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没人了,钱浩只能关门大吉,这一折腾,把那娘俩手头的活钱全砸进去了,连过年都十分拮据。
钱浩越想越气,这天,在钱先聪下衙的路上,把他拦住,想把饭庄退回去,没想到钱先聪这个老实头,也并不是傻的,他给钱浩提了几个条件:“第一,饭庄原来有个评弹名角杨先生,你把她请回来。”
杨先生的月钱,多达一百多两,钱浩觉得那是浪费,饭店生意变差,他便要降低到五十两银子,杨先生气不过,提出辞职,钱浩觉得杨先生来来回回就那么几部戏,毫不犹豫答应了,杨先生现在投到了长公主府里,钱浩再狗仗人势,董进才也惹不起长公主的爹永昌帝,这个条件,他无论如何也没法答应。
“每个月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冲着杨先生去的,你把他不收回来,我就没法收回饭店。”
钱浩知道钱先聪在胡搅蛮缠,但他没法达成条件,只能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
钱先聪的第二个条件,也是钱浩没法达成的:“我饭店交给你的时候,天天满员,预约到了五天后,你现在只要让它重新有人预约,哪怕有七八成的上座率,三个月后我加五百两银子买回去。”
京城的达官贵人,全都去了二公主开的樱花街吃饭去了,钱浩哪里找那么多大款,让饭店撑上三个月?
“第三,这个也很重要,店里原来的厨师、伙计,你都想办法找回来,那些都是用熟了的人手,你现在给我一个空壳子,还想要两万多两银子,凭什么?我卖给你时,是那样的吗?”
钱浩听着钱先聪一条一条地和他理论,只觉得头大如斗,一想起两万五千两银子,他买回来一个只值七八千两银子的庭院,钱浩简直能吐血,他知道自己上当了,做了冤大头,但当时想买这个饭店的,也不止他一个,玉洁郡主又没有逼着他购买,现在,人家如何能允许他反悔?
钱浩不放弃最后希望地说了一句:“钱大人,你贵为郡马,府里金天银地,也不在乎这点钱,若是肯退一步,我舅舅肯定不会忘了这份情谊的。”这是威胁钱先聪,若不答应,小心董进才给你穿小鞋。
钱先聪淡淡地笑了一下:“其实,我和你还是拐弯亲戚呢,南海亲王妃乃是我的义女,你该叫我一声表叔,呵呵,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饭店生意不好了,你可以去我府上,问问几个管事,看如何调整调整,说不定能起死回生呢。”
想到当时购买,他一抬出大舅,对方立刻就服软,可现在,他把大舅挂在嘴上,钱府的人也睬也不睬他,还搬出钱隽这面大神,钱浩就是猪脑子,也能想明白,人家坑的就是他,他当时还洋洋得意地认为,玉洁郡主依仗的老太后薨天,她硬气不起来了,原来人家这是扮猪吃老虎呢。
事情当然是文谨一手安排的,那次玉洁郡主带着韦家姐妹看望文谨,文谨劝她把饭店出手了:“郡主娘娘,你的饭店再好,开了二十年,那些达官贵人都看腻味了,以前是没有更好的去处,只好去你那里捧场,我听说二公主的驸马遇到一个能人,他准备开一家高级的大酒店,投资七万两银子,装潢十分奢华大气,你的顾客快留不住了,而我们重新装修,和二公主比拼,实在没这个必要,干脆,你卖出去吧。”
“好啊,瑾儿说怎么好,就怎么好。”玉洁郡主其实很舍不得,曾有一度,她靠这个饭店支持着家里的多半用度,后来,她把手头攒的银子,买了两个收益很好的农庄,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她不是贪婪的人,而且又非常明白道理,她知道文谨肯定是为她好,所以一句多余的都没有,就答应下来。
文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小用心思,狂妄不可一世的钱浩就自动钻了进来。
钱浩上了当,被董太侧妃骂得狗血喷头,他又羞又恼,猜测是中了钱隽的计谋,有心想报复,他还没那么大能耐,但没钱的他,如何会善罢甘休?斗不过钱隽,他的眼光转向了最弱势的钱轩。
钱轩早就被霍氏给关到家里最偏最小最差的院子里,每天和他的瞎子老娘大眼瞪小眼,他们刚开始还呼喝咒骂,妄图以此威胁霍氏,把他们放出来,后来闹得疲累不堪,霍氏连去看一眼都没有,才明白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有主见,以前在王府里,被人盯着,不得不低头,现在,谁还把他母子当回事?
钱轩和刘王太妃呼喝怒骂,霍氏理也不理,这里没了人监督,那些仆人也懈怠起来,他们每天吃不好穿不好,还得干又又脏又累的活儿,心中自然非常不满,先是懈怠,后来偶尔还会虐待主子,没多久钱轩就得了褥疮,身上的皮肤溃烂了好几处,疼得他哭天喊地的。
一个瘫子,十几年下不了床,现在又吃不好,再加上褥疮,钱轩发起烧来,这一回,那些仆人不得不请人传话出去,霍氏听了,和奶娘嘀咕了一句:“哼,早知道有今天,当时就该收敛些,他以为纨绔就那么好当。”
奶娘有些惧怕地劝霍氏:“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的,王府那边追究了怎么办?”
霍氏想了想,有些不甘心地道:“过两天我去看一眼,那些个偷懒懈怠的狗奴才,一个也不轻饶。”
奶娘的眼皮一跳,霍氏这是找借口杀人灭口了,便急忙提醒:“太太且莫着忙,那个院子的人还得活着,不然太过了容易招人口舌。”
“好,我这就过去一趟。”
霍氏去了,命人把伺候钱轩的仆人打了一顿,尤其是曾经和钱轩有勾搭的一个大丫鬟,打得差点断了气,一院子的仆人都吓坏了,不得不打起精神好好干活。霍氏不敢请大夫,只派人去买了些治疗褥疮的药物给男人敷上,钱轩这条烂命还真的很顽强,身体竟然渐渐痊愈,又活了过来。霍氏这边出的事情,不但文谨知道,董太侧妃和钱浩也知道,他俩本来就眼红霍氏分得的家产多,这会儿更是忍不住打起了小九九。苍蝇不叮无缝之蛋,霍氏还是缺乏管家经验,家仆中被别人安插了耳目也不自知,虽然有她父母帮衬,她自己的事情处理得漏洞百出,如何不吃亏上当?
...
第三百七十章 骗子(1)
钱浩十二岁时,刘王太妃和钱轩的前妻贺氏被文谨摆了一道,损失数万银子,现在他自己又平白被玉洁郡主套走了一万多两银子,他又气又恨还无可奈何,这些经历,让钱浩也产生了行骗的想法,目标便是霍氏,他想了后一个多月,终于布置了一张大网,只等霍氏上当了。
霍氏并不善于经营,霍都督便让她把手头的资金,都买成门面房子出租或者买成土地,霍氏还真的运气不坏,分家没多久,就碰上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在京城外一百里左右的远郊,买到了三百多亩一个小农庄,虽然不算大,但农庄的土地上,有一眼甘泉,一年四季水流汩汩,无论多旱的天气都没有断流过,北方的土地,十年九旱,有了这眼泉水,农庄的收益相当不错,霍氏花了八千两银子拿到地契,别提多得意了,她给京城里好几家的经纪行打招呼,希望再收购些土地。
这天,一个叫福禄天的经纪行派人通知霍氏,他们手头接了一项委托,有人想卖掉一个果园,七百亩地,果树有梨子、枣子、海棠,问霍氏要不要。
霍氏十分欣喜地答应下来,立刻便派了个管事,跟着经纪人去实地查看,果然那是一片上好的果园,距离京城一百一十里,紧靠官道,海棠是才挂果两三年的小树,梨子和枣子却都是碗口粗的老树,正值春信,满园子的果树上繁花似锦,香气扑鼻,有管事指挥农人忙着施肥浇灌。
管事回来给霍氏汇报:“原主要价三万两银子,留下二十四个善于侍弄果子的园丁,园子里有七口井,水质甘冽,确实是上品的果园子。”
“三万两银子?有些贵了,你去看看,对方还能不能让点价。”
“太太,有人已经出价到两万六千两银子了,那边不是不肯加价,而是实在拿不出来,奴才估计,降不了多少价儿。”
“你再去跑一趟,能讲下来多少是多少。”
霍氏的人跑了五六趟,那边才降下来两千两,她本来还想再扳一扳,谁知这天,管事一脸急惶地跑回来:“太太,福禄天的人太坏了,他们又找到一家买主,已经带着看过园子了,我听那人说,他们主子不在乎钱,只要能买到好园子。”
霍氏闻言也慌了,她很中意这个果园,便急忙吩咐道:“你去福禄天,让他们务必把果园留给我,就照说好的两万八价格。”
“是!”管事答应了,却没有走开,霍氏知道,口说无凭,肯定得立字据、交定金,她拿出一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给了管事,同时让他带了一把碎银,打赏福禄天的经纪,管事跑出去,很快又回来,对方要一成的定金,就是两千八百两,霍氏命人取来,给了管事,事情十分顺利,没多久管事就带着收据回来了,霍氏很得意,看着天色将晚,知道父亲肯定下衙了,她便带着儿子去了娘家。
霍都督看着字据,听女儿讲述,觉得没什么问题,但他是个老江湖了,自己不亲手过一遍,还是不放心,便让霍氏:“找借口推后两天付账,我再让人查一查。”
“父亲,那园子很好的。”
“好不好我看了就知道。”
霍氏还有些不服气,觉得父亲太谨慎,但她知道爹娘也是为她好,便没说什么,和儿子一起回家了。
霍都督安排手下一个得力的小将李涛,第二天骑马出去,查看果园。
李涛照着字据上所写的地址,找到果园,当时就呆住了,这是一个小土丘,满山荒草,期间稀拉拉长着些小树苗,根本没有霍氏描述的那种聚宝盆一般的果园,他为了保险起见,还把地址对了好几遍,又问了附近的百姓,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打马狂奔,回来报给主子知道。
霍都督一听竟然有人骗到自己的女儿头上,当时气得暴跳如雷,命人给东城兵马司打了个招呼,便亲自带入去抄了那家福禄天,谁知他气势汹汹到了地方,福禄天的经纪们早就人影也没一个。
看到屋子里一片狼藉,显然是听到消息匆匆逃跑的,霍都督当即下令,让人通知其他几个同僚,帮着缉拿骗子。
五城兵马司的人上上下下忙乎了十八天,满京城都贴的骗子画像,最后却人影儿也没再见着,霍都督又按图索骥,查看那个荒山丘的原主,竟然根本不是私人所有,土地还在官府手里呢,山上的树苗,都是野生的。
平白损失了近三千两银子,霍氏气得病了一场,霍都督爱女心切,发誓一定要抓住骗子,为女儿报仇。
霍夫人也觉得非常窝火,她讽刺男人:“你行了啦,当年女婿被人打残,你也发了重誓,结果呢?还不是让贼人逍遥法外十余年,到现在你也没找到行凶的正主儿。”
“那个坏蛋跑出去再也没有回京城,我的能耐,也只在京城啊,一国这么大,能躲人的地方多了…”霍氏彪悍,都是随了她娘,霍都督对老婆就有些怕呢,他嘟嘟囔囔辩解半天,霍夫人哼了一声,兀自气愤难平。
霍都督手下这个李涛,还真有几分能耐,竟然查到了骗子的本名和籍贯,霍都督拿着一看,脸都绿了,竟然和十多年前打残钱轩的贼人,是本家兄弟。
“这绝不是巧合,有人针对咱艳儿呢。”
霍夫人大惊失色:“什么人?老爷可有眉目?”
“暂时没有,这个骗子十多年前跟着逃出京城,前不久忽然悄悄潜入,租房开铺子,就骗了咱艳儿一个,前后不过两个月时间。”
“两个月?开铺子哪能来得及,肯定京城有帮手。”霍夫人断定。霍都督让人去东城兵马司查看这个铺子是何人所开,回答是根本就没有办执照,霍都督悄悄把巡街的衙役拘捕过去,秘密审讯。“霍大人,他们说很快就会在衙门补办契照的,让小人行个方便,小人也不知道他们是要行骗啊,大人饶命。”
...
第三百七十一章 骗子(2)
“说,谁给你做的保人?没人打招呼,你能这么好说话?”
“没,真没人做保,小人接了十两银子的好处费。”
毕竟不是自己手下,霍都督不敢用刑,他逼问再三,这个巡街小吏始终都是那些话,霍都督只好教训了几句,把人放了。
霍夫人气得在家直骂男人太无能,霍都督阴沉着脸儿没说话,暗地里,却让自己辖区的一个混混悄悄盯上了那个小吏,看有什么人和他接触。
霍家这边闹得乌烟瘴气,钱浩却在家大发雷霆:“你们真是一群蠢货,为何要写真地址?不然,我们得手的可不是两千多两银子,而是两万多。”
跪在地上的人哆哆嗦嗦地辩解道:“好三爷啊,霍都督哪里是好糊弄的?他随便派人查一下,就知道那果园子是周家的,就算皇后不得势,皇上也绝不会看着让人欺负,霍都督肯定不会买下来,他若不带人去查封铺子,我们也不会跑路,说不定就让人全抓了,三老爷,霍家,和当年的刘王太妃以及贺氏不一样,那俩都是内宅妇人,什么也不懂,好糊弄。”
“狡辩,你们只会狡辩,都给我滚出去,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几个人不敢再说话,垂头丧气地走出去,回了居住的小院子,他们还要在府里躲避几个月,等风声小了再偷偷出城。
钱浩坐在椅子上,气哼哼地喘粗气,心说萧氏骗人,怎就一骗一个准,然后还让人抓不到把柄,自己怎就这么背,明明天衣无缝,偏偏就让这几个狗奴才给搞砸了,想起两万多的银子才到手不到三千两,他就一阵恼火。
傍晚,钱隽踩着霞光回到怡心苑,这里不愧是皇家别院,假山流泉,柳堤凝翠,一湾溪水,从汉白玉的拱桥下潺潺流过,高雅的白鹤,在水湾成的小池边嬉戏,水池边的芦苇,已经长出了一尺高的绿苗,在微风里飒飒作响。
文谨带着两个女儿,就在不远处迎接家人,子夜已经从宗学回来,正和两个妹妹追逐嬉戏,看到父王,一起欢叫着跑过去。
斯情斯景,令钱隽十分舒心,一身的疲累,都抛到了爪哇国,他展开双臂,接住两个女儿,然后一个胳膊一个,把她们抱起来。
“父王,你出去做事,很辛苦吧?你把我们放下来,我和妹妹跟着你走就行。”芒果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红扑扑的,扑扇着黑幽幽的大眼,十分乖巧体贴地对父亲说话。
“父王不累。”
“父王,我和姐姐牵着你的手,好不?”桂圆虽然不多话,但总能说到人心坎上,她还挣扎着要下地。
文谨赶紧接过芒果,和丈夫一人抱一个,子夜走在父亲身侧,一家人在微薄的晚霞中,往宴息室而去。
“我好像开了个坏头。”文谨笑着对丈夫道。
钱隽有些不解,微微挑起眉头,表示疑惑。
“钱浩把霍氏骗了,**裸地行骗,他派人盯着霍都督,看到老头气冲冲带着人往福禄天的方向而去,立刻放了报警的烟花,让他的人都逃脱了。”
“霍氏那边,损失多少?”
“近三千两银子。”
“钱浩这是丧心病狂,你当年惩治刘彩琴和贺氏,那是她们惹了你,可霍氏并没招惹钱浩,甚至还深受其害,现在,钱浩竟然柿子捡软的捏,还拿霍氏开刀,这可就是欺负人了,还是欺人太甚。”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霍都督估计已经忍无可忍了。”
“哈哈,你还会这个词儿啊,不是你说忍无可忍,重新再忍吗?霍都督非要憋到快爆炸时,才最具有爆发力呢。”
“你的事儿,还差多少。”
“哦,不少呢,以前大舅行事低调,虽然讨厌董进才,但也不招惹他,因为皇上就是那个心态,一定要给大舅树立一个对手,原来有姚光远,后来又董进才,他都烦了,推倒一个,皇上再树立一个,前赴后继的,防不胜防,再说,董进才有几斤几两,大舅知道得清清楚楚,推倒了,说不定立起一个更狡猾更难对付的,他便懒得动手。”
“可现在是二舅来了呀。”文谨直觉,沈明昀和沈明昭性格不一样。
“是的,二舅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其实比大舅更能干,但外公去世时,却安排人脉支持大舅,就是怕他做事太冲,顾头不顾尾的,捅出大娄子。”
“现在呢?你怕不怕?”
钱隽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也,二舅就是捅娄子,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捅出来的,皇上老了,等太子接手,二舅就可以缓冲一下,再说,还有我和三舅在这里兜着,二舅能捅多大的篓子?”
“我觉得二舅十分沉稳的,你看他来京也几个月了,几乎和大舅一样,不声不响。”
“哼哼”钱隽想笑不笑,哼了声,然后道:“二舅就要出手了,他憋了这么久,估计已经忍无可忍了。”
“他会不会重新再忍?”
“不会,他和大舅不一样,哪怕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文谨来了精神,像沈明昀这样的政治家,官吏,还真少见,而且,能升到这样的高位,就更稀少了。
宴息室到了,文谨指挥仆人端来洗漱用水,两个奶娘带小女儿洗手,文谨帮钱隽脱衣服。以前看演古代的电视剧,觉得那些男人真爱摆谱,竟然举着手让人服侍穿衣服,现在文谨才明白,这衣服确实太娇贵,上面又是玉带又是玉佩、还有荷包、笔袋等等,真的有人帮忙才不至于损坏了什么。文谨把取下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在小丫鬟端着的黑漆木盘里,最后才帮着脱下官服叠好,让丫鬟端着送到寝室。
钱隽穿了一身细白纱布的夹衣,进了盥洗室清洗过了,穿上那里放着的便服出来,厨房那边已经送上饭菜,一家人开始晚餐。
文谨不喜欢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但因为女儿儿子必须得遵守,她不得不为孩子做表率,十分优雅得体地吃饭动作,让芒果和桂圆有样学样,小小年纪,便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子夜十四了,要在外院歇息,一家人走到垂花门,他像父母行礼,一家人兵分两路。
“金金这几天都没回来,不知在郡王府过得如何?”
“挺好的,他很本分,对娜仁王太妃也很尊重,昨天跟班还给我送信,说娜仁王太妃送给金金一面双龙抢珠的金线编制的抹额,京城顾善堂出品的,十分珍贵。”
“娜仁王太妃把他都惯坏了。”儿子招人喜欢,文谨自然是高兴的,这话不过是谦虚而已。
钱隽自然也以儿子为荣:“他在兵部的差事也做得很好,我以前还担心他没经验,怕他被那些刁吏坑害,没想到这孩子挺细心,凡事即使当面不说,背后也要找人弄明白,他也不像某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高门子弟,恐怕别人笑话他胸无点墨,便不懂装懂,处处捂着盖着,金金但凡有不懂的,总要找那些性子比较和气的兵部老人儿请教,而且,他每次还找合适的借口给这些人谢礼,现在,兵部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
文谨拍拍胸脯:“这样我就放心了。”
“都是你教的好。”这句话,钱隽说得诚心诚意,他年轻的时候,桀骜不驯,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虽然能力过人,可却总被各种嫉妒和不满伤害,现在回想起来,娘亲若是能够多活几年,能够像文谨教儿子一般耐心细致,他不知要少多少磨难。
文谨笑:“你教的也好,我一直担心,怕自己太过罗嗦,把孩子教得娘气了。”
听娘和爹爹互相夸赞,桂圆倒是很安静,芒果却有些忍不住,到了住房门前,她挣扎着从文谨怀里溜下地,去追小花园里飞着的蝴蝶,钱隽也放下桂圆,让姐妹俩一起玩儿,缀在后面的奶娘丫鬟赶紧过来,护着小主子别摔着磕着,文谨和钱隽进了卧室。
“二舅这几天估计会让人弹劾董进才一个门生,那人在江南,处处掣肘,太子和张澜的折子,已经上了三遍了。”
“你二舅的改革,是和整个士林官员作对,这一回,董进才绝对会四处插手,笼络人心。”
“是啊,江南那边是成是败,就在这几天了,朝廷很快会有一场大风波。”
看妻子有些担心,钱隽宽慰地拍拍伸臂把她拢在怀里:“没事的,这一回,董进才打错了算盘,皇上不管多糊涂,都绝不会不支持二舅,江南修堤,若不能就地解决资金,就能把户部掏空。”
“国库,竟然空虚如此?”“嗯,这几年天灾频繁,皇上虽然糊涂,但还算是仁君的,赈灾、豁免贫民钱粮等等,每年都有好几起,国库因此亏空不少。”文谨没说话,伸出手臂,抱了抱丈夫,她理解钱隽,这是一个受儒家思想教育成长起来的古代贵族,他胸怀天下,体恤百姓,并因此而拥护皇帝,帮着皇帝处理朝事,自己不能以自己的好恶阻拦他,皇帝一定要让他的臣子分成两派或是更多的派别,那是他的理事方式,只要他心里,还有百姓和朝政,就有几分可取之处,钱隽的辅佐,那就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