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王爷,我一直瞒了一件事…青画郡主,一直觉得王妃忌辰是五月十五,王爷,这世上所有
人都知道,王妃的忌辰是十六。”
“王爷…”
“下去!”墨云晔的脸色铁青,一瞬间秦易只能想到这两个字,“失态”,她屏息沉默了一会
儿,才轻道:“是。”
叮
000
闲庭宫里,只剩下青画一人,采采和几个常在的侍女都被书闲调到别处,整个闲庭宫就像是
一个被搬空的地方,只是和搬空不同的是,这儿是青画能在皇宫待的唯一一个地方,书闲假如不
想见到她,只需要离开闲庭宫就足够,她虽是身份特殊,墨轩也曾经开过口要配几个宫女侍候,
但是她都推却了,有书闲在,她自然乐得来去自如。
青画桌上放的是醉嫣然,这酒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托了于伯的福,才得以以秘方保存至
今;一壶醉嫣然见底,青画发现自己少见地有了些醉意,依稀间还见着许许多多平日里早就忘却
的事情,青持白日的话到底有几分道理,她再清楚不过,只是…
青云的老皇帝前几日的书信中其实只提了两件事:一,早日回国成婚:二,倘若不回国,那
就让青持早日回青云:一转眼,她来朱墨已经将近半年,而青持身为一国太子,哪怕只是几个月,
也足够让所有人非议。
然而青持却失踪了一般,又是三日没有任何消息。
青画已经习惯了闲庭宫独自一人的日子,虽然杜蕊为了这事已经闹腾了很久,但终归都没能
劝动她搬到她宫里,又过许久;她伤势好得差不多时,久不见踪影的墨轩突然派人前来召见她。
“什么事?”
召见的小太监摇摇头,“奴才不知,陛下急着见郡主。”
青画想了想,点头,“好。”
那是个普通的黄昏,她一点都不曾想过,这会是她茫然无助的复仇路上,一次情理之外的攻
守易形。
御书房里依旧是书闲、想容陪伴在墨轩左右,房里多了个画屏,昼屏上细细的针脚绣着一派
黄昏景致,依稀可以让人认出是个小山村,昏黄中透着几抹淡紫的薄纱衬着雪白的木雕,整个画
屏透着诡异的狰狞,不像是皇族惯有的雍容高贵之气;青画在画屏前驻足,不消片刻便有一阵轻
笑声从画屏那头传来,笑声如银铃,脆而媚。
书闲?她不可置信,绕过长长的画屏,第一眼见着的是穿着华贵无比的金丝瑶华的书闲,她
手里拿着几个荔枝,纤白的手衬得荔枝越发鲜艳,恰若她眉间的一点朱砂。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青画永远都想像不出,此时此刻这个倾倒众生、巧言娇笑的,会是那个
连开口都会羞涩地拉着她衣摆的书闲,那个她认识了六年的冷宫皇女、弱质女流,她现在的样
于…已经十足是个得宠的媚妃模样,在她的脸上已经再也寻不着一丝过去的痕迹,她甚至,没
有瞧上青画一眼。
想容很静默地俯身在案旁,提笔正写着什么,听见声响,她的目光淡淡地划过书闲,落到青
画身上带了点笑意,“画儿妹妹来了。”
“陛下。”第一次,青画的目光略过了书闲,直接落到了墨轩身上。
“郡主,朕这番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得郡主一臂之力。”墨轩的脸色看不出是喜是忧。
青画沉吟片刻,还是颔首,“请说。”
西南大水,墨轩第一件开口的事远远出乎了青画的意料,朱墨的西南虽然临近大海,却向来
是个风调雨顺、百姓富足的地方,百姓安居乐业,小桥流水风光无数,被世人视作是世外桃源,
几百年来,无一处水灾、无一处早灾、无一处蝗灾,是个福地,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突如其来这
么一场天灾;这次水灾来势之汹涌,让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人心惶惶,民间有传言,说是“夺
天”、“思慕”不仅仅是验兵,更是祭天,验兵典上的祭天仪式染了血、惹怒了老天,才降下这一
场天灾,一时间,声讨无数,民心大乱。
即使墨轩不细说,青画也了然,越是天灾大乱,越是人心为上;成,则收人心,败,则人心
尽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墨云晔和墨轩要抢的,正是这民心,“赈灾”两个字,重如泰山。
“朕希望,郡主可以为我朱墨行这个方便。”
“我并不能代表陛下。”青画皱眉,她不明白,假如墨轩要抓取人心,为什么要选她?她只
是个邻国的外使,让她出面…绝对是个尴尬的存在。
墨轩笑道:“可是你能让天下人看到,青云是站在朕这一边,朕能使得四邻和睦。”
“你想怎么做?”
“朕不会让你独行。”墨轩提笔在案上一勾,抬头笑了,“朕只需要你在内。”
青画越发迷惑不解,但是墨轩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朝想容微微一笑,从她手里接过了方
才她一直在写的金丝锦缎,拿过国印在上头结结实实地盖了个印,交给了身旁候着的太监,太监
领了旨,又毕恭毕敬地递给青画。
青画迷惑着接过了金丝锦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打开它,锦缎上写着一些冠冕堂皇的虚话,
只有只有一句是实在的,兹以青画为“怀仁使”,应天而设“怀仁阁”,并柳叶、温琴、顾莘三人
领国库十万金,以慰苍生。
“怀仁阁?”青画疑惑道。
墨轩苦笑,“是个虚名头,不过百姓却不知,柳叶、温琴、顾莘是被墨云晔撤离的三个朝廷官
员,犹如被弃的棋子,总得找个最好的时候再放回棋盘,虽说现在武臣更迭,大局却依旧是在墨
云晔手上。”
“所以你想以退为进?”青书恍然,设立一个没有实权的虚名头,也许是他唯一能在自己的
能力之内,在朝政上作出的最大变动,恐怕这一次的武臣更迭,让这个年轻的皇帝了解了自己和
摄政王的差距,他开始走另一条以退为进的道路;兵力上、势力上他不及墨云晔,他就想用民心
捆绑,让墨云晔没办法“告理弑君”吧。
设立“怀仁阁”,貌似孩童天真家家酒一般的折腾,却也未必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是…
还是太过儿戏了点。
“我是女子。”自古就没有女子为宫的礼法,他这样的折腾未免荒唐。
“那便称怀仁阁主。”墨轩轻轻叩打着桌面,冷笑道:“不过是个虚名,郡主大可当作是
唱出戏,朝中想必也不会有人与朕计较,女子为臣,朕就是要一个荒唐!看看墨云晔究竟现在敢
不敢废我这徒有虚名的皇帝。”
“陛下…”
“墨云晔少了几个左膀右臂,如今正是他手下调度最繁杂的时候,我们唯有这时候趁乱行事,
才有必胜的把握,郡主肯答应朕的这个不情之请吗?”
“谁的主意?”青画终究是松了口。
墨轩敛眉笑,抬眼一瞥,“贤妃。”
西南之行已经不可能再有变更,也没有拖延的时间,青画思量许久,终究是妥协答应了墨轩
的请求,一来是因为这计划虽然荒唐,但总归是透着点说不出的微妙,二来朱墨好歹是她故土,
百姓流离失所毕竟不是她能冷眼旁观的;她只在闲庭宫逗留了一日,收拾些日常的物品,第二日
就踏上了去西南的马车,却没想到,遇上一个拦路的。
青持,他拦道带了三两个随从,如松柏一般静静地伫立在黎明的宫道上,直到马车的声响撕
破寂静,他才缓缓抬起头盯着车上的人沉默不语。
青画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犹豫着看着脸色有恙的青持,沉默半晌才道:“青持,我给你留了书
信。”昨日匆忙,她来不及去告知他赈灾的事,只要写了封信托了采采,让她有时间转交给青持,
没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
“我要回青云。”良久,青持涩然道。
青画诧异,“回去?”
青持沉闷地埋首,言语中带了一丝颤意,“父皇…病重。”
青画陡然吸了口气,握紧了拳头,老皇帝病重意味着什么,她当然知道,宫闱之中所有的争
斗都将提到最高点,该上天的、该入地的、该见血的,所有人都是提了性命赌这一场;青持是三
皇子,他上有二哥,下有四、五、六皇子,无论哪个有心,成败都是在这一举,如果不利,那生
死也在此一举。
“我…”青画想开口,我要不要和你回去?可是…青持的脸色僵硬,不知在隐忍着些什
么,她心上有些涩,咬咬牙开了口:“青持,我和你一起…”
“锦儿,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二皇子心术不正。”
“好。”青持微笑起来,一点一点的笑意满满爬上他的眼角。
青画惶然,“青持…”
“好。”
他笑得出来,她却笑不出来,天色尚早,风还有些凉,青画知道自己起了一身的战栗,他只
说这一字,只赌命;青持的承诺重于泰山,青画再了解不过,那样一个青持啊…她低叹,阖了
眼上前,轻轻抬起手环抱那微凉的身躯,青持一动不动。
这不是第一个拥抱,却是她第一次怀着疼惜去靠近那个闷声不响的闷葫芦。
青画闻见青草香,带着一点儿露珠的潮意。他没有喘气,没有呼吸,只留下心跳声还依稀入
她的耳,青画想笑,奈何于情于理都不合,只好在他胸前低了头闷声道:“你迟早把自己憋死。”
居然连换气都没有;良久,依旧没有。
“不会。”未了,是青持沉寂的声音,他居然真的乖乖答了,有些笨拙。
青画哭笑不得,不得已松开了手,日出,朝阳跳跃着落到他的眼里,一动不动;时候已经不
早,青画却在原地犯起了踟畸,到最后却是青持亲自送她上了马车,她甚至连一声道别都没有“不
需要”,青持这样讲,而后起身上马,飞奔而去。
青画坐在马车上一路向西南,忽然了然他这番究竟是来做什么,他不是来邀她一起回青云,
他甚至是来阻止她回青云的!老皇帝病危,他这太子少小离家,为一个外人守陵一年,更把朝政
搁在一边,委实不是个好太子,所以并不得民心,他这些年毫无太子模样,即便有老皇帝诏书,
他也不一定真能登上那个万人跪拜的座位,可是他身为太子,假如不能登上那位置,那等待他
的…
所以,他问她“你怎么想”,而她答的是:“二皇子心术不正。”
放弃荣华富贵不再回国,留得一生安稳,而她答的是,我要你登上九宝。
他说好。
青画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因为马车外头是柳叶,马车后面还有温琴和顾莘的马车紧紧相随,
还有几乎倾尽墨轩亲信的数十侍卫,她不能。
000
西南之行是赈灾,越往西南越是荒凉,本来一片宝地成了一片荒芜的沼泽,依稀还有
良田房屋的残骸留在原地,越发凄清,受灾的百姓从西陵郡到南都,一路上三三两两衣着破烂:
道上的千年古树不知道被连根拔起了多少棵,歪歪斜斜躺倒在低洼的地方,半棵水中、半棵泽上。
青画能做的其实不多,十万金从沿途未受灾的地方买了许多的粗布衣衫和干粮,马车队能运
的东西并不能够与墨云晔麾下的赈灾军比,所以她自作主张将大部分用来买了药材,大水过后,
最恐怖的不是流离失所,而是瘟疫,她能做的只有竭尽所能地控制最初的伤寒发热,最大程度地
降低瘟疫范围扩大的可能性。
然而要杜绝,却是不可能的,人人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一说出来,乱的不仅仅是灾
民,还包括深入灾区的所有人。
过了西陵郡,青画一行已经不能坐马车,只能改坐船了,江南宝地已经成了一片沼泽,七分
水三分地:这三分地是往常的山丘,山丘上头还蜗居着死里逃生的灾民,水不算深,所以船也不
能太大,青画乘船在水上行路的第一二日,遇见了一个故人。
那人白衣飘飘,手拿一支青笛,见了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青画郡主!”
居然是尹欢,青画勉强笑着,心里清醒得很,尹欢一介史宫自然不会插手赈灾的事,他会出
现在这不可能是为公,而是为私,墨云晔!他堂堂摄政王,难道会亲自…这真是狭路相逢,冤
家路窄。
水上就两艘船儿,想要装作没瞧见自然是不可能的,青画淡淡扫了一眼同在船上的另外三人,
除了柳叶,其余两个人都用一种看叛徒的目光防备地看着她,眼神之犀利,像是要把她的脑门看
出一个洞来,也难怪,他们都知道尹欢mN墨云晔的人,而他与她居然看起来相交甚熟,也不能怪
温琴和顾莘眼里充满了防备。
只可惜,尹欢似乎没能察觉对头船上的诡异气氛,他笑得越发灿烂,朝着青画抱拳行礼,眼
眸如皓月,他说:“郡主,许久不见,甚为挂念,可否船上一叙?”
青画沉默不语,只是尴尬地看了柳叶一眼,柳叶了然笑了笑,微微颔首。
“郡主不肯赏脸吗?”尹欢笑道。
青画回了一个笑,伸手道:“尹大人请。”
尹欢一愣,雪白的衣摆在空中划了个美丽的弧线,他眼里透了点无辜,讪笑道:“郡主,我其
实晕船,好不容易找到条让我不晕的船,你让我过去不是遭罪吗?还是郡主过来吧,我这儿备了
美酒,上次郡主送上寒舍的那坛好酒还未开封,今日正好带了,与郡主共饮。”
青画皱起眉头,他不肯换船,大概船上还有另外的人。
在温琴和顾莘忿忿不平的目光中,青画终究是上了对头的船。
尹欢在船里放了一张红木桌,桌旁坐着个人,绛紫的衣裳,一双手纤白如玉,他低着头,如
墨的长发掩去了他的神情,他很静,如同摆设一样坐在船舱最角落里,听到声响也不曾抬头观望;
倒是尹欢,见着青画掀帘而入,他的笑带了几分森森然,“郡主,好久不见,可安好?”
坐在船舱里的另一个人青画当然认识,墨云晔,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岭南,更不知道
这次的相遇是巧合还是陷阱,他不动,她也不敢;他不开口,她就只能移开视线回了尹欢一个笑,
“托尹大人福,我这些天一切安好。”
“郡主,尹欢其实一直想问,上次郡主从寒舍掏走的那册子可看完了?”尹欢的眼角透着一
点点光,狡点无比,“久了我不好向上头交代。”
青画一愣,释怀地笑了,“还没,过些日子还你可好?”那册子当初是青持从他府上偷来的,
她想过墨云晔会帮他查出是谁拿的,却没想到他会挑开了讲,如今一切敞开了,反倒自在,尹欢
这人,性子是习了些,骨子里却是个潇洒,这一点颇得她心。
尹欢听了眉开眼笑,笑眯眯斟了一杯酒道:“郡主真是坦率。”
她笑道。“尹大人也很爽快。”
船舱中的红木桌上摆着几个不同的酒壶和几个杯盏,酒壶有红铜的、有白玉的,还有几个看
似翡翠的,每个都是精巧无比,杯盏则是一律用的白工,雅致得很;除了酒壶与杯盏,桌上还放
着几个糕点,玲珑剔透五颜六色,沁人的芳香夹带在酒香里,平添了不少滋味。
青画对酒不大懂,但却不怎么易醉,白玉杯很小,只有两个指头一般大小,所以当尹欢拿过
翡翠的酒壶替她斟上酒的时候,她只稍稍迟疑辨了辨有没有毒就一饮而尽,只是她没想到那酒很
烈,喝在口中就如火烧一样,从舌尖一直到喉咙底,让她呛得眼泪都溢了出来,两眼发红,有苦
说不出。
逐英散!咳嗽之余,青画在心里狠狠咒了一递这酒名,咬咬牙强挨着撑过了酒劲儿。
“郡主请。”尹欢莞尔一笑,又换了个白玉的酒壶斟上第二杯。
青画不敢大意,只轻轻抿了一口,却倏地诧异起来,这第二壶酒居然是这时节本不该有的醉
嫣然,除了于伯,这世上还有谁知道酿这酒的偏方?
尹欢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他笑道,“这酒还是郡主上次送到寒舍的那一坛。”
“原来如此。”
尹欢低眉笑,“我还以为只有朱墨的女儿家才喜欢醉嫣然,原来郡主也喜欢。”
“好酒自然香远。”
“郡主有所不知。”尹欢眯眼,手指轻轻叩了叩酒壶,笑了,“这酒,本不该留到现在的,只
是啊,那时候我正巧想开坛喝了,结果有个疯子不让,威胁我说要是胆敢喝了就有办法停我三年
俸禄,这才留得给郡主。”
尹欢的声音总是透着股江南的呢喃调儿,带着一丝润滑、三分缆蜷、七分闲适,他缓缓道来,
狡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手里的白玉酒壶一般。
青画突然有些冷,不知道是起了风,还是因为一直沉默在角落里闷不吭声的那个人的缘故,
尹欢口中的疯子是谁她大约也猜得到,只是…猜不透,也不想猜,她扯了一抹笑,举杯一饮而
尽,“时候不早,叙旧酒也喝过了,我还有几个病人要救治,尹大人、墨王爷,相遇不巧,青画只
能告辞了。”
“郡主…”尹欢似乎是急了,回头匆匆望了一直沉默的墨云晔一眼,神色莫名。
时候的确还早,青画却不想再多留一刻钟,她眼睁睁看着一直低着头,没有任何动作的墨云
晔缓缓抬了眼,他的目光终究是落到了她的身上,如冬日流水,清寒中带着一丝波澜,在几乎是
窒息的船舱里,他略略沉吟,绛紫的袖摆划了个不算流畅的弧度,落到了红木桌上,他从尹欢手
里拿过了白玉的酒壶,默默替自己面前的酒杯斟了杯酒。
白玉杯被递到了青画面前,执杯的手骨骼修长纤瘦,手的主人眼色如水,不见底。
“醉嫣然。”
“多谢王爷好意,告辞。”青画的匆匆离去没有在船舱里激起一丝声响,自然也没有人挽留,
只是本就不大的船舱里霎时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良久,尹欢才轻笑一声推开船舱的窗户,三丈
阳光跳跃到红木桌上,桌边的绛紫身影还手执白玉杯一动不动,静得如同死物,只有跃动的阳光
落到他的一抹衣摆上,耀眼万分。
尹欢嘲讽地笑,“云晔,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船舱闷热起来,寂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云晔?”
顷刻间,白玉杯子被狠狠砸在船舷上,碎了,几办碎片跌落到水中,发出“噗通”的声响,
这声响不大,青画已经上了小船去对面,听见声响再回头时,她只见着那精致的大船窗棂边
,一抹绛紫的衣袖和几缕长发。
柳叶见青画上船,匆匆道:“郡主,刚才侍卫从水里救上来个晕迷的女子…”
“什么?”
西南水患源头是朱墨的河流决堤,他们此番为了方便行路才走了河道,灾民多半是在山上或
者远些的沼泽上,这茫茫大水里哪来的人呢?青画怀着满心的疑惑,跟着柳叶进了船舱,虽然早
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初见那个救上来的灾民,她还是结结实实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个…活物,
只能这么形容,因为那人浑身上不已经看不见一点完好的皮肤,只有纤瘦的体型依稀可以让人辨
别出,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她身上的伤不是皮肤的毛病,而是血淋淋的刀伤。
“怎么回事?”青画皱起眉头问女孩身边的温琴。
温琴的眼里满是讥诮,他冷道:“你不会自己看吗?”
话音未落,女孩陡然间睁开了眼,她僵硬着打量了四周一会儿,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爬到
青画脚边抓住她的衣摆,满眼的惊恐,她的脸上也密密麻麻布满了刀疤,整张脸皮开肉裂,血淋
淋的伤口已经被水浸得发了白,异常的狰狞。
青画被吓了一跳,在女孩又惊又惧的目光中蹲下了身,轻声问她:“你…怎么受的伤?”
女孩张了张口,还是没能开口,只是哆哆嗦嗦地把血淋淋的手往上挪了几寸,一路攀爬上青
画翠绿的衣摆,她这副样子像是惊吓过度,七分像人、三分像鬼。
“柳大人,找点干净的水来。”青画皱眉叮嘱柳叶,凝神看着不人不鬼的女孩,指了指她身
后的床榻,轻声道:“床,躺着,好不好?”
女孩愣愣看着她,极其缓慢地挪开了视线,顺着青画的指尖望向床头,又极其缓慢地挪动了
脚,一步、两步,慢慢爬到了床上,柳叶派人打了干净水来,青画咬牙往纱巾上倒了些去腐肉的
药,狠下心按到了女孩伤口最为泛白的双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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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女孩痛得眼泪进出,狠狠抓着被褥尖声叫起来,这一声仿佛为她的喉咙开了匣子,
她狠狠揪住了青画擦洗的手,尖声叫:“救救我!救救大家!求你快带救救我的家人!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