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阳公主比元秀长了三岁,王子节做太子妃时她已经可以清楚的记事了,而且当初丰淳与李俨的较劲,齐王因平庸未曾牵涉到其中,但杨太妃受了辖制却不得不与罗美人争锋…在这种情况下,昌阳对王子节与陶景年之间的手段以及交手自然多有注意,包括了宪宗皇帝在高楼上看到两个儿媳时的反应——王子节如今也才廿三岁,正当茂盛之时,离老糊涂还差得远,元秀与她无冤无仇,相反一直以来都颇为支持她,从哪方面想,王子节都没必要得罪了元秀,她如今仗着丰淳宠爱这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
“你先别生气,我总觉得皇后这么做与她往日里的精明不大像。”昌阳公主定了定神,拿团扇亲自替元秀扑着风,轻声慢语的哄道,“若是我,她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从前我与她也不是很和睦,上回大姐和我母妃在立政殿上大闹,虽然是大姐出手摔了皇后的东西,但母妃在场,皇后要因母及女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她先不动声色的为王氏记上了一笔,复继续道,“可五哥从小就分外疼着你的,昭贤太后固然去了,可你究竟是她养大的,虽然太后是五哥封的,昭贤太后算不得咱们嫡母,到底也是皇后的族姑,照理说,就算你不是和五哥同母所出,念着昭贤太后的份上,皇后怎么也该待你不一样些…”
元秀任她帮自己扑着风,冷笑着道:“她是母仪天下的人,咱们虽然金枝玉叶,到底也越不过蓬莱殿去!从前因与五哥不亲近,想来做事还有几分顾忌,这会子得偿所愿了,当然什么都不怕了!”
“你是真的生气起来了,说的全是气话,我却是与你说正经的——”昌阳公主吩咐修仪出去端樱桃羹来,道,“新鲜的樱桃,你在宫里也未必有吧?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亏我还这样的惦记着你,难得得了那么一小篮子,连大郎也才尝了一小碗,自己都不舍得吃,知道你喜欢,特特留到了现在!”
元秀素喜樱桃,樱桃号称百果第一枝,言其结果早,到了五月末的时候果期就算过了,如今已经是六月中旬,便是皇家公主也享受不到新鲜的,闻言元秀惊喜道:“这会哪来的新鲜樱桃?”
“你先吃着。”昌阳待要说,却见修仪已经回来,双手捧了一只乌漆描金绘喜鹊登梅枝的漆盘,盘上放了一只秘色缠枝莲纹盖碗,那秘色色泽清翠欲滴,犹如春雨新洗后的空山之色,樱桃羹里想是掺了冰,外壁上一层细密的冰珠,昌阳亲自替她揭开了盖子,但见碗中八分满的羹汤里沉沉浮浮着鲜艳赤红的樱桃块,散发出甘美的气息,漆盘上另放了一只银匙,元秀一望大喜道:“果然是新鲜的樱桃,不是做成了干又泡回来的,也不是冻在了冰室里的,倒像是才摘下来…七姐,这到底是哪来的?”
“先吃完了散一散心火,我再告诉你。”昌阳见她转嗔为喜,抿嘴笑了一笑,旁边修绢也替她斟上了一盏梅子茶,姊妹两个慢条斯理的用过了汤水,叫人撤了下去,究竟年纪小,元秀因着一碗樱桃羹的缘故心情好了许多,再开口时也不再是气冲冲的了,仍旧惦记着樱桃问道:“七姐这会可以告诉我那樱桃…”
昌阳公主拿团扇轻扑了她一下,嗔道:“方才是谁在这儿气得把我东西都砸坏了的?这会子就不气了,只会惦记着我的樱桃?合着你是怕我问罪故意装得怒气冲冲来占便宜了?”
“七姐说的!”元秀用意被她看破,心下一阵心虚,面上却丝毫不漏,抓住了她扇顶道,“方才七姐还记得我爱吃樱桃——再说,皇后殿下的事情,我不是都与七姐说了么?”
“那樱桃也没什么特别的,你可记得本朝白乐天那一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之句?这樱桃却是有人在北邙山高处发现了一株树,上面大半果实都已经熟透,只收拢了一小篮子到长安来售卖,那人也知道这会樱桃绝迹,所以出价极高,恰好被我府上的人遇见,便都买了下来,统共就那么一点儿,我分了一小半给大郎尝了尝,其他全部省了下来,就等你来——”昌阳公主想拿扇子扑元秀,却被她抓着扇顶,哼了一声,索性放手一点她额角,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没良心的!”
元秀眼珠转了一转,伸手摸着被她点的地方,嘟囔道:“原来是偶然得了这么一点儿,我还道七姐这里有办法,到现在都能吃上樱桃呢!”这么说着,她却想到了那枝被自己丢下睡莲池的桃花,不由微微出神。
昌阳却误以为她是在畅想叫樱桃长久结果,摇头笑道:“你别惦记着那些了,咱们说正经的——我虽然不喜欢皇后,但看了她当初与咱们那位六嫂对比,手段处事比陶景年当真是高明了不止一筹,就是上一回六嫂为了六姐的缘故,随六哥回长安来,至蓬莱殿上觐见皇后殿下,皇后也是和蔼可亲,半点没有端架子的意思,再者不要说她了,就是咱们这样的人,与六宫争宠并不相关的,遇见了比咱们头衔低一些的,譬如郡主、县主一类,若没有与咱们冲突,又不曾得罪过咱们,或者从前还帮着说过话的,好端端的咱们可会这样去算计旁人?”
她轻哂,“皇后也是如此,她这回这样公然的算计你,必然事出有因!”
元秀心里正恼着王氏,见昌阳公主听了之后非但没有跟着帮她声讨王氏,这会竟还提出了疑问,似有为王氏辩解之意,才缓和的脸色不觉又沉了些,不满道:“七姐才说了疼我这会又要和我过不去了,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我每回站在了皇后那边,你都是不喜欢她,如今我在她手里受了委屈你可又来帮她说话,当真是叫我伤心!”
“你又说傻话了。”昌阳公主见她嘟起了嘴,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嗔道,“咱们都是宫里长大的,还不清楚吗?在宫里,哪怕是帝女这样的尊贵,偶然吃上一两回亏不要紧,最紧要的是被算计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才要担心!如今可不是心疼你,才帮你想着皇后这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免得她还有旁的计划,把你给害了?”
元秀沉着脸道:“她还能有什么计划?无非是如今得了五哥的宠爱,又怕如赵氏、裴氏一般,转头就被五哥丢到了一边,想着王子瑕若能够尚我,到那时候为着我的缘故五哥也委屈不了他们王家,而她也可得以善始善终——这样将来若她能够诞下嫡子,那东宫之位等于是稳固了…”
说到这里她又忍耐不住怒火,切齿道,“本宫金枝玉叶、何等尊贵?那王子瑕对本宫无恋慕之意,倒也罢了,却还要凑上前来献殷勤——莫非王子节并王子瑕这对姐弟以为本宫除了贺夷简外无人可下降了么?便是下降到河北去,也好过下降与这对眼里只有荣华富贵的龌龊小人!”
昌阳公主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了她手边新呈上来的冻玉缠枝牡丹碗:“你若不痛快好歹去砸蓬莱殿吧,这玉碗可是八妹上回送来的贺礼之一,叫你砸了我回头怎么和她交代?!”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悚然!
[更新时间] 2012-06-06 22:05:04 [字数] 2262
“你方才说的也不是很对。”好容易复哄得元秀冷静下来,昌阳公主认真道,“皇后若是自忖将来会失宠,更不会这样得罪了你,毕竟…我说一句话你也不要生气——看咱们那位大姐就是个例子,如今郑敛人在东都你可能不知道,这一回三哥回长安来路过东都倒是见过他一回,席上听到了些传闻,说这郑敛后娶的夫人两人也不是蜜里调油那样的话,彼此举案齐眉是有的,看起来这郑敛本性就是个冷清的性儿,当初也不是故意要亏待大姐,就是这样大姐还是缠着先帝和离了继嫁韦坦!你虽然不会如大姐那样荒唐的让娈童凌驾于驸马之上,但天长日久下来,正如你所言,咱们这样的人,旁的人是真心相待还是刻意敷衍,纵然一时被蒙蔽,时间久了焉能不知?你的性情哪里是能够容得下这些的人?到了那个时候王家被人耻笑是一则,另一个就是反而大大得罪了你,皇后做什么要这样做?”
元秀蹙起眉,思索着。
却听昌阳公主悠悠道:“说起来我倒是听到了蛮儿的一些话。”
“什么?”元秀正琢磨着王氏的用意,听她这么说便随口应付了一句。
昌阳公主一字字道:“蛮儿甚是眷恋其生父!”
“我记得大娘无意中提到过,当初郑敛待蛮儿是极好的,何况究竟是亲生之父,韦坦哪里能比?”元秀说到这里,眉头忽然一皱!
昌阳公主看着她,话已经说了出来:“如今大姐康健,又续嫁了韦坦,蛮儿年纪还小,虽然有先帝加恩,破格晋封,到底只是郡主,咱们李家枝繁叶茂,郡主在宗女里虽然尊贵仅次于帝女,其实在五哥面前能够说上的话也不很多,若是…若是大姐当初才诞下来了蛮儿就…你猜蛮儿的身份可会只止于如今?”
元秀变了脸色:“七姐!”
“大姐因为是先帝的长女,她岁数又比咱们大了许多,出生时先帝尚且刚开始接手办事,不比登基之后政事繁忙,与先帝相处之时比咱们要多许多,先帝虽然没有亏待咱们,但女儿里面究竟是最关心大姐的。”昌阳公主眯起眼,悠悠的说道,“蛮儿出生时先帝还在,若大姐那时候没了,先帝爱屋及乌,指不定就会叫蛮儿养在宫里,到那时候朝夕相处,就算依旧是郡主头衔,怕是比咱们也差不了什么!那样没有韦坦事…有也无妨,总而言之,蛮儿没了生母,哪有子女不向着自己父亲的道理?若情形当真如我所言,恐怕这会郑敛…嘿嘿!”
“…皇后她未必有这个胆子!”元秀脸色几变,末了切齿道,“咱们的命是那么好动的么?就算她是皇后,我身边采蓝采绿并大娘内侍,哪一个不是在我幼时就伺候着我长大的?众目睽睽,若这样还能够被她得了手…”
她话还没说完,采蓝和采绿已经吓得双双跪了下去泣道:“奴对阿家忠心天地可昭,万万不敢对阿家有半分加害!若有人欲对阿家不利,奴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拦阻在阿家之前!”
“你们两个起来!”元秀一皱眉,轻斥道。
昌阳公主见采蓝和采绿都是一脸震惊,语气却又一转:“我也只是猜这么个可能,毕竟皇后这回忽然要叫其弟尚你实在有些儿奇怪,她又不是才进宫,对你性情难道还不清楚?这会子不过是在你面前提了一提,你就气成这个样子,倘若当真下降了才知道那王子瑕尚主只为求富贵,对你全没半点儿真心,你岂能饶得了他?”
元秀蹙眉正待说话,外面却传来了脚步声,修纤见昌阳向自己看了一眼,微微屈了屈膝,悄没声息的转过屏风出去看了,元秀见状便将接下来要说的话止住,片刻后修纤回来禀告,低声道:“是驸马在外面问两位阿家可叙完话了。”
“就快好了。”昌阳公主点一点头,问道,“可是柳家郎君到了?”
“回阿家,正是。”修纤道。
“你出去请驸马先陪一陪柳家郎君看一看园子,咱们这里回头就好了。”昌阳道。
修纤出去告诉了崔风物,便听到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修纤回来抿嘴笑道:“驸马说虽然是六月里,但正堂放着冰盆,要奴叮嘱阿家莫要贪凉食多了仔细闹肚子。”
昌阳闻言心里一甜,元秀轻哼了一声:“他倒是有良心,不枉七姐你从前那样喜欢他。”
“好啦,五哥再怎么宠爱皇后想来还不至于糊涂到了逼着你下降给王子瑕,只是你也就要及笄了,究竟喜欢什么样的郎君心里可有个章程?如今我开了府替你掌眼的机会倒是多了许多,知道你现在厌着皇后不肯去蓬莱殿,若有喜欢的或者好奇的,不如就在这里,我找借口把人召来让你好好端详如何?”昌阳公主原本还要继续与她一起分析王子节的用意,如今被崔风物假修纤之口这样一关心,一颗心仿佛是泡在了糖水里也似,软得一塌糊涂,顿时有些坐不住。
元秀闻言横了她一眼:“长安城了据说最出色的几位郎君,看来看去也就那么一回事!”
“你这话说的,莫不是嫌长安郎君们都看腻了?难不成还要去东都或者其他地方挑?”昌阳公主嗔道,“虽然五哥自然是紧着你高兴,可驸马身份太低了你面子上也不好看吧?”
“对了,柳家郎君怎么过来了?”元秀忽然想到方才修纤禀告之言,奇道,“是早先就约好的么?”
“是啊,昨儿你送帖子来后,我只顾着想着怎么收拾你,竟忘记叫人先去告诉他了。”昌阳公主自然不会说是崔风物的失误,嗔怒道,“结果你倒好,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反叫我又是哄又是劝的,还赔出了一只茶碗让你出气!”
元秀却丢开了柳折别若有所思:“方才七姐夫的叮嘱倒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儿——光顾着生气却忘记说了,昨儿才发生的,就是五哥与我说着王子瑕之事,差点吵起来时,皇后忽然跑了进来,说望仙殿的郑美人出了事!”
昌阳公主诧异道:“难道是…”
宫妃出事,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样,能够叫公主关心并提起的,那就更少了。
元秀沉重的点了点头:“郑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身子,结果昨儿忽然见了红,皇后说,是她自己贪凉所致!”
昌阳顿时一把推开了面前的梅子饮,眉头紧锁:“早先的赵芳仪…”
“这事情,裴才人也被卷了进去。”元秀皱眉道,“还有崔芳仪!虽然她见机快,但我想皇后未必肯就这么叫她轻易脱了身!”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算
[更新时间] 2012-06-06 23:12:44 [字数] 3480
崔芳仪崔舒绽虽然不如崔舒窈那般乃是崔风物的胞妹,但其父却是崔见成胞弟,乃是崔风物关系最为亲近的堂妹,她若在宫了出了事,崔风物岂会不急?
昌阳公主气得差点笑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拖到这会才想起来?若不是大郎叮嘱一句,你是不是要回了宫才重新打发人来告诉我?”
“崔芳仪精明得紧,皇后就是想要拖她下水怕也不容易。”元秀倒是事不关己,不以为然道,“先是裴才人邀了郑美人一同下棋,因郑美人输了几局,急噪之下心头火起,裴才人便让人呈了一碗掺冰的乌梅饮上来,郑美人喝了,再下到一半时就肚子疼见了红,裴才人因为不是宫中主位,无权直接召太医入觐,又因为蓬莱殿太远,生怕派人过去误了事,便就近求到了承晖殿上,崔芳仪虽然派了人去请太医,自己却一下子绊在了门槛上面扭了脚,因此根本没去望仙殿里照面,她见机这样快,皇后要算计她可也不容易。”
昌阳公主听完她说了大致经过,劈头便问:“照你这么说,郑美人有了身子的事情,是她小产后才传开的?”
“你一直都在长安,宫里若是出了喜事你岂不是比我更先晓得?”元秀白她一眼道。
“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母妃虽然在宫里住着,可也只是住着太极宫,离大明宫远不说,如今我也已经开府别居,对宫里的消息哪里比得上从前,若不是你这会说起,我要知道这件事情怕还要到晌午之后!”昌阳公主解释了一句,摇着头道,“这个我可是不相信的!”
元秀道:“什么不相信?”
“郑美人有了身子的事情。”
“她上回承宠似乎也才是两个月前的事情,这会腹部怕还未见隆起,加上才进宫不到一年,未曾发现倒也有可能。”元秀点头道,“只是没有赵芳仪的事情我倒也不至于起疑心,有了赵芳仪的例子,不由得我不多想了,赵氏出身卑微,为人浅薄先不去说她,这郑美人虽然容貌比不得崔芳仪并裴才人那样的出色,却是实打实的名门望族出身,荥阳郑氏嫡女,岂是那等眼皮子浅的进了宫后会随便贪嘴之人?她年纪再小个十岁,怕也被教导得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了!”
荥阳郑氏、五姓七家的家风与名声放在了那里,同样一个理由用在赵氏身上,大家或许还会相信,用在了郑美人身上,却当真是谁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所以如今嫌疑最大的是裴才人,哦,今早采绿听人议论说裴才人的才人之号已经被夺了,五哥将她交给了皇后审问。”元秀哼了一声道。
昌阳公主抿了抿嘴,道:“若是下降前我或者会以为郑美人也有可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子,但…”她瞥了眼正堂上,见除了自己和元秀外都是两人身边的亲信,这才凑到了元秀耳畔小声说了几句,但见元秀面上微微一红,不过梦唐风气开放,她很快恢复了常色,诧异道:“当真?”
“咱们是金枝玉叶,在子嗣上面很不必与寻常人家女子那样的愁烦,毕竟没有听说公主无所出被休弃的道理。”昌阳公主那团扇扑了扑她的手道,“可入宫为妃却不一样,你只看咱们先帝那些无所出的妃嫔,哪一个不是送出了宫就此青灯礼神了此残生?如武周那样的人自太古也才这么一个罢了!郑家乃是大族,女儿被礼聘入宫,哪有不仔细教导子嗣上的问题的道理?你别瞧郑美人进宫时身边的陪嫁使女年纪看着都不大,这里面定然都是被郑家年长妇人指导过有孕的征兆以及安胎之法的。”
说着昌阳看了一眼修联,抿嘴道,“就是我,下降之前,修联也还被母妃单独叫去指点过一番!”
元秀皱起眉:“这就奇怪了,我之所以推测郑美人或者也不知道自己怀了身子,正是因为她与裴才人下棋也就罢了,还因输棋而心急上火,并且对裴才人递上的茶水丝毫不加怀疑——反观裴才人的举止行为,却绝不似无辜之状!皇后得宠之前,五哥最喜欢的就是她,上一回赵芳仪小产,当时我恰好有事去承香殿,在殿门处遇见了她陪着五哥出来,当着我的面,那时候就唤五哥五郎了,你想五哥当时多么宠爱她?那时候皇后都不曾这样唤过五哥呢。她的位份在宫里却是最低的,美人好歹比才人还要高一层,若是裴才人得宠的时候,她邀了郑美人下棋,郑美人怕是不便拒绝,如今裴才人听说三番两次往蓬莱殿上跑了奉承着皇后,就是这样五哥自与皇后和好也没再去她那里,一般都是失宠,郑美人还比裴才人位份高些儿,裴才人请她去下棋,或者望仙殿里无趣,她应了下来,可裴才人连赢数局这可就说不通了!”
“你说的很对。”昌阳点了一点头,“寻常人下棋哪怕不在乎彩头,输多了总是会急噪些的,便是从前咱们姊妹斗草嬉戏,输多了也要发急,若裴才人正得宠时,故意给同住一宫的郑美人使脸色,倒也罢了,如今她也失了宠,还要这样欺负到郑美人头上去,那郑美人才进宫在蓬莱殿上看她敷衍赵芳仪,可也不是个糊涂的,五哥夺了裴氏的位份倒也应该!”
元秀闭目想了一想,道:“便是这里我想不明白,郑美人不笨,裴才人也不傻,若是郑美人知道自己有身子,那么下棋这样易动怒之事她轻易不会去做的,更不必说去接裴才人的茶水。”
“这倒未必。”昌阳究竟年长几岁,杨太妃虽然至今还健在,但究竟外家势力不大,在宫里位份也不高,齐王又是个平庸的,所以她远不及元秀众星捧月,观其母妃从前的举止,对于察言观色以及谨慎微小之道倒也有几分的体会,此刻便提醒元秀,“咱们身为帝女,从小到大,明知道会伤了自己身子的事情避了开来谁也不敢叫咱们去做,历来只有身边人哄着咱们爱惜身子的,可郑美人却不然,你想若是她知道了自己有孕,为何不说出来?显然是心里有着打算!究竟是什么打算咱们或者说不准,但有一件里里外外都知道的,就是端午前赵芳仪小产之事!赵氏身为芳仪,从前还是丽妃,膝下更有皇长子韩王并皇三子魏王傍身,这样都出了事,郑美人又不得宠又位份不高,还没有子嗣傍身,你还没出阁或者不知道,这怀了身子前三个月乃是最容易出事的事情,加上前些日子长安也不太平,连京兆尹孟光仪都遇了刺…”
元秀抿了抿嘴:“我知道七姐的意思了,郑美人正因为知道自己有了身子,才不得不赴裴才人之约!”
“不错!”昌阳公主点一点头,“她有了身子虽然是好事可在宫里处在了她那个位置上,不仔细就是一场祸事!原本宫里这一回礼聘进去的五位宫妃里边,位份最高的是韦华妃,家势这会最显赫的也是她,最得宠容貌最出色的则是裴才人,中间还有两位新册的芳仪,惟独郑美人容貌平平,家势虽然不弱,但比起皇后、华妃来可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五哥对她也不是特别宠爱,如今却是头一个有了孕…”
说到这里昌阳公主顿了顿,冷冷一笑,“咱们的好五嫂做什么赶着才出了先帝的孝期就要给宫里添人,添人也就罢了,还出手就是礼聘,所聘之人里最差的一个裴氏也还是望族庶女,还不是为了打压与她不和的赵氏?韩王都已经开蒙了,如今五哥膝下只得三位皇子,卫王之母位份还不如赵氏,加上卫王也看不出什么聪慧来,反倒是被曹才人养得有些儿懦弱,更不得五哥的喜欢,在这种情况下,宫中再无皇子出生,不几年朝臣请立东宫,除了韩王和魏王又还能选谁去?不拘是立了谁,都是赵氏的亲生儿子,便是魏王如今也记着些事情了,哪怕皇后抱了过去养,难道还能不向着赵氏吗?故此她才要挑选名门望族之女,又以礼聘入宫,费尽心思的抬举可不就是为了自己无所出时可以借助这些人诞下子嗣,借机对付赵氏?你看韦华妃和那裴氏才进了宫,赵氏可不就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