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说的是,我瞧外公这会也是乏了,还请外公暂且休憩,到了晚上我再来伺候。”贺夷简微微点头,停下了手,高离忙接口道:“祖父这里我来守着便是。”
“你一个郎君究竟有不周到的地方,我也留下来。”高氏抿嘴笑了一笑,贺之方到此刻才第二次对自己儿子说话,沉着脸道:“你跟我到书房来!”
这是要一起清算半年来的帐目了,想到在成德时听到的消息,听说最急的时候这座节度使府邸里一天飞出了一大群信鸽,高离暗暗对贺夷简送去了同情一瞥,不过也只是同情,他的亲姑姑是贺夷简的母亲,还不清楚贺夷简做了再大错事,贺之方就是动家法也要慎重思虑惟恐打坏打痛了。
果然贺夷简听了,只是施施然的应了一声,又哄了高旷几句,便若无其事的跟了出去,贺之方那阴沉的脸色他压根就没当回事!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曲江池上无关风月
[更新时间] 2012-06-15 23:53:28 [字数] 4030
长安。
曲江芙蓉园。
因着暑热的缘故,芙蓉园沿岸绿柳成荫,兼之曲江之上水气徐来,用不起冰盆的人家有许多都避到了园中来纳凉,只是梦唐虽然衰微,但长安究竟繁华依旧,日常耗费不小,青天白日的,若不是住在了附近几个坊里,倒也没那么多人有功夫特特赶过来享受。
因此一艘精致的画舫穿梭曲江上时,倒也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
虽然画舫雕琢犹如屋檐的斗角与下垂的鲛绡遮蔽了烈日,四面又吹来了清风,但里面还是放着两个冰盆,外面是炎热的酷暑,里面却仿佛高秋,元秀梳着飞仙髻,乌发皆拿篦子沾着泡过茉.莉.花的水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前额,帖着一张飞燕形状的翠钿,描着柳叶眉,眼角晕着极为自然的两抹斜红,她的容貌是公认的绝色,然而五官之中犹以眼睛生得好,眼如水杏,黑白分明之间神采奕奕,眼角斜挑似妩似嗔——如今染的两抹斜红很好的衬托出了皇家公主的威严。
因天热的缘故元秀索性没有用粉,连圆靥都省了,只在唇上点了一抹丹色,衬得整张脸都明艳了许多。她身穿姜黄底绣太平有象织成诃子,外披樱草色撒绣翠色菊纹长帔,腰间束着一根玉勾带,豆青色底锦缎上嵌了足足七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虽然是白昼也光华灿烂,下面系着郁金裙,裙边垂了一只祥云形状的掐金丝香囊,下面坠着一块灵鸟衔芝碧色宝玉,玉色极好,与郁金裙相映,色泽越发的剔透,本朝有人写美人说“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当真是此刻写照了。
郁金的清气与香囊中的瑞麟香气一丝丝的散发出来,这里面又夹入了一丝必粟香。
必粟香的气息凛冽而锋芒毕露,传说此香能够除去一切恶气,虽然此刻并不浓郁,但隐隐之间却仿佛要压住了郁金并瑞麟香。
这种香气的来源却是元秀对面所坐之人。
杜拂日乌发玉簪,着一身石青圆领绉纱袍衫,长眉星目,指上韘环依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擅长箭技的缘故,杜拂日的坐姿极为挺拔,他本就生得宽肩细腰,有鹤势螂形之态,如此端坐着,虽然神态温和,但却给人气度沉稳若山岳之感。
“贵主今日见召,未知有何吩咐?”画舫四面各自垂了帐幔下来,即使是元秀的贴身宫女采蓝、采绿也站到了帐外,室中却只有他们两人分主宾而坐,杜拂日见到这个阵势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但元秀若不开口先提,他却不便先开口,因此盏中剩了一半残茶后,估计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若无其事的问道。
元秀正拿跳脱缠住了披帔,拈着银签去戳银盘里切成了小块的甜瓜,闻言头偏了一偏,也不迂回,道:“昨日今上询问本宫驸马之事,本宫已经给了今上人选,想着总要与你说一声。”
说完元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表情,只是杜拂日并不惊讶,淡然笑道:“圣人恐怕未必准许。”
“十二郎却是猜错了,今上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只是挑剔了你是一介白身,因此与本宫约好,让你明年开科之后下场,本宫想着,以杜青棠的能耐与令尊当年的名声,十二郎的文章总也不至于差到了让考官也为难的地步。”元秀见他反应平静,眯了眯眼,但很快道,“当然,若是十二郎实在为难,也可以先将文章背熟了再入场,状元虽然稀罕,但三年就出一个,给一个杜家原也没什么。”
杜拂日思忖片刻,方道:“贵主这是要与家叔化干戈为玉帛?”
“十二郎是杜家五房唯一的男嗣,杜青棠知道的东西,本宫以为十二郎也不该一无所知才是。”元秀也不否认,“这里没有旁人,本宫也说实话,今上年轻,虽然勤政,然而究竟比不得先帝英明,何况如今梦唐衰弱,韦造却太过平庸了些!只是为了当年母后甍逝的缘故,虽然不是杜青棠直接动手,到底是有关系,本宫那时候年纪小,对杜氏的怨恨也要轻许多,今上却不同!”
“贵主乃是金枝玉叶,这样的化解之法,代价未免太大了些。”杜青棠告诉杜拂日,他向元秀推荐驸马人选时,杜拂日便预感到了这位贵主的做法,只是他没想到元秀决心下得如此之快,即使本朝公主一个比一个剽悍,下降究竟是终身之事,她竟是当天就到丰淳面前提了起来,毕竟他与元秀见面的次数其实不算多,当初贺夷简那样热烈的追逐着这位贵主,元秀都不曾理会,足见元秀心志坚定,杜拂日不动声色的想道:叔父究竟是受宪宗皇帝信任之人,贺夷简花了数月都没有打动元秀,他不过一番谈话便叫元秀主动请旨下降——元秀摇了摇头,慢条斯理道:“有失必有得,更何况本宫总是要下降的。”
“如今的情况是今上不喜杜氏,但杜青棠究竟还是想着再为国分忧的。”元秀一手支颐,一手握着面前的鎏金嵌珠杯,边思索边道,“玢国公府上常用的精只香便是杜青棠之心!只是今上那边若是能够轻易说服,以杜青棠的聪慧,本宫以为也等不到本宫去劝说,更何况,国事不比家事,便是寻常人家兄弟吵架,若是两边性情都急噪了些,去劝说的人迟了点儿,都难免会生出大事来,既然想请杜青棠重新出山,又何必拖延到了连他都头疼的地步?”
精只香的香气算不上好,它是从前涂魂国的贡品,传说之中此香焚烧之后鬼怪争相躲避,乃是一种能够辟邪的香,杜青棠一度位极人臣,他的心胸胆量当然不可能去惧怕那些所谓的鬼怪,他焚这种香不过是抒发心头愤懑罢了——所谓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从前宪宗一朝,杜青棠当朝直斥藩镇无礼时就以小鬼小怪比喻过他们,在宪宗皇帝驾崩后致仕便改焚了此香,用意不言而喻。
杜拂日点头:“贵主这么说也是,只是你我之意且不去考虑,圣人连让家叔出仕都不愿,又岂肯将贵主下降?”元秀已经摊了牌,若她当真下降了杜青棠,念在了她的面子上,就算杜青棠不能直接出仕,但也可能将杜拂日推出来,由杜青棠在背后指点,纵然无法与宪宗一朝比,总比韦坦那样平庸的宰相执位要好许多,但杜拂日站在杜家五房的立场,却不认为此刻杜氏五房宜再继续激怒丰淳。
因此他这么问,却是暗示元秀,说服丰淳之事,恐怕要元秀自己解决了。
“以杜青棠的手段,当初今上才登基的时候,他若不想退让,今日坐在御座上的即使仍旧是五哥,恐怕皇室也是势力大损。”元秀并不讳言,实际上别说丰淳能力不及宪宗,就是二十余岁的宪宗皇帝,对上了经历了宪宗一朝的杜青棠,孰胜孰负还真不好说。
只是元秀也知道,丰淳背后还有一个郭十五郎,这个从当初郭家出事后就消失在了长安众人视线里的郭守幼子,应该掌握了郭家绝大部分的暗中势力,但杜家又何尝不是名门望族,论起根基比郭家更甚不说,在宪宗一朝更是享尽了恩荣,此外郭十五至今隐姓瞒名不知身在何方,杜青棠固然不得丰淳欢心却依旧光明正大的住着国公府…相比之下,两边若是当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丰淳占据了大义的名份就算赢也必定是惨胜,有道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元秀从来都不敢小觑杜青棠!
元秀慢条斯理的继续道:“杜青棠自己告诉本宫,这是因为他欠本宫的母后文华太后的,所以特特让了一回,不过这种话,本宫一向最多信一半——他当时进一步或者退一步,所面临的都是迥然不同的结局,本宫幼时听人说过,老谋深算者与初出茅庐者相比,往往前者胜出不是因为经验,反而是耐心!”
杜拂日不由笑了:“贵主是在说,叔父早已算到了今日的局面?”元秀这么说,自然是表示杜青棠谋划已久,丰淳的态度,杜青棠焉能不考虑?
“为何不可能?”元秀眯了眯眼,却坦然承认下来,“今上是先帝亲立的太子,诏告天下的东宫!先帝驾崩,今上继位是理所当然之事,杜青棠再怎么位极人臣,究竟是臣子,若是与今上直接对上,大义上面他便先失了份。还不如暂时退让等待机会,本宫可不就是一个机会么?”
杜拂日淡然一笑,却摇了摇头:“先帝去时贵主不过十二岁,况且一向养在了昭贤太后身边,便是叔父也不知道贵主的性情,再者,先帝身为人君都对杜氏耿耿于怀,谁又能想到贵主这般大度?”
“本宫只说自己是杜青棠的一个机会。”元秀这回沉吟了片刻才回答道,“何况先帝虽然是英主,但…梦唐沉疴已久,先帝纵然费尽心思,究竟不及盛世之时。”她缓缓道,“韦造平庸,朝中诸公之中或者有胜他者,但本宫瞧来,也胜不了多少,比之当初杜青棠统领群臣、井然有序,去之——委实甚远!今上登基至今,压力渐大,而杜氏子弟先后罢官弃职,杜青棠始终隐忍不发,无非是觑准了今上与韦造能力不足,总有回头求他的时候,因此才一再蛰伏。便是没有本宫主动请求下降于你,相信也不过是再拖几年——就是今上继续不喜杜氏,恐怕韦造但凡有几分自知之明,或者有几分为国之心,也定然要求到杜青棠门上的,不是么?”
“贵主果真聪慧。”杜拂日笑了一笑,眼神有些复杂,“只是贵主年少美貌,为着今上如此牺牲究竟可惜了。”
“本宫要下降的是你,十二郎这么说却也有些妄自菲薄了。”元秀淡然道,“论出身,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十二郎更是杜氏五房唯一男嗣,本宫虽然年纪小,但也听说过令尊当年的名声,更不必说杜青棠了;论才干,十二郎一身箭技惊人,却在长安寂寂无名,说十二郎不是有心隐瞒,本宫都不相信;论容貌年纪,十二郎在长安诸子里面也是一等一的,况且本宫并不讨厌你,这也就够了。”
虽然说的是婚嫁之事,但元秀理直气壮,半点儿羞意也无。
话说到了这份上,彼此的试探也差不多了,杜拂日并非咄咄逼人之辈,微微点头:“如此说来,贵主寻我,是要商议如何叫今上不至于行缓兵之计,以图阻止此事了?”
元秀颔首:“不错!同胞兄妹,彼此什么性情岂有不知道的道理?今上用来年春闱来回答本宫时,本宫便知道他是不喜此事的,无非是因本宫自小性情娇纵,今上顾忌着兄妹之情,不欲强逼罢了!如今才是六月里,到春闱尚有半年光景,这半年里,本宫以为十二郎需要小心些了。”
“贵主只是提醒我?”她说得理所当然,却并无实际行动,显然是打算这半年袖手旁观,杜拂日虽然大度也不免有些失笑,“我只当贵主特特寻了我来,却是另有良策要面授。”
两人这里话说的轻松,但一国之君想要阻止一个人尚自己的妹妹,尤其还是他所厌恶的人家的子弟,那会用些什么手段?接下来这半年杜拂日所面临的险峻,恐怕未经历之前都难以想象!
然而亲手将杜拂日推入危局之中,元秀却毫无愧疚之色,她一本正经道:“先帝把杜青棠夸得天花乱坠,但本宫以为,杜青棠既然要本宫下降,总也要让本宫亲眼瞧一瞧他的手段,若是连自己的侄儿都护不得,难道本宫还能指望他为国分忧不成?至于十二郎你,能够惨胜探丸郎中的赤丸魁首燕小郎君,本宫已经觉得,这半年对杜青棠来说,委实是太过轻松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开张
[更新时间] 2012-06-15 23:53:50 [字数] 2011
元秀与杜拂日游曲江时,平康坊里秋十六娘也正在写请贴,只是一面写难免一面忧愁:“如今咱们不比没出事前,也不知道这几位贵客究竟来不来?”
任秋案里最无辜最倒霉的就是迷神阁,因着齐王那个私生子偏巧死在了阁里莺娘的房里面,迷神阁难逃干系,虽然因任秋案闹得太大,此案又落在了京兆孟郎手里,以至于上达天听,任秋最终到底被判了斩刑,秋后处置,此案尘埃落定后,秋十六娘带着秋锦娃四处奔波打点,好歹得到了重新开张的准许,只是迷神阁从前是平康坊里数一数二的台阁,如今出了这么一件事儿,从前的恩客到底忌讳些,如今齐王又还在长安——齐王平庸又并不算骄横,或者有些地位的权贵可以不至于惧怕他,但昌阳公主却是出了名的泼辣,本朝对公主历来纵容一些,再加上公主也是女郎——泼辣的女郎还是公主,当真惹到了她,若不是宗室长辈,或者是如韦坦这样正得上意的权臣,日子还真不好过。
秋十六娘因此担着心,不管任秋案里面有多少曲折,反正迷神阁与齐王一系的怨算是结下了,她如今也不指望这么快就化解,只愁着迷神阁这一回开张,就算不能请回所有的恩客,好歹那几个最尊贵的总得来两个捧场,一等一的楼阁与那二三流的不一样就在这里了,若是为了这么件事一下子让迷神阁掉了一等,秋十六娘当真要恼得呕血。
秋锦娃侍立在旁仔细磨着墨,像迷神阁这种地方里一个使女姿态都是打小训练出来的,更不必说秋锦娃这样的花魁,但见她穿一身秋香色夏衫,宽袖拿金跳脱缠了,露出一双嫩藕般的双臂,肌肤闪耀生辉,与墨汁的黑色恰恰形成了鲜明对比。
即使秋十六娘看到了也不免一叹:“我瞧着你这模样儿,想来今儿不过来的人心也太狠了些!”
“师父取笑我了。”秋锦娃乖巧的笑了笑,“便是不觑着我这点儿薄色,也得觑着师父当年瑟部部头的名号呀!”为了笼络人心,秋十六娘特特在帖子里注明自己将亲自登台献艺,她是教坊瑟部部头的名声在长安年轻一辈里或者晓得的人不多了,毕竟从掌管了迷神阁后,秋十六娘先专心调教着秋锦娃等几个阁里买进来的小女孩儿,后来又发现做了鸨母可不只是迎来送往那么简单,风尘饭哪里是那么好吃的,好一番摸爬滚打,又因与燕九怀的关系,迷神阁越发与别家的楼阁不相同,就是她让云娘子替了自己抛头露面也免不了要操心旁的,说起来也很多年没有公开的弹奏琵琶了,只是此道秋十六娘始终没有搁下,就是阁里最得她之真传的秋锦娃,悟性放到了教坊里也算好的了,可究竟因年轻的缘故,比秋十六娘差了几分火候。
秋十六娘想了一想,额外从旁边一叠空白的帖子里面抽出了一张豆青底印着更深一色竹青桃花的信笺,带着一缕幽幽的桂香,又另外择了一支新的紫毫饱沾了浓墨,但这些准备都做了后,她思索着却又停了笔,道:“你去把小九叫过来。”
“燕郎上回重伤回来这会还没有好呢,师父一定要他自己过来吗?”秋锦娃听了劝说道,“不如还是叫孟二郎来回话吧。”她这么说倒也不全是为了体贴燕九怀,却是因为燕九怀在高冠瀑布下面的一战里受了重伤,当日杜拂日自己伤得也不轻,但还是先把他送到了迷神阁才回玢国公府,秋十六娘正为了他师父的事情迁怒着他,特意没有拨人去伺候他,倒是孟破斧,也就是秋锦娃说的孟二郎,念着他在自己大哥孟破野下狱期间四处奔走,甚至冒险进入禁宫请动元秀公主的份上,殷勤伺候,燕九怀武艺高明,虽然伤得重,但前日其实就能够下床走动几步了,只是孟破斧听着医生的叮嘱,务必要他多躺一躺,这两天秋十六娘已经叫了他三回,都被孟破斧挡了回去。
这孟破斧年纪虽然不大,却鬼灵精怪,秋锦娃虽然是迷神阁的花魁,换了个人拦着她还能够软硬兼施,但孟破斧认定要燕九怀继续休养,那是连燕九怀自己反对都不成的,若是动粗,他的兄长孟破野乃是迷神阁的管事,先前任秋案里出头被拘进了京兆府大牢,被杨太妃指使了人动了大刑,差点没送了命,出来时还瘸着一条腿,请了名医重新打断了接上,如今还被安排在上院里面,秋十六娘亲自命两个年长的女郎君看拂——冲着这一点,如今迷神阁正要重新开张,正是秋十六娘鼓舞上下一心渡过了这难关的时候,总不能孟破野为着迷神阁落了那般下场,这边却为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打了他的弟弟吧?
秋锦娃的这番为难秋十六娘自是心知肚明,其实昨儿就是秋十六娘亲自去了孟破斧也没给面子,但这会她皱着眉吩咐道:“你不要理他,直接在外面扬声告诉燕九怀,三日后的开张我想请元秀公主的乳母薛尚仪——”
“薛尚仪?!”秋锦娃呀了一声,薛氏少年时候还为了听秋十六娘的琵琶与几个郎君动过手,这件事情她也是听过的,只是迷神阁接待的大多还是男子,她身为花魁更不必说,倒是一时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道,“师父莫要生气,我只是不明——薛尚仪是宫中女官倒也罢了,她还是贵主身边的近身侍者,未必肯来吧?而且这么做若是叫人跟着议论起了贵主岂不是…”
岂不是又要惹出事情来了?
但秋十六娘却道:“这些你不要管,你只管这么去后面传话就是!一会不管是谁来回话,你带过来好了。”
秋锦娃见她这么说,便不再多嘴,乖巧的放下了手中的墨,转身去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小云儿
[更新时间] 2012-06-16 21:38:26 [字数] 3984
秋锦娃到了燕九怀养病的院子前,人还没有进去,先听见里面传出了吵闹声,一个自然是孟破斧,另一个听着却也不陌生——说来说去都是迷神阁里的人,如今还没有重新开张,原也没有外人在这儿的道理,只是秋锦娃好歹也是阁里的魁首,除了当家作主的秋十六娘,就是迎来送往的恩客,想拿她当成了寻常奴婢呼来使去的那就那么几个,迷神阁上上下下,她认识是认识,常在眼前打转熟悉的还真多不到哪里去。
这一个恰好是这段时间看得多的,是小云儿,小云儿是云娘子收在膝下的养女,虽然是云娘子看中了收下来养大,打算日后为自己养老送终的,却貌不惊人,云娘子自小被卖进了平康坊,大半辈子过下来,原也不打算叫养女做皮肉的买卖,所以当初刻意选了个样貌平平的女孩儿养着,只打算时机合适了,母女两个一起设法脱了籍,去其他坊里买个住处,招个郎君入赘过日子是正经。
如今小云儿才不过十一岁,还不到说夫婿的时候,秋十六娘管教迷神阁的手段虽然厉害,但例银好处上面倒也大方,在没有任秋这件事前,迷神阁怎么说也是平康坊里数一数二的楼阁了,云娘子又没有旁的一技之长,离了这儿别处也寻不到更好的入项,所以小云儿也跟在阁里打一打下手,她没有卖身进阁,云娘子又不是寻常年老色衰的女郎,平常小云儿做的事情也是不多的,任秋案了了之后,孟破野剩一口气被抬出了京兆府,回到迷神阁来,就拨了小云儿去帮着煎茶熬药,至于擦洗这些却另有龟奴做了。
迷神阁后面这几间院子都是养病的,孟破野与燕九怀就放在了隔壁,小云儿与孟破斧年纪仿佛,又都是小孩子,没事的时候跑到一起也是有的,听出是小云儿,秋锦娃也没放在心上,她走到了门边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四下里没人,蝉鸣声里小云儿的话声虽然略略了压了压,到底传出了院门:“小斧儿,你当真见过宫里的贵主?”
秋锦娃抿了抿嘴,那举起的手不由自主就放了下去,却听孟破斧带了几分气急败坏怒道:“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小斧儿,你叫小云儿,偏生也要把我叫的和你一般不成?我可不是女郎,这样叫着软绵绵的一点儿都不威风!”
“按着年纪你可要叫我一声阿姐的,你既然不叫,我偏要叫你做小斧儿!”小云儿虽然生得还不及孟破斧可爱,但她跟着的养母云娘子,可是连秋十六娘都放心把迷神阁平常迎送之事交托的人,口齿上面自是伶俐,她笑嘻嘻的逗着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孟破斧道,“咱们这平康坊,我在外边听人说起来都道北里大半是贱籍,比起那些儿做人奴婢的还要低一头,贵主那是什么样的身份,你如何见得?”
孟破斧带着鄙视道:“我虽然暂时借住在这里,我可不是坊里人!再者我如何见不得贵主了?不但见过,还不止一次!”
“贵主长的什么样子?”小云儿到底年少好奇,也顾不得与他斗气,追着问道,“上一回咱们阁子还没关的时候,我替月娘那里送果子,听几个人议论说贵主都是天仙也似的人,生得比咱们这里的魁首都要好看,这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