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打算怎么办?”阿善问。
“我…”牧碧微想了一想,却冷笑着道,“我如今还真没心思在这儿,只盼着大兄早日给我个答复…不过恊郎被摆了一道,若不回报,还当我的儿子是好欺负的!”她露出厌烦之色,“叫岑平过来!”
岑平很快就到了,行了礼,便殷勤的问:“娘娘召见奴婢有何差遣?”
“前两日,本宫带着恊郎与侄女去御花园玩耍,恊郎答应了璎珞给她带两支涧仙红。”牧碧微淡淡的道,“不想当日却被汤世妇全部折了去!”
这件事情岑平自然是知道的,他心思当即一动,忍不住上前一步,肃然问:“娘娘,可是那些花…”
“你猜的不错。”牧碧微颔首,“本宫当时就叫人追上汤世妇索回两朵,不想汤世妇却推说已经下了锅!牡丹又不是青菜,她摘那么多涧仙红,半朵开放的都没留下,本宫自然要使人去问个明白。”
说到这里,岑平脸色变了几变,沉声道:“敢问娘娘,那些花上却有什么?”
“汤世妇说很像是断魂草的粉末。”牧碧微冷笑了一声!道,“本宫这两日查了这种粉末,若不服下倒也不至于身死,但却容易心悸盗汗,使身体日渐虚弱!”瞥了眼岑平,“如今春狩在即,你该明白若是恊郎忽然不好,本宫断然没有留他在宫里自己随驾的道理!”
岑平不敢怠慢,立刻撩了袍子跪下道,“奴婢无能,司掌内司却还叫人钻了空子谋害三皇子,恳请娘娘给奴婢一个机会查清此事!”
“四日后就是春狩起程之日,在这之前,本宫要知道来龙去脉。”牧碧微森然向他一望,“说起来顾长福做事也是极可靠的,到底是御前出来的人!”
岑平心头一凛,忙道:“娘娘请放心!奴婢绝不辱命!”却是绝口不提顾长福。
牧碧微哼了一声:“下去吧!”
等岑平走了,阿善道:“女郎想他可以查出多少?”
“原也没指望他。”牧碧微道,“那日晚上子恺来过,他让高七去查了。”
阿善略松了口气,聂元生对姬恊的安危当然不可能不上心。
她心思放到了春狩上,“这三年来宫里新人如云,这一回这吕氏看来是加定了。”
“加就加吧。”牧碧微无所谓的道,“不过一个御女,就算她有康氏的福分封了妃又怎么样呢?康氏如今不也是向大高妃靠过去了?”
说到此处,她问,“大高妃这回春狩听说自请不去?”
“正是呢。”阿善道,“据说是因为皇四女身子弱,大高妃放心不下她,原本太后还劝说了,说可以将皇四女暂时送到和颐殿去,但大高妃说太后已经抚养着皇长子与皇次子,不敢叫太后再多操劳。”
“她是怕任太医太操劳了吧?”牧碧微讥诮的笑了笑——皇四女乳名瑶光,至今没有封号,在宫中三位公主都是出生不久就有了封号的情况下,皇四女如今都三岁了还没公主封号,甚至名字都没起,不是姬深不喜欢这个女儿,而是大高妃以皇四子满周才起名为借口,说担心皇四女,请求等皇四女长大成人再行晋封起名——在牧碧微看来她是被任太医吓着了,惟恐哪里招了嫉妒。
阿善笑了笑道:“大高妃和小高妃倒也可笑,陛下明明更喜欢大高妃的,偏大高妃与女郎一向根本不太希望陛下到瑞庆宫里去,小高妃呢从前据说和曲家郎君彼此恋慕到了死去活来的地步,哪里晓得进宫后倒是一心一意的争宠,偏偏陛下又不是太中意她…”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牧碧微淡笑着道,“大高妃进宫无非是为了弟弟,如今有了女儿又惦记着保住女儿,她身份和普通宫妃不同,乃是陛下表妹,又是高家的女郎出身,自然是惟恐被卷进了前朝的角力里去伤了!再说她现在已经是上嫔之一,又有了亲生女儿做伴,地位稳固,生母和弟弟的前程也有了保证,当然就懒得再去争得头破血流了,关起门来好生过日子是正经!小高妃么,之前无忧无虑的只要一心和情郎相好,进宫之后,情郎没了指望,娘家这个靠山也用不上了,无儿无女,位份还一直比与她有仇的大高妃低,她能咽下这口气吗?”
“奴婢觉得小高妃对陛下未必没几分爱慕呢,毕竟从前小高妃惹出高阳王和王妃双双被流放的事情来,不就是因为她讥诮了高阳王的长相吗?”阿善若有所思道,“可惜即使是不怕死,也不是每个人都做得成端明皇后的!”
“她要爱慕就爱慕去吧。”牧碧微对小高妃兴趣不大,微微冷笑着道,“反正她当年讨好还是右娥英的端明皇后,在锦瑟殿里也不是没被留过饭,苏家厨子的手艺…她比宫里这些新人领略的还早呢!”
却因为阿善提到高阳王被流放之事,又勾起了牧碧微如今真正惦记的事情,沉吟了片刻,到底还是吩咐道:“使个人,叫云梦如进宫来一趟罢。”
阿善神色一紧:“女郎?”
“子恺与我说了些事情,西北…倪珍也许与当年雪蓝关破有关,只是我还要等大兄那边的答复。”牧碧微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道,“叫云梦如进宫,一来给她说点消息,二来也问问她在西北住的那些年,可有察觉到这些端倪。”顿了一顿,她无奈的道,“其实本来应该和寒夕说的,奈何寒夕那性.子我实在不放心!”
第十章 旧怨
云梦如还没进宫,牧碧城却先到了澄练殿,因为西平公主搬到凤阳宫去了,姬恊年纪小,还没开始学骑射,不像西平公主那么崇拜和亲近这位小舅舅,只是问了好,行过家礼,就被和牧鸢娘一起打发了出去,姐弟两个说起正事,牧碧微迫不及待的问:“可是大兄托了你带手书来?”
“没有。”牧碧城却摇头道,“大兄说私传信笺被发现了不好,叫我直接来和阿姐说清经过。”他不是擅长作伪的人,这么说时脸色很难看。
牧碧微一看他脸色心里已经有了数,还是道:“你说。”
“倪珍嫉妒叶子归,当年阿爹也是心里有数,只是两人皆是兵道之才,又难得一样出身寒门,只不过叶子归比倪珍小了十几岁,才会职位不及倪珍,阿爹有意调和他们,以使两人和睦,但始终无果,阿爹才将倪珍调往巴陵城!”果然牧碧城开口就直点主题,道,“不想后来倪珍竟嫉妒至此!”
“阿爹是什么时候知道倪珍与雪蓝关丢失之事有关的?”牧碧微蹙紧了眉,喝问道。
牧碧城沉吟道:“阿姐进宫后不久,咱们家在西北的人就传回消息,暗示倪珍与安平王的来往了。”
“那为何不告诉我!这么多年了,阿爹也没弹劾过他?!”牧碧微心头火起,拍案怒道!
牧碧城忙道:“阿姐先别生气!阿爹也是无法,阿姐知道,当初阿爹与大兄被飞鹤卫押解还都时,倪珍尝用五百里加急上书为阿爹求过情!再加上当时何氏…何况咱们家在西北的人虽有怀疑,却无铁证,贸然说出,只会平白坠了咱们家的名声!后来倪珍又是把场面做足了,阿爹抓不到他把柄也没办法…这次我进宫前,阿爹也有话要我转告阿姐,如今皇长子即将开蒙,四皇子后面也要开蒙了,接下来至少两三年,前朝后宫恐怕都很动荡,既然咱们家人如今都好端端的,就先这样罢,不然现在揭发出来,恐怕为人所利用,反而引出大事!”
大事…牧碧微脸色变幻几次,才道:“这么说来,当年雪蓝关丢失,果然是倪珍勾结安平王所为了?嘿!怪道我想阿爹守关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竟然会被柔然探子混进来…”
牧碧城皱眉问道:“阿姐,我很不明白,倪珍嫉妒叶子归,借刀杀人,他勾结安平王也许是为了一旦事败,在朝中可以另外有个依靠…但听起来,安平王仿佛也对咱们家有敌意?这是为什么?”
“这是陈年往事了。”牧碧微轻描淡写的道,“还得追溯到高祖时候。”
牧碧城聚精会神的听着,不想牧碧微说了这么一句,立刻就转了话题问起他妻子来:“听说春芳又有了?”
“大夫说还要过几日才可以确诊。”牧碧城已经有了嫡长子了,就不那么急着一定要个次子或长女,不怎么在意的道,又追问,“阿姐,咱们家和安平王到底有什么仇怨?值得他拿军国大事来谋害咱们?当年雪蓝关丢失的时候我年纪小,只知道是件大事,如今跟着阿爹学兵法,越发觉得惊心——那一回,一个不小心可是中原沦丧啊!”
牧碧城说着,即使如今雪蓝关还好好的在梁人手里,也不禁神色肃然!
牧碧微看了他片刻,才道:“倪珍和安平王也不傻,那次入关的只是柔然某个部落罢了,当时其他部落都不在附近。”
“那安平王…”牧碧城被她绕来绕去却念念不忘记自己迷惑的地方。
“他从前有些不臣之心,高祖时也不是没冀望过储君之位,曾想让咱们阿爹帮他,但你也知道的,咱们阿爹哪里肯插手皇家的事情呢?”牧碧微垂下长睫,掩住情绪淡淡的道,“为了躲他,先帝的时候阿爹索性自请守边,也是为了避开此事,也因此他心中怀恨,与咱们阿爹百般的过不去!”
牧碧城一惊:“竟有此事?”
“你知道就好了,这些都过去了,如今陛下膝下有儿有女,这储君之位与他可不相干。”牧碧微叮嘱道,“阿爹很不喜欢提此事,你别去问他,免得惹他不高兴。”
“阿姐放心。”牧碧城为人单纯,但也不是全没脑子,牧碧微这番解释…他忍不住又问,“可是阿姐,安平王此举殊为不智!谁不知道陛下乃是高祖亲自抚养,早就当成太孙看待的,高祖临终,更是力保陛下储君之位!当初济渠王叛变失败,大梁诸军都被清洗过,谁还敢帮着皇子夺储?毕竟高祖和先帝本来就是戎马半生的帝王啊!”
牧碧微心不在焉道:“安平王难道很聪明吗?你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前几日我去探望西平,她还惦记着你,嚷着这次春狩要你再教导教导她箭技呢!你想想好了怎么教她吧…”
牧碧城果然被引开了注意…
春狩前两日,岑平过来禀告牧碧微交代他查清楚的事情,他才开口说:“奴婢翻过内司的记录…”
“内司的记录你心里有数就好。”牧碧微蹙紧了眉,“只需说结果。”
岑平忙道:“是!”复说道,“涧仙红上的确被撒了断魂草的粉末,据奴婢所知,有机会动手脚的人虽然不多,但能够在宫里弄到断魂草粉末的,却只有两个宫人嫌疑最大…奴婢无能,至今也没弄清楚是哪一个。”
“谁?”
“一个是嘉福宫的内侍韩才,一个是庆云宫的宫女田艳儿。”岑平无奈的道,“那韩才虽然不是嘉福宫的主事内侍,但小高妃向来用他跑腿的,奴婢使人将他拘到内司没怎么问,小高妃就亲自过来要人…”
牧碧微不悦道:“你身内司之监,在雷大监侍奉陛下的时候,内司上下的事情便是你做主!小高妃区区一个充华,从进宫到现在都没晋过位,连她都能从你手里要人了,你这个监是怎么做的?”
岑平叫苦不迭道:“回娘娘的话,这差使是娘娘交代下来的,奴婢怎么敢不尽心尽力呢?这也是娘娘心慈给奴婢一个机会,不然换作旁人连奴婢自个都要进内司受一遍刑再来问话了!小高妃过来要人奴婢自然是不肯给的…但究竟是宫妃,她强闯进内司,奴婢们也不敢很是阻拦…”
“怎么韩才就这么被她带走了?”牧碧微狐疑的问,小高妃虽然是太后嫡亲的侄女,论起来在高家的身份比大高妃还要重要,但她不受宠不说,连太后也因为她当年惹下来的事情对她很不满意,久而久之宫里也没什么人怕她了,不过是念着太后和她的娘家,也不至于明着与她过不去罢了,像岑平这样积年的宫人,惯会踩低拜高,区区一个小高妃哪里能让她就把人要了走?
岑平苦笑着道:“自然不可能!但是韩才那杀才,听得小高妃的声音,却忽然大声呵斥奴婢们用刑逼他污蔑小高妃…掌刑的内侍一个不留神,竟然被他嚼舌自尽了!”他叹了口气道,“小高妃还说要去陛下跟前讨个公道…”
“那就让她去讨罢。”牧碧微冷笑着道,“雷大监怕也正等着向陛下诉说委屈呢!”
岑平不过那么一叹,有雷墨在姬深身边,一个不得宠的妃子,内司上下都没放在心上,只道:“至于田艳儿,杨凝华倒没给她出头,甚至还使了人到内司说这田艳儿虽然是在倾香殿上伺候的,但若当真做了不好的事情,叫奴婢们尽管问,杨凝华绝不偏袒,可田艳儿也是死活不肯招供,奴婢担心像韩才一样死无对证,如今只能叫他们先缓刑了。”
这么说来一共两个嫌疑的宫人,却已经一死一伤,问题是谁都不认…
两个宫人明面上的主子,一个小高妃,一个杨凝华——杨盈灿在端明皇后难产去世前随着六宫晋位从御女一举封妃为列荣,前年又晋了凝华,宫室倒还是列荣时赐住的庆云宫倾香殿。
这两个人和澄练殿都不太过得去。
先是小高妃,当初端明皇后甍逝,高太后伤心过度,要将那会抚养在和颐殿的长康公主交给宫妃抚养,本来高太后是属意小高妃的,不想小高妃却看中了生母已逝、没有外家的皇次子姬恒,中间虽然病了几次,也仍旧不肯放弃,最后惹怒了高太后——索性将长康公主交给了焦氏。
而小高妃最终惹怒高太后从而没能抚养皇次子,却是因为新泰公主——有一次,小高妃刻意亲近姬恒,喂他吃东西时让姬恒噎了,恰好叫新泰公主撞上,说了几句怀疑小高妃会不会照料小孩子、用不用心的话,高太后不免责备了小高妃,小高妃转过身来,迁怒新泰公主,竟然给了她一记耳光…新泰公主颊上带着掌印回到澄练殿,牧碧微怎么肯罢休?当下带人冲到常明殿里,让阿善和挽裳按住小高妃,着新泰身边的老嬷嬷上前还了小高妃十记耳光,末了还带着新泰到姬深跟前大哭大闹,那回要不是高太后出面圆场,小高妃连充华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这件事情人人都认为小高妃没进宫时就跋扈,为了太后几句责备迁怒新泰公主也是情理之中,但实际上却是新泰公主打从心眼里不愿意自己的同母弟弟离开太后身边,被个小小的充华抚养,所以在小高妃挨了太后斥责后,故意私下里以言语挑衅侮辱小高妃…牧碧微也清楚新泰的所为,只是小高妃乃是高家嫡出的女郎,若她抚养了皇子…新泰都预备好了这么好的理由了,牧碧微自然不能放过。
至于杨凝华,她从前是何氏的宫里人,却曾投靠过端明皇后。
端明皇后甍逝后,就又竭力的奉承何氏,对长锦宫上下都不掩敌意——这两年来亲近长锦宫的妃嫔没少受她刁难。
虽然都是长锦宫的对头,但庆云宫和嘉福宫还是有些差异的,庆云宫既然亲近何氏,对武英郡夫人当然也是很逢迎的…嘉福宫的主人却姓高…
第十一章 曹氏
今年的春狩依旧是西极山,后宫随驾照例是何氏和牧碧微拟定,这名单她们早就拟熟了,大高妃根本就不想去,理由也准备好了要照顾皇四女,崔凝晖就是个摆设,自然没她的份,小高妃不受姬深喜欢,加上高太后这两天据说有点咳嗽,索性给她个伺候太后的体面台阶——也别去了。
新宠康容华,当然在其列,世妇里,孔月盈宠爱淡了,但何氏说:“前几日杨氏过来,说孔氏这些日子在宫里待得闷,想趁春狩一起去散散心。”
“西极山下有正经的行宫,也不差个世妇住的地方,去就去吧。”牧碧微漫不经心的应道,“既然如此,曹氏也去吧。”
世妇曹氏是去年郡贡的才人——就是牧碧川如今所任的一个中郡——进宫之后对牧碧微也很奉承,压倒柳御女、段美人等,一年不到就晋到了世妇,越发对澄练殿上心,这会也是颇得意的,但今年加了新人,这宠爱不免要经受一下考验。
何氏微笑道:“陛下很喜欢曹氏伺候,怎么能不去?”
宫嫔就是这样计较着一个个定了,姬深三个月来召幸过的基本都在里面,哪怕是恃宠生骄的那几个也是,无论何氏还是牧碧微都不会阻了她们随驾的路的,毕竟去年最骄横的几个都是在狩猎时因为种种缘故出了事嘛!
定好了人,牧碧微正要告辞,何氏忽然道:“就要动身了,鸢娘回去吗?还是带去西极行宫?”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牧碧微道,“我倒想索性带她过去,她还没去过狩猎,兰蕙馆里的几个小娘这次不是也要陪着玉桐和璎珞一起去吗?叫她们小娘早点玩熟悉了往后相处也和睦。”
“和睦?”何氏笑了一下,不以为然道,“高家、蒋家挑出来的这些个女郎教养倒还算不错。”这就是不看好她们能够真心与牧鸢娘交好了。
牧碧微淡淡的道:“就是看她们教养不错,才想撮合她们小娘家家的好好来往…免得小孩子家不懂事,小看这个小看那个呢!”
“也是。”何氏思忖了下,点头道,“鸢娘连狩猎都能跟着去,想必她们有什么心思也不敢多琢磨…可告诉陛下了?”
“我一会去说。”
何氏提醒道:“陛下如今在吕氏那里。”
“看来过些日子就是吕世妇了。”牧碧微话是这么说,面色却是一派无所谓,“我还是到宣室殿里等吧。”
姬深在吕氏处尽了兴,回到宣室殿时天色已晚,见牧碧微在,不免要问一问。
听了牧碧微说想狩猎也带上牧鸢娘——这种小事姬深一向不在乎,当下就答应了,因为提到牧鸢娘,又问了姬恊,牧碧微含着笑道:“看他成日里胡闹着,妾身就教了他些字先学起来,不想他比妾身小时候还要没耐性,妾身过来前才训斥过他,如今正拿池子里的鱼出气,折了柳枝追着鱼群打了不如它们冒头呢…亏得鸢娘跟着哄他!”
姬深自己对在高祖和先帝手里受到的严厉教导至今心有余悸,对子女的课业一向没什么要求,听了就道:“三郎如今还小,你别累着了他,再说谁叫他命好生在了皇家?就是课业差一点,生来也是在人之上的。”
“陛下说的是。”牧碧微才懒得与他争论,随口敷衍道,“到底陛下更疼他,怪道每次妾身说他,他都嚷着要见父皇,如今妾身都快管他不住了。”
她不过是顺嘴哄几句姬深,只是姬深有些日子没见到姬恊,倒有几分想念,听了兴起,就道:“那朕正好去看看他,可别被严母欺凌得躲哪里哭呢?”
“陛下说的,妾身是那等恶母吗?恊郎可是妾身亲生的!”牧碧微嗔了他一句——她是很不愿意姬恊和姬深太过亲近的,偏偏宫里就四位皇子,大皇子、二皇子因为早年为“天花”所害,面上落了疤,大皇子还伤了腿,这一长子一次子又是太后跟前养着的,甘泉宫距离冀阙宫遥远,姬深一个月才过去请个两三次安,加上他本来就以貌取人,对这两个儿子心中不免失望,就不是很愿意见。
这么下来,姬深喜欢的当然就是没受过病害损伤容貌的姬恊和姬惟了,总共才两个,虽然宫里宫外都认为他最喜欢姬惟,但姬恊得他注意的机会也少不到哪里去…
到了澄练殿,姬恊见着姬深,立刻欣喜的迎上来:“父皇怎么来了?”
“听说你惹了你母妃生气?”姬深任他冲到跟前抱住自己的袍子,笑着俯身问,“可是做了坏事?”
“儿臣才没惹母妃生气!”姬恊天真道,“不过是少写几个字,母妃就急了,后来儿臣都补写好了。”
姬深故意道:“是这样吗?那为什么你母妃都到朕跟前告状去了?”
牧碧微嗔他一眼,正要和儿子解释,不想姬恊却道:“这一定是因为父皇好久没来看儿臣,母妃怕儿臣太过思念父皇的缘故!”
姬深听了不觉哈哈大笑,伸手将他抱了起来道:“你倒是孝顺!”
“儿臣当然孝顺!”姬恊大言不惭道,“儿臣不但孝顺母妃,也孝顺父皇呢——儿臣如今已经重了,父皇让儿臣自己走罢!”
姬深如今其实还在壮年,姬恊不过五岁,但长年沉迷声色,姬深抱他也有点吃力了,听了这话心中安慰,就势放下他笑道:“三郎一片赤子纯心。”
牧碧微乐得听他多赞几句——反正姬恊只要不是傻了,活着总要招人心思的,到这会才笑着道:“恊郎还不代你表姐谢恩?你父皇准你表姐陪你一起去西极山,免得你嫌人少了不热闹!”
牧鸢娘是和姬恊一起迎出来的,行了礼就自动站到牧碧微身边去了,此刻忙也出来道:“臣女谢陛下之恩!”
姬深看了她一眼,对牧碧微道:“朕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侄女,生得与你至少有八分相似。”这才道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