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阳公主对他的心思自然了解,抿嘴笑了一笑,安抚元秀道:“郑美人小产也是事出突然,五哥究竟要去看一看,虽然要审问裴氏,但这到底是皇后之责,你还怕五哥没空听你说自己的委屈么?”她这番话看似安慰元秀,实际上却将事情以及宫中目前的局势大致说了出来,没有提到崔芳仪,崔风物顿时松了口气。
元秀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似笑非笑的说道:“七姐最是体贴不过。”
昌阳公主横了她一眼,想到了一事,道:“对了,你这回回来,是过几天继续回别院里去住呢,还是今年不去了?”元秀的笄礼是在七月末,过了笄礼,那就是八月了,到那时候天色已经凉了下来,自然不需要再跑到别院里去。
“我回来是要办几件事的,若是顺利自然就再回去住一住。”元秀爽快的说道。
“听你的意思,那座别院想是不错了?”昌阳公主随口说了一句,她也知道紫阁别院乃是文华太后当初做太子妃时的陪嫁,并非皇家产业,因此也不多夸,免得元秀以为自己有什么念头,道,“原来你回来是另有事情,我昨儿接了你的帖子,还道是云州跑去把你闹回来替她撑腰呢!”
元秀闻言失笑道:“那张明珠又不是没有弹劾过我,我这会若见了他,别说替云州说话,恐怕张明珠另有圣贤话语要教我呢!”
“那迂腐的老家伙!”昌阳公主摇了一摇头,她对张明珠可也没好感——这是因为孟光仪的缘故,想到任秋,她神色微微黯了黯,提起来时不免淡淡的,“你若是住久,十天后是咱们三嫂生辰,她是不打算大办的,不过请自己家人并她闺阁里的女郎一起聚一聚,你可打算参加?”
元秀不料她会忽然代齐王妃提出邀请,略一思索,才道:“到时候再说罢。”
昌阳公主因为想到了任秋之死,对齐王妃到底有些不满,念着齐王把话带到,见元秀没有一定答应,也不多劝,又见姊妹说话有意无意总是冷落了崔风物同柳折别,便提议行酒令以助兴…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真凶
[更新时间] 2012-06-07 22:53:03 [字数] 2900
用过了午膳,元秀便告辞离去,出了光福坊,采蓝和采绿才双双笑出了声,掩口道:“阿家好生狡猾,奴本以为今儿昌阳公主定然不肯轻易原宥阿家,却不料阿家先声夺人,反过来叫昌阳公主哄了阿家半晌,那时候奴连看都不敢看昌阳公主一眼,就是惟恐自己笑了出来,误了阿家的事。”
“这个无妨,若是不仔细笑了出来,便说忍了个喷嚏好了。”元秀一本正经的说道,采绿忍笑道:“昌阳公主也当真是好骗,说起来到底是姊妹,虽然恼着阿家,但见阿家真正动了怒,却还是心疼阿家的。”
“这只是一个缘故。”元秀听了,却只淡淡的说道,“更有一重缘故,是因为正如七姐她自己所言,如今她下降离宫,对宫外的事情固然知道的快了许多,但对后宫的事情晓得的反而不如从前的多,我昨儿才回来,少不得要与五哥或皇后见面,这样到了她面前还是怒气冲冲,她自然会想到了事情不小,甚至是宫里除了事,就是为了打探消息也不会继续与我计较什么的。”
说到这里,她悠悠一叹,道,“这么想着昨儿望仙殿之事,居然也帮了我一把,只是五哥的又一个子嗣就这么没了,皇后这样作孽,就不怕报应么?”
采蓝和采绿对望了一眼,采绿想开口,却被采蓝拉了一把,小声道:“阿家,从前也就罢了,皇后殿下如今正得五郎喜欢,还将裴氏交给了她审问,这样的话若是传到了五郎耳中,未必肯疑心皇后殿下,说不定还会以为阿家是因为王子瑕之事故意诬陷皇后殿下,虽然五郎疼爱阿家,可阿家迟早是要离宫下降的,皇后殿下却是五郎之妻,天长地久的…”
她说到这儿故意住了口,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不要说兄妹,就是亲生的父女,当初宪宗皇帝还在的时候,之所以最疼爱平津公主,甚至比元秀这个嫡女、利阳这个最小的女儿都甚,不正是因为平津公主乃是长女,与宪宗皇帝相处时间最长么?而元秀这些女儿出生后,宪宗皇帝也不是不疼她们,只因政事繁忙,又还有太子需要教导,诸王需要调.教,相比之下,给予女儿的时间便少了许多,如此下来,固然到了面前时宪宗皇帝也很是和蔼,但元秀等诸女总不能够像平津公主那样与宪宗格外亲近。
如今丰淳才和王氏和好,元秀也才在别院住了大半个月,就已经不再完全站在了元秀这边,隐隐透露出来偏向王氏之意,何况是将来元秀下降?而且王氏乃是丰淳的正妻,当朝皇后!若是丰淳偏爱旁的妃嫔或者还有中宫可以缓和一下,可王氏一旦当权,上边没有太后压制,只要丰淳不再偏心元秀,就是金枝玉叶又怎么样?
采蓝、采绿乃是元秀贴身大宫女,自然要为她担心。
元秀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之色,半晌才开口道:“那便由着她自己生不出子嗣来,也不许旁的人为皇室绵延后嗣?”
“五郎乃宪宗皇帝亲自教导出来的储君继位,亦是圣明之君,若皇后殿下当真心狠手辣,想来五郎也定然不会容忍她的,这里面或者有什么误会?”采蓝慢慢劝说道,“阿家请想,先前赵芳仪就是贪凉小产的,这一回郑美人又这样,正如阿家方才与昌阳公主说的那样,郑美人不比赵芳仪,后者出身卑微,为人浅薄,一时贪图口舌之欲也是有的,可前者乃是望族之女,先不说美人在闺阁里的时候饮食未必比宫里差上什么,以郑家的家教,也不可能教导出来不知道节制的女郎。这一点阿家当时就能想到,五郎想来心里也是有数的,皇后殿下多年来一直被赵芳仪母凭子贵压制着,若无几分精明焉能够有如今的局势?既然如此,皇后殿下就算要谋害郑美人,又为什么要用与赵芳仪一样的法子?这岂不是等于自寻麻烦?”
元秀抿着嘴沉思,采蓝这番话固然有打消她坚持告诉丰淳王氏才是谋害郑美人的用意,但她提到的疑点倒也不无道理,如果宫里没有出赵芳仪那一回事,如今郑美人这件事情,元秀却是敢断定其中必定有诈的,只是端午前赵芳仪才小产过,当时皇后王氏奉丰淳之命调查原因,得出的结论是赵芳仪自己贪凉,食多了湃过的瓜果所致,端午的时候虽然天气已经热了,但还不如如今的暑时,这个理由因丰淳相信,众人也没多想,赵芳仪当时一口咬定了王氏所为,不但指使着韩王和魏王想方设法的给王氏使绊子,多次在丰淳跟前哭闹,甚至还将王氏派了过去探望的杏娘打成重伤!
后来在王氏的坚持下,丰淳虽然有些不忍到底还是罚了赵芳仪以全皇后颜面。
可谁能想到端午到现在才两个月不到,宫里竟又小产了一位,位份与资历虽然不及赵芳仪,出身却是郑家嫡女,还是四月里才进宫的——进宫到现在不足三月便出了事,无论如何皇家的颜面总是不好看的。最可笑的是郑美人小产的缘由居然也与赵芳仪一样?
这事儿换作了谁也不免要多想一想!
“其实奴也觉得五郎并未做错,昌阳公主说的有理,郑美人若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又因种种缘故想要刻意隐瞒,裴才…裴氏邀她前去下棋并进乌梅饮的试探之意不言而喻,而郑美人为着不让裴氏晓得此事,自然只能硬着头皮允她。”采绿眨了眨眼睛,附和着采蓝的意思。
元秀原本认定了王氏手段歹毒,可这会被两人一说,也不免有些疑虑,毕竟采蓝和采绿所提都有理有节,但仔细想了想她还是摇头道:“或者我没有实际的证据,但皇后必然不会太清白,裴氏如今失了宠,位份不及郑美人,邀了郑美人一起下棋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连赢五局,致郑美人焦急之下再饮冻饮…这样心急火燎里面冷冰冰的一碗掺了冰的乌梅饮喝下去,就是没有身子,怕也要难受片刻的,她若这会还在得宠也就罢了,这会可不比我没去别院前,若是她背后没有人支持,是谁给她这样的胆子?再说,她和郑美人同宫而居,看她这回做的事,郑美人才出了事情,五哥就废了她才人之号,交给皇后处置,裴氏若不是蠢笨如猪,当初就该晓得自己这么做定然逃不了嫌疑,就算她能够辩解说自己不知道郑美人有身子,残饮里面也查不出来动过了手脚,在这失宠之时,岂不是更招五哥厌恶?五哥是什么身份?裴氏也不过是个以色事人的料罢了,他新鲜过了又怎么还会放在心上!裴氏当初得宠虽然是靠着那张脸儿,但侍寝上面压着韦华妃一头,到底是有些脑子的,她既然肯受支使这么做,显然是有一定把握能够从中得到极大的好处——不然,她就算失宠,到底也有才人的位份,又是裴家女儿,也还年少,如今才失宠几天?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做什么不观望观望?”
元秀肯定的道,“五哥自然没有下手谋害自己子嗣的道理,我们姊妹也与郑美人无冤无仇,再者宫权历来鲜有交给公主的,就是我在宫里要做什么也要向蓬莱殿或五哥打一打招呼才成,韦华妃的位份高,可是韦华妃与郑美人一样,四月里才进宫,她上面又还有皇后在,这短短三个月不到,她能从皇后手里夺到多少宫权?何况咱们在宫里也看得清楚,这韦华妃对争权兴趣不大,如其父韦造一样是个晓得进退的人。崔卢两位芳仪也是一样,单看这回裴氏去承晖殿求助,崔芳仪答应的爽快,扭脚扭得更爽快,就晓得这两位不是轻举妄动之人!再说宫里原本的老人,赵芳仪位份最高底气最足,只奈何她除了撒泼刁蛮之外,实在没太多谋算的脑子,因此从前见她得宠,宫里倒也有许多人见风使舵捧着她,可从新人进宫起,赵氏渐渐大不如前,听说前不久皇后与五哥和好,更是立刻将宫里大肆清理了一遍,我们姊妹的身边人虽然没动,那些妃嫔宫里可是大大动了一番手脚,加上了六尚局,赵芳仪的人怕是大部分被清了出去!至于曹才人与秦才人,比之赵芳仪更不如,且与裴氏原本的位份相若,你们想,以裴氏能够接触到的人里,能够说动她打先锋解决郑美人腹中子嗣的,又还会是谁?!”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崔风物(上)
[更新时间] 2012-06-07 23:38:28 [字数] 2217
元秀离开昌阳公主府后,崔风物单独与柳折别交谈了片刻,柳折别也告辞而去,他回到内室,却见修联修绢正服侍着昌阳卸妆,一盆清水方洗作了淡淡的绯红色,上面飘着的几瓣玫瑰花瓣几乎看不出来,昌阳从铜镜里看到了他进来,抿嘴一笑,她妆已经卸得差不多了,便趁势吩咐了两人退出去。
昌阳本就生得艳丽,如今正当韶华,不施脂粉也是极美的,她下降后观察发现崔风物崇尚清淡简素,见外人时妆容便立刻淡了下来,如今单独相处时更是洗尽了铅华,此刻见崔风物择了张附近的月牙凳坐了下来,拿起桌上反扣的茶碗斟了一壶凉茶,便笑吟吟的转过身来:“昨儿九妹才回宫,因着驸马之事与今上争了几句,心情十分的不好,我就多照应了她些,却是冷落你与柳郎君了。”
崔风物斟茶的动作不停,口中淡淡一笑:“你我夫妻本是一体,又何必说这些话?再说柳大今日来的确实不是时候,只怪我忘记了告诉他。”
“那有什么关系,他今儿不过来,若是改日过来岂不是还要占掉你大半日光景?”昌阳公主不假思索的说道,话出了口见崔风物一怔,才省起失言,顿时一脸尴尬,崔风物见她这样反而勾唇笑了起来,将手里才斟好的茶递了过去道,“方才的茶油了些,喝碗茶解一解罢。”
昌阳虽然不渴,然而被他这样关心心里实在受用,啜了一口才解释道:“九妹年少喜肉糜,她从年初开始热心习练弓马,想是消耗大,更不喜欢素食,所以我才叮嘱厨房里今儿把菜做油腻些,免得她本来就不开心,席上发作出来。”
崔风物笑着道:“我见过几回倒不觉得贵主是失礼之人。”
“那是你见她见得少,再者,昭贤太后并薛尚仪教导着,寻常时候她自然是一派帝女风范的,若是惹急了…”昌阳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了一事,皱眉道,“她今儿过来还真与我说了好几件事情——方才柳郎君在,我也怕你担心,没详细说,郑美人小产之事…崔芳仪多少却被卷了些许进去!”
“崔芳仪?”崔风物果然露出慎重之色,“究竟是怎么回事?”
昌阳走到他身旁的月牙凳上坐了下来,先安慰了一句:“你不必急,听九妹说因崔芳仪反应迅速,此事想来纠缠不到她身上——郑美人据说是喝了裴才人…唔,如今是裴氏了,她在裴氏那儿下棋输了几局,喝下裴氏命人呈上来的乌梅饮后出了事,因她们两个都没法子直接去请太医,又见郑美人情况很不好,恐怕不及禀告到蓬莱殿,裴氏就使了人向旁边承晖殿的崔芳仪求助,崔芳仪闻讯赶出门时恰好扭了脚,只得使人去请了下太医,又因为她脚扭伤了,忙乱着直到今上并皇后都到了望仙殿,才有工夫派贴身宫女过去探望郑美人。”
这番话的意思崔风物自然明白,展眉道:“这样很好。”
“我想九妹既然说了这样的经过想来她不会有什么事情,但这件事情多少缠到了她,到底告诉了你,心里也好有个底儿。”昌阳公主抿嘴笑着道。
崔风物状似无意道:“你方才说九妹昨日与今上因驸马之事争执了几句,今日方如此含怒而来?莫非九驸马已经确定了么?却不知道是谁家郎君?”
他心里却在庆幸昌阳和元秀方才都不曾把此事说出来,若不然,只是盯着元秀的影子瞧着,柳折别就失了态,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必定要露出破绽来,到那时候可是难以收场——看来应该督促着他回河东去住一些日子了,最好再委婉的提醒姑母,早早替他娶了亲,或者还可以再到长安来?
崔风物心下思忖着,却见昌阳摇了摇头:“皇后说动了今上,打算将她下降于王子瑕,九妹听了大怒,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猜她盛怒之下定然是口不择言,对今上说了诸如偏心皇后之类的话语,被今上训斥了,才这样生气。”
“王子瑕出身名门,太原王氏家风极好,他相貌堂堂又擅长骑射,出身两榜进士,才学极佳,按理说比起贺夷简来尚主更不至于辱没了金枝玉叶,我瞧九妹性情并不算差,就算不允,何至于要大怒?难道今上心意已决?”崔风物奇道,当初全长安都知道贺夷简心悦元秀公主,甚至从元秀往原上练习弓马时,每日里在原上转悠,只为找到元秀的踪迹,上前搭讪几句也是好的。
那时候宫里虽然始终没有传出允婚的口风,但元秀公主待贺夷简在传言里似乎是不冷不热,偶尔也会并辔而行…许多人还以为元秀下降河北未必没有可能。
昌阳公主在这件事情上却是绝对站在元秀这边的——不管是因为她从前对王氏的不喜延续到了王子瑕身上,还是她出于同为帝女的自尊心,闻言抿嘴一笑,淡淡道:“大郎有所不知,这王子瑕,与其他家的郎君不同——昭贤太后没有子嗣,早年我的大哥夭折,后来她虽然抚养了九妹,咱们这会私下里说一说,九妹究竟是女郎,昭贤太后待九妹是极好的,但心下难免有些遗憾,后来这会的皇后做了太子妃,她又是昭贤太后的族侄女,因着这么一层关系,昭贤太后便不时召他入宫,也是聊解自己对彭王的思念之情,所以九妹与王子瑕却比旁人家都要熟悉的。”
崔风物沉吟道:“可是两人从前私下里结过了仇?”
“这些倒不清楚,但王子瑕对九妹究竟有意无意,九妹却是知道的。”昌阳公主唇边含了一丝清冷的笑,悠悠说道,“皇后想叫王子瑕尚主,自然是觑中了九妹的身份,为自己弟弟并王家,也为自己谋取好处,这本是无可厚非之事,可皇后却忘记了,九妹身份尊贵,自幼就是被捧在了手心里长大的,今上承大位后对她尤其的偏心,因此你瞧着她平素里说话做事并不失礼,却不晓得她心性之骄傲,远在我们姊妹之上!先前又有贺夷简的例子在,你说她这样的人一旦看出王氏姐弟全然为了尚主的好处,而非恋慕于她才请求尚主,如何不怒?不是我说,便是寻常富家的女郎招婿,父母总也要探一探来娶的郎君究竟是为着自己家的家产还是瞧中了自己的女儿罢?皇后并王子瑕这样做,与当面打脸又有什么两样?!却是将九妹置于何地?!”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崔风物(下)
[更新时间] 2012-06-08 21:21:19 [字数] 2641
崔风物听了昌阳公主这番话却沉默了片刻,才语气异样道:“那么九妹对王子瑕从前可有什么好感呢?”
他这话其实问得唐突了,梦唐虽然风气开放,但是如今风气比起定鼎时到底含蓄了些,再说元秀年少,又是帝女的身份,女郎家家的先钟情于郎君到底是身价跌了几分,幸亏他这会已经是元秀的姊夫,昌阳公主又极爱他,所以听了并不为意,反而认真解释道:“这倒没有,若不然她这一回也不会是只是跟今上以及到我这里来发作一番了,非好好对付那王子瑕不可!”
“哦?”崔风物微哂道,“若是九妹本就喜欢王子瑕,如今皇后殿下要劝说今上将其下降王子瑕,岂不是正如了她的心愿,又为何会更加震怒?”他说这话时神情清淡,眸色却渐渐转深。
昌阳公主摇着头:“她的性情我还不清楚么?九妹看似举止有礼,其实骨子里与那贺六不遑多让,皆是骄傲无比,除非是今上强行要她下降,若是她自己可以做主,绝不会因自己恋慕他人,便以帝女身份逼迫对方尚主,这样的做法虽然是本朝许多帝女常有之事,但她不一样,何况她原本也有这个资格——我们姊妹里,虽然利阳还小,但我瞧容貌上能够压过我的,也只得她一个人了,再者,多年宫闱生涯,养就她气度雍容不凡——贺夷简迷恋上她,难道是因为她的帝女身份么?”
崔风物听到她若无其事的说本朝许多帝女都以身份逼迫自己看中之人尚主时眼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淡淡笑道:“如此说来九妹确实是对王家郎君无意了,不过从今上看来,却似乎对王家这位郎君很是中意?”
若说从前丰淳器重王子瑕,还有王子瑕本身才干,以及他背后的太原王氏、并皇后的缘故在里面,但这会听到丰淳向元秀推荐王子瑕为驸马,崔风物自然明白丰淳怕是早就看中了此人尚元秀,这几年却是刻意带在了身边观察以及为他尚主后高升做准备!
丰淳只有元秀一个同母所出的妹妹,虽然历来公主婚姻都有所考量,但丰淳定然是要更多为元秀考虑的,以崔风物对王子瑕的了解,这个太原王氏的子弟虽然不是王家长房长子,但因王子节为中宫之主的缘故,又是王展唯一嫡出之子,兼之能文能武,颇负才干,品行也绝不堕王氏家声…若是他为崔舒窈选择夫婿,怕也觉得此人很是不错。
再者,如今帝后和谐,丰淳心里对这个安排恐怕会更加满意。只是丰淳却没有想到,王子瑕也许会抵不过家族以及姐姐的压力,主动亲近元秀,元秀却没有这些顾忌,她既然发现了王子瑕接近自己不过是觑中了她的公主身份,又怎么还肯同意?
原本是一件几方乐见之事,可如今因元秀的反对,王家非但无法与皇室亲上加亲,恐怕还会大大得罪了这位金枝玉叶!照昌阳公主对元秀的性情描述,元秀公主既然认定了王子瑕欲尚主完全是别有所图,那是绝对不会再同意下降王家了的。
丰淳中意的王子瑕失去尚主的机会,按着如今长安的局势以及这位贵主的性情,却不知道九驸马到底会是谁…
崔风物面上微笑,心中却飞快的思索着,却听昌阳公主道“其实早先昭贤太后不时召见王子瑕时,宫里就有这样的猜测。”
“那时候先帝还在吧?”崔风物不免惊讶道。
“正是。”昌阳点了一点头,“所以王子瑕怕还不是今上看中的,怕是先帝为了元秀看中,才授意时为惠妃的昭贤太后不时召他进宫,毕竟昭贤太后能够以惠妃之位代摄先帝后宫多年,为人自然是谨慎的,若没有先帝的暗示,再怎么思念彭王,又岂敢时常召见族侄、尤其她膝下还抚养着只比王子瑕小几岁的九妹呢?”
崔风物点了点头,若王子瑕当真是宪宗皇帝为自己九女留意之人,那么也无怪前几年皇后宠爱不多、邓国公被荣养的情况下,时才束发不久的王子瑕却总能够随侍丰淳左右、宠信日加了,原本朝中都以为这是因为丰淳欲恩威并施,毕竟比起久在宦海的王展,王子瑕年纪尚轻,既好笼络,也易控制,再加上王子瑕虽然不是独子,却是邓国夫人唯一所出的男嗣,对王展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
宪宗皇帝的英明可不只是史书上一句泛泛的赞语,就算是对他当初听信杜青棠之谏议、族没郭家,导致文华太后难产而亡,并且后来宪宗皇帝又对李俨表现出超乎寻常皇子的宠爱,让丰淳备受折磨,因此对这位父皇怀着隐约不满的丰淳,对自己这位君父的眼光却是绝不怀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