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碧微含笑道:“鸢娘却比妾身娴雅。”
这么说说笑笑的,姬深就吩咐在澄练殿里用晚膳,如果不出意外,也就在这里过夜了,牧碧微心知肚明,暗中捏了把素丝,素丝会意,悄悄走了出去。
到了晚膳开始摆上来的时候,素丝忽然过来当着姬深的面禀告道:“娘娘,曹世妇求见。”
“可是有什么事?”因为牧碧微正与姬深说着晚膳的菜肴,就微蹙了眉尖问。
素丝道:“曹世妇说娘娘前两日要的百花披帛已经做好了,怕春狩耽误了,所以昨儿个赶了工,这会想送过来给娘娘和牧小娘过目,若是有不喜欢的,趁着狩前还有点功夫再改一改。”
牧碧微就对姬深解释道:“先前妾身看贡缎里有一种颜色娇嫩的,使人给鸢娘做了身新衣,当时曹世妇也在,就说那颜色配个百花披帛最好看,又说她曾经做过,妾身就索性劳烦她给做一件了,本来不急着用,不想她倒是手快。”
曹氏也是宫嫔,又是长锦宫的人,姬深就道:“让她进来,朕也看看。”
当下素丝就带了人进来——这曹氏大约十五六岁年纪,生得娇小玲珑,一张巴掌大小的精致小脸,眼睛却又大又圆又明亮,给她整个人都增色不少,此刻绾着单螺,穿着樱草黄上襦,束着郁金裙,亲手捧了一条小女孩子用的披帛,底色黯淡,上面却绣着栩栩如生的各色百花,极为艳丽好看。
她进得殿来,先是展颜一笑——曹氏笑起来极为好看,显得既天真无辜又甜美宜人,脆生生的给姬深、牧碧微请了安,复又问候了姬恊,姬恊一骨碌从姬深身上爬下,也给她行了个家礼,牧鸢娘是早就行了礼的,这样见礼完了,曹氏目光就落到牧鸢娘身上,笑着道:“牧小娘,披帛做好了,你看衬不衬你那身新衣?”
牧鸢娘这个年纪正是最喜欢新衣服新首饰的时候,闻言眼睛一亮,也不管姬深也在了,开口就道:“世妇请给我看看…”
曹氏莞尔一笑,就要递过去,牧碧微咳嗽一声,嗔道:“你倒是专门来寻鸢娘了?方才陛下还说也要看看这百花披帛呢?”
“哎呀!”曹氏举袖掩唇,似不敢相信的看着姬深,“陛下要看妾身的手艺吗?”
姬深对刺绣之物兴趣平平,但既然随口说了,就让曹氏拿到跟前,打量几眼,曹氏的绣技不算多么高明,但百花在不大的披帛上衔接布置的很到位,他随口赞了几句,递回去时,曹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柔嫩的指尖从他掌心轻轻划过,姬深不觉有些暧昧的看了她一眼。
却见曹氏眼波盈盈的看着自己,发觉了姬深的目光,才似羞怯似躲闪的移到旁处,面颊微粉,声音一下子轻了下去:“牧小娘请看…”
牧鸢娘年纪小,根本没察觉到什么,高高兴兴的接过去在身上比划着。
曹氏既然来的这么巧,又是才熬夜赶工给牧鸢娘做了披帛,牧碧微少不得要留她一道用膳,曹氏连称不敢,坚持站着伺候——牧碧微劝不她入席,索性让她伺候姬深,席上,牧碧微专心留意着姬恊和牧鸢娘不许挑食,任凭曹氏抓住一切机会展示娇媚,就这么伺候着伺候着,用过了膳,姬深被姬恊纠缠着陪他玩耍了片刻,到底坐不住,示意牧碧微哄走姬恊,就携了曹氏去她住的偏殿…
牧碧微暗松了口气——她如今地位稳固,实在没心情再应付姬深了,索性成全曹氏——反正这些新人又不能生育,又没有强势外家,位份到现在最高也只是容华,再得宠也没到宠冠六宫的地步,还是一年加一批…积年的宫妃都不怕她们翻身!
孙氏、步氏那样的人…这宫里赶上两个已经是够多了…
第十二章 杨氏
帝幸西极行宫,总管阮文仪带头迎驾,他看起来比去年老了很多,因为跪得久了,起身时甚至晃了晃,趁着姬深进殿的光景,顾长福一脸孝顺的上前搀扶了一把——也只他这么做,旁的人,包括在阮文仪还是大监时候连跑腿的差使都很难挨上边的卓衡等人皆对他目不斜视。
姬深对这个伺候自己多年的内侍印象不是太好,等他磕过头,就打发了下去。
随驾妃嫔住处照例是何氏和牧碧微做主,安置的时候却出了点问题——杨凝华想让世妇孔氏住得离自己近一些,问题是她看中的那个院子却是牧碧微打算给曹氏的,牧碧微自然不客气,冷冷扫了眼她们表姐妹:“听说孔世妇这次随驾主要是为了散心?既然是散心,恐怕人多了反而看着厌烦,不如就挑僻静点的地方好,这一个院子本宫看还是曹氏去住罢。”
曹氏立刻道:“妾身遵命!”
杨氏蹙了下眉,向何氏看去,何氏安然而笑:“说是散心么,这回随驾出来谁不是散心呢?成日里在宫里守着,连本宫也觉得闷的,至于这个院子,本宫看距离杨凝华住的地方的确比较近,到底孔世妇是杨凝华的表姐…”
“本宫倒是忘记杨凝华是为了体恤表姐了。”牧碧微露出一丝恍然之色,欣然点头,说的却是,“既然如此,那杨凝华也一起住得偏僻些罢,这样既方便表姐妹来往说话,也不至于被打扰。”
杨氏一噎,何氏道:“牧妹妹这话说的,你将杨凝华安排的那么远,仔细回头陛下向你要人,杨凝华一时间却到不了。”
“那有什么关系。”牧碧微轻描淡写的道,“若是杨凝华到不了,还有旁的随驾之人么!曹世妇?”
曹氏会意,抿嘴笑道:“娘娘但请放心,妾身一定竭尽全力服侍好陛下!必不敢有任何耽误!”
“随驾的也不只是曹世妇。”牧碧微淡淡的道,“本宫想大家都是用心的人,难道这回伺候陛下就指望杨凝华了吗?若是杨凝华不便,难道陛下就没人理会了?哪有这样的道理?谁若是这么想着躲懒,本宫,可是不依的!”这么说着,就严厉的看着四周之人。
众妃嫔只得道:“妾等不敢疏忽!”
何氏闪了闪目光,却没有接下去说话。
当晚姬深召幸康容华,杨氏就到何氏跟前去哭诉:“牧贵姬好生欺负人!”
“你为何一定要替你表姐抢曹氏的院子?”何氏很不高兴,“本宫不记得叫你与长锦宫冲突过吧?”
杨氏委屈道:“左昭仪不知,那曹氏看着一副腼腆羞涩的模样,实则极为无礼!只因表姐这些日子帝宠日稀,上一次陛下难得到琼心楼去一次,不想她硬是借口要请教表姐络子的打法去打扰不说,还仗着表姐老实,硬将陛下拉走…如今不是妾身招惹长锦宫,是长锦宫的先打了咱们的脸啊!”
“你也别当本宫是好骗的。”何氏冷着脸,冷冷的道,“曹氏那么做,还不是因为你先前仗着位份,在宫里遇见了为难她?她如今还只是世妇,奈何不了你这下嫔,就先报复到了孔氏身上!说起来孔氏还不是受了你的牵累!”
“左昭仪!”杨氏不满的道,“妾身是下嫔,那曹氏不过是个世妇,妾身教训她几句,她竟然敢不将妾身放在眼里!妾身气不过才呵斥了她几句的!这也是她先不把宫规放在眼里!”
何氏眯起眼,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向来是个聪明人,与你同时进宫的那些人,步氏最为得意过,但她晋的快摔的也狠!高隆徽么,是生了个好人家,又有皇四女,才成了上嫔,余下的人里,叶寒夕靠着牧氏做到下嫔,云氏半靠牧氏半靠心机如今也才只是光训,按序比你也后了一位!论势力而来的前程究竟要数你!”
杨氏不知道她忽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有些不安的叫了一声:“左昭仪,妾身…”
“从前端明皇后在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不然端明皇后甍逝前大封六宫,为什么御女里只有你晋了妃?”何氏幽幽的道,“可端明皇后已经不在了,你是个乖巧的人,却不能乖巧错了,不然,步氏不就是个例子吗?”
杨氏一怔,下意识的咬了咬唇。
孔月盈担心的道:“左昭仪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依我看…咱们就不要管了罢?”
“不要管?”杨氏皱着眉,摇头道,“表姐,咱们如今怎么收手?先不说这几年来咱们从苏家得的好处,他们会不留证据吗?就说咱们的家人,上一回武英郡夫人说可以推荐表兄入仕…难道不能对表兄不利?”
孔月盈脸色一变!
“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杨氏苦笑了一声,道,“左昭仪在明,咱们偏暗,但牧贵姬这些人心里还没数吗?咱们都是与苏家绑在一条船上的,说不干就不干,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顿了一顿,她握着拳道,“再说左昭仪又算什么呢?她娘家还不如咱们!无非是先进宫几年,才入了端明皇后的眼罢了,若我与她同时入宫…说到底咱们没有子嗣到底不能放心啊!宫里一年又一年的进新人,陛下春秋正盛…”
孔月盈苦笑着道:“但这几次挑衅牧贵姬,牧贵姬已有所觉,她是三夫人之一,位份仅次于左昭仪,甚至连左昭仪都忌惮着她,苏家叫你这样的打前锋,哪里为你考虑呢?”
她心有余悸道,“叫我说宁可得罪了左昭仪也不要得罪牧贵姬,这样武将家族里出来的人!华罗殿上敢让女官当众杀了那张氏!太后和陛下居然都没和她说什么,连武英郡夫人也特意进宫向左昭仪赔礼…你说她…”
“那张氏不过是个奴婢罢了。”杨氏垂了垂睫毛,轻声道,“咱们是正经的帝妃,就是正宫皇后也不能对咱们喊打喊杀的。”
她心里却盘算着,按照太后的性.子,阿善当众在华罗殿杀人,虽然只是杀了个奴婢,但太后一定也会训斥几句的,即使知道牧碧微不当一回事,这个样子总要做…问题是太后居然没作声,太后可不是姬深,太后是不大喜欢牧碧微的…那为什么这次和颐殿里什么话都没有呢?
多半就是太后根本不知道此事!
高太后是从王妃到太子妃再到皇后、然后才做了太后的,她曾经是皇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虽然从前任左昭仪曲氏进宫起她就交了权,但积年的人手还不至于如此闭塞罢?
那为什么六宫都知道的这件事情她竟然不知道?
杨氏咬了下唇——从端明皇后去世后,太后悲痛过度,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此后身子似乎就不如从前好了…加上抚养皇长子与皇次子,即使有宫人伺候,总也是耗费心神的事情…难道太后衰微到了这种地步,身边人连个奴婢被杀的事情都不敢告诉她了吗?
若是这样…和颐殿的消息,妃嫔们向来很难打听得到,当然这也和姬深与太后关系不算很好,太后说的话不大管用有关,不值得下死力气去安插眼线,高太后用的又多是多年的旧人,可不是那么容易买通的…
只不过高太后如果当真不大成了…皇长子今年是六岁,春狩结束后就到生辰,便是开蒙了,已经可以入住麟止宫,但皇次子…差了一岁,勉强也到麟止宫去住也不是不可以,可要是再寻个人抚养也未必不行呀…太后如果没了,姬深,可是哄高兴了什么都肯答应的人…
杨氏不禁动了心思…
杨氏猜测着高太后身体的时候,牧碧微正叮嘱着姬恊:“明儿个出猎,跟好了你父皇,母妃让阿善陪你去,你小舅舅也在御前,记得要和你大兄、二兄招呼,他们早年染过天花,面上落了痕迹,你大兄腿也有些不便,不许妄自议论或多看他们脸上的痕迹,若是下了马,与你大兄一同走路,须得走慢些…当然若是有什么不妥,你只管跑你的,也不要去管他——母妃可只你一个儿子,至于你四弟,招呼一声就成,也不要与他走的太近,知道吗?”
姬恊对自己要跟着姬深很不满意:“大兄和二兄,儿臣也不是没见过,每次节宴母妃都要这么叮嘱一番…儿臣可是从来没犯过!如今都要能背了…儿臣一定要和他们一道跟着父皇吗?儿臣比较喜欢与大姐二姐一起。”他去年过来的时候,也是先跟着姬深出猎了几次,才和西平、新泰一道,比较之下,那三个除了逢年过节根本不见面的兄弟,和一起长大的姐姐,当然是与后者在一起更有意思了。
“不要任性。”牧碧微嗔道,“你姐姐们也大了,这回她们的伴读都过来了,你一个郎君,跟女郎家家的凑什么热闹呢?”
姬恊又问:“表姐去哪里呢?”
“她当然是跟着你姐姐们一道了。”牧碧微道。
姬恊就羡慕道:“我不能和表姐换吗?”
“不许胡说!”牧碧微打了他一下,轻斥道。
第十三章 姐弟、兄妹
六岁的皇长子姬恢和五岁的皇次子姬恒假如不是落了疤痕的话本来应该是极秀美可爱的孩童,其实两人面上的痕迹并不算重,光线略暗就看不出来了,但姬深既然有没落过伤痕的三子和四子,对他们就有点喜欢不起来。
大概因为也知道自己面上的疤痕和伤了腿意味着什么,才六岁的姬恢显得有些畏缩和木讷,完全看不出来皇长子的架子不说,甚至连这个年纪孩童应有的顽皮之色也半点都无,姬恒也是沉默寡言,两个人被引进殿里觐见姬深——以极为紧张的姿态行完礼,姬深道了平身,两人仍旧是深深垂着头不敢抬起来,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怜…
说起来他们穿戴也是极华贵的了,俱是一身锦缎团花劲装袍服,腰里束着玉带,颈上戴着璎珞配赤金长命锁,并不比同为皇子的姬恊、姬惟差什么,可到底少了一股天潢贵胄的气势。
别说和这两个皇子比了,即使比这次随驾的西平、新泰、长康三位公主,都显得楚楚可怜。
他们也住在行宫里,因为太后没来,年纪也不大,就住在了正殿不远的一处院子里,清早过来请安,姬深喜欢的美人里有楚楚可怜这一种,如果是女儿,楚楚可怜,多疼一点也没什么,但他绝对不喜欢儿子显得楚楚可怜!
因此看见姬恢和姬恒如此,心里不自觉就厌了几分,不冷不热的问了他们还没用膳,也懒得多言,赐了他们一同用膳——御前内侍都是极有眼色的,飞快的加了两席,距离不至于远到了殿门边,但也绝对不近。
相比两个兄长的勤勉,跟着母妃住的姬恊和姬惟都是在姬深开始用膳后才由各自的母妃带到的,两人少不得要请罪。
然而姬深看着下头跪着的一双玉雪可爱、毫无瑕疵的儿子就觉得心情好,和颜悦色的免了,自也不计较何氏与牧碧微,还特意命人在自己附近设了席,让他们入座同用——长子与次子像是刻意被撇开的孤零零的在远处,姬恢和姬恒都是与姬深相见不多,因为容貌身体的残缺格外自卑的人,对姬深存着畏惧之心,虽然心里隐约感觉到不公平,却什么也不敢说,任凭弟弟们占去了本该是他们的位置,头,却更低了…
见这情况,何氏与牧碧微对望了一眼,深知姬深不喜拒恩的性.子,加上她们和姬恢、姬恒也没什么感情,都装聋作哑,只顾在自己的席上坐下。
如此用过了膳,众人恭维了几句姬深,看了看时辰,便送他带着皇子们去行开猎仪式。
出门前,三位公主也用完了早膳,恰好一起过来请安。
因为行宫究竟只是行宫,即使姬深住的正殿地方也比较小,人多了难免拥挤,是以三位公主才没过来蹭饭——三位公主因为西平和新泰都住进凤阳宫了,所以这次没有跟着母妃住,另外住了个院子。
女儿们没有染过损及容貌的病恙,锦衣绣服也掩不住天生丽色,看着就是一个比一个如花似玉,尤其新泰公主,小小年纪就有仪态万方之势,端得是秀色可餐,只是望着她都能觉得心旷神怡又有成就感,姬深看着她们满意极了,语气格外的柔和和蔼,挨个赞了孝顺懂事,又叮嘱她们出猎时小心,这才心情不错的去了。
只是他带着皇子们走后,公主们却都没有立刻去为狩猎预备,西平和新泰蹭到了牧碧微跟前,长康公主则是挨着焦氏,都有话要和各自的母妃倾诉。
新泰公主当然是替自己的同母弟弟鸣不平:“母妃,当真寻不到可以去掉天花疤痕的药膏吗?”姬恒和姬恢不一样,他四肢俱全,唯一让姬深有芥蒂的就是面上的痕迹——如果不是那些痕迹,他生的可不比新泰公主差,怎么说也是艳压六宫的孙氏所出。
牧碧微心想,这天下纵然有那样的药,如今拿过来估计也没什么用了,毕竟任仰宽的医术治人厉害,害人也不差,他既然是苏家的暗子难道还会给姬恒机会吗?
便道:“母妃不曾听闻,但任太医的医术那样好,连他也没办法,料想很难很难。”
新泰公主眼中掩盖不住的失望,她现在倒没有让姬恒恢复了容貌之后去争储的打算,但如今容貌有瑕已经不仅仅是储位的问题了,而是影响到了姬恢和姬恒的为人处世——只看两人刚才那孤零零站在那里,说话也不敢抬头、惟恐旁人看见自己脸上痕迹的样子…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么?”新泰公主不甘心的追问。
牧碧微摸了摸她的头:“还记得玉桐读书不好时母妃说的话么?”
“你们无需在意旁人的眼光,生来就是金枝玉叶。”牧碧微淡然道。
西平公主终于寻到了机会安慰她,忙道:“母妃说的对极,你看我写的字也不好,作诗作画也是一塌糊涂,可高婉君那些人,据说在家里都是极有才华的,但在兰蕙馆,她们便是表现的强过我也不敢太多,女史们点评,总也要寻几个好的地方赞我一赞…咱们左右又不靠才艺过日子!二弟弟生来最少也是个王爵,生的好看不好看有什么关系,将来他看中了谁家生的好的小娘子难道那家人家敢不嫁吗?”
因为跟着牧碧城勤学骑射的缘故,加上对读书兴趣不大,西平公主如今很有牧碧微少女时候的风采了,一面说一面挥舞着拳头,“谁家敢这么不识抬举,寻个借口告到父皇跟前,抄了他满门!”
新泰公主咬了咬唇,没理会长姐的安慰——姬恒究竟不是西平公主的同母弟弟,西平公主看成同母弟弟的姬恊好着呢:“可是,母妃,二弟弟他不是大姐,皇祖母未必会这么和他说…”
“你是他同母姐姐,你可以和他说。”牧碧微淡笑着道,“这世上生的好的人从来都是少数,天下丑陋之人数不胜数,难道他们都不活了吗?更何况,恒郎身份尊贵,不管他面上有无痕迹,谁敢当他面议论?他难道是没有长辈的人吗?”
新泰公主犹豫良久,仍是叹息:“儿臣会趁着这次狩猎将这些道理告诉他,只是…儿臣以为很难。”
“不会比你当年从祈年殿里,每次步行到永淳宫叩首请罪更难。”牧碧微盯着她,缓缓的道,摆手止住了西平公主的出声。
新泰公主眼中隐隐有泪光:“儿臣当时是没办法…也是为了赌一口气!儿臣不甘心就那么被人作践死在祈年殿!”
“我说句实话,你不必生气——你们的生母靠容貌在这宫里做到了右昭仪,生下来你和恒郎,但她一定不希望你们也靠容貌过日子。”牧碧微淡淡的道,“否则为什么同为公主,你三岁不满她就要你学这学那?”
见新泰公主咬着唇,牧碧微继续道,“我猜,她是因为自己知道以色事他人,色衰而爱驰的道理…不想你们和她一样!这种不想,甚至到了明知道你们的身份与她的出身是天壤之别,但也不放心的地步!”
“同父同母的姐弟,按说世人都认为郎君该比女郎更坚韧的,你既然能够撑过祈年殿和永淳宫的羞辱委屈,恒郎很不该不如你。”牧碧微道,“任太医都不能恢复的容貌我是没办法,但我觉得恢复容貌并不是唯一解决你所担心之事的办法…他比恢郎好在腿无事,他还好在他不是女郎…”
新泰公主忽然冷笑了一声:“其实,二弟弟也好,大弟弟也罢,如今才五六岁,能懂个什么?之所以如此自卑,还不是身边人多的嘴吗?”她恨恨的捏着拳,道,“儿臣可以在这次狩猎里,说服二弟弟不要再因为容貌自卑,更不要因此在父皇跟前连头也不敢抬…问题是回宫之后,儿臣就是不管功课,天天往和颐殿里跑,即使皇祖母不至于厌了儿臣过去,但儿臣能与二弟弟待多久呢?日日夜夜跟在他身边的,还是他的身边人啊!积毁销骨、众口铄金!儿臣担心的是这个!”
“你皇祖母宫里的人母妃也没办法。”牧碧微摇了摇头道,“要么等恒郎住进麟止宫后,还有可能动一动手脚。”
新泰公主沉吟道:“皇祖母对儿臣是真心疼爱的。”
“这些多嘴的人当然不会是你们皇祖母所为。”牧碧微深深的看着她,“问题是,你们皇祖母也不可能把这些别有用心之人都铲除了!贸然动他们…你以为你们大弟弟的腿,是怎么受的伤?”
新泰脸色一变!
“他是皇长子。”牧碧微叹了口气,“幸亏恒郎不是皇长子啊!你明白了吗?”
“…母妃教训的是。”新泰公主深深吸了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