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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弹劾风波

没想到钱隽还是错误地估计了沈明昀的忍耐力,朝廷中发起的弹劾大战,竟然是董进才主导,他见自己的势力远远高于对手,并且,认为沈明昀的改革,和所有的官员心思相左,不会有人支持,因而忽然发难。
江南总督张彦刚是沈明昀推荐的,乃是他的同年,张彦刚的脾气跟沈明昀有一拼,都十分耿直,并且有胆有识敢作敢为,虽然明知改人头税为地税,是和众多官僚士子为敌,但他自认是忠君为国,便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弹劾,攻击的第一人,便是张彦刚,只有他倒了,沈明昀的施政纲领才能倒,董进才才能彻底击溃对手,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巨荣朝的第一权臣。
永昌帝收到弹劾奏折,一声未发,给压下来了,董进才以为是沈明昀搞鬼,第二天,暗示更多的门徒奋起弹劾,到了第三天,永昌帝手里,已经有四十多个折子,他气得要命,下朝后,把钱隽叫进宫。
钱隽还在守孝,偶尔上朝堂,也是皇上下旨的,本来永昌帝下旨夺情,被他拒绝,但皇上要他偶尔帮忙,这个就不能再说不了,其实他为了帮助二舅,一直没有停止关注朝廷事物,也一直忙着安排布置,以防二舅初来乍到,不适应京官的工作,被董进才打倒了。
钱隽匆匆进宫,给皇上行了大礼。
“起来,起来,说过多少次了,别跟那些酸儒一般,摆形式走过场的跟我看。”
“皇帝恩典,微臣没齿难忘,但祖宗规矩,微臣不得不遵守。”
钱隽的话让永昌帝很受用,他摆手示意,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锦凳上:“叫你来,是让你看看,看看这些贪官污吏,朕给他们地位,给他们官儿,让他们发财,使得他们有了体面,有了威风,他们倒好,报答朕的,就是不肯交税,不肯为国出力,竟然联名弹劾新政,攻击沈大人,简直不知所谓!”
钱隽拿起奏折匆匆浏览了几份,也禁不住气愤填膺:“皇上,简直欺人太甚!我终于明白沈大人为何痛心疾首,甚至说‘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皇上,你只有下定决心,不为这些浅薄之徒的叫嚣所动,才能实现永昌中兴,才能极大提升国力。”
“嗯,我是这样想的,可是,官员乃国之根本,若是他们一起抵触新政,新政非但不能实施,还反而深受其害。”
永昌帝说得很有道理,纵观历次朝代更替,末代之君有昏聩无能的,但也有想要振奋、想要兴国的君主,可惜个人的力量,已经没法改变历史的洪流,或者朝政处理不当,反而使国运更加颓废,以至于最后没法收拾,不得不惨淡下场。
看到永昌帝的担忧,甚至有些畏怯,钱隽心中警铃大作,沈明昀的新政,不能半途而废,这不仅关乎个人命运,还关系着巨荣朝今后的走向,是一蹶不振,还是焕发新春。
“皇上请勿担心,朝廷中,虽然有这些蛀虫,为了一己之私,打着圣人的旗号做坏事的,但忠臣、明臣更多,他们肯定会支持皇上,把国家治理更清明,更兴旺。”
永昌帝依然眉头紧锁,没有办法应对眼下的局势,再表忠心说好话,都不解决实际问题。
“皇上,微臣认为,这些上折子的,多数都是家里广蓄良田,为富不仁的,只需要找几个臭名昭著、又在朝堂叫嚷很凶的,四下侦查,抓住把柄搂了他的官帽子,才能震慑群臣,让那些盲目跟风的人清醒清醒。”
永昌帝觉得钱隽所言,可以施行,心情好了许多,他把案头摞有一尺多高的奏折推到钱隽面前:“你看看,我觉得他们有人是真心为国,只是一时想错了,但有人肯定别有用心。”
“是的。”钱隽一边答应,一边飞快地把这些折子翻阅了一边,大概一个时辰,他挑出了三份来,“皇上,这些人中,果然是有人人云亦云,有几个还真是一心为国的,只是想偏了,微臣挑出三个人,他们的确是有私心。”
“哦?”
“皇上,前些天张彦刚送来一份密折,你给微臣看过的,就是说的这三个人啊,他的父母兄弟仗着他官位高企,公开让乡邻的地主把土地挂靠在自己名下,逃避朝廷税收。喏,这个姜国敏,他家有两千顷地,一顷地五十亩,两千顷是多少?三十亩地可以活一家人,姜家,全部人口不足五百人,却使得三千多户百姓流离失所,也使得朝廷一年的税收流失数千两银子。”
永昌帝眉毛霍得抬起:“张大人那份密折呢?”
伺候的太监急忙跑过来,帮着皇帝找出那份密折,跪着膝行几步,递了上去。
永昌帝拿着折子,放到钱隽面前,钱隽指着其中几句:“皇上你看,姜国敏、刘林、王昌,家里都田亩过万,他们自然反对新政,他们这是为了一己之私啊,皇上,这样的臣子,有什么资格弹劾别人?难道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他们就真的能成忠臣?”
永昌帝想了想,他见钱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并且还有充分的理由驳斥对方,便知道他一定有所准备。
“明天,我特旨让你上朝,你把这些在朝堂讲出来,刹住这股攻击新政的妖风。”
“微臣一定尽力,但还得准备几天。”钱隽这是要杀鸡给猴看了,那三个人,他一定要打中他们的七寸。
永昌帝点头,觉得堂弟乃是真心为国的,想起昔日的种种,心里不由愧疚不已,他看到钱隽一脸疲惫,便体贴地摆摆手:“你跪安吧。”
“是,皇上。”钱隽退出去,永昌帝心情好了许多,继续处理奏折,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一份弹劾姜国敏的,还是个小小的副四品道台。这份奏折写得比较通俗,虽然很长,但很少转圈逢迎拍马的废话,整篇罗列了姜国敏的家人仗势欺人、聚敛财富、强买土地等等罪证,让疲累的永昌帝精神一振,剩下的奏折,他也不想看了,示意伺候的太监,把钱隽挑出的几份奏折,和这一个放在一起:“明天在朝堂上诵读,我倒要看看,姜国敏拿什么脸弹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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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听审

永昌帝要去后宫休息,值班的太监管事端出后妃号牌,永昌帝看也不看,便摆手道:“去贵妃那里。”
随行太监有人低下头,暗暗咬牙,皇上这心情不好要去梅贵妃那里,心情好,也要去梅贵妃那里,他们拿了后宫女人的贿赂,什么时候才能为那些人办事儿?
听说皇帝又去了梅贵妃的宫里,郑贤妃气得把手边的茶杯、茶壶全摔碎了。这些年,董进才对她不错,甚至把一个老翰林的独生女儿王淑芬弄进宫,做她的宫女,这王淑芬自小爱书成痴,肚子里的墨水,不比她的翰林老爹少,有王淑芬精心教导,她的儿子——四皇子钱灏瑱,从小就比梅贵妃的几个儿子显得聪明,郑贤妃很清楚地记得,两岁半时,儿子口齿不清地给皇上背《悯农》诗,永昌帝一脸惊奇的模样,她坚信,皇帝对她的儿子,远比对梅贵妃几个儿子好,每次皇上和钱灏瑱在一起,总是惊奇惊喜,又欣赏有加。
钱灏瑱马上就十岁了,越发聪明好学,比和他同岁的三皇子钱灏瑨,不知要强多少倍,四皇子已经开始学论语了,钱灏瑨还在开蒙,每天读什么《增广贤文》《幼学琼林》呢,只是钱灏瑨十分好动,跟着武师学了拳脚,这方面比她儿子厉害些罢了,郑贤妃觉得梅贵妃乃是山沟里钻出来的蛮夷野女,哪里会教育什么孩子,和她这个长大的女子没法比。但,她不知道梅贵妃使了什么妖法,牢牢把皇帝捆在了身边,自己和儿子精心准备的节目,硬是没有表演的机会。
其实永昌帝是太困了,去别的女人那里,少不了会有一顿纠缠,他想睡,那些女人却不容许。她们好容易有一次机会,恨不能把他榨干才罢休。
皇上年纪越来越大,后宫的女人若不抓紧时间生个一男半女,不管现在多得宠,将来都得被送到安乐观去修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她们能不急吗?
只有梅贵妃,三男一女,在后宫地位稳固,她才真拿皇帝当丈夫,体贴他辛劳不易,总是想办法让他开心、休息,比如安排太监为皇帝按摩解乏,还会说些小女儿的趣事,让永昌帝开心一笑。
果然,这一回梅贵妃也没有让皇帝失望,她不知从哪里学来一招蒸气浴,指挥着几个太监宫女,好好把皇上伺候了一番,永昌帝操劳过度,本来睡觉十分不易,这一回竟然还在澡堂子里,就睡得鼾声如雷,伺候的太监小心翼翼把他擦拭干净,抬出来,盖上薄被。
永昌帝一觉醒来,便到了早朝时间,他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有劲,忍不住褒奖了梅贵妃一个甜吻:“我下朝就过来,你准备午餐吧,南海亲王妃又教你了什么新菜式,只管上了来。”
“是!”梅贵妃现在也四十多了,行事更加端庄娴雅,她蹲身行礼,送皇帝出门。
想起烦心的朝事,今天便有个好的结果,永昌帝的心情十分舒爽。
董进才在朝房,和一班大臣在等太监传信,他安排人上的奏折,已经被皇上压了三天,担心永昌帝还会故技重施,他今天安排了更多人弹劾新政,他知道这一回和皇上的心思相左,有悖他一贯逢迎拍马的作风,但他认为,皇上不管多么厉害,也是坐在众多臣子的头上,他也怕屁?股底下的座位不稳:“等过了这件事,把沈明昀压下去了,在找个事情,把皇上好好巴结巴结就行了。”董进才一贯这么做,百试百灵,并不担心皇上会针对他,这几年,董进才走得太顺,有些忘乎所以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太监宣布皇上快到了,群臣赶紧整理衣冠,鱼贯走入朝堂,永昌帝精神奕奕走了进来,他别有深意地看了钱隽一眼,看到堂弟脸上惊讶的神色,心里忍不住小小得意了一把——表弟还没派人去调查,自己的臣子便把想要的资料送了上来,这说明什么?他施政有方啊,手下贤臣辈出。
其实,都是钱隽悄悄安排好的,不然,董进才把持朝政,那样的奏折,如何能顺利送上来呢?
永昌帝这一回,一改先听政的习惯,而是让伺候的太监念了几个奏折,第一个便是姜国敏的。
董进才低头站着,眼睛瞟了一眼沈明昀,心里乐得快开了花,只要新政失败,皇帝必然厌弃沈明昀,没了这个对头,这朝堂上,谁还敢和他争锋?
姜国敏的奏折读完,很多大臣都出班表态,几乎都支持姜国敏,反对新政,永昌帝平和的心态,又掀起了狂风巨浪,他怒冲冲地摆手,让朝堂上安静下来:“这里还有一份折子,是关于姜大人的,你们且先听了再说。”
董进才认为,皇帝就算不高兴,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再说,皇帝要让大家听奏折,没人敢说不的,因而他冷静地低头,摆出一副恭顺的模样,只等皇上玩累了,他再出手。谁知一句一句听下来,他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打湿——怎么忽然有人弹劾姜国敏贪腐?他是什么人,自然能够听得出,弹劾的奏折上,所列事实即使有出入,那也不会差太多,他很后悔,早知道姜国敏是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不让他出头了,皇上现在拿他开刀,跟风弹劾的大臣,必然人人自危,皇上很轻易就可以把他煽起的这场风波平息了,而且,还为江南新政,打开了局面。
怎么办?董进才急得要命,脑袋里拼命思索,想找出开解的办法,可惜他的能耐,只是厚颜无耻高人一头,却并没有多少急智,永昌帝按照想好的剧情往下演,一路过关斩将,很快就把姜国敏交给了大理寺。
董进才一看,若不挽救,自己这边的人马,可就注定要失败了,他咬牙出班:“皇上,事关朝廷大员,不能只让大理寺一家审讯,再应该派人旁听,微臣愿意前往,还请皇上准许。”
永昌帝点点头:“董爱卿此言甚是,这样吧,朝廷大事还离不开你,让南海亲王去旁听审讯。”
“是,皇上!”钱隽出班答应。
董进才如何肯让自己的死对头去大理寺?那样还不如不派人去呢,他立刻提示皇上:“南海亲王有重孝,今天还是皇上特旨才上朝的。”
永昌帝继正是用人之际,哪里管什么孝不孝的,他对董进才道:“朕打算下旨夺情,让南海亲王即刻起天天上朝。”
钱隽急忙拒绝:“皇上,这个就不必了,微臣好好去大理寺,监督那边把案情查清楚就是,此事结束,微臣还要继续为父王守孝。”
永昌帝点头:“这样也好。南海亲王,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不要冤枉了一个忠臣,也不可放过一个贪官。”
董进才几乎快晕过去,有这个老对手在,姜国敏别说牢狱之灾跑不掉,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了,他要是罩不住,朝廷上,谁还跟着他跑啊?
“皇上——”董进才出班,想要再争取一下,永昌帝却摆手制止了他。
两个小太监,送上一大摞奏折,永昌帝指了指:“这些折子,都是和姜国敏一样,弹劾新政的,朕很怀疑他们的家里,是不是都跟姜国敏一样有良田千顷,虽然新政只在江南实施,可总会在全国推开,这些人,是未雨绸缪了。”
所有跟着董进才上折子的,都吓得两股战战,面如死灰,一个劲儿地出冷汗,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钱隽出班:“皇上,这些折子要好好保存起来,等大理寺查完姜国敏,再把这些人的家底摸一摸…”
钱隽的话没说完,就听见咕咚一声,身后一个官员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就是刘林。
永昌帝不高兴地吩咐站班的太监快去请太医,然后让沈明昀主持后续的事务,他先退朝,由太监和侍卫簇拥着,回了内宫。太医来得很快,仔细把脉,然后摇了摇头:“这是中风了。”
大殿的一众官员,多数脸上涌出悲伤和后悔,只有少数拥护沈明昀的,忍不住胡子直翘,压抑不住满心的欢喜。能做到朝廷的二、三品大员,家里又豪富,奢侈无度,哪个能是干净的?只要仔细查,还不一查一个准?接下来几天,钱隽在永昌帝的极力配合下,刘林、王昌等几个董进才的铁杆,陆续进了大理寺,朝堂上攻击新政的官员,噤若寒蝉,看到沈明昀的眼光,都是躲闪回避的,他们都以为,这是沈大首辅的手笔呢。董进才准备了两个月的发难,刚刚出手就被皇上毫不留情地撅断了手指,他这一派的中坚,三个人入狱,两个被抄家,其余心里有鬼的,纷纷想办法让家人处理了那些田宅,还有人太过担心,夜不成寐,强撑了几天,干脆上折子乞骸骨,也就是告老还乡,要辞官,永昌帝毫不犹豫便准了,一时间,跟从董进才的,在朝堂上一个个三缄其口,唯恐被同僚注意到,翻出家底来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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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杀不杀?

不管他们如何低调,钱隽和沈明昀早就让人着手调查,到了现在该收网的时候,怎可能轻易善罢甘休?御史台一份一份奏折递上去,董进才的铁杆拥趸一个一个倒下来,京城里,那些曾经弹劾过新政的官员,一个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吓出病来或者干脆装病的,不止三五个官员,永昌帝接受了他们的请辞,沈明昀立刻见缝插针,用了自己的人。
文谨很奇怪永昌帝怎么忽然脑子清醒了,钱隽笑着敲她的头:“你怎么糊涂了?皇帝一贯喜欢搞平衡,忽然看到董进才一派竟然如此强大,还不立刻打压呀?”
“哦,对,就算是糊涂,他依然还保持着年轻时的习惯。”
“还有啊,你是不知道,国库现在,都快空了,皇帝这是着急了呢。”
“哦,我明白,皇帝也跟普通百姓一样啊,腰包里没钱,说话就没底气,这心里也慌慌的没法淡定。”
“嗯,你说得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普通人靠钱财提升自身价值,皇上也要靠钱财,来稳定自己的统治。”
“高明,王爷,我发现你现在的见解,越来越透彻了。”
听到妻子恭维自己,钱隽又高兴又难堪,他伸手敲了文谨一个爆栗:“贫嘴!”
“皇上既然这么喜欢平衡,沈大人是不是该适时收手了?董进才那边,已经有些承受不起了。”
“不,二舅想停下,皇帝还有些不愿意呢,你知道最近查抄那些贪官,国库增加了多少银子?”
“很多吗?”
“可不是,京城传言,仁亲王府富可敌国,这都是表象,那些贪官不声不响的,家里更富呢,姜国敏的家,抄出金砖、银锭、金银器皿,折合银两多达五十二万两。”
“天哪,是咱们没分家时的四五倍呢。”
“珍珠玉石、古玩字画、红木的家具、还有房屋、田产,折合成银两,足有两百多万两银子。”
“哇,果然比咱家富。咱们家这些东西多,可都是皇宫里赏赐出来的,父王毕竟是先皇的亲兄弟,又在西疆打了十年仗,先皇、太皇太后逢年过节都有大量的赏赐,他是哪里来的?”
“自然是巧取豪夺、百般盘剥得来的,姜国敏的小弟,看上了一扇绣屏,人家不肯卖,他竟然为这么个东西,逼死了两条人命。”
“这样的祸害,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嗯,明天,朝堂少不了一番争吵,二舅要把姜家有命案的人全都杀了,董进才肯定会极力保住他们的性命,极力建议皇上,把姜家的人全都流放了事呢。”
“哪怕在流放地死了,都和判斩首的效果完全不同,就不知道皇上什么意思了。”
“二舅肯定会据理力争的,姜国敏一家,有十三个男丁都身负命案,可以说,姜国敏罪大恶极,他要不死,贪风难止。”
“他是这一回发现的最大贪官吗?”
“嗯,初步估算,姜家家产数千万,全部入国库,呵呵,皇上可沾大光了,比今年赈灾的银子都多。”
“姜家的地和房子怎么处理呢?”
“地一般交给官府卖出去,房子多会奖赏功臣。”
“官府的卖价高低,朝廷是不是没法控制呢?这样不好。”
“那还能怎样?”
“户部专门派人过去主持,把那些土地分成小块,拍卖给当地的百姓,房子也可以把院墙拆开,分散卖给百姓,这样也是一笔收入呢。”
钱隽一声不坑,专注地听文谨解释什么是拍卖,妻子匪夷所思的提议多了,他早已见怪不怪。
文谨说完,探寻地看了看丈夫的表情,见他平静中露出满意,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我这就把你说的,写信给二舅知道。”
“要不要给沈三爷?”
钱隽摇头:“三舅年轻时身体吃亏太大,这几年专心修道,还能好些。”
“可我听说,那些丹药,含有汞毒,对身体伤害更大。”
“三舅不炼丹,他练气和药,我请太医看了,都是对身体有益,太医说,三舅若不是那样,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
文谨默然,心说难怪和钱隽关系最好的沈明熙,这次他们回来,却很少露面,原来如此。
董进才实力大减,眼睁睁看着沈明昀坐稳了首辅之位,江南新政,也有了良好的开端,
他又气又恨,为了挽回损失,倾尽全力做垂死挣扎,他知道,姜国敏一家若是不死,哪怕被发配去做最低贱最苦累的军奴,他的阵营的人心就还能聚拢,若是姜国敏一家男丁多被杀,跟随自己的人,少不了会寒心,会观望,乃至会背叛,若有后者出现,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永昌帝面对董进才和沈明昀的奏折,一时难以取舍,董进才这一回,竟然展露出那么强大的实力,让老皇上震惊,可现在,这一派实力大减,是继续痛打落水狗,还是留一线让他们苟延残喘,以他一贯的作风,肯定是后者,但沈明昀似乎把住了皇帝的脉门,在奏折里把留下姜家有命案男丁的坏处,列出十余条,皇上若是不下决心,不光是新政会夭折,甚至国家都危在旦夕。“留下恶贼,必然让忠良之臣伤心,令士林中,投机之风更甚,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余观夫,历朝历代,之所以先荣后衰,皆因中间接力之君,只能守成不懂变通,没有高祖皇帝之杀伐果断,致使贪腐横行,正气不振。正如当下,巨荣之兴衰,维系与皇帝一身,容留贪腐,还是忍痛割除祸害国家的腐肉,下良药培养生肌活血,在乎皇上一念之间,臣泣血恳求,皇上莫做出有污一世英名之举措…”面对沈明昀洋洋洒洒万言书,永昌帝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杀了姜国敏,让董进才一派极大衰落,有可能造成巨荣朝堂,成了沈明昀的一言堂,可是不杀姜国敏,弊端确实太大,真的会埋下国运衰落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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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补一个

永昌帝心事重重,去了梅贵妃的宫殿,今天五公主及笄之日,他想为女儿祝贺一下。在永昌帝的几个女儿中,他最喜欢长公主和这个五公主,长公主是他第一个孩子,五公主却特别体贴,每次都能说到皇帝的心坎上,是永昌帝的开心果,还有,这是五公主在宫里最后一个生日,明年,她就该出嫁了。
梅贵妃略有些担心地坐在宫里等着,虽然皇帝答应过,会过来,但她知道,皇帝这几天心情不好,朝事烦冗,女儿生日,皇帝忘记了也很正常,派人去提醒,也不算什么丢人的,可梅贵妃却不想那样,她只有一个女儿,自然希望孩子事事随顺,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