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如今与五哥已经和好,自然再也用不上郑美人这些人诞育子嗣以打击赵氏了。”元秀蹙眉道,“反过来郑美人虽然不是很得宠,但她乃礼聘入宫,出身郑氏,比起赵氏来可难对付得多,若是她诞下了皇子,却不比韩王魏王好对付。如此皇后自然要算计她,那裴氏这段时间听说差不多每日里都要去往蓬莱殿上跑,皇后大约趁机就拿了这件事儿吩咐她。”
“咱们的五嫂可真是精明。”昌阳公主眯着眼淡淡的说道,“裴氏出身在新进宫的人里是最差的,她是庶女不说,父亲也已经去世,听说裴家养她养得好,也是因为她容貌出色,原本就是打着送她进宫的主意,若是她在宫里过得好,那自然是两面里都好,若是一旦失了宠,左右一个庶女,如今裴家当家的说是她的兄长,裴尚德又不是没有同母所出的妹妹,再者如今他的女儿都快许人了,一个庶妹又有什么好费心的?尤其她才进宫很得了五哥的宠爱,如今五哥因皇后的缘故冷落了她,她才是一个小小才人——就是当初武氏才从感业寺里被接回宫中,在高宗皇帝的元后面前何尝不是百般殷勤、好生伺候,哄得那位王皇后在高宗皇帝面前替她不断说着好话,生生压下了萧淑妃?”
元秀抿了抿嘴:“有那位王皇后前车之辙在前,也难怪咱们五嫂会放着送上门来的人不用白不用了。”
“她正得着五哥信任,只消让身边人露一露口风,似是而非的几句话,就是裴氏回头嚷了出来也尽可以另作解释…总是裴氏自己心怀恶毒还想诬赖皇后,毕竟她得宠复失宠,嫉恨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寻常。”昌阳公主淡然一笑,“裴氏跑了那么多次,复宠无望,也只剩巴结皇后这一条路,只可惜——皇后,左右是没有错的,是贤德的。”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选择
[更新时间] 2012-06-06 23:57:34 [字数] 2249
柳折别着一身紫棠色直领袍衫,襟袖都以深一色丝线绣了连绵无尽的福字纹,领口露出里面的霜白中衣衣缘来,腰间束着玉勾带,侧挂吞兽合壁环玉佩,他与崔风物是嫡亲的表兄弟,仪态虽然与崔风物不同,但容貌轮廓出色之处却不让多少,乌发如崔风物一般以顶簪挽起,长眉亮目,极是出彩。
崔风物到了前面迎到他,告诉了元秀今日负气而来,昌阳公主正在安慰他之事,两人便挥退了侍从,沿着公主府后院的花径慢慢走着,见前后左右都无人,崔风物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见柳折别默默无声,他不觉摇头:“其实我觉得你不如现在就离去,既然得不到,不若不要见到。”
“正因为得不到,所以能见一面算一面。”柳折别蓦然开口,他俊秀的眉宇之间有着难以描述的阴霾,“贺夷简离开长安时那样洒脱,是因为他并不打算就此放手,就算贺之方想办法在楚殷兴寿宴结束后把他拘回魏州,请求贵主下降的使者迟早也会到长安来的,他若没有这个把握,当初又怎么肯轻易离开?”
崔风物闭了闭眼:“姑母只得你一个孩子,你又何必再叫她伤心?柳家家声一向不错,长安出色的女郎有很多,我想你也不是觑中了贵主身份之人…”
“我记得幼年时候听母亲说过,崔家有一支只传长子长媳的鹤鹿同春碧玉步摇,不知道表哥可有将此钗赠于昌阳公主?”柳折别忽然道。
崔风物脚步顿时一顿,才继续走了下去,淡淡的道:“那支步摇,出了些问题,所以不能给她了。”
“表哥可以放下李十娘子尚主,我今生今世却很难再喜欢上别人家的女郎了…”柳折别的声音很低,“李十娘子还肯收表哥那支步摇,而我却只能在贵主没有下降时才能在近前与贵主说几句话,待贵主下降,恐怕这样的机会也不再有…”
“你打算回河东?”崔风物听出他话中之意,眉头微皱,柳折别微微颔首:“贵主下降之后我就走。”
崔风物转过头来看了他片刻,忽然道:“那支步摇我并没有给十娘。”
柳折别一怔,却听崔风物淡淡道:“我将它丢了!”
“我知道你不喜贺夷简,但此人当初能够闹得长安坊间议论纷纷,连今上都为之头疼,自有过人之处。”崔风物引着他穿过一面镂空粉墙、一面隔着两丈立一朱漆红柱的游廊,漠然的道,“他叫今上头疼不只是他的身份,而是他的性情!若我处在他的位置上,即使对贵主心下喜欢,也绝不会公然请求尚主,毕竟以如今河北的情形来看,贺夷简虽然是贺之方膝下独子,但他如今尚未及冠,年轻尚轻,贺之方收养的长子贺怀年非但已为魏博防御史多年,年纪也比他长了不少,虽然如今膝下无子,但贺怀年之妻乃是贺夷简表妹,这里面多半有贺之方与其妻高夫人为了自己亲生子考虑,故意为之的缘故。”
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柳折别,“贺之方为贺夷简聘幽州李十七娘为妻,是担心自己年过花甲,而贺夷简太过年少,若他一旦离世,以贺夷简如今的年纪以及手段,定然压制不住魏博五州那些骄兵悍将,更不用说他还有个同样冠了贺姓的兄长在旁!而河北三镇之中幽州地盘最大,李衡正当壮年,地位稳固,膝下子嗣众多,但对其女十七娘子却是最为疼爱,若贺夷简娶了李十七娘,自可借助李家的扶持,对他接掌魏博有着极大的好处!相反,他若是尚主——今上不比先帝,昭贤太后丧礼上面,河北的轻慢态度可见一斑,尚主首先得罪李衡父女,更不必说还会引起河北多心…”
柳折别沉默下去。
崔风物又走了一段路,才道:“其实当初先帝在颁下赐婚旨意前,曾召我单独入宫面圣,私下询问我究竟愿意不愿意尚主!”
柳折别一怔,崔风物淡淡的道:“我答应了。”
见柳折别面露讶色,崔风物强调:“我始终没有提起十娘。”
“为什么?”柳折别与崔风物都是父母膝下的独子,其母崔氏与崔见成关系极好,因此两人自小相熟,他从前虽然一直在河东,但崔风物兄妹却不时去姑母家中玩耍,两人并不陌生,柳折别自然知道,虽然崔李两家没有明言,但在宪宗皇帝下旨赐婚前,两家一直以为崔风物当娶李十娘的,若不然寒食麟德殿前蹴鞠之时,李复也不会逼着崔风物上场以为李十娘出气了。
“先帝问我时我第一个念头是先帝是否知道了什么,第二个念头是此事是否会影响到家族?第三个念头,才是十娘。”崔风物面无表情,他面上本是常年笑若春风,一旦收敛起所有表情,犹如谪仙般的风仪,顿时露出一抹残酷之色,淡淡的道,“我对十娘虽然喜欢,却远未喜欢到贺夷简喜欢元秀公主的地步,贺夷简可以为了尚主拿自己前程甚至性命去赌,我却赌不起清河崔氏的前程!”
“身为长房长子,再也没有比家族前程更重要之事…先帝或许是因为平津公主与郑敛的缘故才有那一问,也许是有人告诉了他我与十娘自幼长大比常人更亲近…但当时我已经知道,昌阳公主恋我甚深,先帝是明君,也是慈父,但看平津公主便知道,除非父亲与我皆是难得的人才,譬如杜丹棘、杜青棠那等人,方有资格拒绝尚主,娶自己心爱的女郎,而不至于因此被先帝冷落与厌恶。”崔风物闭了闭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而我们父子算不上庸才,但对先帝来说还没有重要到了足以罔故他爱女心意的地步,为了崔家家势不至于因此倾颓,我岂能拒绝?”
他说的是岂能,而不是岂敢。宪宗皇帝素有英明之称,还不至于因臣下拒婚震怒,然而就此冷落却也难免。然而这样的冷落的代价,崔风物也不愿意为了李十娘而付出。
柳折别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先帝赐婚后不久便病倒,今上对昌阳公主未必如先帝那样尽心,表哥却依旧未曾悔婚,难道还是因为惧怕崔家前程的缘故?”
“我已背叛过十娘一回,选择了尚主,又有什么颜面再去犹豫?”崔风物淡淡的道,“崔柳都是名门望族,你我各为长房长子,不比魏州贺六那等桀骜不羁之人,你要见贵主,这一回我帮了你,见完之后,你就回河东去吧,也免得姑母终日担心!”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自雨亭
[更新时间] 2012-06-07 21:16:22 [字数] 2603
崔风物带着柳折别到了后院的正堂附近时,正看到昌阳引着元秀出了正堂的门,两边恰好打了个照面,昌阳对自己的驸马抿嘴一笑,她知道崔风物乃是崔见成独子,没有旁的兄弟,对自己姑母所出的这个表弟很是亲近,因此难免会爱屋及乌,笑意盈盈的阻止了柳折别的国礼,只让他行了一个见到表嫂时的家礼,笑着道:“柳郎来得倒是巧。”
“搅扰贵主了!”柳折别拱手先赔罪道,如今昌阳公主下降还不到一个月,正是新婚之中,她恋慕崔风物是长安上下皆知之事,这会上门来打扰若不是觑着崔风物的面子,非被昌阳记恨不可。
因着崔风物的缘故,加上今儿本就是要接待元秀的,昌阳公主倒宁可他今儿一并过来,免得还要多占去了崔风物的其他时辰,她摇了摇团扇正要说话,崔风物却已经开口了:“外间炎热,你和九妹怎么出来了?”
“正堂里面虽然有冰室,待久了也没什么意思,我说不如去东南角那里的自雨亭里坐一坐,原本打算先过去了再叫人去告诉你们的,却不想这样的巧。”昌阳公主笑着说道。
崔风物微微颔首,元秀慢条斯理的道:“这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昌阳公主闻言拿团扇扑了她一下,面有嗔色,但眉梢眼角的喜悦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元秀也不以为意,崔风物只是笑了一笑,淡然以对。
柳折别落后半步站在了他身旁,神色平静,按着礼仪他不可长久直视元秀,因此只是盯着元秀落在地上的影子,掩饰住神色之间的怅然若失——元秀方才看到他时只淡淡点头致意,眼神之中似乎还有一些不满?大约是观澜楼中一时冲动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恶劣,然而输给贺夷简他也认了,河东柳氏的家声比起河北贺家来要好不知道多少,但是如今贺家踞魏博一镇,与幽州、成德互为犄角,却又怎么是诗礼传家的柳氏能比?如今可不是开朝时候长安真正号令天下的时候了,士族的势力一再被压制,从前连公主都不屑娶的世家子弟地位一降再降,如今哪怕是五姓七望,偏远些的支派,与寻常富户也不差多少。
但杜拂日又算什么呢?柳折别不无悲哀的想到,城南杜氏在长安当然是名声烈烈的门第,可河东柳氏也不遑多让,虽然杜青棠在前朝只手遮天,可因郭家以及文华太后的缘故,今上对他的憎恨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何况杜青棠所在的杜氏五房人丁凋零,如今已经只有杜拂日一个晚辈。
说起来此人父、叔皆是极有才干之人,杜丹棘若不是英年早逝,享寿不永,在宪宗一朝必然也是大放光芒,杜青棠自不用多说,昔年与杜丹棘齐名的赵郡李氏子弟李瑰,何尝不是才华横溢又早早去世?李瑰的兄长虽然收养了他留下的一双子女,却也不曾特别教导,岂能比得上杜青棠对杜拂日的悉心教导,然而如今长安各家少年女郎谁不晓得李复李子反,蹴鞠走马样样拿手,性情豪爽重义轻财,偏生又能文能武——那杜拂日若不是与杜家三郎并七郎极为亲近之人,怕是连听都难听说过,身为杜青棠唯一的侄儿,却在长安如此寂寂无名,这等无用之辈又凭什么可以得到元秀公主的赏识?!
柳折别望着地上的影子怔怔出神,便未留意到几人的对话,待崔风物察觉到不对,暗自推了他一下,他才发现昌阳公主与元秀公主都在诧异的看着自己,不由一惊,崔风物心里叹了口气,出言提醒他道:“贵主在问你为何一直低着头?”
“…”柳折别愣了一下,一时间却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回答,好在昌阳公主察言观色,笑着圆场道:“究竟是六月天里,这会子的太阳就很大了,咱们也是傻了,虽然才出了冰室,也不能站在这里等着晒呀?瞧柳郎君都显出恹恹之色来了!”
借着天气掩盖了过去,元秀倒也没多说,只道:“都说这自雨亭在暑天里是极清凉的,但我总觉得平地上到底不如山间凉爽,不知道七姐这里的如何。”
“平地上当然与山上不同,若不然你又何必跑到山上去避暑?”昌阳公主接过了话,笑着道,“你也不要挑剔了,方才那一盏樱桃还没收买下你么?工部休整这宅子是花了许多工夫的,尤其那自雨亭,你这么一说,回头裴尚德该要恼了!”
元秀笑道:“那你当我没有说罢,想是在山上住久了,昨儿在珠镜殿虽然多加了一盆冰,究竟觉得闷。”
“你可要小心,别一味的贪了凉。”昌阳公主说到这里,不禁望了一眼身后的崔风物,崔风物看出她有话要说,心知多半是元秀带来的消息,微微颔首示意。
一行人沿着回廊转过了三四座假山,便听见了隆隆的水声,迎面却先是横约四五丈的一堵山壁,壁上薜荔横生,青苔处处,不时有从背面飞溅过来的水珠顺着山壁滑下,山壁旁的小径上面犹如细雨蒙蒙,将铺砌的鹅卵石地面皆淋得湿漉漉的。
元秀看了一眼,抿嘴笑道:“幸亏是伏天里,若是春秋时候要过去怕不得撑上了伞?”
“你还真把人当成了傻子了。”昌阳立刻取笑,“这自雨亭乃是为了避暑所建,后院里自有其他瀑布可以看,除了夏日开启机关让水流从亭上流下消暑外,其他时候开它做什么?赶着伤风么?”
元秀被她拿了个话柄笑了一笑,说话间众人转过山壁,却听原本的水声又大了一分,但见路径下面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那座自雨亭恰好是建在了山壁后方又靠着湖边些的地方,未用九曲桥连接,却是几个浮出水面的莲形石柱相接而过,亭子比寻常的凉亭要宽大许多,俨然一间屋子那么大,四角飞檐,各有水柱滚滚而下,注入湖中,因着飞檐的挑出,有一道水柱恰好落到了山壁上,这才有过来时候细雨如针的景象。
那自雨亭三面水流如帘,惟独向着入口这边上面挡了一块,使水向两旁分下,这一面挂着竹帘,昌阳公主看了一眼道:“他们手脚倒不慢,东西都送进去了。”
“七姐又准备了什么?”元秀饶有兴趣的问道。
“左右是些时令的吃食。”昌阳公主道,“你穿的是什么鞋?这石柱过的时候略提些裙摆,别踩到了跌进湖里去,我可不会水。”
元秀失笑:“我好歹也练了这些时候的弓马,怎会连几个石柱都过不去?”说到了弓马,她忽然想了起来问昌阳,“七姐今年可打算下场?”
昌阳公主性情泼辣,但对这些兴趣却不大,闻言摇了一摇头:“我只看你们玩就是,今年咱们姊妹里,可就指望你挣脸了,大姐到时候都不晓得会不会回来!”
因宜安公主远在封邑,而宜安以下三位皇女皆未获封就去世,偏生六公主嘉城又是个一心向道的,昌阳以下几位公主虽然都十分康健,但宪宗皇帝还在的时候年纪都不大,是以皇家狩猎时一向只有看着的份,往年狩猎,公主中只有长公主平津大逞身手,力压宗室与世家贵女,如今平津人在封邑,谁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赶上秋狩,何况从昌阳的角度来说却是希望她不要赶上最好,因此便有指望元秀一说。
“我却还要练一练。”听到她这么说元秀不免有些儿尴尬,昌阳倒是胸有成竹,觑着崔风物和柳折别不注意,低笑着附耳道:“不妨事的,你头一回上阵,谅也没人敢抢了你的风头!”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生辰
[更新时间] 2012-06-07 21:58:55 [字数] 2684
自雨亭里准备的果然只是一些时令瓜果,除了四周垂手侍立的侍者外,却已经有一位抢先占据了上座,正悠闲的等待他们的到来。
进了亭后,昌阳脸上顿时浮现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指了指那只正用双爪抱着一枚桃实甩着尾巴的猞猁问左右:“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奴等收拾的时候冰儿忽然跑了进来,怎么也不肯走,奴的衣裳都叫它抓破了,只好留它在这儿等着阿家来。”侍者里面出来一个绿衣宫女苦着脸辩解,她袖子的边缘确实有些勾了丝的痕迹,元秀禁不住扑哧一笑:“七姐这只猞猁养得倒是霸道!”
“…那就叫它留在这里罢。”昌阳也有些无语,待几人都落了座,她方道,“我可只照着十一妹那只暹罗猫的法子养着它,左右我也不上场,不过是在场边跑几圈松快松快,看一看热闹罢了。”
崔风物笑着道:“这样岂不是无趣?”
“下了场,总要猎到猎物才有意思,若不然,反而比在营地等着更无趣了。”昌阳公主嗔了他一眼,解释道,“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留下,东平对这个兴趣却也不大,云州倒是听说她去过两回靶场,但我想箭技也不是这么快练出来的,再者,十一妹与十弟总也需有个人看着。”
“十一妹也就罢了,十弟今年可也有十岁了,五哥不定就要带他下场的。”元秀接过了话道,“年初时候好像五哥就为他择了师傅教导了罢?”
昌阳公主噫了一声道:“虽然如此,可这么几个月就下场,身边的人到底要好好挑一挑才是!”
“咱们五嫂贤惠着呢,岂会不提醒了五哥?”元秀嘴角噙了一丝冷笑淡淡的说道,崔风物与柳折别立刻感到了元秀对皇后的不满,两人心下都是一惊,崔风物不动声色的转开了话题:“九妹请看这桃实,皆是江南那边快马入贡而来,甘甜多.汁,比平常的却要好许多。”
他说话间采绿正拿案上银刀小心切开了一颗洗净过的桃实,将肉一块一块拿勺子挖了出来,放到元秀跟前的瓷碗中,元秀在瓜果里除了樱桃外并没有特别喜欢的,但当着昌阳的面总要给崔风物几分颜面,便微微点头,另拿了一把勺子舀着吃了,昌阳道:“按你喜欢的,浇些乳酪并冰,在旁边都有。”
早有采蓝上前,从案上备好的瓷盆里取了这些浇上,元秀随口赞了一句,打量了下亭中陈设,昌阳虽然得丰淳加恩,但究竟衔为公主,府邸自有制度,元秀久在宫闱,这座公主府虽然精致华美,倒也不足以让她特别称赞,只是昌阳见她打量,便放下了乳酪笑着道:“你左右看着可是在打算自己今后的府邸要怎么安置么?”
“这自雨亭建在了东南角上,又借了前面那堵山壁遮住了最烈的南面的阳光,倒是真正清凉。”原本听到昌阳的话,崔风雨和柳折别的动作都有刹那停顿,以为元秀多少会透露些心仪郎君的性情模样,然而元秀不在意的忽略了过去,只道,“却叫我想起来终南山里那一座高冠瀑布了。”
“山景与庭院又怎么能一样?”昌阳道,“听说那瀑布在终南山里很是有名,你住的别院就在左近?”
元秀点了一点头,皱眉道:“那紫阁峰上另有三家别院,说起来我这回回来除了试礼服和看礼冠外,与此倒是不无关系。”她却是顺势把话题歪到了自己想要说的上面去。
昌阳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五哥派来随行的禁军里面有两个人…”元秀眯了眯眼,将冯腾并崔南风的所作所为大致说了一下,“如今那郭家姊妹被我带进了宫做了宫女,说起来那郭家小女儿在别院时是极受父兄与她阿姐疼爱的,这会却不得不在我的珠镜殿里当着差,虽然采橙极是喜欢她,不至于叫她委屈了,可她原本在别院里也与寻常人家女郎一样,这会却怕了这两人报复不能不请求托庇我之下…”
“这话说的可蹊跷了,你是什么身份?那冯腾并崔南风不过是两个禁军士卒,就是统军使、护军中尉甚至是大将军又如何?难不成还敢为了此事扫了你的面子?”昌阳公主诧异道。
冯腾也就罢了,崔南风虽然是博陵崔的子弟,又深得崔太妃喜欢,可他也出长安出了名的纨绔,昌阳一颗心系在了崔风物身上,对他自然不会怎么留意,单听了一个名字还未反应过来,但崔风物、柳折别这两个世家子却是十分清楚的,都皱了下眉。
以崔风物的为人,若这会被元秀用讥诮语气说来的是其他人,他定然要帮着分解一二,可崔南风…那一位还当真做得出来添油加醋的事情,柳折别默默听着,却是对崔南风又厌恶了几分,只听元秀淡笑着道:“他们连我这个公主的话都敢肆意更改、妄自传扬,动郭家姊妹的胆子又怎么会没有?”
昌阳凝神想了一想,正待说话,柳折别却忽然接口道:“那崔南风若是博陵崔家子弟,似乎是崔太妃最喜欢的侄儿。”
听出他话中的提醒之意,元秀微微颔首,对昌阳公主道:“我这回回来就是要向五哥讨个公道的,没想到昨儿话还没说到这些,就出了望仙殿的事情,倒是先告诉七姐了。”
听到望仙殿出事,崔风物微微皱了下眉,他的堂妹崔芳仪也在宫中,而且所住的承晖殿距离望仙殿是极近的,望仙殿里的那两位,郑美人与裴才人,都是三月末的时候才礼聘进宫的,都是名门望族出身——她们出事很难不牵扯到前朝,只是以他的身份却不便过问后宫之事,因此只得与柳折别一起沉默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