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担当不起三十万营州军的作乱,怎的你这会就能杀苏平?”牧碧微疑惑道。
聂元生笑了一笑:“当年,高祖因为讨南一直不顺,民心思安,只得放弃,如今亦是因为民心思安,将士卸甲三十余年,大梁如今也算太平和宁,谁会成日里保持着一腔血勇专门为了反叛?加上先把苏平诓进邺都杀了,你想那三十万营州军群龙无首,武英郡世子究竟年轻啊!”
牧碧微听到此处,忽然问:“那你为何还要说为了我杀他杀早了?再过些年,世子羽翼丰满,便是又一个苏平,岂不是杀了苏平也无用?”
“到那时候,我自然是连世子一起设计弄死了。”聂元生叹了口气,“杀他杀早了是因为我如今实在没有人手出来接手营州军!”
他摇着头道,“原本打算趁这几年功夫栽培提拔些寒门将士,也好为营州军预备,不想事出突然,我之前也同你说过,是将祖父当初所留的盘算先用上了一些…嗯,所以可也不算骗你,至多算没与你说清楚…”
话还没说完,又被牧碧微瞪了一眼:“你还敢狡辩!”
“是是是,我不说了。”聂元生含了笑,又叹息道,“如今营州军意外归入朝廷,却是便宜了曲家!”
牧碧微沉吟道:“是曲家?居然不是高家?”
“高家如今没有合宜的人,其实这也是高太后的意思。”聂元生眯起眼,道,“毕竟营州军好歹也有三十万,又是前魏起就由苏家掌着的私军!如今苏平虽然连族人都带到邺都,摆明了不肯与他们藕断丝连来表决心了,但营州军驻扎怒川之畔,这些年不时与南齐有所接触,事实上当年高祖恨苏家阻拦讨南,挟其时气势如虹的百万大军却没有对苏家动手,也因为营州位置好,恰在怒川边上,合军上下都极擅舟楫,那苏家若是不敌,索性放弃营州投了南齐,却是麻烦了!这些骄兵悍将,没个厉害些的统帅怎么可能驯服?苏平去后,能做营州军统帅的,如今放眼上下也不出五指之数。”
他数着道,“高家只有荣昌郡公能当此任、曲家也只有威烈伯,你父亲牧令也可以,此外就是西北的倪珍,问题是倪珍去了营州军,西北统帅却是谁去任?三十万兵马不是儿戏,经久无帅可不成,我估计仓促之下,高太后不肯让荣昌郡公离开邺都——毕竟邺城军需要荣昌郡公看着,那就是威烈伯了。”
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牧碧微眼睛一亮:“这么说来,太后对曲家生了疑心?”
聂元生含笑一捏她鼻子,道:“你还装糊涂?若不是你主动对左昭仪示弱求助,又叫太医断出男胎,太后怎会多这个心?”他微笑着道,“既然太后已经生了疑,那我这次也不能什么都捞不到,好歹再插一手罢…祖父当初的叮嘱却只能迂回着来了!”
第六十四章 高十一(上)
朝中经过三日的紧急磋商,最后果然如聂元生所料,是以威烈伯出任营州军的新任统帅,至于自请还兵于国的苏平——他本就是公一级的爵位了,先前还有个助天使平定燕郡叛民的功劳,为着他的嘉奖,朝中又愁断了多少人的白发。
姬深固然不喜政事,但这样的事情,聂元生也不能代他直接批了,两人私下商议,姬深便道:“莫非要再封个异姓王来?”
“万万不可!”聂元生面色变色,赶紧劝阻道,“先前高祖皇帝虽然封了山昌王,但山昌王一来本是前魏汝阴王的世子!二来当年山昌王太妃献军献地的功劳怎是苏平如今能比?三来…”他放低了声音,沉声道,“山昌王体弱、性情无能!并无子嗣!因此这个异姓王也不过就他这么一任,饶是如此,两位郡主的加恩,却也酿成了此次燕郡之变!可见异姓王之流毒!”
“但他如今主动归还军权,安平王与楼万古都道不可不赏…”姬深想着想着就不耐烦了,“不如,随便给他寻个罪名按上,直接杀了?”
聂元生咳嗽了一声,道:“依臣之见,武英郡公之所以会忽然放弃军权,举族到邺都来,恐怕还是为了避祸保身,说到底,也是为了子孙,因此他自己的爵位加无可加,异姓王的害处又太大,不如…设法加封其子女?”
“嗯?”姬深想了想,道,“先前高祖许给苏家的就是郡公一爵,世袭罔替!武英郡世子亦不好加恩啊?至于其女,贵妃往上就只有皇后…高阳王妃也无可加封…”
聂元生惟恐他一个激动就把苏孜纭提了皇后,便提醒道:“其实本朝制度虽然承自前魏,但许多地方也是加以修改的,比如前朝改丞相为左右丞相,后宫改昭仪为左右昭仪以对应前朝,因昭仪位比丞相的缘故,如今后宫之中,有品级不过皇后、左右昭仪、三夫人、九嫔、妃、嫔六等,未必没有不能添加之处,不必非要许以皇后之位,如此反而使苏家权势更盛!”
姬深思忖片刻,道:“既如此,朕就在左右昭仪之上,皇后之下,再设一品级,使孜纭高居宫中诸妃之上,你看如何?”
“陛下圣明!”聂元生欣慰的称赞道。
不几日,宫中传下诏令,更改妃嫔品级,在左右昭仪之上、皇后之下,再设左右娥英,位比左右丞相,从左右昭仪起,皆降一等——因武英郡公之功,擢升其女苏孜纭为右娥英,为宫中位份最尊!
苏孜纭入宫最晚,位份却最高,六宫上下,一时间群情激愤,几乎无人肯服!
只是慑于苏家权势。并苏孜纭自己的泼辣厉害,并不敢公然的反对,私下里却是羡慕嫉妒恨交加。
这样的煊赫荣耀里头,和颐殿里发生的一件事情就叫六宫没太注意了,只不过高太后却紧紧皱起了眉,狐疑道:“十一郎他究竟看中了谁家女郎,你倒是说呀!这么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一脸无奈又带着尴尬惭愧之色进宫来求恩典的是高宵,高太后庶出的弟弟,高家嫡庶分别,高宵本人又不算多么能干有才之人,不过是靠着家族强盛,又出了个太后姐姐,身上有几个散职,守着份家业过日子罢了,高太后有嫡亲的兄长姐姐,对这个庶弟谈不上重视,但高宵素来安分,高太后对他也有几分姐弟之情,而且高宵的独子高十一郎是高家少年里头生的最好的一个,虽然高十一公认的脾气古怪了点,高太后对这个侄子还是很喜欢的。
因着高十一在和沈御女的婚事告吹后,始终没肯再娶妻,高太后闲下来也为他操心,如今听高宵进宫,道是高十一终于有看中的女郎,打算娶为正妻,高太后正为侄子高兴,就见高宵欲言又止,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样子。
如今被高太后催了又催,他才很无奈的道:“他想求娶的却不是谁家女郎,而是…而是宫里叶容华身边的一个宫女!仿佛叫云梦如的。”
高太后大怒:“什么!?”
高宵就讷讷的道:“说是上回太后生辰时在甘泉宫里遇见的。”
“好个大胆的宫女!好个无耻的叶容华!哀家的寿辰居然也敢勾引起了外男!”高太后气得直叫宋氏,“与哀家将那不知廉耻的合风殿上上下下都带了来!”
高宵赶紧道:“阿姐请息怒!却不是那宫女勾引的十一郎!而是十一郎自己瞧中了那宫女,当时上前询问她来历,那宫女还不肯回答,趁有人来逃了去,十一郎后来自己打探到了她的身份…这…”
高太后气道:“纵然如此,怎么满宫里头的宫女,十一郎都没看上,偏就被那宫女吸引了?叶氏哀家也见过几回,并不记得她身边有个什么人能够使人看得眼睛一亮的!可见多半是那宫女使了旁的计谋,欲擒故纵,打起了十一郎的主意!”
高宵也不是不知道高太后这不问青红皂白去怪罪旁人的脾气,按着他自己何尝不是这么想?奈何他就高十一一个儿子,高十一又是个被惯坏的脾气,先前逆了他的意思,没有聘极可能是他同父异母妹妹的沈氏进门,为了绝他的念头,反而将沈氏送进了宫里,为了这件事情,高十一已经与家中大闹了一场,如今他好容易看中了一个人——即使是宫女,好歹不似沈氏那么可怕罢?
因膝下只有高十一一子,高十一又那么乖张,高宵只求他肯快点成婚,延续子嗣,至于女家,和沈氏比起来,旁的只要不是勾栏之地出来的,他都认了!
所以这会听高太后骂着云梦如,高宵心中虽然认同也只能硬着头皮为云梦如说话:“那宫女其实生的也不算多美,闻说年岁也大了,是跟着叶容华进宫的,想来从前也许也是好人家的女郎呢?据十一郎说着,我想兴许不是那等狐媚的女子。”
高太后听出他话中之意,就喝道:“你昏了头了?!你可就十一郎这么一个独子!他的妻子,将来是要做你那一支的冢妇的!纵然你如今身上没什么正经爵位,好歹也是我高家嫡支子弟!并且十一郎还年轻,又一向聪明伶俐,你怎知道他将来没有好前程?给他娶个宫女为妻!真是想得出来!你就是膝下子孙成群不指望他这一个,又不是外室生子,你这是纵着他来?你这是害他呢!”
高宵都快老泪纵横了,诉说道:“阿姐说的我何尝不明白呢?只是十一郎打小被我给宠坏了,从来拿定了主意都是死活不肯改的,当初为了沈…的缘故,他这两年都在外头租赁了屋子住也不肯回家,还是他母亲病了才回来的!如今他好歹肯开口要娶妻,我如今年岁也大了,旁的都不想,就想死前看一眼孙子罢!”
“十一郎当真是昏了头!”高太后恨道,“你叫他进宫来,哀家与他说!”
又愤然命宋氏:“把叶容华并云梦如都叫了来!哀家倒要看看,她们到底打什么主意!”
高宵赶紧跪了下去恳求道:“十一郎先前就说,若是这次他再娶不成,他索性不娶,连邺都也不待了,要出去游历四海,再不娶妻,阿姐就当可怜可怜弟弟,念着弟弟就这么一个嫡子的份上,准了他罢!”
高太后恨道:“这说的是什么话?!父母在,不远游!他这是存心要不孝吗?”又骂高宵,“早先大兄就叮嘱过你,说虽然只十一郎一个儿子,为着他成材也不能太过宠溺了去!结果呢?你不听!惯出这么个不知道礼仪孝顺的儿子来!你满意了!”
纵然心里也是满把的苦水,可高宵到底还是要为儿子说话的,就道:“这也不怪十一郎,所谓姻缘天注定,如今那云梦如还没见到,未必就不是个好的呢?若是人好,阿姐你给她脱了宫籍,左右叶容华进宫以来也一直被步顺华与苏贵妃…哦,右娥英压着,留意她的人也不多,何况容华进宫时间也不长,并且十一郎长大后也不常到宫里来,他的妻子避了宫妃出席的筵席,谁能知道?再者,做宫女时与为人妇时到底有些差别的,这天下也不是没有全然不相干却生得像的人…”
他这里一个劲的替高十一说话,高太后只觉得荒谬得无可复加,指着他喝道:“你这话倒是说得出来!我高家怎么可以娶个宫女进门做正妻?!以婢为妻——这放在了哪朝哪代都是要徙刑并义绝的事情,你倒是说得出口!”
宋氏忙劝说道:“太后消一消气,想来十一郎也只是一时糊涂…”
高宵却是深知自己儿子禀性的,何况他如今也的确是想儿子都快想疯了——当下就道:“阿姐,千错万错总是我没教好儿子在先,又福薄,就这么一个孽障,如今他若当真不肯成婚,又离了邺都,我这把老骨头,料想也没法活了,阿姐就当可怜弟弟,准了这件事可好?”
见他这老泪纵横的模样,高太后念及高宵一向就乖巧老实,到底骨肉亲情,她恨得咬牙切齿:“你当真要这么个媳妇?这可是你这一支的冢妇!你就不怕将来十一郎自己后悔了怨你没给他把好关?”
高宵哽咽道:“我如今哪里敢奢望旁的?只求死前能够看见孙儿孙女,就能瞑目了,以后十一郎若是后悔,和离也好、休妻也罢,有什么难的?”
高太后听了半晌没有语言,到底才道:“你既然这么帮着十一郎说,哀家…就先不叫他上来了,免得再淘一回气!”又道,“只是叶容华与那云梦如,好歹哀家要问一问!”
最后一句,高太后说的当真是咬牙切齿!
第六十五章 高十一(下)
不想叶容华和云梦如到了和颐殿,听完高太后的质问,都是大吃一惊!
叶容华先茫然道:“那日妾身中途被侍者附耳,道是妾身的侍者在殿外被酒醉之人纠缠为难,赶到之后,却是西平公主与霭阳县主路过,西平公主身边的樊嬷嬷帮着妾身的侍者脱了身了,只是袖子…袖子破了些,妾身想,当天是太后寿辰,有人庆贺兴奋之余,酒后失态,本是无伤大雅之事,而且寿辰之日,为了不叫太后与陛下扫兴,妾身就没说什么,只是着她回去更了衣,继续过来服侍。”
接着是云梦如诚惶诚恐的跪伏在地,道:“太后,奴婢实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容华娘娘到和颐殿庆贺太后寿辰,奴婢听闻给娘娘看着中途更换衣物的同伴不仔细把娘娘的衣服沾了灰,因那衣服颜色鲜嫩,料子又厚重,难以拍去,就与娘娘说了一声,打算回希宜宫里为娘娘重新取一套来,不想才出殿不远,就被一位喝多了的郎君拦住纠缠,幸亏西平公主与霭阳县主路过,使了樊嬷嬷过来给奴婢解围,奴婢得以脱身——至于勾引高家郎君,这罪奴婢万万不敢领,奴婢进宫虽然不几日,却也知道宫人与外男私通乃是大罪!更何况奴婢说句实话,奴婢蒲草之姿,那高家郎君当日虽然酒醉却也是个俊秀的人物,奴婢怎么配得上?”
高太后看了眼宋氏,宋氏方才一面叫人去召叶容华和云梦如,一面也已经叫了甘泉宫的侍者过来问了,此刻就微微点头,证明她们不曾说谎。
见这情景,高太后到底心气难平,就道:“你既然知道配不上,如今高家郎君却点了你的名要你去服侍他,你怎么看?”
她这里却是故意为之,想叫云梦如甘愿为姬妾之流,如此高十一便可另聘名门之妻,不想云梦如连想都没想就道:“回太后的话,奴婢本是良家之子,因当年雪蓝关为柔然夜袭,家人亲眷皆死关中,失散流离,这才偶然为叶容华收留,为着报恩做了她的奴婢,却也没入奴籍的,叶容华进宫,怜惜奴婢孤苦无依,就叫奴婢也跟着进了宫,奴婢只想跟着叶容华一辈子,实在不想做人姬妾。”
旁边高宵张口欲言,被高太后狠狠一眼瞪了回去,冷着脸道:“那么哀家若是将你送与高家郎君呢?”
“奴婢愿求一死!”云梦如毫不迟疑的道。
高太后气极反笑:“怎么你方才还夸奖高家郎君是个俊秀的人物,如今能够去做他的姬妾,竟然宁愿去死?”
云梦如抬起头来,她容貌清秀,气度却极沉稳,此刻自有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势,道:“禀太后娘娘,奴婢的确认为高家郎君是个俊秀的人物,奴婢论出身论容貌论才学都是配他不上的,只是这天下出色俊秀的人也极多的,未必每个女子都一定要做他们姬妾去,奴婢本是良家子,祖祖辈辈向来没出过再嫁、为妾之女!奴婢今日虽然入了宫籍,却也不敢辱没了家风!”
高宵再也按捺不住,咳嗽了一声对高太后道:“阿姐…”
“你闭嘴!”高太后怒道,又对云梦如道,“你既然说是为了报恩才服侍了叶容华,那么如今若是叶容华要将你送给高家郎君,你可愿意?”
不想叶寒夕就惊叫起来:“妾身怎么能把云姐姐送人?!”
………………………………………
牧碧微听着葛诺绘声绘色的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微微皱起眉,道:“后来太后可为难叶容华?”
“太后哪里没有大发脾气?可叶容华哭哭啼啼的说云娘子跟了她两年,虽然甘为奴婢,实际上却是当成了自己姐姐看的,又诉说雪蓝关当年落进柔然人手里,她的父亲家人及姐妹兄弟都死在了柔然人手里,与云娘子正是同病相怜,当初叫云娘子进宫也是因为云娘子年岁长了,却不愿意给人做妾和继室,这才带她进了宫,不然也是舍不得叫她做奴婢的。”葛诺苦笑着道,“太后也拿叶容华没办法,吓唬了叶容华几回,叶容华就说自己愿意交出妃位来给云娘子赎身,宁愿被降为散号,云娘子听了这话,就要一头撞到柱子上去…”
牧碧微忙问:“可出事?”
“没有。”葛诺道,“被和颐殿上的人拦阻了下来…后来高将军却是出言为她们说话,太后就把叶容华禁足在了合风殿。”
他说的高将军就是高宵,因任着散衔骠骑将军的缘故,就称他为高将军,实际上是从来没带过兵的。
牧碧微头疼道:“那么如今…这件事情怎么办?”
“奴婢听宫里私下议论,说是高家十一郎瞧中了云娘子,高将军才亲自到和颐殿求太后,不想太后不肯同意,但高将军与高十一郎都坚持,恐怕太后也不会太多管,都道云娘子这次是走了大运了。”
“是吗?”牧碧微若有所思,打发了葛诺,问阿善,“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善沉吟道:“奴婢也有些不懂了,照理说呢,高家十一郎脾气再怪,好歹是世家之子,总也有个度罢?自古以来士庶不婚,先前他看中的沈氏是因为两人被怀疑同父才被搅了的,那沈氏好歹也是个娇娆美丽的女子,且也是名门出身!可云梦如一个寻常宫女,生的也不美,怎么就能叫他不顾门第的要求娶?”
牧碧微眯着眼,半晌才道:“文清滟也不美啊?”
“可高七还不是疼她疼得紧?可见这姻缘都是命。”牧碧微嘘了口气,道,“罢了,既然叶寒夕已经被处了禁足,想来太后也不会要了她性命,就不必管她了。”
阿善就问:“那云梦如呢?”
“她有这个命,就嫁罢,高十一再怎么说也称得上是个俊俏小郎君呢。”牧碧微意义不明的笑了笑,“何况,她嫁进高家更好。”
她垂眸掩住眼中寒光。
差不多的时候,高祖时候赐与营州苏家的府邸内,武英郡夫人正怒气冲冲的质问着自己的丈夫:“这么大的事情,你竟说也不与我说一声!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正妻?!三十万营州军啊!说还就还了!且不说你就这么把族人往邺都一带,田产屋产都丢下,将来怎么养着这些同族!你难道不知道今上后位至今空悬,纵然要还,怎也不给孜纭讨个皇后之位?!”
苏平与她结缡数十年,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向来里里外外什么事情,包括军务,武英郡夫人都要过问的,如今被她这么一番骂下来,却只一声长叹,道:“夫人啊!你还想着给孜纭争皇后之位!你可知道,我这一回,若是军权还得慢了一些,怕是连命都没了啊!”
武英郡夫人虽然跋扈,却并不愚蠢,闻言大吃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唉!”苏平苦笑着道,“若非陛下对我动了杀心,如今事又不可为,你当我会甘心放弃祖上基业,到邺都来听候陛下处置?!”
“陛下对你动了杀心?”武英郡夫人惊道,“这、这从何说起啊!怎么说,这些年来你也是兢兢业业、何况你还是他的姨丈呀!”
苏平叹道:“天下骨肉情薄,先前济渠王还是先帝的弟弟呢,为着夺储,还不是说杀就杀了?连年幼的儿女都不曾放过!又何况我这个姨丈?”
武英郡夫人急问道:“这…忽然就要杀堂堂郡公,总有个理由罢?我到邺都这些时候,并不见朝中或陛下有针对咱们的地方啊?说起来陛下他对孜纭还…”想着想着她大吃一惊道,“莫非,先前妹妹她写信叫我带了孜纭和嘉懿到邺都来待选高阳王妃就是个幌子?她…她竟要帮着儿子害咱们?!”
见她一忽儿连高太后也怀疑上了,苏平忙安慰道:“那时候或许还没什么…只是,从燕郡之事起,我就知道,若是再不交出兵权,陛下定然是容忍不下我了!”
武英郡夫人心急如焚道:“如今咱们大小一家子都在了邺都,你还不快点把话说清楚?”
“从前父亲去世前,尝私下里与我交代过。”苏平苦笑着道,“若是大梁可以长治久安下去,三十万营州军不可能一直拿在了苏家手里,只是世事无常,若是大梁国祚不长,这支军队继续咱们家拿着,也好进退,但…若有一日,大梁对山昌王的后人动了手,那就是我苏家必须交还兵权的时候…不然,就等着邺城军与飞鹤卫踏平营州罢!”
“啊?”武英郡夫人惊道,“公公为何留下这样的话?你竟也不告诉我?”
“这番话是父亲传与我,若我一生不见山昌王后人有变,再传与咱们儿子的,若非如今事情有变,怎么能告诉你?”苏平虽然被武英郡夫人管得紧,涉及到父亲遗言,到底也露出强硬来,正色道,“原因很简单——当年高祖皇帝不能讨南,未达成一统中原江南的毕生志愿,引为平生憾事!这正是我苏家努力造成的,岂能不防着子孙遭殃?因此,从父亲起,就暗中资助山昌王郡马…”