温琴是三个被贬的武职中功夫最好的一个,由他来保护
她再好不过,将计就计并不包括“意外”,青画的意外便是与柳叶“失散”,另寻小径上山,这是
冒险,却也是在我明敌暗之下的无可奈何之举。
青画选了处灌木丛生、不易被发现的地方上了山,她拿了药包,温琴拿刀,在不算和善的氛
围里慢慢向山上开拓;西南多雨温湿,树木长得极其高大,地上满布的藤蔓多半带刺,上山异常
的艰难,青画与温琴在藤蔓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的脚上就已经被扎得出了好几处的血;
温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未了把剑一摔,恶狠狠看着青画,“郡主,让温某陪着你玩些拙劣的计谋
好玩吗?”
“这是柳大人的意思。”青画弯腰捡起刀递到他面前,“温大人,我们的时间不多,还请温大
人莫要折腾坏了大事。”
温琴的脸色越发难看,“我堂堂…需要你这女流之辈来教训?”他嘲讽地看着身边的绿衣女
子,她年纪实在是太小,个子又小,恐怕是刚刚及笄的年纪,这样一个空有地位的绣花枕头、千
金小姐却来对他指手画脚,让他着实不爽快。
“温大人…”青画心里焦急,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倘若是柳叶先到山顶,那不出片刻,
山上的人就会来找寻,所有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她咬牙,狠狠朝空有一副武者皮囊的温琴瞪
去,却不想这一瞪,倒让她看见了一抹翠绿正缓缓靠近温琴,是蛇!这水灾的山上,怎么可能没
有这种东西呢?
温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点都没有看见正悄悄靠近自己的危险,青画急得心跳加快,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身边的灌木,无奈温琴早早停了手,周围根本就没有斩断的树枝!情急之下,
她狠狠折了最靠近自己的那一段树枝,树枝上的刺刺进了她的手上,殷红了一片却仍然不见断裂。
“你…”温琴诧异地出声。
蛇已经靠近到了极限,青画几乎能想像得出它下一个动作是扑上去,温琴的刀再快,也需要
一个转身的时间,一时间,青画想了很多,最终的决定是松开了树枝几步上前,抓住温琴的臂膀
借了一丝力,用力朝那一抹绿色踢了开去,脚上的剧痛告诉她,没有逃过。
“你!”温琴再迟钝,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拾刀把那蛇砍成了两段后,慌慌张张在已
经蹲倒在地上的青画面前蹲了下去,急道:“你怎么样?”
青画很痛,却没有失去神智,稍稍调息了之后,她拿了随身的匕首割开脚腕上的布,在伤口
上划了几刀,让血顺着伤口淌出来,又从包裹里找了些药粉,一半洒在伤口上方几寸的刀痕上,
一半送到嘴里咽下了,这才重重地喘息着靠着带刺的灌木无力地躺倒了。
温琴气得满脸通红,张口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未了爆出一声吼,“你这是干什么!”
“你中毒…我们都走不了…”青画强笑,“如果你是问我为什么用踢的…手比脚有
用…你放心,这点毒我还能解的…只是,会有一阵难受…”清毒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蛇毒蔓
延,这是事实。
“疯子!”温琴气得说不出话,良久才把刀狠狠插进土里,“我背你走!”
“嗯。”青画趴在他背上的时候能感觉得到温琴在发抖,这个见惯了血的大男人大约是被气
的,只是这一番下来,倒化解了这一路的冷嘲热讽,开始了真正的赶路,倒也值得。
蛇毒大半已经被药压制,只是毕竟是毒,后劲儿还是有些的,青画知道自己在发烧,四肢酸
软,眼里见着的东西也都带了一圈光晕,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被温琴背着走了多久,直到温
琴停下脚步,她才恍恍惚惚睁开眼,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面断崖,说是崖其实并不算,那只是个
几十丈高的崖壁,对于会武的人来说并不算高。
“怎么办?”第一次,温琴用商量的口气与她说话。
青画想了想,缓道:“你先上山,我休息好了自己上山。”
“这怎么行!”
“你带人绕开这儿,记住,我一会儿顺着东边绕开这断崖壁…你千万不要让人往那儿
找…”
温琴咬牙,“你胡闹!”
青画冷笑起来,“温琴,你堂堂男人,难道连这点搏命的勇气都没有?”
温琴沉默起来,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终狠狠瞪了青画一眼,把刀摔在了她面前,只靠着
一双手攀爬上了那段崖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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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画靠着树枝无力地坐下来,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拄着温琴特地留下的刀,一步一步顺着崖壁
朝东面走,绕开它,总会有路的…只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她出了点汗,冷风吹过瑟
瑟发抖,而过于滚烫的额头告诉她,蛇毒很可能还是残留了一点点,不重,却让她走得十分吃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青画终于支撑不住,连不重的药包提在手里都犹如千斤,无奈之下,她找了
处还算干净的石头,靠着它闭上眼休息。
这一休息,睡意犹如秋后风霜一般袭来,几乎是一瞬间,小睡成了昏睡,睡眼朦胧中,她依
稀听见有人叫青画,她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等她再醒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满天,有个模糊
不清身影坐在不远处仰头望着夕阳,绛紫的衣裳和青山绿水几乎要融为一体。
墨云晔!他怎么会…青画几乎一瞬间清醒过来,慌乱地找到贴身匕首,紧紧握在手里,墨
云晔也听到她醒来时候的声响,他站起身踱步到她身边,神色复杂,沉默良久才轻声问道:“你醒
了?”
青画咬牙不语,警惕地看着他,墨云晔像是浑然不觉她防备的目光,只轻手轻脚递上一个囊
袋,柔道:“水。”
青画一愣,敷衍地笑,“多谢王爷好意,我不渴。”
墨云晔像是被踩了痛脚,神色僵了许久才极轻地道:“没毒的。”
“多谢王爷,青画不渴。”
僵持了一会儿,墨云晔终究是放弃了,他安静地看着青书,直到她的神色已经起了厌恶,他
才轻道:“你脚上的伤…”
“无妨,多谢王爷关心。”三句话,三个“多谢王爷”,句句透着显而易见的憎恶,墨云晔默
不作声地盯着倚着树干,刚刚转醒的绿衣女子,不着痕迹地一点点松开了原本紧握的拳头,她的
脸色苍白,娇小的身上衣服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脚上渗着一丝血迹,明明是一副虚弱到不行的
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光晕,执拗且顽劣。
她向来顽固,顽固得…让人以为她很坚强,这一抹太过熟悉的光亮让他心上一紧,涩涩地
疼痛起来;墨云晔凝望着青画的时候,青画已然撑着不多的力气借着石头站起了身,一步一步朝
前走去,他几乎是立刻跟上了,扶住她的一只手臂,没想到只这简简单单一个动作,下一刻就是
一道凌厉的寒光闪过,匕首划过他的手腕,留下一道血痕。
匕首的主人盯着他目光凛冽,仿佛是看着洪水猛兽一般,这目光让他着实不舒服,心里的涩
然更甚,然而更让他涩然的是她接下来的话。
她冷道:“王爷,告辞。”
墨云晔退后几步,扫了一眼手腕上的伤口,淡淡露了一个笑,“郡主多想了,云晔…并无恶
意。”
青画回了个笑,讥诮道:“王爷也多想了,我只是告别。”她一步步朝前走,一步比一步吃力,
到后来只剩下喘息的力气,只要熬过这几个时辰,蛇毒就会彻底清了,但是这几个时辰里,她几
乎是待宰的羔羊,她恨自己带了伤走不快,更恨自己的脚步带了跟舱,让自己的狼狈赤裸裸地曝
露在最憎恶的人眼里,但是即便如此,也好过和他待在一处。
墨云晔没有再跟上,青画撑着最后的力气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半道上,苦笑着闭上了眼,时
辰已经差不多,假如没有什么洪水猛兽,那再睡上一觉应该会好上许多了…她昏昏沉沉陷进睡
梦中,依稀还作了个梦,梦里慈祥的爹爹抱着半大的小宁锦坐在相府的花园里,唱着一首说不出
名字的童谣。
花开了一地,爹爹采了一朵给小宁锦戴上,抱在怀里摇啊摇,轻声问她,锦儿,你喜欢爹爹
当赌鬼还是乞丐?
小小的宁锦巴着爹爹的衣裳不放,凑在他颈窝里吐舌头,乞丐脏死了!爹爹走丞相,才不去
当乞丐!
那,赌鬼要是输光了钱呢?锦儿会不会恨爹爹?
不会。小小的宁锦斩钉截铁,爹爹偷偷和府里的人掷骰子锦儿都瞧见了,爹爹赢了,嘿嘿,
爹爹最厉害了!
梦魇来得极快,她却有几分沉醉在其中,乃至于天上下起了雨,她都没能睁开眼,任凭雨砸
在身上,把一身的衣裳都淋了个递。
后来的事青画记得不多,后来南停了,雨声仍在,却没有雨滴砸在她身上,有个人在叹息,“你
真的…恨我至此吗?”
一夜风雨,青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初阳东升,鸟鸣虫叫空山寂静,虽然淋了一夜雨,身体
却已经好上了许多,余毒的劲头也已经过去,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儿已经不大烫了,身体也
有了力气。
隔了一整个晚上,虽然没被山上的人找到是一件幸事,但现在山上是什么状况她已经摸不准,
一夜的差距实在可以改变许多事、决定许多生死,她甚至不能肯定柳叶、温琴、顾莘是否还安然
无恙。
好在崖壁不算太长,青画花了大半个时辰找到了缺口,顺着缺口上了山,没过多久,一排排
简易的木屋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男男女女都在忙碌着,虽然狼狈却并没有女孩口中的“吃人夺食”
场景,这一切让青画不敢向前,只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他们。
假如他们都是手拿兵刀,十步一岗、百步一哨,那她大可以偷偷找到水源下剧毒,要了这些
伪装成灾民的刺客的性命,但是现在这副样子…她不敢确定,他们究竟是不是真的灾民,如果
是真的普通百姓,她怎么下得了手?
青画小心翼翼地绕着山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柳叶一行人的踪影,他们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
一般,又好像是根本没有来过这座山。
难道…上错了山?这里真的只是一个灾民众居的地方?柳叶和那个女孩上了另处山?
这个念头只在青画的脑海里徘徊了一圈,因为她看见了一滩暗黑,一滩血迹!虽然被草木遮
盖了,但是她这些年与蛊虫相伴,对血异常的敏感,青画提了心、屏住呼吸,顺着这一点点的血
往村民聚居相反的方向走了不长的一段路,在灌木丛中找到了一团瑟瑟发抖的小身影,那是个七、
八岁的女孩,身上的衣服结了块,黑乎乎一片。
女孩发现了青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别怕。”青画柔声安慰,不急于靠近,“我不是坏人。”
女孩还是很惊慌,却没有尖叫,她只是防备地盯着青画,一点一点地消磨着时间,良久,她
才眨眨眼,眼泪一下子决堤了,“爹、娘…”
青画趁着这机会小心靠近女孩,柔声问:“爹娘怎么了?你身上的血是谁的?”女孩身上没有
伤,这血应该不是她的。
女孩陡然发起抖来,哆哆嗦嗦开了口:“爹娘…不知道…香儿在米桶里…桶里下血
了…爹娘不见了…村长的腿少了一条,掉了…”
女孩断断续续讲述着并不通顺的话语,青画却听得浑身发冷,待到女孩再也讲不出什么的时
候她已经彻底通凉,她犹豫了很久,才轻声问她:“村里的那些人,香儿都认识吗?”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到未了又摇头,“爹爹的头不见了…可是爹爹在盖房子…”
青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搂住瑟瑟发抖的女孩,这个…可能是村子里唯一的幸存者。
“告诉我,你们煮饭的水在哪里?”
女孩只有七、八岁,是刚刚能辨事的年纪,她缓缓点了点头,犹豫着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瑟
瑟发抖地拉住青画的手,指了指远方。
“那里有人吗?”
“有。”女孩稚声道:“好多刀…一把刀一条胳膊,红了…”
那就是有人把守,青画深深吸了口气,仔仔细细把女孩的身体检查了个遍,确定她没有伤口
后,又找了处凹地上的灌木丛,用手拨开一个洞,轻声对女孩说:“你乖乖待在这儿不要出来,好
不好?”
“嗯。”女孩点点头,乖巧地钻了进去。
青画思量了片刻,又把和药包在一块儿的水囊和一包糕点送到了灌木丛里,叮嘱她,“记住,
除非是我来,否则不要出来知道吗?不管听到什么声响都别动,能躺着就别蹲着…吃的省着点
儿,饿了、渴了才吃,别馋。”
“嗯。”
“你…听懂了吗?”青画犹豫道。
灌木丛很浓密,加上又是个凹地,女孩身躯本来就很小,她已经几乎看不见她,只是透过层
层叠叠的枝叶,依稀可以看见一双滚圆惊恐的眼正定定地看着她,她不能确定七、八岁的女孩究
竟能不能把她的一番话理解透了,只好尽量简单地说明。
“嗯。”女孩似乎只会发出一个短暂的音节,又是闷闷一声,带着一点点颤音。
青画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谨慎地把灌木拨乱了些,彻底遮盖了女孩的身影,正午的阳光炙热
无比,她已经有些晕眩,咬咬牙走到树荫下稍稍休息了会儿,才朝女孩指的方向前行;一路上,
她浑身酸软,饥渴难耐,本来也不至于这样的,只是水和吃的都已经给了女孩,就如同破釜沉舟
一般,她只剩下往前走的路。
女孩很聪明,至少她懂得把自己藏好,浑浑噩噩行路的时候,青画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涩,
一眨眼的工夫,眼泪就再没止住,生死攸关的时候,过往的许许多多事情犹如云烟一般过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